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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魔王,再次決意要誠實地做生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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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對方劈頭的第一句話,就讓真奧的疑慮一口氣大幅提升。

「特別是淨水器的部分,雖然您說尚未使用,但在裝設時就已經有讓水通過了,因此很難說是完全未經使用……」

「請、請等一下。可是,真的就只有那樣而已喔?」

真奧說的是實話。

鈴乃在知道漆原被強迫推銷後,就刻意不使用那個水龍頭。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過當初在裝設時已經有客人在旁邊見證,且本公司關於淨水器的合約條款就是這麼規定的。」

「合約條款……」

九流遞給真奧一張陌生的紙。

「我們昨天根本就沒收到這種東西。」

「應該有人交給您才對。在那之後就是由客人負責保管,關於這點我們也無能為力……」

「怎麼可能才一天就搞丟了!」

「就算您這麼說……」

九流避重就輕地迴避話題。

無視困惑的真奧,九流繼續說道:

「關於滅火器的部分,坦白講也無法退貨。」

「啊?」

「您知道滅火器的設置基準嗎?」

「設置基準?」

「是的,就集合住宅的情形,必須在距離各房間或樓梯二十公尺內的場所張貼標示,並在專用的設置台上安置滅火器。」

「呃,不過我們走廊上已經放了一個公共滅火器。」

「即使如此,根據計算,那棟公寓每層樓還是應該要裝設兩個滅火器。雖然設置義務是規定間隔二十公尺,但視建物面積而定,還是有可能產生變化。若撤走曾一度設置過的東西,就連我們也會觸犯法律……」

即使九流說的都是真話,身為承租人的真奧應該也沒義務必須負擔實際費用才對。

談到這裡,真奧也逐漸理解狀況了。

「那羽絨被呢?」

「關於這部分,如果沒開封且完全未經使用,我們願意接受退貨。是七組羽絨被對吧?」

「……應該是五組吧。」

「不,是七組,這張明細上是這麼寫的。」

九流手上的紙條,是用複寫紙所寫的交貨明細。上面不但複寫了漆原潦草的平假名字跡,格式也與留在魔王城的收據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在記載貨物內容的欄位內,羽絨被的數量變成了「七組」。

那張複寫紙被人動了手腳。

「……如果只剩五組,那數量就不對了。這麼一來即使那五組都未經使用,我們也無法全額退費,只能以收購二手貨的形式買回。」

總而言之,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接受退貨。

只是徹底裝出低姿態,用拙劣的詭計與小手段欺騙客人的金錢罷了。

由於商品本身並沒有明顯的缺點,因此即使被強迫推銷了不必要的東西,客人也無法退貨,只能自認倒霉——他們打的就是這種算盤。

「總之你就是想裝傻到底就對了。」

真奧皺起眉頭,語氣也變得激動了起來。

「請問您這是什麼意思呢?這筆交易是在雙方同意下成立的,而且也有留下像這樣的明細。我們不記得有賣不良品給您。」

「什麼叫做雙方同意下的交易啊。居然使用這種欺騙人的手段,哪有笨蛋會在盛夏時買羽絨被來蓋啊!」

「……我說啊,那個笨蛋不就在您家裡嗎?」

九流突然改變了語氣。

原本看似穩重的表情瞬間扭曲。

「基本上您自己也承認那些東西是買來的吧?我們只是帶商品過去而已,又沒威脅別人一定要買。結果您卻來這裡找麻煩,這樣讓我們很困擾啊。您該不會就是所謂的奧客吧?」

「什麼?」

真奧聽了立刻起身,但九流依然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我們是無所謂啦。反正這裡不但有合約條款跟契約書,還有您家人的簽名。就連商品本身也完全沒有問題。若即使如此,您還是堅持本公司詐欺,那就乾脆提出訴訟好了。反正到時候一定是擁有確切書面證據的我方勝訴,而我們之後也將反控您是惡質消費者。這麼一來我們絕對會勝訴,訴訟費用也將全部由您負擔。這樣您也不在乎嗎?」

