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打工吧!魔王大人 > 第十八卷 魔王軍,展開奮鬥

第十八卷 魔王軍,展開奮鬥(1/2)

目錄

真奧站在Villa·Rosa笹冢二○一號室的正中央。

伊洛恩站在他的旁邊,天禰、萊拉、惠美和漆原也像是要包圍這裡般,站在房間裡的四個角落,千穗和諾爾德則是打開廚房的窗戶,從公共走廊外面看向屋內。

基納納還是一樣躺在房間角落的鳥籠里呼呼大睡,羽毛已經稍微恢復光澤的卡米歐,面色緊張地待在籠子上。

「那麼,要開始囉。」

伊洛恩說完後,觸摸真奧的右手。

「艾契斯,出來吧。」

「喔。」

「好隨便!」

因為過程實在太簡單,千穗忍不住從走廊上喊出聲。

艾契斯就像是被人從田裡拔出來的胡蘿蔔或番薯般,與真奧分離。

「身體狀況有什麼變化嗎?」

真奧困惑地回答漆原:

「不,沒什麼感覺。」

「艾契斯呢?」

「我也沒什麼感覺。不過肚子餓了。」

所有人都忽視她最後那句話。

「唔!如果不理我,我就把卡米歐的羽毛拔光烤來吃!」

「可、可惡!住手嗶!」

「喂,艾契斯,小聲一點。會吵醒基納納。」

真奧朝放著雞和蜥蜴、充滿野生氣氛的角落叮囑後,重新環視其他人。

「如各位所見,這下事情變得有點麻煩。」

「你的意思是,那個太空人不是伊古諾拉嗎?」

「畢竟誰都沒看見那個人的臉。不過萊拉覺得那傢伙是伊古諾拉吧。」

「沒錯……該說是氣氛很像,還是舉止很像呢。我們分道揚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所以也無法確定,但聲音也有點像。」

「隔著太空服,還聽得見裡面人的聲音嗎?」

「我、我也不知道。」

原本每個人都深信那個太空人就是伊古諾拉,但現在突然變得沒信心了。

只有萊拉和加百列認識伊古諾拉,也是個嚴重的問題。

漆原本人表示記憶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可能認不出對方的臉和聲音,萊拉的狀況則是和她剛才說的一樣。

「不、不過這算是緊急狀況吧。必須儘快通知蘆屋先生和鈴乃小姐才行。」

千穗說的非常有道理,但惠美表情苦澀地回答:

「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由他們那邊來聯絡我們。畢竟艾謝爾和梨香之前曾在這裡被八巾騎士團襲擊,目前也無法確定有哪些人在監視中央大陸。至少在艾美或貝爾聯絡我們前,還是儘量別往來兩個世界比較好。」

「他們確實有說過一定會被監視,但這件事……」

「我投佐佐木千穗一票。我們想保護的對象可能是敵人,這種情報就算必須冒一些風險,也該儘早傳達會比較好。」

「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但還是不行。如果只有我們有危險也就算了,考慮到聚集在魔王城的八巾騎士,以及西大陸的盧馬克、艾美和貝爾的部下們的事,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慎重行事。」

惠美沒有否定漆原的話,但還是搖頭駁回他的意見。

多虧了統一蒼帝和海瑟·盧馬克在背後幫忙,中央大陸的魔王城周邊與真奧他們的安全,才能獲得保障。

畢竟原本甚至還有人提議要在五大陸聯合騎士團的指揮下拆解魔王城,重建伊蘇拉·聖特洛。

真奧他們之所以能夠聚集倖存的流浪惡魔、修理魔王城,並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讓魔王城能以最佳的軌道升空,全都是多虧了統一蒼帝和盧馬克,以及他們底下那些各國騎士團的人員在現場周邊的協助。

如果讓教會知道他們的所在地,一定會發展成國際問題,不只會波及到他們,還可能在人類世界當中掀起紛爭。

這就是惠美所說的風險。

「唉,我個人是覺得製造一點混亂,反而有助於妨礙教會騎士團的行動,但你們應該無法接受吧。明明前陣子還順利地找到了遺產,結果現在勝算一下就降低了。」

「不僅如此,基納納那傢伙也變成這副德性嗶。」

漆原和卡米歐的發言,讓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不過……實際上又是如何呢?艾契斯,你對那個太空人有印象嗎?」

「咦?不曉得耶。」

「你明明那麼生氣地發動攻擊,居然還說不曉得。」

萊拉驚訝地說道,但艾契斯只是聳肩回答:

「我當時不覺得自己認識那傢伙。」

「可是從伊洛恩剛才的示範,以及我和阿拉斯·拉瑪斯輕易就被分離來看,與其說對方是天使,更有可能是質點之子吧。」

「不,這樣我們進攻天界的前提就變得莫名其妙了。如果質點之子們能正常地出差,那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去救他們。」

「咦?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不是要去救大家嗎!」

「我才想說這跟說好的不一樣。我們是因為聽說你和阿拉斯·拉瑪斯的同伴被抓,遭到天使們利用,才會想進攻天界救他們出來。然而我們拯救的對象不僅可以自由行動,還成了我們的敵人,這也差太多了吧。」

「可能只是偶然吧!例如不清楚狀況,只是想救我和姐姐之類的!」

「艾契斯,這不可能。那個太空人有認出我是萊拉,而且從一開始就打算與我們為敵。」

「而且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你可是把同伴給痛打了一頓喔。」

「啊!」

至今都沒發現這點的艾契斯,因為發現自己的矛盾而板起臉。

「該不會,是因為失控吧。」

惠美看向伊洛恩。

「我之前在副都心線和伊洛恩戰鬥,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這樣嗎?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沒關係啦,伊洛恩。現在案例實在太少,所以能思考的材料愈多愈好。」

真奧安慰仍對自己的失控感到有些愧疚的伊洛恩,繼續說道:

「而且即使是失控,天使們應該也不會置之不理。姑且不論在東大陸事件後脫離他們掌控的伊洛恩,如果他們放任失控的質點之子擅自行動,就表示天界無法控制質點們。」

真奧這句話,讓所有人互相對望,然後想起一件事。

「加百列那傢伙,果然還隱瞞了什麼。」

「不然就是有什麼連加百列也不知道的內幕。」

「之前和他見面時,他堅稱自己不認識那個太空人。雖然沒有人相信他。」

「沙利葉提供的資訊,我已經看完了。和撒旦說的一樣,有不少奇怪的地方。」

「啊,那個信封袋。」

千穗驚訝地看向萊拉拿在手上的信封袋。

「那個是什麼?」

惠美簡潔地回答諾爾德的疑問。

「那是沙利葉所知的關於天界和天使的情報。雖然之前我和貝爾也問過沙利葉本人相同的事。」

惠美補充完後,萊拉看著女兒的側臉,更加困惑地說道:

「看過這些資料後,感覺我和加百列都有嚴重的誤解。當然,沙利葉本人也一樣。」

「唉,前提是萊拉的記憶正確。」

「喂,撒旦!」

萊拉瞪向中途吐槽她的真奧,接著說道:

「沙利葉所知的天界與天使的歷史,和我知道的完全不同。」

「……這是怎麼回事?」

丈夫從窗外提出的疑問,讓妻子表情凝重地回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例如對路西菲爾的認識,或是對天使的第一世代和第二世代的認識,總之各方面都不太一樣。」

「雖然我幾乎不記得以前的事,但還是隱約覺得上面寫的某些資訊有點奇怪。我覺得應該要在有人監視的情況下,召開一次天使會議,我和沙利葉也要參加。為此,最好儘快和安特·伊蘇拉取得聯絡。」

「嗯……」

漆原進一步對面帶難色的惠美說道:

「這是緊急狀況。我認為我們不能等待貝爾他們聯絡,應該先主動聯絡他們。雖然那裡或許正被各方勢力監視,但概念收發〈idea-link〉這種程度的法術,世界各地都在用吧。那些教會的老頭做奇怪的夢,也不過是一星期前的事。沒問題啦。」

「唉,說得也是……如果只是通話應該沒問題吧?」

「這種大意最後通常都會招致死亡呢。」

「天禰小姐,你別這樣說啦。」

雖然真奧對天禰不識趣的吐槽提出抗議,但考慮到艾美拉達、盧馬克和鈴乃都已經各自回到自己的故鄉和崗位,草率的行動確實可能會危害到她們的立場。

「至少要是有人能幫忙居中聯絡……」

就在惠美這麼說時——

「啊,抱歉,是我的手機。」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走廊的千穗連忙拿出手機。

「啊!」

千穗一打開螢幕,就笑著朝室內喊道:

