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高中女生,開始轉動世界(1/2)
「她…………她們到底在想什麼啊……!」
真奧抱著外送用的安全帽,屏息躲在MdCafe的櫃檯後面。
他從外送區回到店裡後,就在一樓櫃檯發現熟悉的背影。
光是看見不可能認錯的鈴乃的背影,就讓真奧的心臟縮了一下,沒想到她旁邊還站了一個千穗,這下真的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鈴乃那傢伙,該不會把之前的事情告訴小千了吧!」
考慮到鈴乃的性格,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可惡……鈴乃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鈴乃的樣子從上午開始就明顯很奇怪,所以真奧覺得有必要好好聽她說話。
一直到中途為止,她都還只是在說對大神官和教會有多失望,並隨意地報告安特?伊蘇拉現在的狀況。
不過到了後來,她的語氣變得愈來愈結巴,等真奧注意到時……
「唔。」
他也覺得自己後來的表現真的很沒用。
人類,不對,就算是魔王,一旦真的面臨完全沒預料過的狀況,就會變得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
閃閃發亮的眼神、染上一絲紅暈的臉頰,以及從形狀姣好的嘴唇吐出的那句話,讓本來以為只是要處理故障的真奧的太陽穴,感受到一股像被狙擊槍打中般的衝擊。
等回過神時,真奧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騎著自行車前往麥丹勞了。
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出門前做了什麼。
「這、這麼說來,小千上的補習班好像就在附近……嗯,她們大概只是碰巧在外面遇到,然後一起過來吃午餐而已。」
「咦?怎麼沒人在。不好意思?」
「啊,來、來了,歡迎光……!」
「你好。」
刻在DNA里的麥丹勞員工的本能,讓愚蠢男人的捉迷藏瞬間化為泡影。
「喔、喔……小千。」
「是的。」
真奧一起身,就發現千穗將雙手背在後面,微笑地站在他的面前。
「怎麼了?為什麼要穿著外套拿著安全帽待在這裡?」
千穗的笑容沒有變化。
「呃,那個,剛好有急事……」
真奧對曾一同以麥丹勞?咖啡師的身分工作過的對象,講出差勁到令人絕望的藉口。
「這樣啊。」
她的笑容果然還是沒變。
「要、要點什麼?」
受制於那道笑容的魄力,真奧開始以明顯違反規定的方式接客。
他剛從外面回來,所以還沒把外送的道具放回去,也還沒洗手。
千穗應該也明白這點,但完全沒提起這件事。
真奧確信。
千穗已經知道了。
「呃,今天的特調咖啡,咖、咖啡豆是哥倫比亞產的……」
然而,只有嘴巴在空虛地動個不停。
怎麼看都像是個因為外遇被發現而怕得要死的沒用男人。
「真奧哥。」
「是!」
「其實天禰小姐晚一點會來。」
「…………咦?」
這個同樣出乎意料的姓名和話題,讓真奧驚訝地眨了一下眼睛。
「諾爾德先生會幫忙看著艾契斯。因為有事情要拜託岩城店長,光靠我和鈴乃小姐根本無法好好交涉,所以視情況而定,或許志波小姐也會和天禰小姐一起來。」
「房東太太?到底是要幹什麼?」
雖然這也很恐怖,但無法預測話題走向的真奧,只能一臉茫然地回應。
「目前還在計畫階段,不曉得能不能順利進行……總之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在店裡遇見志波小姐,真奧哥會嚇一跳吧?所以我才想先提醒你。」
「確實是這樣沒錯……」
「啊,既然你都介紹了,請給我一杯熱的特調咖啡。要附奶精和砂糖。」
「啊,我、我知道了。請、請稍候一下。」
看來果然是真奧誤會得太快了。
到了真的要開始準備餐點時,真奧總算注意到該把安全帽和外套收起來。
他姑且先將外送道具塞到櫃檯的角落,用咖啡櫃檯也有設置的洗手台好好洗手。
