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前進高中篇N 魔王,開始經營福利社(2/2)
為什麼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會穿著笹幡北高中的水手服出現在這裡?
不對,我早就透過艾美拉達的信,得知原本以為在魔王城決戰中去世的艾米莉亞還活著。
雖然知道她還活著,但我完全沒聽說她在我潛入的學校里當學生。
「那、那個……?」
「我、我是一年級的鐮月鈴乃!」
我因為動搖而不必要地陷入漫長的沉默,在本能地察覺到這讓對方感到不安後,我趕緊隨口進行自我介紹。
「咦?啊,嗯、嗯,我……呃,那個,是二年級的游佐惠美。」
此時我腦中的混亂愈演愈烈。
她的語氣明顯是在說謊。
再加上她穿的室內鞋,根本就是一年級的顏色。
笹幡北高中的室內鞋有三種顏色,二年級生是穿綠色的室內鞋。
然而自稱游佐惠美的勇者艾米莉亞穿的室內鞋,和我一樣是藍色。
從這點就能清楚看出艾米莉亞不太熟悉這所學校。
雖然艾美拉達送了那樣的信過來,但難道她並沒有和艾米莉亞一起行動嗎?
而且難道沒有人幫艾米莉亞準備和我一樣的學籍嗎?
不對,根據我的理解,艾米莉亞有可能會遭人蒙害,她真的可以悠閒在這裡做這種事嗎?
難道艾米莉亞和艾美拉達在生活上沒有保持聯繫嗎?
話又說回來,難道艾美拉達沒想過我可能會意外在校內遇見艾米莉亞嗎?
「你該不會也想蹺課吧?」
我也是來自安特.伊蘇拉。
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差……差不多就是那樣。其實我很喜歡這裡,所以偶爾會來。」
「這樣啊。」
艾米莉亞露出像是在說「這下不妙」的表情。
從那個表情就能看出她經常待在這裡。
因為我說偶爾會來,所以想必她正在慶幸自己之前都沒遇見我,同時考慮放棄這個地方。
所以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可能就沒什麼機會打探她的狀況。
雖然不曉得艾米莉亞為何會穿著笹幡北高中的制服出現在這裡,但我得設法取得最低限度的情報。
「反正現在回教室也沒意義,不如我們就一起待在這裡吧?」
「咦?啊,嗯,說、說得也是。」
自稱游佐惠美的艾米莉亞從我身上離開,緩緩坐下。
我隱藏自己的動搖,斜對著她坐下。
艾米莉亞看起來坐立不安,大概是想離開這裡吧。
即使有點亂來,我也必須打探出關鍵的情報。
「游佐學姐,你之前是不是有來過我家附近?」
「咦?」
看來不用確定也知道答案是有。
我和艾米莉亞是初次見面,所以她本來應該先問「我家」在哪裡,但她明顯表現出動搖的樣子。
拜此之賜,我確信她就是那天晚上站在公寓外面,以及在校內跟蹤我的人。
「請、請你小聲一點。這樣老師會過來。」
「啊……啊,你該不會是那時候的……?」
艾米莉亞連忙捂著嘴說道。
「是的。我在去便利商店的路上看見同校的學生,不過因為不認識,所以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搭話……」
「原、原來如此。那個,二年級不是有個叫真奧的嗎?我那天是有事要去他家。」
「果然是這樣。」
這樣就能確定真奧學長認識艾米莉亞了。
不過還有些事情無法確定。
真奧學姐和佐佐木學姐,究竟是認識艾米莉亞,還是游佐惠美?艾米莉亞是以何種身份和他們接觸?
視情況而定,以後或許有必要注意真奧學長和佐佐木學姐的動向。
「不過那時候已經滿晚了,游佐學姐住的地方離我家很近嗎?」
「咦?我家?啊,那、那個,我住永福町。」
我判斷這不是謊言。不如說感覺比較像是想說謊,但一時想不出好的說法。
我記得永福町是個離笹冢站不遠的車站名稱。
「那個,你是叫,鈴乃吧?」
「是的。」
「我聽說你是一個人住。」
「是的,沒錯。」
「雖然這問題可能有點怪,但你過得還好嗎?」
「什麼意思?」
「呃……也就是說……」
「那間公寓的確很老舊,但再奢求下去只會沒完沒了。真奧學長和他的表哥蘆屋先生也對我很好。」
「這、這樣啊……」
「關於金錢方面,雖然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但多虧了熟人的幫忙,我在這方面並沒有什麼不便。不過太過依賴對方也不好,所以我儘量只接受最低限度的援助。」
「啊,對、對不起……」
「不,我並不在意。」
我這幾天也和同學們講過相同的話,而我一搬出這套亦真亦假的說法,艾米莉亞就露出充滿同情的表情。
她果然基本上是個好人。
所以我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像她這樣的人,會穿著制服「非法入侵」這裡。
再稍微打探一下吧。
「不過游佐學姐該不會和真奧學長在交往吧?」
她那麼晚才造訪,卻能獲得表哥蘆屋的認可。
根據我隔著牆壁聽見的對話,他們講話時的語氣一點都不客套,就算認為他們的關係非常深厚也不奇怪。
然而她的反應意外地激烈。
「啊?饒了我吧?我怎麼可能和那傢伙交往!」
「不、不是嗎?對不起。」
她的話里摻雜了貨真價實的憎恨,反倒讓我嚇了一跳。
「就算是開玩笑也別這麼說。和那種人渣交往,光想就讓人覺得噁心。」
人渣?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看來,真奧學長在同年代的少年中也算是特別出色的人物。
姑且不論他在校內的深厚人望與本人的魅力,我光是和他當過幾天的鄰居,就能夠充分理解為何佐佐木學姐會對他抱持好感。
然而能輕鬆去他家拜訪的艾米莉亞並不這麼認為。
而且她恐怕是發自內心討厭他。
「人渣……嗎?我、我不覺得他是那種人……」
「……雖然我可能有點說得太過火了,但他的本質就是如此。」
「是……這樣嗎?」
一樣米養百樣人。
雖然我不知道艾米莉亞和真奧學長第一次見面的情況,但大概是發生了什麼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的事情吧。
所以我試著進一步打探。
「可是佐佐木學姐喜歡那樣的真奧學長呢。」
「………………真令人頭痛。」
我認識佐佐木
千穗這件事,似乎並沒有讓她感到意外。
「我知道。我知道千穗的心意,不過……」
在這句話前方,究竟隱藏了什麼樣的真相?