「是艾美拉達小姐!艾美拉達小姐聯絡我們了!」

「喔喔!」

「真的嗎?」

眾人在最佳的時間點,收到了最想要的聯絡。

千穗開心地按下通話鍵。

「喂!艾美拉達小姐,我是千穗,那個…………咦?」

不過她的表情和聲音,逐漸變得黯淡——

「為、為什麼?」

然後慢慢染上驚訝的色彩,導致周圍的氣氛開始騷動了起來。

千穗本人睜大眼睛,咽了一下口水,然後總算說出一句話。

「為什麼,是用艾美拉達小姐的手機……!」

這句話讓所有人陷入緊張。

打電話來的人,並不是艾美拉達。

不過依然是千穗熟悉的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法雷先生。」

從手機里傳出來的,是理應待在中央大陸的魔王城的法爾法雷洛的聲音。

「法爾法雷洛……該不會……」

真奧驚訝地起身。

「小千,可以換我聽嗎?」

「啊,好、好的。那個,法雷先生,換真奧哥,啊,換魔王大人聽喔。」

驚訝的千穗,和諾爾德一起從走廊進入房間,將手機遞給真奧。

真奧一臉緊張地收下手機。

「法爾法雷洛,你現在在哪裡?北方?東方?還是南方?」

「咦?」

真奧的問題,讓惠美大吃一驚。

「真的假的?北方啊。那表示蘆屋幹得不錯。畢竟那個老太婆感覺比統一蒼帝還難搞。嗯、嗯。」

從真奧的回應來看,雖然他沒想到會收到法爾法雷洛的聯絡,但很清楚法爾法雷洛目前正在做什麼。

「那麼以後就能從北方進行聯絡和移動啦。幹得好。這樣啊,大家都進行得很順利。」

「魔王,你在說什麼……」

真奧隨手打發惠美的疑問。

「啊~因為你對日本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我本來覺得你比較適任,但你現在是首席頭目,所以沒辦法找你吧。我這邊的狀況很急,利比科古或西里亞特有空嗎?喔,這樣啊。」

真奧下一個瞬間的發言,不只是惠美,就連漆原和千穗都大吃一驚。

「那就把利比科古派來日本吧。我要讓他在我工作的地方打工。目前正好人手不足。」

「咦?」

「啊?」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最誇張的慘叫聲的,當然就是惠美。

「什麼?大家突然怎麼了?」

只有艾契斯一個人跟不上話題,被冷落在一邊。

稍微將時間往前推。

這個地方,已經遠遠超過熱的程度。

「陽光好像針在扎一樣。」

「這裡還是比火炎道好了。那裡真的是人間地獄。」

放眼望去,全都是金黃色的沙子。

抬頭一看,就是萬里無雲的藍天。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廣大的沙漠上。

「到底是有什麼樣的歷史,才讓人在這種地方建立國家啊。」

「畢竟是綠洲都市。而且人類如果沒水就無法生存。那面牆的後面,是座舒適的城市喔。」

蘆屋順著艾伯特的指示,看向前方那面散發和沙漠同色光澤的城牆。

「希望是如此。」

包含千穗在內的惡魔、人類和天使等六人,是在昨天召開早餐會議。

這裡是將南大陸分隔成南北兩個部分的奧呂帝瑪大沙漠。

蘆屋與艾伯特,正位於大沙漠的正中央。

兩人的視線前方,有面會讓人誤以為是大沙漠盡頭的城牆。

那就是南大陸最強的戰士之國,瓦修拉馬城塞。

插圖p184

「喔~畢竟過了兩年,已經換成亮晶晶的新門了呢。」

城牆上有一道宛如藝術品般的巨大木門。

「我們第一次造訪這裡時,那裡的門被蜥蜴給撞破了。」

「蜥蜴……是棲息在奧呂帝瑪大沙漠的多拉貢尼克斯嗎?」

「喔,你真博學呢。」

「那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那扇門看起來大又堅固,多拉貢尼克斯頂多只有這麼大吧。」

說完後,蘆屋像是抱著一顆略大的球般張開雙手。

「是啊。如果沒親眼見識過,我們也不會相信吧,大自然的威脅真是可怕。唉,拜此之賜,我才能認識那裡的戰士長。走吧,他應該差不多派人來迎接我們了。」

「說得也是。」

兩人開始朝沙漠中的城牆前進。

在防曬用的布底下,蘆屋開始後悔沒帶真奧以前趁特價時購買,在網購網站上評價最差的防曬油過來。

不管日本的紡織產業再怎麼發達,蘆屋帶的衣服都不足以抵抗沙漠的熱氣。

雖然事前也可以拜託艾伯特準備沙漠之民的服裝,但蘆屋單純是太小看炎熱的沙漠了。

「喂,你臉色不太好喔,還好吧?」

「唔……嗯,還撐得過去。」

蘆屋和艾伯特並不是靠步行橫跨沙漠。

而是先用「門」抵達瓦修拉馬城塞南方兩公里的地點。

雖然這是為了遵守不能用開門術入侵他國領土的國際常識,但蘆屋本來以為在沙漠中走兩公里根本就不算什麼。

然而蘆屋一走出「門」,馬上就察覺沙漠的熱源並非只有太陽。

白色的沙地不僅會吸收太陽的熱,還會反射陽光,從多重角度讓身體變熱。

蘆屋腳上穿的也是平常在魔王城或日本愛用的薄底運動鞋,所以腳底燙到仿佛赤腳走在火上。

再加上他還流不出汗。

因為地表溫度太高,所以汗在流出來前就先蒸發了。

明明只有短短兩公里的路程,感覺卻非常遙遠。

「喔,來了。」

接著艾伯特發現前面揚起了一陣沙塵,一名士兵背著像是長槍的東西,騎著駱駝過來。

「艾伯特·安迪大人,讓您久等了!」

有著沙漠民族精悍五官的青年跳下駱駝,跑向艾伯特,從頭巾底下咧嘴一笑。

「歡迎您來!拉吉德戰士長也在引頸期待您的到來!」

「感謝你出來迎接。不好意思,安排得這麼突然。」

「您別這麼說。艾伯特大人和勇者艾米莉亞大人一樣,都是瓦修拉馬城塞的救世主。我們那天就對天發誓,瓦修拉馬城塞隨時歡迎各位來訪……您還記得我嗎?」

「嗯?」

出來迎接的士兵,有些害羞地將背上的細長武器拿給艾伯特看。

那個看起來像長槍的東西,居然是竹子做的掃把。

「啊!我記得那時候也是你出來迎接我們……!」

「是的。當時替各位帶路的我,後來獲得了名譽戰士的稱號。這次由我擔任兩位的護衛兼嚮導。我叫加爾尼·維德。」

騎兵報上名號後,輕輕低頭行了一禮。

艾伯特初次造訪瓦修拉馬城塞時,這個國家正值危急存亡之秋。

蘆屋剛才提到的那種叫多拉貢尼克斯的蜥蜴,一到繁殖期就會集體在沙漠中展開大遷移。

其數量有時甚至會多達數十萬隻,巨大蜥蜴群移動時,簡直就像是古代傳說中的龍。

瓦修拉馬曾因為遭到前所未見的大蜥蜴群襲擊,而導致城牆和城門被破壞。

若在大遷移的回程再被蹂躪一次,城牆徹底被破壞的瓦修拉馬城塞將會就此毀滅,當時碰巧來到這裡的艾伯特等人,呼籲全國上下一起捕捉仍留在瓦修拉馬城內與周邊的蜥蜴,在它們回程的路上舉辦烤肉大會。