「啊,對了,真奧哥。」
「嗯?」
就在洗完手的真奧甩掉手上的水珠,從架子上拿出溫過的杯子時。
「你必須要快點回覆鈴乃小姐喔。」
「……唔……哇!啊……!」
用手讓杯子在空中彈了好幾次後,真奧在靠近地板的地方勉強接住杯子。
然後,他戰戰兢兢地抬頭,發現千穗的眼神變得極度冰冷。
「你、你都聽說了?」
「我全都聽說了。」
「……那、那個。」
「就我聽到的狀況來看。」
真奧維持蹲著接住杯子的姿勢,無法起身。
「感覺鈴乃小姐也有機會呢。」
「咦,啊,不,說什麼機會。」
「既然你沒有回覆,應該就是那樣吧。雖然我也是因為這樣才會一直等。」
「唔。」
「不管是要接受或拒絕,應該都辦得到才對。既然沒有這麼做,就表示真奧哥還在猶豫吧?」
握在手裡的杯子,溫度已經下降到和室溫一樣。
真奧甚至連收銀機都還沒打。
千穗的視線,讓真奧整個人僵住,完全無法動彈。
「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因為不管是這邊或那邊,都有很多要忙或要擔心的事情,這點我很清楚。不過……」
千穗以嚴厲的語氣,毅然地說道:
「絕對不能就這樣一直曖昧地逃避下去喔。」
「逃、逃避是什麼意思?」
「是嗎?總覺得會就這樣一直曖昧地拖下去。」
千穗嚴厲地說道。
「真要說起來,在打贏滅神之戰後反而會變得更忙吧。到時候必須要處理許多隻花一兩年根本處理不完的事情,就算不考慮這點,按照鈴乃小姐的說法,以聖征為契機,之後的狀況會變得更加艱難吧。一旦事情變成那樣,我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收到回覆呢?」
雖然千穗以前曾因為顧慮到真奧的狀況,決定不要催促他回覆,但現在狀況已經改變了。
這樣下去,事情一定不會有結果。
真奧不會接受鈴乃的心意,但也不會拒絕,只是持續逃避。
換句話說,這單純只是因為真奧──
「真奧哥這個膽小鬼。」
事情就是這樣。
在千穗對真奧說過的話當中,這無疑是最為嚴厲,也最重的一句話。
然後,這也是純粹的真相。
如果真奧能像蘆屋或漆原那樣,對人類女性採取毅然的態度,那隻要隨便找個理由委婉地拒絕對方就好。
畢竟雙方不管是居住的世界、生態還是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同。
他應該不至於連這種事都做不到。
但真奧沒有這麼做。
無論是對千穗,還是鈴乃。
他對別人的溫情感到困惑,因為不曉得該怎麼辦,所以就移開了視線。
「我從一開始就將鈴乃小姐視為對手,另外也有人跟我說過她是最有可能和我爭奪真奧哥的對象,所以我並不在意鈴乃小姐向你告白。不過……我也有絕對無法退讓的事情。」
「那、那是……」
真奧用乾到痛的喉嚨反問後,千穗回答:
「那就是收到回覆的順序。」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想排在鈴乃小姐前面。你知道這是……」
「……」
「……不,還是算了。」
千穗愈講愈激動時,注意到真奧露出拚命思考的表情,於是又把話吞了回去。
光是鈴乃告白這件事,就已經讓真奧的頭腦轉不過來,再加上這件事也被千穗知道的事實太過震撼,讓他根本無法好好思考。
「天禰小姐差不多要到了。咖啡還沒好嗎?」
「……啊,抱、抱歉……」
即使是在這種極度混亂的狀況下,員工DNA也不允許真奧使用冷掉的咖啡杯,於是他重新拿出新的杯子,泡了一杯特調咖啡,連同奶精和砂糖一起放到千穗面前。
「那我先走了。」
在櫃檯上放了剛剛好的金額後,千穗收下杯子轉身離開。
真奧忍不住對她的背影喊道:
「小千,我……!」
「真奧哥。」
但被千穗尖銳的聲音打斷。
「我打算接下來也要好好做選擇。」
「……咦?」
「我一直在煩惱。我本來以為這是我絕對無法實現的事情。不過……在知道鈴乃小姐也『跟我一樣』後,我稍微鬆了口氣。」
「你、你在說什麼……」
「我從今天開始,再也不看別人的臉色了,我要自己選擇,自己前進。等到一切都結束以後……」
此時,千穗總算展露笑容。
不過,那並非千穗以前那種稚嫩又溫和的笑容。