艾米莉亞應該是在經歷魔王城的決戰後,就馬上來這個世界,但這樣最長也不過一年多。
換句話說,她認識真奧學長的時間頂多就這麼長。
在這麼短的期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千穗知道那傢伙的本質。即使如此,她的心意還是沒有改變,所以才讓人頭痛。」
「……這樣啊。」
該不會真奧學長只是表面上待人親切,實際上個性非常陰險吧。
不過我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利用善意隱藏自己心機的人特有的舉動。
當然他終究是人類,所以我也不認為他是個內心沒有任何污點的聖人。
但就我對真奧貞夫這名少年的印象,他應該是個表里如一的人。
「鈴乃,你是前陣子才搬來的吧?」
「是的,我才搬來約兩個星期。」
「在你轉進來之前,這間學校發生過一些不太尋常的事情。你有聽別人提過嗎?」
艾米莉亞的語氣不知為何顯得有些不安。
那些不尋常的事情,想必和真奧學長有關。
「不尋常的事情?是發生了什麼事件或事故嗎?」
「表面上是事故。有一間叫米屋的麵包店會固定來學校賣麵包,事情的開端,似乎就是他們的餐車被捲入交通事故。」
米屋麵包店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
那間店原本會來學校賣麵包給學生們當午餐,但在店長被捲入重大事故之後,就停止供應了。
我是在聽說真奧學長為了設立福利社四處奔走時,連帶得知這些事,據說他曾經直接殺去醫院和住院中的店長談判,勸他繼續在校內賣麵包,讓我佩服不已。
「在發生米屋麵包店的事故後,沒多久舊校舍就發生了火災。」
「嗯,這我也有聽說過。好像是老舊設備漏電引發了小火災。」
「其實……在那之後發生了很多事。不如說那些事還比較嚴重,不過就算問其他人,大家應該也都沒印象吧。可是真的有發生過。然後除了我以外,就只剩下另一個人還記得。」
「另一個人……?」
從話題的走向來看,那個人一定是真奧貞夫或佐佐木千穗。
不過作為話題的前提,我實在不懂她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事情。
而且即使聽到這裡,我還是完全不曉得為何艾米莉亞會穿著制服出現在這裡。
「吶,鈴乃,你……」
就在她即將道出事情的核心時。
「哎呀~~你們在幹什麼~~現在已經是上課時間囉~~」
一道慵懶的聲音,讓艾米莉亞和我嚇得縮起身子。
仔細一看,一位戴著眼鏡、身穿白衣的嬌小女性正走向這裡。
「啊,荏、荏島老師。」
我居然會沒察覺到有老師接近的氣息。
來人是荏島綠里,這個學校的保健老師。
雖然溫和的個性和年輕的外表,讓她在男女學生中都非常受歡迎,但她也沒好說話到會放過蹺課的學生不加以斥責。
我在心裡啐了一聲,看來沒辦法再繼續從艾米莉亞身上打探情報了。
「咦……咦?」
一旁的艾米莉亞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果然不希望被老師發現。
「你是轉學生鐮月鈴乃吧~~不行蹺課喔~~老師該生氣時還是會生氣呢~~」
「是的……對不起。」
我決定先道歉再說。
畢竟不管怎麼想,以學生的身份蹺課都是件壞事。
「咦……啊,為什麼……」
被老師發現,真的讓艾米莉亞感到這麼意外嗎?
她驚訝到連嘴巴都合不攏,說不出話來。
接著荏島老師笑著看向艾米莉亞說道:
「話說~~那位小姐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嗯?」
我忍不住凝視荏島老師。
雖然只要和本人說過話,就能看穿艾米莉亞亦即游佐惠美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
她恐怕是透過某種管道取得制服,但沒有調查過學校的內部狀況。
不過為何荏島老師有辦法一眼就看穿呢?
據我所知,荏島老師應該是今年才來這間學校赴任。
就算想記住全校學生的長相和名字,笹幡北高中可是有超過六百名學生。
在看見沒印象的學生時,頂多只會問「你是哪一班的」,真的有人能直接斷定對方「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嗎?