「可……惡……」

從對方突然擺出這種態度來看,明顯並非在經營正當的買賣。

只要冷靜思考,真奧一定也能了解九流的說法看似有理,實際上根本完全說不通。

不過真奧並沒有那個時間。

實際上他對訴訟制度根本是一無所知,而且在他忙著處理這些事的期間,蘆屋就已經回來了。

然而就算在憤怒的驅使下行動,對目前的狀況也沒有幫助。

對方並非正經的生意人,而是專門騙人的詐騙集團。

這些人根本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真奧徹底忽視自己身為魔王的事實,憤憤地瞪著對方,然而無論在與沙利葉的戰鬥中耗盡魔力的真奧怎麼瞪視,九流根本就沒將他放在眼裡。

「若您沒有其他問題了,可以請回嗎?要是您再這樣糾纏不休,我可要報警羅。」

九流裝模作樣地拍了一下膝蓋後起身。原本看似和善的女性職員,也像是為了牽制般的拿起話筒。

即使再繼續爭論下去,真奧也不認為對手會讓步。不過若就此離開,就等於是直接向對方認輸了。

然而要是再繼續糾纏不休,別說是警察了,對方或許會叫更危險的人出來也不一定。

前陣子才因為戰鬥而耗盡魔力的真奧,現在就只是個普通的年輕人而已。

「有本事的話,就直接報警啊。」

就在這個時候——

無論真奧、九流,還是女性職員,都回頭望向那位開門說話的人物。

一看見來人的身影,真奧差點大喊出聲。

「咦……」

「請便啊!要叫警察來也無所謂喔!」

打斷真奧的話頭,並堂堂與九流對峙的,是照理說應該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物。

來者正是惠美。

「你、你是誰啊。」

「我嗎?我是正義的夥伴。」

「啊?」

九流對惠美貼切的自我介紹嗤之以鼻。

「所以呢,你到底要不要報警?」

「……」

這次換惠美對毫無動作的九流與女性職員回以冷笑。

「真是的,明明就因為做了不少虧心事而沒膽量報警,居然還敢用警察來威脅別人。」

「……我說啊,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要是太瞧不起人,可不是鬧到警察那裡就能了事喔?啊啊?」

九流開始發出比面對真奧時還要低沉的聲音。不過,惠美當然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恐嚇就動搖。

雖然不曉得九流所說的「比警察還有威脅性」的對象是什麼樣的人物,但若只是普通的日本人,如果沒有等同於自衛隊基地總動員的戰力,應該也無法與惠美抗衡吧。

「……喔,這間企司,居然會冷不防地對訪客出言恐嚇呢。有好好拍下來了嗎?」

惠美從口袋裡拿出事先開啟了錄影功能的手機。

而從話筒里傳出來的——

『嗯,非常清楚。』

居然是千穗的聲音。

「什麼……!」

「所以呢?你到底要不要報警啊?」

惠美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質問九流。

「不過若你打算報警,我就會將那個男人來這裡後的所有錄音都交給警察。」

「……」

「你、你什麼時候……」

完全沒想到惠美居然跟蹤自己的真奧,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在與那位奢華某某公司的員工互瞪了一會兒後,先讓步的人是惠美。

「……好了,回去吧。」

「咦?」

真奧驚訝地回答。

「就算繼續留在這裡,這些人也不會認真回應你吧。我們就按照對方的希望,訴諸法律途徑解決吧。」

「餵、喂,惠美。」

真奧慌張地追著快速離開公司的惠美。

感覺背後,似乎傳來了奢華某某公司的員工們陰暗潮濕的視線。

「鈴、鈴乃?」

走出大廈後,真奧發現居然連鈴乃都等在那裡。

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的惠美走向鈴乃——

「拜託你羅。」

簡短地說道。

「嗯。」

像是與真奧等人交替般,這次換鈴乃走進了大樓。

然後她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

「怎麼樣?」

「沒問題。」

尚未進入狀況的真奧望向鈴乃。

「……唉,簡單地說……」

「啊?」

「你們那點小聰明,早就被艾米莉亞跟千穗小姐看穿了。」

「什麼?」

真奧不自覺地看向惠美的臉,發現役者正以非常尷尬的表情雙手抱胸,將頭偏了過去。

「雖然一開始……那個,我什麼都沒想就直接發脾氣了……」

「咦?」

「不過我後來仔細回想,那個……為什麼你當時能毫不猶豫地來到都廳,然後……」

「什、什麼啦,我聽不清楚。」

「所、所以說!雖然很不情願,真的很不情願,而且我也不認為你們一開始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裝上去的,但就結果而言,我還是因此得救了,所以我才去向路西菲爾道歉!沒想到後來居然發生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喔,原來如此……」