而是蘊含了鋼鐵般的堅強意志,炙熱的笑容。
「我一定會從『小千』畢業給你看。」
「……?」
「我先走了。」
留下這句神秘的話後,千穗走下樓梯。
真奧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後,就抓起安全帽和外套,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追趕般追了上去。
不過,這時候天禰正好已經來到樓下,岩城、千穗、鈴乃和天禰一臉嚴肅地談話,然後居然就這樣走進了員工間。
「真奧先生,怎麼了嗎?」
明子向一走下樓梯就愣住的真奧搭話,但真奧仍無法相信自己今天的遭遇,沒辦法好好回答。
之後,在真奧正常上班的期間,千穗、鈴乃和天禰也不曉得在什麼時候回去了。
然後,岩城居然在晚餐的尖峰時段過後離開了店裡。
從耳機里傳來──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去辦公處一趟,得離開店裡約一個小時。我會保持聯絡,真奧,可以拜託你一下嗎?』
聽到這個聲音時,真奧直覺地認為這應該和千穗、鈴乃和天禰的事情有關。
他下來到一樓後,試著委婉地向利比科古打聽千穗的狀況,但不巧的是,利比科古今天整天都待在廚房裡,所以也不曉得用餐區和員工間的狀況。
「發生什麼事了嗎?」
利比科古察覺真奧的焦躁,所以如此問道,真奧猶豫了一會兒後,坦白說出內心的想法。
「到頭來,我也不曉得是怎麼了。」
「喔……」
「只不過……我今天不想回家……」
「啊?您做了什麼惹克莉絲提亞?貝爾生氣的事情嗎?」
「住口!我現在不想聽到那個名字!」
「唉。那我就不說了。」
利比科古也已經無計可施了。
時間無情地流逝,過不久就到了打烊時間。
一大早就開始上班的利比科古十點就下班了,真奧終於開始感到孤獨。
雖然岩城也已經回來了,但真奧害怕知道千穗她們究竟對岩城說了什麼,所以一直無法下定決心離開二樓。
不過,現在已經必須打烊了。
『真奧?你還好吧?二樓有什麼問題嗎?』
岩城透過耳機呼喚真奧,讓後者只能死心下樓。
「太好了,你忙完了吧。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你之後方便留下來一會兒嗎?」
「咦?」
「一樓的工作也快結束了。因為這件事也必須跟大木小姐和川田說,所以請你在員工間裡等一下。」
「喔。」
仔細一看,明子和川田確實正在一樓的櫃檯後面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到底是什麼事?」
真奧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他將二樓的結算文件交給岩城後,就先回到員工間。
因為岩城還沒叫他打卡,所以他沒有換衣服。
這個判斷似乎是正確的,過了約十分鐘後,岩城帶著另外兩人進來,並請他們先在員工間的摺疊椅坐下。
「雖然是有點奇怪的事情。」
岩城只將帽子放到桌上並跟著坐下,然後看向掛在牆壁上的月曆。
「之後我們店要被包場。」
「包場?」
這讓真奧、明子和川田都很驚訝。
「我、我們店可以包場嗎?」
也難怪明子會這麼說。
畢竟不是居酒屋或派對場地,正常來講,連鎖速食店應該沒辦法包場。
「當然一般來說是不行,但這次是特例。雖然很突然,不過是從明天中午開始。」
「明天中午?」
再怎麼趕也有個限度。
真奧與另外兩人一起反覆看向月曆和岩城,同時向岩城打探這次特例的真意。
「小千她們傍晚有來,這和她們有關係嗎?」
真奧說完後,岩城意外地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輕輕點頭。
「嗯……那個,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佐佐木小姐介紹了一位大黑小姐過來。那個人說想要把店裡包下來。我不知道她們是怎麼認識的……你知道這間公司嗎?」
說完後,岩城遞了一張名片給真奧。
看了上面寫的內容後,真奧差點忍不住叫出來。