荏島老師無視我的疑問,繼續說道:
「這樣不行喔~~怎麼能丟下原本的工作呢~~我不是說過發生什麼事時~~不管是怎樣的小事都要跟我聯絡嗎~~」
「可、可是!」
「我懂你的心情~~但要是太過在意這裡~~下個月的薪水會變得很吃緊吧~~?這樣就沒辦法再監視他囉~~?」
原本的工作?他?監視?她們到底在說什麼?
艾米莉亞明明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卻認識荏島老師?
「那、那種事,隨、隨便怎樣都好吧!」
但在我開口前,驚訝到整個人站起來的艾米莉亞已經指著荏島老師的臉,顫抖地說道:
「鈴、鈴乃,你認識她嗎?」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我驚訝地點頭回答:
「是、是的?我、我當然認識。她是保健室的老師,荏島綠里老師……」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米莉亞的慘叫,在學校的樓梯間迴響。
「我、我說游佐學……」
叫那麼大聲,或許又會有其他人過來。
我捂著耳朵準備提出抗議,但艾米莉亞不給我任何機會。
「保、保健室的老師?我、我怎麼都沒聽說?艾美,你到底在幹什麼!」
「因為我沒告訴你啊~~」
「話說回來,抱歉,鈴乃,我們改天再聊!你怎麼突然在不認識的人面前說這些奇怪的話……」
「認識喔~~鈴乃小姐~~知道你是艾米莉亞.尤斯提納喔~~」
所謂凍結的氣氛,就是指這個瞬間吧。
「「…………啊?」」
我和艾米莉亞懷抱著非常複雜的感情看向荏島老師。
她剛才說什麼?
「因為艾米莉亞可能會不小心多嘴~~而且也差不多可以直接跟你談談了~~所以我才跟在你後面~~」
荏島老師將手指抵在臉頰上,以深不可測的冷酷笑容看向我。
「你是個跟傳聞中一樣的人~~這點從你來到這裡後的樣子就能看得出來~~不過我還是無法判斷你是『哪一邊』的人~~所以才覺得由我出面告訴你詳情比較好~~」
然後,她開口說出──
「沒錯吧~~克莉絲提亞.貝爾小姐?」
我真正的名字。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我應該知道她的長相才對。
「荏島……愛德……你該不會是……」(註:在日文中,荏島與愛德發音相近)
笹幡北高中的保健老師,荏島綠里輕輕點頭。
「我會聯絡你的導師~~接下來就到保健室和我聊聊吧~~啊,還有~~」
荏島綠里轉過身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抬頭對愣住的我們說道:
「你們兩個的裙子都走光囉~~真難看~~」
還沒達觀到覺得這種事情無所謂的我們,連忙按住裙擺。
害怕到站不起來。
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經驗。
我在這個國家明明還待不到兩個星期,卻淨遇到這種事。
坐在保健室病床上的我,臉色想必非常蒼白。
「你、你沒事吧~~?總之先喝杯熱茶吧~~」
眼前的荏島綠里,慌張地將冒著熱氣的茶杯遞給我。
我動搖到連對方有沒有下毒都不在意,直接拿來喝。
「冷靜下來了嗎~~?」
「你覺得我有辦法冷靜嗎!」
「咿!」
伴隨著接近怒吼的回答,我手裡的熱茶濺起,荏島綠里也嚇得跳了起來。
「不、不用這麼生氣吧~~」
「知道魔王撒旦就住在自己隔壁後有人會不生氣嗎!」
我激動地對荏島綠里,不對,艾美拉達.愛德華大喊
。
她在我們第一次接觸時揭露的情報,講白一點全都是足以讓與奧爾巴大人有關的醜聞變得微不足道的事情。
據她所說,在這個異世界日本,魔王撒旦和惡魔大元帥艾謝爾都還活著。
而且惡魔大元帥路西菲爾還在這所學校當學生會長,撒旦和路西菲爾前陣子在這所學校的操場起了內訌,勇者艾米莉亞當時也在場。
如果有人聽了這些事情還不驚訝,那就是神了。
不對,就算是神應該也會嚇一跳。
所以我才發自內心佩服佐佐木千穗驚人的膽識。
據說她是唯一還留有當時記憶的日本人。
雖然理由不明,但魔王撒旦積極地保留了她的記憶。
換句話說,她獨自背負著足以顛覆這個世界常識的異常狀況。
她以為我只是個普通的轉學生,所以當然無法對我說明詳情。
要是認真找普通人商量同學是魔王撒旦該怎麼辦,一定會瞬間失去所有的朋友。
「我想既然你擁有死神之鐮.貝爾這種外號~~應該不會因為那點程度的場面就動搖~~實際上也沒發生什麼事吧~~?」
「不是這個問題,不管擁有什麼樣的外號,遇到可怕的事情還是會怕啊!」
「艾米莉亞也會出入那裡~~所以可以擔保你的安全~~」
「除非有事先告訴我實情,否則根本就談不上什麼擔保吧!」
就算說那個受到眾人喜愛的好青年真奧貞夫,與雖然沒講過幾句話但感覺得出來為人誠實的表哥蘆屋四郎,分別是魔王撒旦與惡魔大元帥艾謝爾,正常來講也不會有人相信。
不過艾美拉達.愛德華就算對現在的我撒那種荒唐無稽的謊言也沒有好處。
這是透過外交管道進行的正式接觸,即使沒有公開,仍是國際間的重要人士會談。
我是教會外交部的高級負責人,她特地把我找來不可能只是為了開玩笑。