「光、光是欠你們人情,就已經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了,要是還恩將仇報,可是會有損勇者的名聲!所以要是能幫你們擺平這件事,創造出超過四萬圓的經濟效益,這樣就真的是一筆勾銷了吧?」

「我是覺得沒到經濟效益那麼誇張啦……不過既然你願意幫忙,那就先謝啦。真是不好意思。」

「知、知道就好。」

「啊,對了,雖然有點多管閒事,但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

「這才不是多管閒事!我只是還你們人情而已!那麼,是什麼事情?」

真奧發自內心地對滿臉通紅的惠美低頭說道:

「等這件事全部解決之後……請對蘆屋保密,鈴乃也拜託了!因為只要跟錢的事情有關,那傢伙真的很恐怖!」

這項真摯的請求,實在不像惡魔之王會提出的內容。

惠美與鈴乃聽了之後,也以一副打從心底感到啞然的樣子嘆了口氣。

「啊,歡迎回來……真奧哥,你沒事吧?」

回到公寓之役,千穗已經待在電腦前面了。

「啊,嗯,不過小千為什麼會……」

「先別管這件事,你看這個。」

「咦?」

千穗稍微操作了一下電腦後——

『您知道滅火器的設置基準嗎……』

「這、這聲音是?」

從電腦里播放出來的,居然是九流那討人厭的聲音。

不只如此,雖然隔著那公司的玻璃門,但還有一段能明顯辨識出真奧與九流面孔的影片。

「嗯,拍得還不錯嘛。」

「惠美……這是……」

「事情的經過,我大致從那個連自己家都保護不好的自宅警備員那兒聽說了。」

「……」

漆原像是在忍受屈辱般,安分地待在房間角落。

「由於時間緊迫,雖然手段有點強硬,但有必要收集一些必備的資料。」

「不過你是怎麼弄到這個影像的?」

「感謝資訊科技的進步吧。我是透過手機的Skyphone應用軟體,將傳送的影像跟聲音記錄到這台電腦里。」

「Skyphone……是漆原灌在電腦里的電話功能嗎?」

「沒錯。雖然這台電腦很舊讓我有點不安,但看來那傢伙也不是白白整天黏在電腦旁邊,有好好地在維護呢。」

Skyphone就好比利用網路連線的電話,是一種搭載於最近的先進資訊終端——薄型手機——略稱「薄型機」裡面的應用軟體。

視使用環境而定,只要有攝影功能,也能做到類似視訊通話的事情。

「聽起來不像是稱讚呢。」

連自己家都保護不好的自宅警備員悶悶地說道。

「哎呀,人家難得誇獎你耶。」

惠美挑起單邊眉毛,從千穗肩膀上方看向電腦螢幕。

「而且還有這種東西呢。」

千穗操作電腦,按下一個真奧完全不曉得意思的圖示。

「幸好漆原先生平常是個不會好好整理東西的人。因為自動登入功能開著,所以有拍下了昨天公寓前面的影像喔。」

「所以我就說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稱讚啊!」

「不,剛才那本來就不是在稱讚你吧。」

跟真奧一樣不懂電腦,坐在房間正中央的鈴乃低聲說道。

「公寓前面的影像……是那個攝影機嗎?」

真奧指向漆原以前擅自買來裝設在窗邊、除了監視外面以外一點用也沒有的網路攝影機。

雖然是模糊的黑白畫面,但那的確是從魔王城窗戶俯瞰外面馬路的影像。

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子,從一輛停在路邊的營業用廂型車的副駕駛座下車。

「啊!那不是九流嗎?」

男子下車後,便從車廂里搬出裝著似曾相識的羽絨被與淨水器的箱子,而那道身影,正是照理說應該擔任退貨負責人的九流。

「總而言之,對方一開始就是打算來強迫推銷的。宣稱自己是來收購,謊報來訪目的進行逐戶推銷的生意手法,可是被禁止的呢。」

「是、是這樣嗎?」

「推銷就說推銷,收購就說收購,法律規定業者有明示這點的義務。就這次的情況而言,由於業者沒有事先表明收購以外的商業目的,因此正好能作為對方打從一開始就是想來賣東西的證據……要是能拍到車牌號碼就更好了。不過既然臉拍得很清楚,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不、不過,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啊?」