『SHIBA興產股份有限公司分區經理大黑天禰』
雖然很想吐槽「SHIBA興產」和「分區經理」的部分,但真奧知道那個房東原本就同時經營許多事業,如果這是家族企業,那替侄女安排一個適當的職位也很正常。
「這間SHIBA興產,是日本麥丹勞的大股東。」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次他終於忍不住了。
「真奧,你這是什麼反應,你有參加過正式職員錄用考試吧?難道沒看過簡章嗎?」
「咦,呃,那個,是有看過,咦,那個SHIBA是……?」
真奧在挑戰正式職員錄用研修時,當然有調查過所有擁有麥丹勞股份的大股東。
裡面確實有一間「SHIBA興產」。
不過真奧那時候當然沒有把這間公司和「志波(SHIBA)美輝」聯想在一起,岩城無視困惑的真奧繼續說道:
「總而言之,既然是大股東,就表示對方擁有股東大會的決議權,所以站在公司的立場也無法忽視這個名字。我剛才被叫去辦公處時,包場的事情好像已經被定下來了。」
「喔……」
「然後,接下來才是重點。」
岩城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緊張。
「包場當天的員工,指名由你們三位擔任。」
真奧這次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這種事情不可能單純只是企業之間的生意往來。
千穗和天禰策劃了什麼事情。
而且內容一定非常荒唐。
千穗知道這間SHIBA興產的事實嗎?
既然出現這張名片,而且公司之間已經談好,就表示不只是平常打扮邋遢的天禰,就連志波也有參與這件事情。
「那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跟這間公司應該一點關係也沒有。」
相較於困惑的川田,明子──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但這個經驗應該對求職有幫助吧。」
居然說出這種輕浮的話。
「當然你們可以拒絕。很遺憾,這天的時薪並沒有比較高。不曉得你們意下如何?」
「「……」」
川田和明子表情複雜地互望彼此。
「只有我們嗎?」
此時,真奧如此問道。
「這天只有我們上班嗎?」
「不。」
岩城維持困惑的表情回答:
「游佐小姐、利比科古,還有僅限於這一天,佐佐木小姐也會回來上班。」
「咦?小千?」
「小千也被指名啦?」
「……我剛才也有說過,那位大黑小姐就是佐佐木小姐帶來的。」
「……小千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確實覺得她不太像是個高中生……」
困惑的兩人,又再次被補上一擊。
「當然我也整天都會在店裡,此外……」
在大大的眼鏡背後,岩城的大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
「木崎小姐也會回來。」
※
「鈴鈴鈴鈴乃乃乃乃人人人人在在在在哪哪哪哪裡里里里啊啊啊啊啊啊!」
真奧一回到家,就將上午的事情和下午被千穗駁倒的事情拋在腦後,臉色兇狠地敲著二○二號室的門。
「冷靜一點,魔王大人!貝爾現在不在那個房間裡!」
「你說什麼?」
「她今晚和艾米莉亞的爸爸輪班,去房東太太家照顧『基礎』的小姑娘了!」
「什麼……!」
雖然毫無根據,
但真奧確信鈴乃一定是因為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才逃到房東家。
「可、可惡,她知道我討厭去房東家!」
千穗似乎把手機關機了,現在這個時間,也不方便闖進志波家。
即使真的過去,天禰也不一定會說實話,現在跟鈴乃見面也很尷尬。
「你!你明天也會去吧!你有聽說什麼嗎?」
「咦?啊,沒有,我聽說只要照常工作就好。」
「這樣反而讓人介意啊啊啊!」
到底是誰基於什麼樣的目的在背後牽線,好像猜得出來,又好像猜不出來。
雖然隱約可以確定主謀是千穗,志波家和鈴乃則是贊同她的計畫,但為什麼要把麥丹勞的員工也卷進來呢?