最重要的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抱著頭蹲在保健室角落的艾米莉亞曾頻繁地監視真奧貞夫,這也確實增強了這些事的可信度。
「要不是這是非公開的會談,我就直接向聖.埃雷帝室提出抗議了!」
「啊哈哈~~我想也是~~看來採取這種形式是正確的選擇~~」
「真是厚顏無恥……」
艾美拉達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
雖然我有聽過她的傳聞,但她就像是隨風搖曳的柳枝,讓人猜不透她心裡在想什麼。
若陷入她的圈套,或許會被她掌握過多的主導權。
「還有在與我接觸前,為什麼要用那麼迂迴又費時的方法?」
「當然是為了確認有沒有人跟在你後面~~」
艾美拉達厚臉皮地說道。
「關於你的為人~~我也花了許多時間仔細調查過了~~包括與死神之鐮這個外號相反~~你其實討厭違反人道的任務在內~~不過我們彼此的葫蘆里應該都藏了不少膏藥給對方刺探吧~~?所以~~」
「……你是在觀察我有沒有率領暗殺部隊,或是定期與教會聯絡嗎?」
「在奧爾巴事件後~~我和艾伯特.安迪都被教會盯得很緊~~沒有人能保證你和奧爾巴沒有聯繫~~在最壞的情況下~~你甚至有可能是藏匿路西菲爾的共犯~~」
「……原來如此。」
考慮到現況,艾美拉達會那麼想也很自然。
「如果我無法通過你們的審核,你打算怎麼處理我?」
「呵呵呵~~這部分就任由你想像了~~順帶一提~~我已經下定決心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害艾米莉亞受苦的奧爾巴與教會~~」
「這樣啊。」
我光是回以微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恐怕只要走錯一步,她就會將我葬送在這裡。
因為奧爾巴的事情,目前是我們〈教會〉有把柄落在她手裡。
另一方面,對方的國家〈聖.埃雷〉原本就沒打算和教會融洽相處。
雖然身為訂教審議會首席審議官的我算是外交部的高級負責人,但我本人並非無可替代的存在。
在魔王軍戰爭時代執行的聖務,也讓我招致了許多勢力的反感。
艾美拉達應該連這些事情都調查過了。
只要隨便找幾個貪戀權力的聖職者打探,就能輕易查出這些資訊。
「不過~~我沒打算無意義地刺激教會~~之所以在眾多的可能性中選上你~~也是因為看上你的人品~~」
據說在政治的世界中,只要口才不夠好就活不下去。
「客套話就免了。你找我來有什麼目的?」
我打斷艾美拉達,催促她進入正題。
在一開始的信里,艾美拉達只有提到想和我見面,並未說明會談的目的。
關於奧爾巴大人的醜聞,應該單純只是為了斷我的後路,所以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不過從她特地選在這個不會受到出身組織干涉的地方進行會談來看,我必須做好被她提出某種超法規要求的覺悟。
「說得也是~~下一個下課時間就快到了~~我還是單刀直入地拜託你吧~~」
或許是看穿了我的覺悟,艾美拉達筆直地凝視我的眼睛說道:
「留在這裡的期間~~希望你能參加福利社~~」
「啊?」
「所以說~~請參加福利社~~」
「等一下。」
「不行嗎~~?」
「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
「全部都很奇怪!」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這可是聖.埃雷的宮廷法術士與教會訂教審議會首席審議官的秘密會談喔。
而且事情還和勇者艾米莉亞與魔王撒旦那些人有關。
「福利社是什麼隱喻嗎?還是暗號?」
「不是啦~~雖然你可能也知道~~真奧同學,啊,魔王撒旦~~在和米屋麵包店的老闆交涉後創立了一個社團~~」
「等等,請等一下。」
感覺頭開始痛起來了。
「你說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那當然~~」
「那個,我知道這麼問很失禮,但你是認真的嗎?我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認為奧爾巴大人和魔王撒旦的事情,是足以影響安特.伊蘇拉國際情勢的大事件。」
「沒錯啊~~」
「你應該也有意識到這部分的事情吧?」
「那當然~~」
「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要我參加福利社?」
「因為他尚未湊齊設立社團需要的人數啊~~又不能讓缺乏責任感的人參加~~所以希望人格和工作表現都無可挑剔的你務必參加~~」
「……你、你的意思是這樣吧?那個,福利社,是真奧學長,亦即魔王撒旦創立的社團。那個,你是希望我潛入魔王身邊,做類似間諜的事情嗎?讓我住在魔王隔壁,也是任務的一環嗎?」
拜託一定要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那我真的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了。