惠美像是在闡述常識般若無其事地說道:

「關於電話買賣,可是有許多嚴格的規定呢。我們雖然只負責接電話,不能進行販賣或推銷,但還是有經過大概的研修。」

惠美與真奧不同,對日本的資訊通信技術擁有豐富的知識,這主要是因為她在日本的職業,就是擔任手機公司docodemo的電話客服人員。

「日本真好,居然能讓人留下這麼明確的證據。要是也

能像這樣,讓西大陸的地方祭司跟商會的貪污留下證據就好了……」

鈴乃在聽了真奧與惠美的對話後感慨地說道,然而對這句話有所反應的卻是漆原。

「咦,可是游佐,雖然你剛才有提到要訴諸法律途徑,但我記得偷拍的影像或照片,不是不能拿來當成證據嗎?這樣不會反而害我們這邊被別人責罵嗎?」

「那只是在訴訟時不會被當成證據而已。」

千穗看著電腦螢幕說道。

「而且這雖然是暗中拍攝的影像,但只要是出於自衛目的,而非為了實施不法行為或侵害個人隱私,就不算是偷拍。此外若這間公司真的有在從事不正當的生意,就算不是『證據』,也能讓警察當成『搜查資料』活用。」

「真不愧是警官的女兒呢。」

這些與高中女生不相符的知識,讓惠美感嘆地說道。

「這、這不算什麼啦……還有……雖然我之前就一直很在意——」

千穗害羞地回頭看向漆原。

「漆原先生,到底幾歲啊?」

「咦?」

「那個,我指的不是惡魔或墮天使之類的年齡,而是在日本的情形……」

「嗯……我是幾歲來著?」

漆原抬頭仰望魔王城的代表。

漆原半藏這個名字,是他開始在笹冢的魔王城定居時,由真奧替他想出來的姓名。

「因為你看起來像個小鬼,所以我記得戶籍上是幫你登記十八歲。」

為了在日本正常地生活,無論真奧、漆原,還是蘆屋,都有登錄戶籍並進行住民登記。

雖然這是他們決定於日本生活時,利用催眠魔法所取得的戶籍,但要是沒登記這些資料,根本就無法在日本過基本的生活。

「實際上是個小孩子呢。」(註:日本的成年定義是年滿二十歲以上的人)

「是小孩子沒錯。而且千穗小姐還比他成熟好幾倍呢。」

漆原因為惠美與鈴乃的吐槽而皺起眉頭,不過千穗還是一臉開朗地說道:

「那漆原先生就是未成年人羅!」

千穗笑著拍手,而惠美也像是跟著發現了什麼似的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你是指冷卻制度吧?」

「嗯!」

「什麼?冷卻制度是什麼意思?」

惠美替一臉疑惑的真奧解說:

「冷卻制度。簡單地說就是能在限定期間內,無條件解除已經成立的買賣契約或撤回要約的制度。特別是像訪問買賣這種交易方式,當事人往往於意思還不明確時就締結了買賣契約,所以有點類似消費者的救濟措施。其中又以未成年人契約的冷卻制度效力最為強大。監護人只要在期間內表示『我不同意』,無論什麼契約都能立刻解除。實際上在辦新手機的契約中,也有很高比例的契約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被取消呢……」

據惠美所言,似乎偶爾會有想要手機的高中生,假裝已經得到父母的同意前來購買手機。

「真奧哥,你看過履歷表下面的文字嗎?好比說未成年人需要監護人同意簽名之類的。」

「嗯,這麼說來,好像的確有這種事……」

真奧最後一次寫履歷表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過印象中在他沒填的欄位里,確實是有這樣的聲明。