「該不會……是為了讓艾契斯吃飯吧……」
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明明才看護艾契斯不到一個星期,所有相關人士就瀕臨極限了。
儘管鈴乃已經聯絡了安特?伊蘇拉,但從那裡並沒有傳來關於阿拉斯?拉瑪斯身體狀況的消息,在這個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事的狀況下,想儘可能增加自己的選項也很正常。
總而言之,艾契斯的食量真的非比尋常。
明明她以前吃完東西後,肚子也會跟著變大,但現在的艾契斯不管怎麼吃,體型都不會改變,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在胃裡開了扇「門」。
她就算吃了明顯超過那個身體能夠容納的分量,肚子也不會變大,甚至不需要上廁所。
雖然志波至今都沒有現身,但以天禰和諾爾德為中心,鈴乃和偶爾加入的真奧與利比科古也會一起捏飯糰,千穗今天似乎也暫時來幫忙了。
到這裡為止,都是真奧知道的事情。
目前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志波和天禰打算靠財力把麥丹勞包下來一天,這樣就能持續餵艾契斯吃東西。
不過,這樣還是會有幾個讓人無法明白的地方。
考慮到艾契斯吃的飯糰數量,真的有必要包下一整間店嗎?
只要事先預約,大概訂兩百個漢堡應該就夠了。
依照真奧在麥丹勞工作的經驗,過去也曾經有學生團體或企業一次訂幾百個漢堡。
就算志波是大股東,那樣訂應該也比包下一間店要省錢多了。
包場花的錢,應該是艾契斯這幾天伙食費的好幾倍,真奧完全想不出特地這麼做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木崎、川田、明子和岩城,都不知道安特?伊蘇拉的事情。
如果帶艾契斯去他們工作的地方,他們一定會好奇她是什麼人。
雖然無論是公司職員或打工人員,都有義務要保守和業務有關的秘密,但要封住只是大學生的川田和明子的口並非易事。
「搞不懂!那些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果然還是應該要現在衝去志波家,確認她們的真意。
否則感覺事情會變得無可挽回。
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就在真奧下定決心走出公寓,準備踏出堅定的腳步前往聳立在黑暗中的志波家時──
「這位先生。」
他突然在路上被人叫住。
「咦?」
路燈照亮那位人物的臉,但真奧對那張臉沒印象。
對方身穿西裝,五官看起來不像日本人,頭髮也像是天生的金髮。
「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想請教。」
男子以流暢的日語問道,但真奧已經將警戒程度提升到最高級別。
住宅區的正中央、深夜,以及異常整齊的衣服。
尤其對方又是在這個時間點叫住真奧,明顯散發出詭異的氣息,看起來卻毫無動搖。
「……你是誰啊……」
「我說過了。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你是真奧貞夫吧?」
「嗯,我就是。」
明明說有事想問,但看來男子早就知道真奧的身分。
「不用那麼警戒,我沒有加害你的意思。只是今天能不能麻煩你直接回家睡覺呢。你接下來打算去小美家吧?」
「小、小美?」
真奧的深層心理拒絕理解這個名字。