像艾美拉達.愛德華這種身份的人,不惜特地潛入異世界的學校組織也要從安特.伊蘇拉募集社員的正當理由,就只有這個了。應該沒有其他理由了。
「不~~你不需要幫忙打探什麼~~因為顧問就是我~~」
「…………呃。」
「之所以選那間公寓~~單純只是能馬上入住又不會被問太多瑣碎的事情外加租金便宜~~」
我開始覺得頭暈了。
「那是怎樣,我怎麼都沒聽說?話說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你會在這間學校。」
艾米莉亞也嘆氣般的說道。
「真要說起來~~魔王也已經知道荏島綠里就是艾美拉達.愛德華了~~他前陣子才為了請我擔任顧問~~過來跟我打過招呼~~」
「騙人的吧……」
雖然我已經啞口無言,但我的意見和艾米莉亞完全一樣。
「包含魔王在內~~現在所有社員都是和魔王與路西菲爾前陣子的戰鬥有關的人~~佐佐木千穗當然也是社員~~雖然她同時也有參加弓道社~~」
「…………」
「還有啊~~雖然不是幽靈社員而是幽靈學生~~但艾米莉亞也是暫定社員~~」
「為什麼?」
明知道這根本算不上回答,我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從來沒有答應過那種事情。」
艾米莉亞也忍不住起身抗議。
「你們彼此都已經自我介紹過了吧~~?」
「才不是這個問題!」
不管是想聽見的答案還是預設的答案都完全沒出現,讓我開始覺得有點想哭。
但只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那就是艾美拉達是認真的,既然她都說勇者艾米莉亞是福利社的社員了,那我也沒有權利拒絕。
畢竟安特.伊蘇拉的人,都認定勇者艾米莉亞已經在與魔王撒旦的激烈戰鬥中和他同歸於盡了。
若勇者艾米莉亞還活著的消息傳到安特.伊蘇拉,各國之間的權力平衡或許會因此崩潰。
視情況而定,或許還會波及到異世界日本。
我和艾美拉達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如果是在異世界,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影響到安特.伊蘇拉。
這場會談本身並不會產生任何法律拘束力,所以理論上,我沒義務乖乖聽從艾美拉達的要求。
但這樣的道理已經行不通了。
從戰士的角度來看,艾美拉達.愛德華的力量明顯比我強上好幾倍。
最重要的是,我個人也絕不希望藉由犧牲異世界日本來解決安特.伊蘇拉的爭執。
「……你說佐佐木千穗還保有之前那場戰鬥的記憶對吧。」
我的表情想必相當憔悴。
但艾美拉達仍笑著點頭。
「如果真的想安全地討伐魔王,只要把她的記憶也封印起來就行了吧?」
「你說得沒錯~~」
「為什麼不這麼做?」
艾美拉達以充滿慈愛的眼神看向艾米莉亞。
我忍不住跟著看了過去,然後和有點像在鬧彆扭的艾米莉亞對上視線。
「因為……」
她的語氣明顯缺乏自信,但感覺得到一股絕對不會屈服的意志。
「她……千穗一點錯也沒有啊。自稱勇者的我,怎麼能為了自己方便就任意妄為呢。」
或許這是只有為了拯救世界,持續站在人類世界最前線的她才有資格說的話。
不論聽在第三人耳里是多麼天真的理想論,我或是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扭曲她的意志。
若是這麼做,在我眼前微笑的法術士恐怕會化身為鬼怪吧。
「……真是荒謬。」
我俯瞰已經變涼許多的茶杯里的茶,死心垂下肩膀。
「真不甘心。」
「嗯~~?」
「艾美拉達.愛德華大人……不,荏島老師。」
「是的~~」
看在我的眼裡,艾美拉達的笑容根本就是為勝利得意的大笑。
「要是在教會,在我身邊也有像你這樣的人就好了。」
「只要你願意加入福利社~~老師就會非常親切地照顧你喔~~?」
「我感動到快哭出來了。」
我真心地舉起雙手投降。
「等入社後,你應該會好好說明要我加入福利社的真正用意吧。」
「那當然~~我想社長會直接找你談話喔~~?」
「這樣啊。『真奧學長』願意讓我入社嗎?」
「嗯,我已經跟他講好了~~不管來自哪裡,或是想要我的命,只要願意入社我全都歡迎,他是這麼說的~~」
看來我被捲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我是真心這麼覺得。
我對在教會的地位沒有留戀,但我似乎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迫參與了某個不得了的計劃。
神奇的是,我並不覺得討厭。
唉,雖然我希望能改善魔王就在一層薄薄的牆壁對面生活的狀況,但有勇者艾米莉亞和艾美拉達.愛德華在,確實是不需要太過害怕。
「對了。我想先跟你確認一件事。」
「嗯,什麼事~~?」
我聽著宣告上課時間結束的鐘聲,戰戰兢兢地問道:
「勇者艾米莉亞有打算繼續討伐魔王嗎?」
接著艾美拉達首次表現出稍加思索的模樣,然後苦笑地回答:
「這件事~~請你直接去問本人吧~~」
那裡似乎原本被稱作舊校舍。
儘管因為一個月前發生過原因不明的火災,所以有些地方被禁止進入,但現在仍有幾個房間被當成社團倉庫使用。