「因為打工也算是正式的勞動契約啊。雖然這次的狀況有點不太一樣,但總之未成年人除了被允許得自行處分的財產以外,其他契約行為都必須取得監護人的同意。」

「不過我可不是漆原的監護人喔?而且我們的戶籍也不同,這樣也能適用嗎?」

「我不記得自己有叫真奧的爸爸。」

「我也不想要有像你這樣的小孩啊。」

兩人進行著毫無意義的爭論。

「這個廢天使,是由你負責工作撫養的吧?既然如此,那你對他而舌,就是相當於監護人的法定代理人。」

「喂,艾米莉亞,你剛才是不是有哪裡念錯啊?」

惠美無視漆原的抗議繼續說道:

「這次全部的貨款是四萬五千圓吧?這金額明顯超出了路西菲爾能夠自行處分的限度,畢竟難以想像貧窮的你們會給路西菲爾這麼多的零用錢,所以我想應該適用冷卻制度吧。」

真奧原本因為憤怒而一片漆黑的視野,突然因為惠美的話而開始變得明亮了起來。

要是能因此避免讓蘆屋生氣,或許就算要真奧稱呼千穗與惠美為女神也沒問題。

「那、那麼關於漆原買的發訊器,也能用那個冷藏制度……」

「是冷卻制度啦!網購基本上不能適用。畢竟漆原是用你這個成年人的名義刷卡,在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訂購的吧?只要不是完全未經使用或不良品,應該很難無條件退貨吧。」

「這、這樣啊……」

真奧聽了之後,稍微有些沮喪。

「不過多虧那個機器有順利運作,所以我跟游佐小姐才能得救呢。」

說完後,千穗從電腦桌前起身,站到漆原面前。

「漆原先生,之前真是對不起。我明明是托漆原先生的福才順利獲救,卻還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我又沒做什麼……實際去救你的人是真奧吧。」

被人從正面低頭道謝的漆原,不知為何有些難為情地偏過頭。

「不過要是沒有漆原先生幫忙,或許真奧哥就沒辦法來救我們了也不一定。其實我跟游佐水姐兩人,原本也打算幫忙出一些機器的錢……」

「啊?是、是這樣嗎?」

千穗出人意表的發言,讓真奧與漆原下意識地望向惠美,而後者也一臉不悅地承受了兩人的視線。

「那個小氣的艾謝爾不是什麼都沒說嗎?既然如此,那就算我們說要出錢,他也一定不會坦率收下,而且……」

惠美以與剛才不同的毅然態度看向漆原。

「雖然事實上就結果而言我的確因此得救,但路西菲爾一開始在我皮包里裝發訊器,並非是為了這個目的吧。既然我之前已經透過教訓路西菲爾討回這筆帳了,那麼這件事就此一筆勾消。不過關於害千穗被捲入事件這點,我這邊也有責任,所以若能填補你們的損失,那我也願意義不容辭地出手相助……至於千穗則是為了報恩才協助你們。這樣就行了吧。」

儘管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理由,但總之惠美與千穗都願意幫真奧與漆原的忙。

現在只要能確認這點就足夠了。

「雖然我已經知道我們這邊比較占優勢了,不過具體而言,現在到底該去找誰處理啊?警察嗎?」

真奧透過改變話題,來表示自己已經了解兩人的意思。

不過惠美與千穗一同搖頭否定了真奧的疑問。

「單就契約本身來看,並沒有涉及任何的不法行為。即使請警察介入,除非對方是非常惡質的業者,否則不可能趕在艾謝爾回來之前解決這件事。」

「那該怎麼辦才好?」

「這裡。」

千穗回到電腦前面,開啟了某個網頁。

上面顯示了一個真奧沒見過的組織名稱。

「東京都消費生活綜合中心?」

位於新宿區飯田橋的東京都消費生活綜合中心,是一個在星期六也有營業的設施,性質上類似獨立行政法人的東京本部。

真奧一前往那裡諮詢有關奢華某某公司的事情,立刻就有一位擁有消費生活諮詢員資格的負責人,來為他進行各項說明。

據那位自稱田村、外表溫厚的男性諮詾員所書,雖然目前已經有好幾個人來諮詢有關奢華某某公司的事情,但真奧是第一位即時帶了這麼明確的資料過來的人。

「那麼您不用擔心,我馬上去調查那間公司。」

說完這句令人放心的話後,田村諮詢員在真奧面前拿起電話,打了幾通電話給不同的人。然後……

「真是好險,差點就被對方逃掉了。」

「咦?」

「關於真奧先生這件案子的契約內容,一般只要透過冷卻制度解除契約就可以了,但保險起見,我請澀谷區負責假日諮詢的人員夥同司法書士一同前往現場,然後就發現他們關閉了事務所打算潛逃。聽說他們還請了搬家業者的貨車來呢。」