然後他現在才發現。
雖然因為夜色和路燈的光芒看不清楚,但男子的頭髮只有一撮不是金髮。
而是黃色。
「……你,該不會是地球的……」
「我也覺得這樣有點多管閒事,雖說沒有前例,但族人們都非常驚訝呢。明天那個種子似乎就會發芽,吹起一陣橫渡行星的風。所以你就放心看著吧。孕育出聖十字的『第十一個存在』的人,並不是你。」
真奧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移開視線。
但金髮當中只有一撮黃色前發的男子,一眨眼就突然出現在真奧面前。
「你明天也要上班吧?熬夜不好喔。早點睡吧,世界之子。」
真奧完全沒有感覺到魔力、聖法氣或其他物理上的力量。
不過在最後聽見這句話後,真奧的意識就急速遠去,立刻變得不省人事。
所以即使另外還有九個人影包圍了公寓和志波家,他也沒察覺任何氣息。
真奧沒有倒下。
等回過神時,他已經在棉被裡迎接早晨。
利比科古也一如往常地在被爐的對面打呼。
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如果是早上九點的班,他通常都是在這時間起床。
看著甚至被細心插好充電線放在枕邊的手機,真奧忍不住握拳打了一下枕頭。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色與黃色的頭髮。
昨晚那個將志波家的主人稱作小美的男人,絕對是房東的族人。
也就是這個地球的「美麗」質點之子。
考慮到大黑天禰的父親是「理解」質點之子,那個男人應該是天禰和志波以前提過的住在國外的親戚吧。
房東的族人──地球的質點之子們似乎散布在世界各地,並各自擁有極高的社會地位。
天禰雖然算是直系子孫,但外表並不具備質點之子的特徵。
反過來講,昨天那個男人應該是和房東同等級的質點之子。
那些人基本上只關心地球的和平,包含天禰在內,他們幾乎沒有積極介入過安特?伊蘇拉的事情。
唯有在相當於他們遠親的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等人陷入危機時,那些人才會伸出援手,但基本上就算他們擁有遠超過真奧等人的力量,也不能將他們視為己方的戰力。
明明只是承租人想去問房東為何要包下麥丹勞,其中一位質點之子卻特地前來阻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什麼『第十一個存在』……那是什麼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穗和鈴乃也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嗎?
還是贊同千穗她們想法的天禰,在暗地裡做了些什麼。
真奧因為完全無法掌握狀況而感到煩躁,但他也只能在被窩裡懊惱不已。
「……?」
此時,傳來有人走上公共樓梯的聲音。
而且是兩個人。
公共走廊的門一被打開,那兩個人當中的其中一人,就立刻用輕快的腳步跑到二○一號室前面。
「爸爸!爸爸!起床了!腳安!」
真奧在聽見那個聲音的瞬間,不知為何差點哭了出來。
他從棉被裡起身,沖向玄關,在小心不撞到外面訪客的情況下,輕輕打開門。
在那裡──
「媽媽!爸爸起床了!爸爸,腳安!」
有一張充滿精神的笑容,看起來身體一點都沒有不舒服的阿拉斯?拉瑪斯,高舉著雙手仰望真奧──
「不好意思一大早就跑來。不知道為什麼,阿拉斯?拉瑪斯無論如何都想見你,根本就勸不聽……呼啊~」