其中視聽教室和理科教室因為特別教室特有的設備派不上用場,平常幾乎沒有人在用。
「各位~~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我們『福利社』的社團辦公室了~~」
艾美拉達,不對,笹幡北高中保健老師荏島綠里在舊校舍的「家政教室」如此宣言。
我與新生福利社的社員們有些百無聊賴地站在那裡。
「這個新調理台是怎麼回事?」
福利社的社長、我的鄰居、而且似乎還是魔王撒旦的真奧學長,在看見與舊校舍的舊家政教室這個詞毫不相稱的全新調理台後,眼睛都亮了起來。
像這樣在一旁觀看,實在難以相信他就是那個魔王。
不只魔王撒旦是這樣。
無論是在背後觀察我的行動的女學生,還是視野角落那名正沒幹勁地打呵欠的男學生,都是我認識的人,但如果沒人告訴我,我實在無法相信女學生是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男學生是惡魔大元帥路西菲爾。
不只如此,在這些成員當中還摻雜了一個極度普通的日本人佐佐木千穗,這樣的狀況實在讓人覺得非常詭異。
舉例來說,這就像是一條金魚乘著玻璃魚缸,在棲息了一群虎鯨的冰冷海洋中漂流。
不過據艾美拉達.愛德華所言,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這隻金魚另眼看待,不可思議的是,如果少了她就無法說明現在的狀況。
「雖然看起來很新~~但其實還是二手貨~~因為曾經在展示場用過所以才便宜賣給我們~~」
綠里豎起手指,指著設備一一說明。
「不僅有裝櫥下型淨水器~~瓦斯管線也因應之前的火災全部換新了~~」
「這應該不是你這傢伙自費買的吧?」
雖然叫保健老師「你這傢伙」很不禮貌,但以這兩人的關係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
畢竟視情況而定,他們就算立刻開始互相殘殺也不奇怪。
「嗯~~是基於非常現實的理由~~」
似乎早在前陣子的火災之前,校方就已經在擬定提升舊校舍耐震性與防火性的工程計劃,結果在實際動工前就發生了火災。
至於米屋麵包店雖然同意賣我們麵包,但因為擔心食物中毒,所以米屋店長的兒子會定期前來監督,而且還加上部分簡單的作業必須由學校代勞的條件。
既然如此,就提早用原本就有的預算先改建家政教室吧。
不過因為調整了改建的順序,所以設備只能使用最低限度的二手貨。
「所以啊~~其實作業環境並不算很好~~這棟舊校舍的西棟還有一半在施工~~之前發生火災的地方也尚未修復~~」
「意思是搬運食品時要儘可能小心嗎?」
「沒錯~~另外還有幾個地方要注意~~」
「還有什麼啊?」
「調理作業~~一定要在教職員的監督下進行~~基本上是由我、安藤老師和教務主任輪班~~」
綠里有些困擾地微笑道。
「雖然我希望由我來監督就好~~但我還有身為保健老師的工作~~」
「……你其實遠比惠美適應日本吧?」
我忍不住對真奧學長的吐槽表示贊同,然後透過眼角看見「惠美」本人露出極度不滿的表情。
名叫荏島綠里的老師是在今年四月赴任。
也就是比真奧學長晚了一年多才來。
我一開始以為艾美拉達是以某種形式竊取了名叫荏島綠里的日本人身份,但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是親自前來赴任。
關於這部分,她事先進行了包含偽造教師執照與操縱東京都教職員人事在內的各種準備,但不曉得是怎麼辦到的,她擁有的「荏島綠里」的教師執照似乎是「真貨」。
「我原本就是在約三個月前~~才抵達日本~~」
艾米莉亞被送到日本後失去蹤影,與此同時,艾美拉達也在魔王城的決戰結束後發現奧爾巴大人形跡可疑。
艾美拉達與艾伯特攜手合作,接連突破奧爾巴大人主導的各種妨礙行動,最後終於在去年冬天掌握到艾米莉亞和魔王來到異世界「日本」的消息。
不過接下來才是問題。
「我們完全找不到艾米莉亞的痕跡~~」
想在人口密集的東京探測微弱的聖法氣反應實在過於困難。
所以艾美拉達首先找出抵達日本
後、幾乎喪失所有魔力的真奧與蘆屋的痕跡。
和惠美不同,勇者的兩名夥伴是在萬全的準備下來到異世界,所以追蹤魔力的持有者對他們來說並不困難。
他們立刻查出真奧學長在這間笹幡北高中當學生。
但兩人之後無法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因為繼真奧學長之後,他們也發現了路西菲爾,亦即漆原學生會長的身影。
照理說已經死亡的路西菲爾和艾米莉亞與魔王在同一個異世界。
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人懷疑路西菲爾和奧爾巴有連繫。
此外既然不曉得路西菲爾的力量已經恢復到什麼程度,就必須避免輕率地與他開戰,為日本造成損害的狀況。
尤其艾美拉達和艾伯特此時尚未找到艾米莉亞。
「所以你才以老師的身份潛伏在學校里,監視魔王他們嗎?」
「只要監視真奧貞夫〈魔王撒旦〉~~遲早能夠見到艾米莉亞~~而且問過周圍的老師後~~我得知他在這裡似乎是個品行端正的學生~~所以比起輕率地刺激他~~還是選擇監視會比較好~~」
綠里似乎也沒預料到他們會這麼早就對彼此揭露身份。