「關、關閉事務所……」

田村若無其事地說著出乎意料的話。

「這是他們的老手段了。總之先把電腦跟文件等記錄帶走,再將桌子跟柜子交給回收業者處理,之後銷聲匿跡。若只是在雜居大樓租一層當事務所,那么半天就能將外表布置得有模有樣,撤走時也同樣簡單。除了真奧先生的案件以外,他們一定還做了很多筆交易。

即使田村講得非常直接,但真奧還是覺得難以想像。

奢華某某公司的內部裝潢,看在真奧眼裡就是個正式的事務所。

可以預期的是對沒有魔力的日本人而言,想在短時間內設置或撤除事務所,必定需要相當的人手,而做那種生意的公司居然跟這麼多人有所牽扯,這實在讓真奧難以置信。

「以惡質業者來說,這樣的手法其實有些粗糙,所以背後應該沒有黑道在操控。即使有,像這種簡陋的末端組織應該也會被捨棄吧。而且我們也找到了真奧先生……不對,應該說是漆原先生的契約書。雖然是用信用卡付款,但因為這種業者不會有信用授權終端機,所以只有先取得文件而已。他們好像尚未提交給銀行,因此基本上還沒進入撥款程序。真是太好了呢。」

若惠美跟千穗是女神,那麼此時在真奧眼中,田村就像是降臨日本的救贖之神。

「不過,我的同事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據說業者本來打算逃跑,但卻打不開公司的門窗。諮詾員趕到現場時,搬家業者似乎正打算敲破玻璃門呢。」

「他們打不開門嗎?」

這麼說來,真奧走出那棟大樓時,鈴乃曾接著他進入樓內。從鈴乃事先已經和惠美商量好來看,或許是她為了防止那些人逃亡,而施了封印術也不一定。

「雖然這間公司應該會被下達停業的行政處分……不過他們大可藉機宣布倒閎,然後學不乖地在別處另起爐灶吧……」

田村以嚴厲的眼神,盯著真奧說道。

「這次真奧先生順利取回損失,而且交易對象也確實是惡質業者。不過從最近的匯款詐騙事件也能得知,只要被害人不多加小心警惕,這種手法一定還會層出不窮。至今前來諮詢這間公司的幾乎都是老年人,真奧先生還年輕,誰也不能保證下次還能平安無事,請您之後也要多加注意。」

就只有這次,實際年齡已經超過三百歲的真奧沒有對「年輕」這個字眼產生反感。

對只與惠美跟鈴乃這類擁有神聖力量的安特·伊蘇拉人,或是千穗跟打工處的上司木崎這些人格正直的人類來往的真奧而言,日本居然也有充滿惡意與欺瞞的人類存在這點,讓他感到十分驚訝。

看來身為魔王的自己,還有許多未知的事情。

「我會銘記在心。真是太感謝你了。」

真奧低頭道謝。

「話說回來……」

然後說出從他來到消費者中心之後,就一直感到不安的疑問。

「請問這裡會收處理費或諮詢費之類的費用嗎?」

田村微笑地搖頭。

「視案件而定,若有必要介紹律師或司法書士,那麼這些服務的確有可能收錢,不過這次是他們自己主動出擊快速解決,所以不會產生這方面的問題。這裡是透過稅金在運作。要是以後還有什麼問題,我會將自己登錄為真奧先生的負責人,請您別獨自承擔,隨時都能放心地過來找我商量。」