對同族的危機十分敏感的多拉貢尼克斯,判斷城塞是個危險的場所,瓦修拉馬城塞就這樣避開蜥蜴回程的襲擊,迴避了滅國的危機。

之後加爾尼帶艾伯特等人穿過北方的火炎道,並短暫地與他們一起對抗當時侵略南大陸的馬勒布朗契軍。

「這樣啊。哎呀,原來你出人頭地啦!」

艾伯特開心地與加爾尼重溫過去,但在這種感覺能直接靠氣溫做出荷包蛋的地方,實在沒有再溫任何東西的必要。

「……不好意思,你們可以晚點再聊嗎?」

蘆屋以沙啞的聲音向艾伯特問道。

「喔,抱歉。這個人不太習慣沙漠,快點……餵?」

「……嗯。」

不過蘆屋的視野開始急遽變得模糊——

「喂,你怎麼了,該不會……」

蘆屋沒聽完艾伯特的話,就失去了意識。

等清醒時,最初映入眼帘的是黑檀木床的頂篷。

蘆屋鞭策嘎嘎作響的關節起身,察覺自己似乎在室內。

舒適的風從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晃動著從頂篷垂下來的蕾絲帷幕。

蘆屋一在蕾絲對面看見像水壺的物品,就突然感到口渴,他跳下床抱住水壺。

「咕嚕……咕嚕。」

即使裡面裝的是稱不上冰涼的溫水,依然大大滋潤了蘆屋乾渴的喉嚨。

一口氣喝了半壺水後,蘆屋總算有餘裕觀察周圍的狀況。

窗外是街景。

而自己所在的寬廣空間,有鋪了磁磚的地板和精雕細琢的石造天花板。

這裡的床、水壺和各種家具,一看就知道都是高級品。

「……這裡是?」

「喔,你醒啦。」

蘆屋轉頭看向聲音的源頭,發現艾伯特和一個身材比他大上一輪的大漢一同現身。

「嗯……我該不會中暑暈倒了吧?」

「哈哈哈!沒想到堂堂惡魔大元帥,居然會被沙漠熱暈!如果當初來南方的是你,或許我們戰鬥起來會更輕鬆一點!」

和艾伯特相比,大漢不僅高了一顆頭,手臂也粗了一圈。雖然同樣是褐色皮膚,但他的皮膚顏色比艾伯特更深一點,並留著茂密的鬍鬚。

「歡迎你,惡魔的化身。我是統率這個國家的拉吉德·拉茲·萊昂。」

大漢就是戰士之國瓦修拉馬的首長,拉吉德戰士長。

即使已經年過五十,他的身體仍像是三十歲的人般充滿霸氣。

蘆屋點頭回禮,踩著還有些不穩的腳步起身。

「我是惡魔大元帥艾謝爾。拉吉德戰士長,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沒什麼好在意的。為了能夠隨時取你的性命,一群南大陸最強、實力不輸艾伯特的男人們,正在這個房間外面待命。然而即使是南大陸最強的戰士,他們依然怕你怕得要死。所以丟臉的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只能以豪放磊落來形容的大漢說完後,一步步走向艾謝爾。

「不管怎麼看都是人類呢。」

「我現在是人類。我刻意不吸收魔力,不以惡魔的樣子現身。要是現在被貴國的強悍戰士攻擊,應該撐不了多久吧。」

「喔?聽艾伯特說,你似乎想跟我談一件非常特別的事情。身為曾讓全世界陷入恐懼的其中一名大將,你這次究竟是為何而來?」

「是關於『人』的未來,以及這個國家的未來。」

蘆屋筆直看向拉吉德如黑曜石般漆黑的雙眼。

拉吉德毫不掩飾自己正在仔細思考蘆屋那句話的樣子,然後揚起嘴角說道:

「原來惡魔也會談論未來啊。」

「因為惡魔也活著。」

過去幾乎沒有人類想像過這件事。

不管惡魔再怎麼強,再怎麼可怕,他們一樣活著,並且會思考未來的事。

「艾伯特,你能在這個國家待多久。」

「我會待到你判斷艾謝爾不會造成威脅為止,但其實我現在就想回去了。」

「呵呵呵,這樣啊。那麼請你待到明天早上吧。我也有些事想問你。畢竟這周圍只有沙子、天空和風。即使談論有點刺激的事,也會在傳到其他人耳里之前,消散在沙漠中。」

拉吉德說完後,用他巨大的拳頭輕輕敲了一下蘆屋的肩膀。

「你的臉色還很差。我晚點會派人送有消暑效果的水果過來。有事晚上再說吧。」

「……感謝你的體貼。」

「等你身體恢復後,我允許你在艾伯特的陪同下,自由在國內走動。雖然是個狹小的國家,但魔王軍的大元帥,應該能理解這裡是南大陸的要衝吧。」

在那之後過了約兩小時,身體狀況總算恢復的蘆屋,在艾伯特和加爾尼的帶領下,來到瓦修拉馬的街上。

瓦修拉馬是個連細部都經過縝密規劃的計劃都市。

戰士長居住的碉堡,就在綠洲的泉水旁邊,由於綠洲的源泉是地下水,因此以能汲取地下水的水井為中心,許多用曬乾的泥磚打造的民宅像長屋般蓋在一起。

城市的北側有一大片讓人難以想像這裡是沙漠都市的田地,那裡種了許多後來送到蘆屋房間,像西瓜的瓜科植物。

「那種瓜,是單純的糧食嗎?」

加爾尼搖頭回應蘆屋的疑問。

「雖然裡面的果肉是貴重的水分,但只要把皮燒成灰再摻入少量的水,就能拿來當界面活性劑使用。」

「原來如此,可以用來清洗東西啊。」

「只是和西方與東方的人說的那種叫『肥皂』的東西不太一樣。瓦修拉馬是湧泉量非常豐沛的綠洲,但每個人能取得的水還是有限。所以與其說是清洗乾淨,不如說是把髒的部分刮掉。」

除了燒成灰以外,另一種作法是直接把皮曬乾,只要讓乾燥的果皮吸點水,搭配之前的灰燼搓洗衣物,就能利用不會滲進布料里的灰吸附衣服上的皮脂,再連灰一起拍掉。

「那要怎麼取得鹽?」

「鹽在我國算是貴重品。如果過度依賴南方的哈倫諸王家商業圈,就無法維持戰士之國的中立性,所以我們會派經過挑選的戰士通過火炎道,前往大陸北方的港灣都市採購。因此是由國家專賣。」

「肉的部分,我聽說你們會吃多拉貢尼克斯。」

「那個還滿好吃的喔。」

艾伯特補充道,加爾尼也點頭贊同。

「那是我國的傳統糧食。因為不易保存,所以基本上只會在它們的繁殖期進行必要的狩獵。」

「原來如此。那個又是什麼?」

蘆屋指向東側的城牆。

許多人身上綁著固定在上方的安全繩,貼在城牆上。

「啊,您說那個嗎?」

加爾尼有些猶豫地看向艾伯特。

「放心吧。現在的他們,和我們所知的惡魔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艾伯特察覺加爾尼的不安後,如此說道。

「……我知道了。其實之後要進行擴張城牆的工程,他們是在做事前檢查。」

「是要擴張,而不是修繕嗎?」

「說修繕也沒錯啦。」

加爾尼神情複雜地說道。

「瓦修拉馬是個國土有限的國家,所以有生育限制,但最近幾年出生率持續下降。因此在與魔王軍的戰鬥結束後,我們開始擴大城牆,拓展國土,打算增加能夠容納的人口。」

「……」

儘管對瓦修拉馬有在統計人口這點感到驚訝,蘆屋仍不動聲色地點頭。

「唉,不過這才剛開始,目前正在調查因為之前的多拉貢尼克斯衝突事件而變脆弱的地方,之後要再將那些地方打掉重建,所以是個會耗時五年以上的計劃。」

「五年啊。」

資源與人口都不多的國家要完成那種大工程,應該確實需要那麼長的時間。

「即使只是暫時的,城牆之後還是會出現破綻吧?雖然這樣問好像不太好,但不會有人趁機攻打你們嗎?」

艾伯特的問題讓加爾尼露出苦笑,但他仍若無其事地回答:

「至少在拉吉德戰士長還活著的時候都不可能吧。在這個奧呂帝瑪大沙漠,沒有人能贏得過瓦修拉馬。」

這不是自信,也不是自負。

對加爾尼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現象。

「我們很強。瓦修拉馬是奧呂帝瑪大沙漠最大,同時也是唯一的補給地點,是連繫南大陸南北的橋樑。將這裡化為戰場,等於是和整個南大陸為敵。」

「……既然如此,那應該就不需要城牆了吧?」

蘆屋忍不住如此低喃。

按照加爾尼的說法,城牆除了當看得見的國境線以外,似乎沒有其他功能。

當然可能得像之前那樣防範多拉貢尼克斯的來襲,但多虧了艾伯特他們,這部分如今已經確立了有效的對策。

明明沒有會來犯的敵人,卻還要維持這麼大規模的城牆,這樣難道不會對國庫造成沉重的壓力嗎?