「魔王之前與路西菲爾戰鬥時~~我本來也打算等萬不得已的時候再阻止~~但最後還是覺得應該儘量等到艾米莉亞介入~~要不是火災時我剛好外出~~就能再早一點和艾米莉亞見面了~~」
「反正之後還是正常地會合了,你那時候應該就能告訴我你已經潛入這間學校了吧。」
雖然我能理解艾米莉亞的心情,但我並不贊同她的意見。
「艾美拉達大人應該是想讓其他人以為她還在安特.伊蘇拉吧。畢竟不曉得魔王和路西菲爾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勢力。」
「就是這樣沒錯~~結果後來發現是杞人憂天~~所以我才為了減輕艾米莉亞的負擔主動擔任福利社的顧問~~」
「雖然我能理解,但你還是能一開始就跟我說清楚吧……」
艾美拉達華麗地忽視艾米莉亞的牢騷。
「而且將了解內情的人聚集在這間家政教室也不是件壞事~~畢竟奧爾巴之前就是在這棟校舍開『門』~~」
「意思是他可能會再次利用開門術的媒介天之梯嗎?」
「雖然這樣也只比什麼都沒做要好一點~~」
綠里雙手抱胸,表情嚴肅地看向聚集在家政教室里的成員。
「請把這間社團教室~~當成我們〈人類〉和你們〈魔王軍〉的休戰地區~~以及守護這個異世界的最前線~~難保之後不會再有企圖危害這裡的壞人透過『門』出現在這裡~~」
「這還用你說嗎!」
真奧學長囂張地說道,我、艾米莉亞和佐佐木千穗也用力點頭。
「若教會和你們橫渡異世界的事跡敗露,之後或許又會有人來這裡。奧爾巴本人也可能再次出招。我們也不希望到時候學校或日本成為主戰場。」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然後啊~~」
綠里突然恢復教師的表情,和我對上視線。
「趁這個機會~~我想跟大家介紹一年級的新社員~~!鐮月同學~~請上前~~」
只有佐佐木千穗反射性地配合綠里鼓掌──
「「「…………」」」
「咦?奇怪?」
在發現其他三人都極度冷靜地觀察我後,她尷尬地低下頭。
當然我早就預測到那三個人會是這種反應,所以毫不動搖地站在綠里旁邊。
「我是基於奇妙的緣分成為福利社的一員,一年A班的鐮月鈴乃。本名是克莉絲提亞.貝爾,隸屬於大法神教會外交部與訂教審議會。」
一搬出教會的名字,艾米莉亞的表情就變得有些險惡,路西菲爾也稍微抬起眉毛。
「大法……訂教?」
「啊……那個,我晚點會個別向佐佐木學姐說明,所以這件事就先放著吧。」
「對、對不起。不過這才是鈴乃原本的說話方式啊。感覺比之前帥氣喔。」
「……謝謝。」
只有佐佐木千穗一個人不曉得有沒有在看氣氛,悠哉地說道。
「我想趁這個機會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場。首先是魔王撒旦,不,真奧貞夫先生。雖然是逼不得已,但我要針對偽裝身份這點向你道歉。」
「……喔?」
「惡魔是我等人類的敵人。不過為了在譴責敵人時能以身為人類為傲,自己也必須儘可能維持高潔。」
我不能在這裡重蹈相同的覆轍。
「我之所以在這裡,並不是為了守護教會,而是為了守護人們的信仰。就像艾美拉達大人說的那樣,我也會在福利社和大家一起活動,若這麼做有助於維護這個國家的和平與安特.伊蘇拉人民的信仰,我會盡全力努力工作。」
面對我充滿決心的發言──
「你有發現自己講的話很奇怪嗎?」
「我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別多嘴啦!」
路西菲爾以令人難過不已的方式插嘴說道。
我一面清洗夾子、鍋子和平底鍋,一面眺望舊校舍的家政教室。
在不算長的午休時間裡,事先準備的麵包全都賣光了。
並非福利社很會做生意,單純只是米屋麵包店限制了麵包的數量。
不過福利社已經營運了一個星期。
這幾天每天的麵包都銷售一空,可見米屋麵包店對笹北生是多麼重要的午餐來源。
因為評價很好,仍在住院的米屋麵包店店長也表達了感謝之意,讓為這件事到處奔走的魔王龍心大悅。
「游佐同學,那裡,罐子底部還有一枚五十圓。」
「啊,抱歉。這樣帳對嗎?」
在教室的角落,佐佐木學姐與勇者艾米莉亞亦即游佐惠美正在算帳。
「餵~~漆原同學~~大家都在工作~~你怎麼可以偷懶呢~~!」
「我光是在午休時間……就把一個星期的聲音都喊完了……我已經夠努力了吧。」
就在這時候,綠里老師開始訓斥手上拿著掃除用具、靠在牆壁上的路西菲爾亦即漆原半藏學生會長。
「唔哇,到處都是麵包屑。這樣桌巾上應該更多吧。」
收拾完放在家政教室外面當成臨時販賣櫃檯的摺疊桌後,真奧學長也回來了。
儘管對普通的學校來說算是非常罕見,但這樣的場景也能讓人感受到普通的和平。
我用抹布擦乾調理器具並放回指定的地點後,便在教室里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等大家把帳算好。
接著──
「喂,鈴乃,你懂裁縫嗎?」
「裁縫?」
我一抬起頭,就看見真奧學長拿著沾滿麵包屑的白色桌巾站在我面前。
「我是有稍微學過……不過如果販賣時間不長,隨便找間店買塑膠墊回來鋪就行了吧?這樣也省得洗。」
「可以的話,我也想這麼做。」
真奧學長說完後,拉起桌巾的角落。