儘管平日總是因為必須扣繳住民稅而感到憂鬱,但此時真奧首次打從心底覺得幸好自己平常有好好繳稅。

「將來我想把那位姓田村的諮詢員,招攬來魔王軍。」

「你是笨蛋嗎?」

在已經被整理得乾淨俐落的魔王城內。

惠美刻薄地回應真奧。

真奧回到家後不久,澀谷的諮詢員就帶著九流過來,把羽絨被、滅火器與淨水器帶回去。

在讓他們進屋前,真奧試著先與之前的田村諮詢員聯絡——

『請放心。事先確認是一個很好的心態。請您將來別忘了這分謹慎。』

然後就被稱讚了。

明明早上才擺出那麼具攻擊性的態度,在諮詢員面前的九流卻宛如完全忘了這回事般,和藹可親到讓人覺得詭異的程度。

相關文件在經過真奧等人確認後遭到銷毀,而報紙也在向業者抗議後,來了一位事務所長為強迫推銷的事情道歉,魔王城前所未有的危機——真奧與漆原被蘆屋殺掉的危機,就這樣解除了。

「各位真的幫了大忙呢!惠美、小千、鈴乃,謝謝你們!喂,漆原!」

「啊,嗯,那個,謝謝唔哇!」

「把頭低下去一點啦,笨蛋!」

真奧用力將隨口敷衍的漆原的頭給壓了下去。

「不、不用這麼客氣啦……不過,幸好有幫上忙呢。」

千穗慌張地笑著點頭。

「唉,不過水果就沒辦法退了,看來只好當作是這次的學費。」

「嗯,就是說啊。」

水果的總金額大約是一千圓,因此真奧決定留下來當作是這次的教訓。

「要吃嗎?」

「我才不要,看起來又不好吃。」

「我、我也不用了。」

真奧試著提議,但兩人馬上乾脆地拒絕。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這價格跟品質根本就不相符。如果不想被罵,你們最好趁艾謝爾回來之前把這些水果吃光比較好。」

真奧遵從鈴乃的建議,無奈地開始削起了品牌不明的梨子。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有人想做這種事啊?」

真奧一面吃著如鈴乃所言沒什麼水分的梨子,一面低聲嘟囔道。

「什麼嘛,你明明是惡魔的頭子,居然還覺得人類乾的壞事很稀奇?」

「惡魔才不會做這麼陰險的事情。基本上交易的概念在魔界並不普遍,惡魔做的壞事應該會更直接簡單。沒想到……」

真奧回想起九流的臉孔。

「居然會有那種繞圈子騙取人類同伴的錢財,還能若無其事地笑著的傢伙呢。」

「人類並非一定是善類。只要當上聖職者,就算不願意也會了解這點。」

鈴乃如此說道。

「即使如此,我們在立場上還是得平等地看待所有生命。若那位名叫九流的男人,被入侵安特·伊蘇拉的惡魔所殺……那他就俞變成應該獲得救贖的可憐被害者。真是沒完沒了。」

鈴乃低喃完後,像是發現了什麼般的抬起頭。

「即、即使如此,也不代表我承認你們存在著道理或正義喔!你可別誤會了!」

「我知道啦。」

真奧露出苦笑。

「明明大家一開始都是小嬰見或小孩子……到底是哪裡走錯了呢……」

千穗寂寞地說道。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呢。不過還是有很多沒誤入歧途的人。雖然有能在一瞬間創立那種公司的人,但也有像田村先生或剛才那位澀谷負責人一樣,為了其他人而持續看著社會黑暗面的人存在。人類的世界真是不可思議。反倒是魔界要來得單純多了。」