接著加爾尼有些驚訝地看向蘆屋,但在想起眼前這個看似人類的男子,其實是名叫惡魔的不同種族後,他點頭回答:

「毫無根據地認為

這個世界明天也會一樣和平的人,只是單純的傻瓜。」

加爾尼如此斷言。

「戰士之所以要鍛鍊自己,是因為知道明天或許會發生戰爭。商人之所以要存錢,是因為知道明天或許會有需要。就是因為有那些毫不懈怠地在替明天做準備的人,才有今天的和平。這一天一天的累積,會支持著十年、五十年、或甚至一百年後的瓦修拉馬,以及在這裡生活的人們。只要瓦修拉馬屹立不搖,南大陸也不會動搖。如果只因為現在沒發生什麼事就懈怠,只會讓國家相對地提早滅亡。拉吉德戰士長能在最前線作戰的日子,頂多只剩十年吧。畢竟人最多只能活到一百歲。」

「……嗯,你說的沒錯。」

和人類相比,惡魔的世代交替極度緩慢。

眼前這個熱情地談論國家未來的戰士,只活了不到蘆屋十分之一的歲月。

即使如此,他眼裡依然有著遠比蘆屋鮮明的明天與未來。

「真是個好國家。」

加爾尼對蘆屋的反應感到非常滿意,開始帶他去下一個地方。

「覺得我們瓦修拉馬怎麼樣啊?」

「是個強大的國家。並非單指戰鬥力的部分,該說是在嚴苛的氣候與地理環境下孕育出的國民性格嗎?話雖如此,國民也不會排斥弱小或少數群體,這點也很棒。」

到了晚上。

蘆屋參加拉吉德戰士長舉辦的晚餐會,接受非正式的招待。

「我在市郊發現大法神教會的聖堂,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

「那是兩百年前造訪這裡的巡禮僧蓋的。那位巡禮僧被哈倫宗家國認定是在傳播『邪教』而遭到驅逐出境,在沙漠裡迷路時被當時的瓦修拉馬人民所救。他因為感激這份恩情,而在這裡定居,直到化為風與沙的一部分。現在瓦修拉馬的人民,應該有約一成的人是信仰大法神教會。」

「喔,這麼多啊。」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難道都不會起爭執嗎?整個南大陸應該都是流行太陽神信仰吧。」

「記錄上是沒發生過大規模的糾紛。我不曉得哈倫諸王國那邊是怎樣,但至少瓦修拉馬沒有人會排斥異教徒的教義。因為現在負責那座聖堂的祭司很漂亮,所以就連我都會每個月去一次呢。」

雖然拉吉德開玩笑地說了些庸俗的話,但只要身為一國之長的拉吉德這麼做,就等於大法神教會事實上已經獲得國家的公認。

當然拉吉德本人,也是因為算計到這點才這麼做。

「不只是大法神教會喔?在管理農地的人當中,有許多人是信奉北大陸的山嶽信仰,當然也有人是信仰太陽神。儘管信徒不多,但其實這座城塞里也有東方精靈神的神社。要是你們早一點來,就能看見精靈神的聖誕祭了。聖誕祭那天很華麗喔。城牆裡會掛上五顏六色的燈籠,還有很多人會在晚上出來擺攤。」

拉吉德開心地說道。

「對了,雖然規模不像聖誕祭那麼大,但下星期有個還算熱鬧的夏日收穫祭。北方出身的人,會招待大家喝用羊奶釀的美酒喔。」

蘆屋試著想像那幅景象。簡直就像是在一個星期內同時享受聖誕節、除夕和新年的日本人一樣。

「從瓦修拉馬成立的背景來看,這個國家就像是南大陸的黑暗面。既然出生在這個狹小的國土與立場中,至少要擁有寬廣的心胸吧。雖然還是有個限度。」

不曉得瓦修拉馬成立背景的蘆屋和艾伯特,都好奇地探出身子。

「例如今天幫你們帶路的加爾尼,他的祖先似乎是哈倫·塔架國的人。我則是哈倫·凱貝爾國。除了來自其他大陸的移民以外,大部分的國民祖先都是諸王國的貴族或其旁系出身。」

「哈倫的貴族?」

「哈倫是個采長子繼承制、歷史悠久的國家。分家國則是在某一代的宗家國長子遭人暗殺時,趁亂成立的國家,但總之瓦修拉馬的祖先,都是在祖國爭奪當家之位失敗的人。是透過弱者互相依偎誕生的國家。儘管寬容不代表一切,但持續拒絕只會造成紛爭。」

「結果這裡成了大陸第一的戰士國家,真是諷刺呢。」

「『絕對要給祖國的那些傢伙好看,給我做好覺悟吧』,寫滿初代戰士長怨言的日記,現在可是被當成國寶呢。」

「這樣好嗎?」

這個像小孩子寫的日記內容,讓蘆屋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麼,也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拉吉德端正坐姿,看向蘆屋。

「因為不能怠慢人類救世主介紹來的客人,所以我才讓人類的仇敵參觀我國。相對地,希望也能聽見有益的話題。」

「說得也是。」

蘆屋也放下裝著戰士長秘藏的瓦修拉馬秘酒的酒杯,點頭說道。

「我想讓你的國家變得更強。」

「喔?」

「不過即使是像各位這麼寬容的人,或許也無法接受我的提案。」

「嗯。」

蘆屋接下來說出即使不是拉吉德,也不得不仔細傾聽的一句話。

「不過,艾夫薩汗的統一蒼帝傅俊彥,以及山羊圍欄之長迪恩·德姆·烏魯斯都已經接受這個提案,並開始進行具體的檢討。」

「……!」

拉吉德驚訝地看向艾伯特。

「我不知道統一蒼帝那裡是如何,但迪恩·德姆那個老太婆,確實還滿認真看待這件事。」

「嗯……」

先搬出「大人物」的名字再提出異常的提案,絕對稱不上是個好的交涉手段,但蘆屋剛才提到的名字,都是這個世界上無人能出其右的大人物,所以連拉吉德也忍不住感到驚訝。

「唉,好吧。那麼惡魔的大將,你將我這個沙漠小國的戰士長,和統一蒼帝與圍欄之長並列,究竟是有什麼要事。」

「……」

蘆屋停頓了好一會兒後,才說出那句話。

「你腦袋還正常嗎?」

「人類有辦法判斷惡魔的腦袋是否正常嗎?」

聽完蘆屋那不算長的說明後,即使周圍沒什麼東西,拉吉德依然狼狽地左右張望。

名聲響徹整個南大陸的戰士之國首長上次這麼狼狽,已經不曉得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艾伯特,這傢伙,這傢伙真的……」

「這些傢伙無論何時,都認真到讓人想笑的程度。」

艾伯特這句話,一定是針對包含蘆屋他們的日本生活在內的一切,所做的諷刺吧。

「既然如此,你應該也明白這不是能夠馬上回答的問題吧?」

「當然。」

蘆屋也點頭贊同。

「畢竟這裡不是像統一蒼帝那樣強大的政權,也不具備像菲恩施那樣一開始就適合接受這種提案的風土民情。因為國家的規模也不同,所以我們並不打算勉強你們。不過統一蒼帝和迪恩·德姆·烏魯斯,是真的都對這件事感興趣。不如說大概也只有深受大法神教會影響的西大陸,會拒絕這個提案吧。這件事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先搶先贏喔。」

「雖說是先搶先贏,但這也不是全世界都會樂於接受的事吧。」

拉吉德苦笑道,然後一口氣喝乾酒杯里的酒。

「真是的。自從你們這些魔王軍出現後,這世界就不斷發生奇妙的事。」

「這世界從以前開始就是如此,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勇者和魔王居然為了一個小女孩聯手,打算一起討伐神明,這種事要是常常發生還得了……稍微等我一下。」