在女孩的後面,站著背了一個大肩包、看起來有點困的惠美。
※
令人驚訝的是,惠美是被千穗叫回來的。
千穗一開始只是正常地傳達艾契斯身上出現的異狀,並詢問阿拉斯?拉瑪斯的身體狀況,但後來給人的感覺就變得愈來愈奇怪。
「明明應該要儘量減少聯絡,總覺得這樣的作法不太符合千穗的風格,該說是強硬,還是恐怖呢……我也沒辦法說得很清楚,但總之感覺很怪,所以我就早點回來了。」
惠美原本就是勉強改變排班,所以預定會在明天之前回來一次。
「總覺得……每個人的狀況都變得很奇怪呢。」
因為惠美來訪而醒來的利比科古,在收棉被時如此說道,真奧也跟著點頭。
「這表示那邊的狀況,問題並不嚴重嗎?」
「問題……可說是堆積如山呢……呼啊……」
惠美忍著呵欠,開始說明在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發生的事情。
惠美到達時,基納納已經開始以遠超過加百列形容的「特攝怪獸」的規模開始大鬧,五大陸聯合騎士團在探測到他的魔力後,也為了查明真相從南方的沙薩?夸塔斯出動。
這對之前只有警戒西方聖征的魔王軍來說可說是晴天霹靂,包含惠美、艾伯特和萊拉在內的魔王軍首腦們,甚至做好了可能會有不知情的人類犧牲的覺悟。
「不過,從沙薩?夸塔斯來到這裡的人,是瓦修拉馬的拉吉德戰士長。」
「瓦修拉馬的拉吉德,是蘆屋交涉的對象之一吧。」
「沒錯,而且我、艾美和艾伯,以前曾經賣過他一點人情。」
驅逐龍。
這是瓦修拉馬戰士長拉吉德?拉茲?萊昂對沙薩?夸塔斯的聯合騎士團發表的大義名分。
拉吉德在感應到基納納的魔力後,直覺地認為做事慎重又誠實的蘆屋,不可能會做出這種蠢事。
他判斷是發生意外狀況並派出斥候,結果收到了有頭大得像山一樣的龍在大鬧的報告。
蘆屋之前已經跟拉吉德詳細說明過讓魔界居民移民的事情,因此拉吉德判斷這樣下去不清楚情況的北邊和西邊的聯合騎士團或許會展開行動。
拉吉德公開宣告自己完全沒打算入侵領土,只是要「驅逐龍」後,就帶著少數部隊進攻魔王城,成功阻止了和南大陸的哈倫諸王家有關的部隊,以及少數留在中央大陸的聯合騎士團們做出輕率的行動。
「那還真是了不起。不過為什麼瓦修拉馬一說是要『驅逐龍』,周圍的人就接受了?」
「瓦修拉馬所在的奧呂帝瑪大沙漠……棲息著一種麻煩的『龍』。」
惠美不知為何以有些空虛的眼神簡短地說道。
「總而言之,基納納非常有精神,人類那邊也幸運地沒出現任何犧牲者。不過,貝爾被授秩為大神官的事情還是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聽說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和法爾法雷洛在北大陸也非常辛苦。」
五大陸聯合騎士團中的南大陸出身者集合起來,在妨礙教會的聖征。
客觀來看,情況就是這樣。
這件事似乎讓在北邊和西邊也遭到妨礙的教會騎士團的氣氛變得十分緊張。
雖然找了許多理由進行妨礙,但由於聖征與新大神官的授秩禮和典禮遊行重疊在一起,事實上這等於是公開與全世界的大法神教會信徒為敵。
北大陸也有不少大法神教會的信徒,當中甚至還有氏族公然指責迪恩?德姆?烏魯斯。
「等貝爾的授秩禮正式結束後,教會騎士團就會開始認真展開行動。按照艾謝爾的說法,到時候東邊也會派出八巾騎士團助陣。」
「……唉,這樣雙方會起衝突吧。」
「沒錯。」
如果不清楚情況的教會騎士團,和沒被告知真相的八巾騎士團起了衝突,不難想像很可能會直接引發戰爭。
而且戰火應該過不了幾天就會延燒到魔王城吧。