「嗯,這點我也同意。」

漆原難得正經地肯定真奧的話。

為了慶祝脫離危機,當晚由鈴乃掏腰包,在附近的肉店買了廣受好評的炸豬排回來替晚餐加菜。

星期天一大早就要去打工的真奧,嚴命漆原將大門鎖緊,還有就算露骨也沒關係,一定要假裝沒人在家。

重新向同樣來上班的千穗道過謝後,真奧在晚上六點與又帶了親手做的料理過來的千穗一同下班,回到了魔王城。

「喔!蘆屋,你回來啦!」

「蘆屋先生!歡迎回來!」

此時蘆屋已經回到家了。

「佐、佐佐木小姐?」

鈴乃拍了一下因為沒想到千穗會來、而顯得有些狼狽的蘆屋肩膀。

「你為了賺那四萬圓而外出工作的事情,早就被千穗小姐發現了。放棄吧。」

「什、什麼?是這樣嗎?」

「蘆屋先生,對不起。那些錢都是為了救我……」

「啊,不,所以說那個……」

「放心吧,詳情我都聽真奧哥說了。所以至少請讓我向蘆屋先生跟漆原先生道謝吧。」

仔細一看,千穗帶來的便當盒裡,裝的居然是三條烤鰻魚。

由於千穗不可能自己去河裡抓鰻魚,因此應該是特地去哪裡買來的吧。雖然怎麼看都不像是便宜貨——

「至少讓我盡這一點心意吧!」

不過千穗頑固地不肯退讓。

拗不過她的三位惡魔只好心懷感激地享用鰻魚。

「對了,到底蘆屋先生是去做什麼工作啊?」

千穗的問題,讓蘆屋露出有些陰暗的表情。

「……說來慚愧……」

蘆屋低著頭坦白回答:

「我去了某間升學補習班……」

「補、補習班?」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真奧、漆原以及鈴乃都嚇了一跳。

「他們讓我參加了一場學力強化集訓。」

「讓蘆屋先生,參加?」

「是的,以講師的身分……」

「講師?」

這次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話雖如此,但我並非單純在黑板面前講課。而是作為口說教師,協助學員練習英文的聽解與發音……」

「喔、喔,這樣啊……」

真奧理解似的點頭。

雖然不知道惠美的情況如何,但真奧與蘆屋在來到日本幾天後,就不靠魔力學會了日語。

在那之後,兩人因為認為語學知識有助於錄取正職,而認真學習了一段時期,但蘆屋的語言能力似乎已經提升到足以應付教育現場的需求。

「雖然身為惡魔大元帥,居然得將自己的能力用來培育敵對的人類,實在令人難以忍受……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

「只不過是換個說法,就會變成那樣嗎?」

鈴乃疑惑地說道。

「喂,蘆屋。」

「是……」

「這有什麼關係。」

「……咦?」

蘆屋因為真奧出乎意料的回答而抬起頭。

「感覺要是由你來指導,那些孩子一定不會走上錯誤的方向。若下次還有這種工作機會,你就過去吧。」

「是?呃……不過我想應該沒那麼多機會……」

驚訝的蘆屋低聲向身邊的漆原問道:

「路西菲爾,魔王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知道?跟平常一樣只是心血來潮吧。」

不過漆原當然不予理會,頭也沒抬地只顧著吃鰻魚。

明明是這次的元兇、卻還是一樣厚臉皮的漆原,突然抬起沾著飯粒的臉看向蘆屋說道:

「啊,不過……」

「嗯?」

「蘆屋,原來你總是在跟非常強大的敵人戰鬥呢。」

「啊?」

蘆屋疑惑地回答。

真奧看著那樣的兩人說道:

「吶,小千,以後我們還是一樣,要致力於正當的生意啊!」

「嗯!」

千穗以活力十足的笑容點頭。

「明明是魔王,囂張個什麼勁啊……」

鈴乃的嘟囔聲,還是一樣沒傳進任何人的耳朵里便消散在空氣中,惡魔、聖職者以及人類的晚餐,依然平穩地持續下去。

上完星期天的班、回到永福町公寓的惠美看向時鐘,思索著現在差不多是艾謝爾回到魔王城的時候。

思及此處,惠美便發現目前在Villa·Rosa笹冢的居民中,她只知道魔王的電話,這樣實在是非常麻煩。

若鈴乃打算久居日本,最近還是找個時間建議她去買手機好了——睽違了數日,惠美重新勉強自己從討伐魔王的觀點進行思考。

「哎呀?」

此時公寓的對講機響起。

「請問是哪位?」

惠美下意識地接起來後,附螢幕的對講機映照出公寓大廳的影像。

一位帶著平穩笑容的西方男性站在那裡。

此外不知為何,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本皮革裝訂的書籍。

惠美有股不好的預感。

而她的預感也確實靈驗了,螢幕內的西方人吸了一口氣說道:

『請問你相信神嗎?』

「不用了,謝謝!」

惠美大喊,並用力掛上了對講機的話筒。

真是的,一下子是魔王城遇上強迫推銷,一下子是有人若無其事地來勸聖劍勇者信教,這個國家真的令人難以預料。

惠美生氣地喊了聲:

「去沖個澡好了。」

然後就為了洗掉工作的疲勞與內心的不滿走向浴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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