拉吉德慵懶地起身,踩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喝醉了的不穩腳步離席。

蘆屋和艾伯特面面相覷,但拉吉德不到五分鐘就回來了。

他大大嘆了口氣,將一個金色的小東西遞給蘆屋。

乍看之下,那似乎是個用黃金打造的羅盤。

不過看來連指針都是用黃金打造,蘆屋以眼神徵得拉吉德的同意後舉起羅盤,但指針只是隨便晃動,並沒有指向特定的方位。

艾伯特似乎也不曉得那是什麼,但拉吉德的侍從們透露出緊張的氣氛。

「拿去吧。就當作是訂金。這裡面封印了以古老秘術研發出的我國秘法。是只有哈倫諸王家的國王才有的東西。」

「哈倫諸王家的國王……喂,這該不會,就是埃茲拉姆哈王說的……」

「我之前也借出了一個新的給埃茲拉姆哈王。如你所知,這是瓦修拉馬與哈倫諸王家之間的信物,同時也是出事時用來和瓦修拉馬戰士長通訊的法具。我之後會教你使用方法。」

據說在發生緊急狀況時,哈倫諸王家能透過某種秘法聯絡瓦修拉馬,向他們請求支援。

瓦修拉馬在收到消息後,

也會聯絡其他哈倫國家,判斷最初的聯絡是否符合正義。

總而言之,擁有這個黃金羅盤的國家,實際上就等於已經和瓦修拉馬締結同盟。

「我已經充分理解你們的提案。事關我國的未來,我也想在捨棄成見的情況下,繼續和你們洽談,但這畢竟是個敏感的問題,我不認為能夠輕易做出結論。所以希望你們能夠理解,給你們這個終究只是基於我個人的意思。」

「……非常感謝。」

蘆屋深深行禮。

實際上,這樣就能看做拉吉德也答應了這個提案。

以這個國家的國民和拉吉德的器量,即使多少得花一點時間,依然能期待會有好的結果。

「對了,雖然作為代價也有點奇怪,但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請說。」

「我想見識一下你真正的樣子。」

「餵……」

「戰士長,這實在是……」

理所當然地,不僅是拉吉德的侍從們,就連艾伯特都面露難色,但拉吉德制止了他們。

「這個男人與其說是明理,不如說實在太像人類了。雖然我並不懷疑艾伯特,但如果你能在這裡展現你的真面目,在場的所有人,應該也能認同『你是個明理的惡魔』吧。」

蘆屋露出吃驚的表情,但也覺得拉吉德說的有道理。

「好吧。請稍微後退一點。艾伯特,為了以防萬一,請你展開聖法氣的結界。」

「真、真的要這麼做嗎?」

「拉吉德戰士長從一開始就對我敞開胸襟。既然如此,我也應該要揭開自己的底牌。」

蘆屋說完後,便起身與其他人類拉開距離。

拉吉德以充滿好奇心的視線,侍從們以充滿恐懼的視線,凝視蘆屋的一舉一動。

「不用那麼警戒。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蘆屋一面出言安撫,一面開始脫下上半身那件跟拉吉德借來的瓦修拉馬服裝。

因為拉吉德等人的視線充滿困惑,蘆屋回答:

「要是破掉就不好了吧。」

只有艾伯特被這句話給逗笑了。

然後——

「……唔!」

瞬間竄起了一道漆黑的火柱。

「喔喔……!」

拉吉德發出驚嘆。

下一個瞬間,之前中暑昏倒的細瘦人類男子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一個擁有兩條分岔並帶有鉤爪的尾巴,全身被甲殼包覆,比拉吉德還要高大的大漢。

從大漢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令人類厭惡的能量,確實是魔力沒錯。

「原來如此。」

「餵、餵。」

「放心吧。我好歹是戰士長。這點程度的魔力,只能算是微風。」

艾伯特試圖勸阻拉吉德直接走向蘆屋,但拉吉德反過來制止他,站到蘆屋,不對,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的面前。

在令人窒息的緊張感中,艾謝爾靜靜地等待。

「不管在北方或東方,這股魔力都是個問題呢。」

「對像你這樣擁有一定實力的人類來說,並不會造成什麼危害。」

「你說的沒錯,而且我國是戰士之國。」

拉吉德開心地笑道。

「好吧。我會負責推動這件事。」

然後拉吉德將手放在過去的人類仇敵那宛如鐵板般的肩膀上。

「等你們的滅神之戰結束後,將魔界之民納為我國的子民。」

幾乎就在蘆屋造訪瓦修拉馬的同一天。

鈴乃搭乘的馬車,在西大陸最西端的大法神教會大本營,聖·因古諾雷德的大參道上前進。

鈴乃上次回來這裡,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從馬車的窗戶往外看,就會發現聖·因古諾雷德充滿了忙碌的氣氛。

大法神教會聖堂的內側,原本就不像世人所想像的那麼靜謐。

大神殿就座落於西大陸西端的靈峰因古諾雷德的山腳下,周圍則是信徒居住的神殿街,現在那裡完全被閒言閒語,以及因某種高揚的情緒而產生的異常狀態支配。

大神官羅貝迪歐去世是件令人悲傷的消息,但上天也同時降下了神諭。

就像勇者艾米莉亞過去背負著教會騎士團之名,在與魔王軍的戰鬥中打倒了路西菲爾時一樣,城鎮裡隱約瀰漫著浮躁的氣氛。

「不管走到哪裡,人都不會變啊。」

聖·因古諾雷德的居民,並非經過特別挑選的高尚信徒。

不過身為住在聖地旁邊的大法神教會信徒,那裡的市民還是有他們自己的矜持,因此虔誠的信徒自然也不少。

然而隨著六大神官發表了教會騎士團將展開大動員的消息,現在市民們不僅變得異常興奮,臉上還充滿了像是覺得自己所屬的集團,終於要向全世界展現正義的自豪或傲慢。

那副模樣,和其他依靠國家、國王或民族的人們根本沒什麼兩樣。

到處都有平民、商人、旅人或傭兵立起鼓勵大眾參加教會騎士團義勇隊的告示牌,宣揚神諭的正當性,那些徵求勇者打倒隱藏在中央大陸的未知惡魔、內容振奮人心又華麗的文章,吸引了許多人群圍觀。

「報名的人好像絡繹不絕。捐獻的金額也幾乎是平常的兩倍……」

鈴乃在訂教審議會的部下亨利·瓦索,也坐在同一輛馬車上,知曉滅神之戰詳情的他,在注意到鈴乃的視線後如此說明。

「那是指整個大陸的狀況嗎?」

「似乎是如此。」

「真是不得了的復興事業。」

因為教會騎士團發起了名叫「聖征」的大規模動員,讓西大陸處於急遽的變動中。

人、物與金錢開始大量移動,連帶也對經濟帶來極大的刺激。

這場奇蹟的聖征可以說是史無前例,不論參加或支援都能獲得名譽。而支持那些追求名譽的人,也能獲得好處。

內心完全被大法神教會支配的西大陸諸國,完全陷入狂熱的狀態。

鈴乃冷眼看著這一切,並分析這樣的狀況對我方來說絕對不算壞事。

插圖p209

「現在狀況如何?訂教審議會累積了多少案件?」

「案件的數量,已經多到為了這次事業而特別設立的訂教會議的所有成員,都已經等貝爾主教回來等到哭出來的程度。」

鈴乃聽完亨利的說明後笑道:

「……原來如此。」

簡單來講,就是必須等鈴乃這個最高負責人下決定後,才能開始進行的案件已經堆積如山。

馬車持續在城鎮裡的主要幹道上前進,鈴乃從車內仰望愈來愈近的大神殿威容,露出微笑。

「我這嬌小的身軀,究竟能拖延這個怪物到什麼程度呢?真是令人期待。」

「訂教審議會首席審議官克莉絲提亞·貝爾,在此歸來。」

鈴乃抵達大聖堂後,徹底忽視也對一般信徒開放的羅貝迪歐弔問會場,直接前往這次聖徵實質上的最高負責人,賽凡提斯·雷伯力茲的辦公室。

「長途跋涉,真是辛苦你了,貝爾主教。看來你似乎已經非常適應聖·埃雷的環境。」

「不敢當。法術監理院的餐點實在太多甜食,害我的體重稍微增加了。」

雖然拖到最後一刻才回大本營這件事,引來賽凡提斯的譏諷,但這早就在鈴乃的預料之內,因此她也直接正面還擊。

「奧爾巴大人過得還好嗎?」

「誰知道呢。我和艾美拉達院長都無權干涉聖·埃雷的司法,所以關於奧爾巴大人的事,我也只知道一些街談巷語。」

「這樣啊。唉,算了。」

賽凡提斯點點頭,沒從辦公桌起身就直接指向鈴乃背後的門。

「請你馬上開始工作吧。必須儘快讓整個教會騎士團展開行動。」

「遵命。我一定會全力以赴……不過在那之前,我可以先請問一件事嗎?」

「晚點再說吧,我這邊也很忙。」

「不會花費您太長的時間。賽凡提斯大人,我當聖職者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有件事我實在無法不去在意。」