「但這東西在這個場合還滿重要的。」
上面繡了「米屋麵包店」的店名和電話號碼。
「雖然我也覺得去百圓商店買個塑膠桌巾,再用麥克筆寫上去就好。不過我們背負的並非那麼廉價的東西吧,為了好好警惕自己,我還是希望能再有一兩塊。否則拿去洗時,要是碰到下雨曬不乾的狀況就麻煩了。」
「……」
我交互看向認真講大道理的真奧學長與米屋麵包店的刺繡。
「你是認真的呢。」
「我行動的時候一直都非常認真。」
雖然我這句話也能解讀成諷刺,但真奧學長輕鬆地帶過。
「而且我認真做這種事,你們也會比較安心吧。」
「……是這樣沒錯。」
我聳肩回答,再次看向那幅刺繡。
「好吧。這點程度應該一個晚上就能做好。」
「喔!真是太感謝了!雖然我哥的手也很靈巧,但他每天工作都很忙,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他。」
「哥哥啊……」
即使身份早就曝光,魔王在我面前還是稱現在想必也在麥丹勞揮汗工作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為「哥哥」,這讓我不禁苦笑。
「關心部下,關心交易對象,關心學校,我到現在還是會懷疑你真的是我們知道的魔王嗎?」
「人都是會變的。但不管再怎麼改變,我還是我。」
「別鬧了,你明明是魔王!少在那裡得意地講人類怎樣了!」
「真奧同學,你剛才看起來有點帥喔。」
從後面傳來的非難與讚賞,讓真奧學長露出開心的笑容。
「你可以對我刮目相看喔?」
「別開玩笑了。真要說起來,我算是站在艾米莉亞那邊。」
我也忍不住跟著露出笑容。
「不過要是我幫忙刺繡這件事,能夠拖延你征服安特.伊蘇拉的野心,那我樂意接受。」
「你們真是不坦率,就是因為每次都硬要找理由,你們偶爾才會說出非常奇怪的話。」
「你以為這是誰的錯!」
「誰理你啊。不是那個顧問老師的錯嗎?」
再也沒比這更令人生氣的事了。
不僅隨便把人叫來,還要我在這個陌生的異世界和魔王與勇者一起賣麵包。
光是留她一條小命,她就應該要感到慶幸了。
「啊,午休時間快結束了。」
佐佐木學姐突然抬頭看向時鐘,發現離下午的上課時間只剩不到五分鐘。
「真沒辦法~~那麼錢就交給我來算吧~~大家快回教室~~啊,艾米莉亞要留下來幫忙喔~~」
「……欸?」
其實在我們當中,只有游佐惠美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她一被綠里指名,就露骨地皺起眉頭。
「你不是要監視魔王的惡行~~擔心他會因為生活費不夠而盜用營業所得嗎~~」
「你這顧問居然敢對我這種人格高潔的人說這種話。要是再胡亂毀謗我,小心我一狀告上教育委員會。」
「為了監視魔王的惡行,所以幫忙算賣麵包的錢……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看著她以疲憊的聲音如此低喃,我突然覺得自己或許能跟她成為好朋友。
「吶,艾美。我嚴格來講算是外人,在這裡工作有薪水能領嗎?」
「既然是社團活動~~那怎麼可能有薪水呢~~」
「……我為了潛入學校,這個月在docodemo那邊請了很多假。所以下個月的薪水……」
「喂,惠美,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但你身為勇者,講這種話也太悲慘了吧。」
真奧學長以真心和揶揄參半的表情說完後,艾米莉亞便露出比魔王還像魔王的憤怒表情。
「不然我現在就宰了你回去復職怎麼樣?」
「喂,顧問,麻煩你處理一下這個危險的非法入侵角色扮演女。去找其他社員吧。」
「不行喔~~游佐同學~~?社員之間要好好相處~~社長也別對女孩子說那種話~~」
「艾美,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啊!還有別說這是角色扮演〈cosplay〉啦!」
我最近總算得知「cosplay」是「costume play」的略稱。
因為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所以放棄附和這個話題。
此時佐佐木學姐有些著急地喊道:
「哇,鈴乃、真奧同學、漆原同學,要開始上課了。我們快點走吧。游佐同學,真的很抱歉。後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嗯,我知道了。」
「喔,抱歉。」
「不用管我沒關係。」
「雖然我可以幫忙,但姑且不論今天,別以為我以後每天都會在啊!」
看著三人依照一個沒有任何特別力量的普通少女的指示行動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好笑。
這明明是為了討伐魔王所延伸的行動。
是為了揪出在安特.伊蘇拉蔓延的危險謀略的狐狸尾巴,所設計的騙局。
但在笹幡北高中度過的這段以前從未體驗過的全新生活,最近不知為何讓我感到新鮮又有趣。
像是為了將這不可思議的日常生活刻畫下來般,笹幡北高中的鐘聲,在我們的耳里迴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