「嗯?」

「出現在各位大神官夢裡的,真的是神嗎?」

「……」

賽凡提斯有些意外地看向鈴乃。

他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背後是否隱藏了什麼意圖,但立刻搖頭回答:

「我覺得……應該不是神。」

這次換鈴乃對這個回答感到意外。

堪稱是自信與野心化身的賽凡提斯,居然也會對這麼重要的事情含糊

其詞。

「那麼,是天使嗎?」

「有這個可能。但那道身影,和聖典與傳承的內容並不相符。」

「恕我失禮,既然如此,那為何會被判斷是聖夢呢?」

察覺自己明顯被人懷疑的賽凡提斯,瞬間露出不悅的表情,但他立刻重新考慮。

雖然賽凡提斯在教會內的地位遠高於鈴乃,但如果草率應付訂教審議會,聖征事業的正當性或許會遭到懷疑。

尤其訂教審議會當初就是在羅貝迪歐與賽凡提斯的主導下,所成立的組織。

這次的聖征是以羅貝迪歐的死為契機,所以擔任總指揮的賽凡提斯,沒辦法忽視鈴乃與訂教審議會。

「至少那絕對不是這世界的存在。最重要的是巴帝古利斯大人、賽札爾大人和摩洛大人也作了相同的夢,而且每個人都看見了相同的身影。這樣你滿意了吧。」

巴帝古利斯·齊力可、賽札爾·夸蘭塔、摩洛·瓦利。

他們都和賽凡提斯一樣,是當代的六大神官。

「畢竟是要動員全世界的教會騎士團的事業,所以即使失禮,我還是必須確認一下。由聖典中沒有記載的存在所下達的神諭,難保不會是惡魔的陰謀吧?」

「貝爾主教,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大神官,全都是會被惡魔唆使的無能之輩嗎?」

「您言重了。不過即使只是形式,如果無法弄清楚帶來聖夢者的身份,恐怕連這次聖征的旗印都無法決定。」

「……」

賽凡提斯陷入沉默,但看起來並未感到不悅,不如說他本來就不是會將情緒顯露在臉上的人。

他應該早就預料到訂教審議會遲早會針對這點提出異議,所以才一反常態地想用強硬的語氣逼退鈴乃。

教會騎士團的大動員——「聖征」,需要天使或是其他聖典內有記載的象徵。

如果是天使就用天使,如果是聖具就用將聖具符號化後的圖案,高舉印有這類圖案的旗幟,就能成為向聖典與神發誓這次的行動具備正當性的證明。

所以其實在過去的歷史中,甚至還有過用那個沙利葉當旗印的聖征。

「既然所有大神官在聖夢中都看見了相同的使者,那麼能請各位描述得更加具體一點嗎?只要各位願意配合,我一定會翻遍聖典與文獻,做出適當的安排。」

因為許多物品都必須加上經過設計的圖案,如果無法決定旗印,將會影響那些物品的製作進度,而且這也是說服他國的重要要素之一,拖延太久絕對不是件好事。

在這種大事業的過程中,想讓四位大神官撥出共同的空檔可說是極為困難。

賽凡提斯一想到這些事,就瞬間表現出不悅的沉默,但他立刻按捺這些情緒,大方地回答:

「……好吧。這的確是個重要的問題。我會儘快召開大神官會議,之後會再派人通知你。你先把堆積的工作處理完,這樣可以吧?」

「非常感謝。那麼,等弔唁完與羅貝迪歐大人有關的人們後,我就會立刻開始工作。」

「……」

賽凡提斯明明叫鈴乃趕快去工作,鈴乃卻像是要忤逆他般,說接下來要去弔唁羅貝迪歐。

擁有主教地位的鈴乃——克莉絲提亞·貝爾是訂教審議會的首席審問官。

她進行的弔唁,不可能只是去設在聖堂內的弔唁會場獻個花或簽個名就能了事。

如果不好好訪問羅貝迪歐·伊古諾·瓦倫蒂亞的家屬、親戚,以及和他有深厚關係的地點,會違反教會內的秩序和禮儀。

即使將拜訪地點限定在聖·因古諾雷德內,光是去各個地方打招呼,就至少要花上四天的時間。

然而,賽凡提斯無法阻止鈴乃。

畢竟這次的動員行動,原本就是發端於羅貝迪歐的逝世。

羅貝迪歐廣受全世界的尊崇,如果賽凡提斯叫鈴乃不要去弔唁他的消息外流,將會危害到賽凡提斯的立場。

「這起突然的意外,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亂。為了避免給大家帶來困擾,希望你儘量簡便行事。」

「遵命。打擾您了。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拜託你了。」

即使知道鈴乃不支持這次的聖征,賽凡提斯仍面不改色地如此命令鈴乃,證明他確實膽識過人。

「一開始做到這樣就夠了。之後得乖乖工作一段時間吧。」

如果做得太過火,反而可能會被盯上,確認一開始的牽制奏效後,鈴乃急忙趕去訂教審議會的會議室。

「啊!貝爾主教!」

「克莉絲提亞大人!我們已經久候多時了!」

「太、太好了!得救了!再也不用被人怒吼了!」

訂教審議會的成員們一發現鈴乃回來了,都接連鬆了口氣。

「各位,不好意思這麼久沒回來。既然都回來了,我也會全力以赴。為了正確的信仰,希望各位務必支持我。」

「好的!」

「了解!」

「那、那個,請您儘快將那些文件……!」

鈴乃掃了一眼在各方面都已經撐不下去的部下們,微笑地說道:

「其實我真的才剛回來,甚至都還沒有好好弔問羅貝迪歐大人。不好意思,請讓我再離開一段時間。亨利,剩下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請您路上小心。」

「咦……咦咦咦?」

「主教?騙人的吧?」

「亨、亨利大人!那個,今天也從各處收到了大量的審議申請……!」

聽見背後傳來部下們的慘叫,鈴乃在心裡向他們道歉,然後真的為了弔問和羅貝迪歐有關的人,先回自己已經離開許久的辦公室一趟。

「唉……真想回Villa·Rosa笹冢。」

在鈴乃離開的期間,也會有人來打掃的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辦公室,對她來說已經是個讓人非常靜不下心的地方。

即使如此,包含亨利在內的那些忠誠又真摯的部下們,還是一直代替她守護著這裡。

鈴乃打開衣櫃,換上筆挺到像是新衣服的喪事專用法衣。

雖然日本的喪服整套都是黑色,但大法神教會的喪事用色是白色。

衣柜上的鏡子,映照出穿著純白法衣、戴著典禮用四角帽的鈴乃。

長到會在地面拖行的衣擺,寬鬆地下垂的袖子,以及尖挺的四角帽。

簡直就像是日本婚禮用的白色棉帽和禮服。

「呵呵,或許這樣的打扮,正好適合我這個背著神明當上惡魔大元帥的叛教者。」

鈴乃開心地微笑道,然後立刻像是在瞪著鏡中的自己般板起臉。

剛才那段與賽凡提斯的對話,真的只能算是牽制。

這場戰鬥才剛開始。

「那麼,出發吧。」

「在這種地方偷懶~~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我累了。」

「幾分鐘前~~你的近衛兵才特地過來問過喔~~?問我將軍有沒有跑來這裡玩~~」

「我不是來玩的。」

這裡是神聖·聖·埃雷帝國皇都伊雷涅姆。

在法術監理院的屋頂上,海瑟·盧馬克不曉得從哪裡找來了摺疊式躺椅和矮桌,還一面將便宜葡萄酒倒進銅杯里,一面看書。

這幅景象用摸魚來形容還不夠貼切,根本是竭盡全力在偷懶。

身為法術監理院院長的艾美拉達·愛德華,某種程度上似乎早就預料到盧馬克會這樣回答——

「既然不是來這裡玩~~那就沒辦法了~~話說要一起吃餅乾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也搬了張摺疊板凳,坐在盧馬克的旁邊。

「要是這附近有海就好了~~」

「現在去海邊做日光浴還太早了吧。這樣的陽光剛剛好。」

伊雷涅姆的緯度比魔王城所在的中央大陸伊蘇拉·聖特洛還高,所以這時期的氣候偏乾燥,但柔和的陽光,正好適合做日光浴。

「說到海~~拉姆瓦瑟的事情是你做的嗎~~?」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呢。」

「果然是你啊~~雖然我也覺得你做得很好~~但手法實在太過俐落~~所以我刻意留下了一些破綻~~」

艾美拉達和盧馬克都面不改色地從印有日本知名點心製造商的標誌、散發奶油香味的罐子裡拿出餅乾來吃。

「正面與他們為敵並非良策~~所以我幫忙安排了一條能運送大量教會物資的海運路線~~」

「根據我的計算,我之前的行動實質上應該能讓教會的物資整整一周無法運送。只要讓人發現

是我搞的鬼,害我失去現在的權勢,我以後就能度過輕鬆的人生了,真是多管閒事。」

「你又說這種話~~」

拉姆瓦瑟隸屬於西大陸東端的齊琳茲共和國,是西大陸最大的港灣都市。

儘管在魔王軍入侵時遭到嚴重損害,但那裡是商人的城鎮,即使曾被路西菲爾鎮壓,復興的步調依然很快,最後也比其他內陸城市早一步完成戰後復興。

不過重點就在於復興得比內陸都市快這點,像是在顯示與路西菲爾軍的戰鬥有多激烈般,其實拉姆瓦瑟以西的幾座港灣都市的復興,到現在都還沒什麼進展。

許多都市至今都還沒恢復以往的機能,目前與其他大陸的海運都集中在拉姆瓦瑟。

結果教會騎士團又在這時候發起聖征。

不論是在人或物品方面,拉姆瓦瑟的物流處理能力早就已經瀕臨爆發邊緣,現在更是完全超出了處理的限度。

而盧馬克又趁機動了點手腳。

拉姆瓦瑟並不隸屬聖·埃雷,而是齊琳茲共和國的領土,所以盧馬克也不能直接干涉,但從拉姆瓦瑟通往內陸的陸運就是另一回事了,盧馬克集結聖·埃雷的陸運業者,緊急建設一個大型物資集散所,而且還完全是由聖·埃雷出資。

雖然拉姆瓦瑟也很在意聖·埃雷的意圖,但大國擅自幫忙減輕業務壓力,還乾脆地繳了集散所的稅,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建設集散所也同樣需要人力與物資,這讓物流又變得更加窒礙難行。

由於能夠處理物流的場所增加,許多人力與物資都朝那裡聚集,創造的商機也讓金錢開始流向那裡……這樣的正向循環,讓人愈來愈沒空處理教會的遠征事務。

不過盧馬克動的手腳還不只如此。

她甚至還祭出了只要持有拉姆瓦瑟發行的通行證,在通過聖·埃雷國境時,就能減免人與物的各種通行稅的措施。

雖然教會騎士團聖征的必要物資,並非全都聚集在聖·因古諾雷德,但作為西大陸最大的國家,聖·埃雷原本就是物流的要衝。

如果能以低稅率通過那裡,在西大陸上移動的人與物,自然都會湧入聖·埃雷。

儘管名義上是要讓運往教會的物資更加集中和降低運輸成本,但實際上西大陸的交通網還沒發達到能應付這股突然暴增的物流。

不像日本那樣鋪了一層柏油的街道,只要稍微下點雨就會變得泥濘,害貨車卡住。

然而交通量卻一口氣增加,使得街道根本就來不及整頓。

就結果而言,儘管西大陸的物流不斷加溫,但人們根本就無力處理,造成空前的大塞車。

因為只是運輸方面產生延宕,而不是缺乏物資,所以聖·埃雷國內充滿各種貨物,物價也跟著下跌,讓人民能夠取得豐沛的物資。

反倒是周邊國家的物價有逐漸上漲的趨勢,不過在市面上流通的物資量還很充足,所以國家也沒因此陷入慌亂。

流入拉姆瓦瑟和聖·埃雷這兩個大型物流據點的物資已經過多,要將這些物資運輸出去也同樣不是件易事。

在這樣的情況下,盧馬克還悠閒地在這裡做日光浴。

「只要我繼續做下去,物資的流通遲早會變得更有效率。就算我因此下台,繼任者應該也會是前丕平派的某個方面軍的將軍。那些傢伙的辦事能力只有我的一半,所以實質上還是會繼續妨礙教會,同時也能保住國家的面子。」

「讓前丕平派的人當新將軍還是算了吧~~我可是會因此被臭死~~」

艾美拉達笑著啐道。

「而且我說的破綻可不是普通的破綻~~因為是從北方繞到東方的海運路線~~所以物資不是被送往韋斯·夸塔斯~~而是諾斯·夸塔斯喔~~」

「……!」

盧馬克的表情首次出現動搖。

「這樣做不會有問題嗎?」

「應該沒問題吧~~?不如說若是普通的通商路線~~這可是破格的待遇~~就算後來出了問題~~我也不用負責吧~~」

「唉,這麼說也對啦。」

「作為西方的大法神教會信徒~~我已經盡全力協助了~~」

「你這隻小狸貓。」

「你說誰是小狸貓啊!」

生氣的重點是這個嗎?

艾美拉達鼓起臉頰說道:

「中央大陸西方的出入口韋斯·夸塔斯~~本來就真的還在復興當中~~!如果現在想將教會騎士團的勢力安全地運輸到中央大陸~~到頭來還是只能從北方或南方繞進去吧~~!」

「我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才說你是只小狸貓。」

「討厭啦~~!」

作為與東西南北大陸的物流出入口,中央大陸有四座大型港灣都市。

東邊的伊亞·夸塔斯、西邊的韋斯·夸塔斯、南邊的沙薩·夸塔斯,以及北邊的諾斯·夸塔斯。

這四座都市是央都伊蘇拉·聖特洛的手腳,在發生緊急狀況時也能各自獨立行政,發揮本身的機能。

不過魔王軍當然也對這些都市造成了龐大的損害。

尤其是西邊的韋斯·夸塔斯與南邊的沙薩·夸塔斯,像是在訴說負責侵略那裡的惡魔大元帥有多殘暴般,損壞的狀況依然非常嚴重,復興的工作也尚未有所進展。

另一方面,北邊的諾斯·夸塔斯則是損害最少的都市……不如說那裡的都市幾乎都還保留著原型。

除了負責侵略那裡的亞多拉瑪雷克不喜歡無益的破壞以外,他率領的蒼角族不擅長飛行也是主因之一。

身材高大並且不擅長騎飛龍進行長距離飛行的蒼角族,在從中央大陸進攻北大陸時除了利用「門」以外,還必須活用人類使用的船隻。

據說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擅長冰與水魔法的他們,想先透過海戰給予北大陸人民迎頭痛擊,重挫他們的鬥志。

結果魔王軍撤退後,所有流入中央大陸的物資,有將近九成都是透過北邊或東邊輸入。

當然,北邊的諾斯·夸塔斯並不是只和北大陸交易,其中也包含了從南方透過海路直接前往北方的路線。

不過終究還是北大陸諸國,對諾斯·夸塔斯擁有最強大的影響力。

不單純只是政治上的發言權,最大的通商路線也是由北大陸諸國掌控。

簡單來講,雖然也不是不能從西大陸前往諾斯·夸塔斯,但直行的航線非常狹窄,考慮到教會騎士團這次行動的規模,大部分的教會騎士都必須先在北大陸登陸一次才行。

如果只是要運送復興物資,倒還不會這麼困難。

以復興中央大陸這種和平的目的為主張的五大陸聯合騎士團也一樣。

不過教會騎士團在西大陸以外的地區並沒有什麼影響力,所以如果他們想將這條航線用在武力侵略上……

「我平常實在是太忙了。所以就算拜託我,我應該也沒空幫忙和北大陸的圍欄之長進行軍務上的協調。」

「像我這種程度的職階~~北方的大人物們應該連見都不願意見我吧~~」

盧馬克和艾美拉達在沒有其他人在的屋頂上,厚臉皮地如此說道。

「想確保進軍路線~~應該會費一番工夫吧~~」

「就是啊。不過這一定也是神給予的試煉。」

「沒錯~~你說的實在太有道理了~~」

艾美拉達抬頭仰望東北方的天空。

「這麼一來~~應該會稍微變得比較容易和日本的艾米莉亞聯絡吧~~」

「你說人類們都非常恐慌不安?」

「是的。果然海瑟·盧馬克離開現場這件事,為他們帶來了很大的影響。」

「……雖然預測過會發生這種狀況,但沒想到這麼快。明明還不到一個星期。」

馬勒布朗契的現任首席頭目法爾法雷洛的報告,讓蘆屋陷入煩惱。

蘆屋和艾伯特一從瓦修拉馬回來,就收到近衛將軍歸國後,西大陸出身的人們便開始感到動搖的報告。

滅神之戰的人類主力,主要還是和蘆屋關係密切的東大陸八巾騎士團。

雖說是主力,但人數其實和其他勢力差不多。

問題單純只是蘆屋能否信任現場的負責人而已,至今在盧馬克等人的協調下,西大陸出身的人和蘆屋他們之間的關係還算良好。

不過這次教會騎士團召集大軍的消息,讓和西大陸有關的領導人物都被迫回國,為西大陸出身的人帶來極大的動搖。

聖·埃雷近衛騎士團、法術監理院,以及大法神教會訂教審議會。

雖然西方出身的人全都隸屬於這些組織的其中之一,但盧馬克、艾美拉達和鈴乃離開後,現場的指揮就改

由各組織的第二號人物負責。

然而所謂的第二號人物終究只是在這裡時的狀況,並非所有人都具備戰鬥或指揮部隊的經驗。

他們在面對八巾騎士團或惡魔時,似乎都表現得十分畏縮。

「艾伯特……」

蘆屋向艾伯特求助。

「話先說在前頭,他們也都知道我在這裡喔。」

艾伯特在瓦修拉馬面對拉吉德戰士長時,曾展現出與對方相當或更勝一籌的霸氣,但他現在的表情卻顯得非常軟弱。

「身為勇者夥伴的威嚴,也敵不過現實的政治力啊。」

「我和西方的那些人合不來啊。尤其是監理院〈艾美那裡〉的那群人。」

艾美拉達和盧馬克也曾經說過艾伯特不擅長應付西大陸組織的成員,但兩人還在時,艾伯特依然能充當西方與東方之間的橋樑,所以蘆屋並未嚴肅看待這項事實。

不過仔細想想,艾伯特是北方出身的多民族國家的將帥,而西大陸的各國幾乎都是由單一民族或多數派民族支配的國家。

在那些歷史背景完全不同的國家,艾伯特直率的性格,也能被解釋成魯莽和馬虎,或是被當成破壞各種規則的異端分子。

這樣的問題,在這次以最壞的形式浮上檯面了。

即使能幫忙與東方談判,在發生緊急狀況時還是不會完全站在西方這邊,這就是他們對艾伯特的印象。

「讓人很想對他們說要是沒幹勁,就自己回故鄉吧。」

「但不能真的這麼做。現在還不能徹底與西方的人類決裂。」

即使打從心底同意法爾法雷洛的說法,蘆屋還是只能苦笑地駁回他的意見。

「他們之所以會動搖,並不單純是因為盧馬克等人離開。他們同時也擔心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具備正當性。」

真要說起來,願意與惡魔聯手討伐神明的人,在這個世界算是少數派。

更何況西大陸的人,幾乎都是虔誠的大法神教會信徒。

在得知真相前,就連沙利葉和加百列都是受到他們信仰的偉大存在,正常來講,根本就不可能和惡魔一起討伐相當天使根源的神明。

「不過加百列不是也在嗎?只要有天使在,西方的人類應該就能滿足了吧?」

艾伯特想起西大陸信仰的天使也在這裡後,試著提出這樣的意見,但蘆屋並不認同。

「他們信仰的是聖典與信仰中的天使,而不是長著翅膀又具備強大力量的現實存在。」

巧合的是,鈴乃之前在東大陸也對奧爾巴說過相同的話,艾伯特與法爾法雷洛前陣子和她一起吃早餐時,也聽過類似的說法。

「對他們來說,神確實存在,但無法認同出現在眼前的強大存在就是神。只要閱讀他們的聖典或神話,就會發現神的形象非常淺顯易懂,但關於神引發的奇蹟,總是記載得既曖昧又迂迴,而且幾乎都沒有留下確實的證據。他們衷心認為神不屬於這個世界,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正因為他們十分虔誠,所以『現實』的天使和神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偏偏這時候大神官們一起作了『聖夢』。這邊反而和他們信仰的神與天使更加接近。」

蘆屋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嘆了口氣。

「看來這件事不容易解決。要是貝爾、艾美拉達和盧馬克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還留在這裡,就有辦法壓制他們,但他們根本就不受我們這些惡魔控制。」

「叫艾米莉亞來也不行嗎?」

「不行。在釐清之前發生在魔界的那場戰鬥的詳情前,不能把艾米莉亞找來安特·伊蘇拉。如果出現在那座地下設施內的敵人真的能夠將艾米莉亞的聖劍無效化,難保那傢伙不會進攻這裡。如果事情變成那樣,這次艾米莉亞可能真的會失去戰鬥能力,阿拉斯·拉瑪斯也會被敵人搶走。而且你難道忘了之前發生在蒼天蓋的事了嗎?」

蘆屋的說明,讓法爾法雷洛和艾伯特啞口無言。

「那個太空人的力量,對所有聖法氣使用者都有效。如果把能夠引出那個太空人的艾米莉亞找來這裡,在教會騎士團抵達這裡前,人類軍就會先潰散,這場戰爭也到此結束了。」

「這下束手無策了。」

「看來只能全力安撫他們,儘可能設法敷衍過去了。」

「例如發給他們千穗閣下製作的巧克力……不對,這樣應該沒什麼用吧。」

法爾法雷洛原本或許只是在開玩笑。

「原來如此,這主意還不錯。」

但蘆屋四郎並未將那當成玩笑話看待。

「好吧!就由我來做巧克力,當成獎勵發給他們!」

蘆屋久違地準備發揮家庭主夫的實力,並不曉得從哪裡掏出已經成為他註冊商標的深綠色圍裙,艾伯特連忙制止他。

「等等,冷靜一點!雖然那種點心確實很受人類的歡迎,但那是因為製作者是那個叫千穗的小姑娘。萬一被他們發現其實是你做的,反而會傳出你偷偷在裡面下毒等毫無根據的流言吧!」

「毒?你說下毒?我怎麼可能對食物做出這種事!你這是在侮辱掌管魔王城廚房的我嗎!」

「艾謝爾大人?」

「我蘆屋四郎,可是日夜都在努力做出能滿足食用者身心的料理!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會在巧克力里下毒!」

「這不是你的技術或氣概的問題!從製作者是惡魔開始,就已經造成問題了!」

要是惠美、鈴乃或漆原在,應該會做出更尖銳的吐槽吧,但這已經是艾伯特的極限了。

「可惡的人類……難道你們覺得我做的巧克力不能吃嗎!」

「為什麼要表現得這麼不甘心啊?」

「而且佐佐木小姐正處於剛升上高三和工作地點的店長換人的重要時期。在這種必須限制人員往來的時期帶她來這種混亂的地方,實在太對不起她了。」

「既然千穗閣下不方便,那還有另一個日本人的女性吧。」

「嗯?」

「就是勇者艾米莉亞的朋友……很多人類都看過盧馬克鄭重接待她的樣子。而且她看起來比千穗閣下年長,難道不能拜託她嗎?」

蘆屋察覺法爾法雷洛說的是鈴木梨香後,更加用力地搖頭。

「不、不行,這怎麼行呢,不可以找她。」

「為什麼?千穗閣下曾說過只要有道具,任何人都可以讓巧克力成型。就算製作起來有困難,也可以直接購買那邊的點心。」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拜託她做這種事……讓人覺得有點尷尬。」

「啊?」

「這是什麼意思?」

「……是日本的人類之間的問題。」

「「?」」

艾伯特和法爾法雷洛,這對人類與惡魔意外地產生了共識。

蘆屋很少會像這樣含糊其詞。

但從蘆屋的角度來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畢竟蘆屋不僅拒絕了梨香以異性身份做出的告白,就連白色情人節的回禮都是交給真奧處理,自己什麼也沒做。

這樣他哪兒來的臉,去拜託她準備巧克力安撫這邊的人類呢。

「總、總之鈴木小姐也是普通的人類,不能帶她來這種危險的地方!只能想其他的辦法了!」

「就算你這麼說,即使由我來做巧克力,也不會有人高興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