「按照路西菲爾的說法,魔王城似乎已經能夠升空了。不過如果現在就起飛,中央大陸可能會陷入一片火海。這麼一來,即使惡魔們之後能夠移民到各大陸……」
惠美說完後,輕撫著坐在她腿上玩手機的阿拉斯?拉瑪斯的頭髮。
為了阿拉斯?拉瑪斯的幸福。
這個目的意識至今仍未改變。
但不能為了這個目的,就讓戰火蔓延到安特?伊蘇拉。
「絕對不能弄錯收尾的方法。所以如果要實施什麼對策,就只能趁現在還勉強維持膠著狀態時執行了……」
雖然迪恩?德姆?烏魯斯、統一蒼帝和拉吉德,都是站在魔王軍這邊,但他們牽扯到的勢力並不只有魔王軍。
如果各國的指導者判斷比起蘆屋只靠口頭約定向他們保證的未來,保護國家與大陸的權益更加重要,世界馬上就會分裂。
「我好歹也和你跟利比科古在同一個地方工作過一段時間。所以不希望看見只有阿拉斯?拉瑪斯和質點之子們得救,魔界的惡魔們卻因為失去移民機會而死掉的狀況。」
「你也太輕描淡寫了吧。」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只認識你們、卡米歐和待在伊蘇拉?聖特洛的那些人。」
惠美聳肩回答。
「所以聽千穗說鈴乃回到這裡時,我嚇了一跳,然後為了設法和她討論今後的事情,就硬要加百列讓我回來了。」
「冷~冷的水。好~大一片。」
「冷冷的水?好大一片?」
阿拉斯?拉瑪斯不知為何突然丟下惠美的手機,用力張開雙手說出這樣的話。
「千穗之前也有提過吧。是在說加百列開『門』的地方。在魔王城東方有個洞窟,裡面有個巨大的地底湖。我昨天晚上請加百列在那裡開『門』,讓我回到這裡。」
「……原來如此。」
真奧大致了解了狀況。
關於北大陸和西大陸的事情,即使對照鈴乃昨天在做出那種事前提供的情報,也沒什麼不自然的地方。
但這也同樣讓真奧再次陷入煩惱。
「那邊的狀況感覺不太妙啊。」
「是啊。雖然拉吉德戰士長英明果斷地採取了行動,但也只能多拖延一、兩個星期的時間。」
真奧看向月曆,距離鈴乃「表面上正在參加」的儀式結束,只剩下四天多一點的時間。
如果要進行什麼調整,就只能在這四天內行動。
一旦鈴乃回到安特?伊蘇拉並正式被授秩為大神官,就再也無法改變這個趨勢了。
到時不管怎麼做,在與真奧等人的「滅神之戰」無關的地方,都一定會出現龐大的犧牲。
「唉,事情就是這樣,我今天早上也急著和阿拉斯?拉瑪斯出門,忘了帶傘。所以可能要過陣子才能把傘還你。」
「啊,嗯,什麼時候還都行。」
「這怎麼行。你幾乎沒在用那把傘吧。好好用啦。虧我特地買了那麼好的……」
「等等!現在別說。現在別提那件事!」
真奧突然大聲阻止,讓惠美、阿拉斯?拉瑪斯和利比科古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你幹嘛突然這樣?」
「別說話。不曉得有沒有人在偷聽。」
真奧說完後,不知為何凝視利比科古。
「我、我做了什麼嗎?」
「怎、怎麼了?」
該不會是不想讓利比科古知道那把傘是惠美買的吧。
雖然明白如果毫無準備就被千穗聽見會很不妙,但對其他人只要好好說明,應該就沒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真是的……我現在不想考慮那些多餘的事情……唉。」
不過真奧的表情和語氣都很認真,讓惠美只能無奈地把話給吞回去。
「爸爸?沒事吧?痛痛嗎?」
真奧從裡到外看起來都無精打采,阿拉斯?拉瑪斯見狀,便擔心地爬到他的腿上努力伸出小手,摸著真奧剛睡醒亂翹的頭髮。
「唉唉唉……阿拉斯?拉瑪斯,爸爸有點累了。可以抱緊你嗎?」
「嗯!抱抱!」
阿拉斯?拉瑪斯用力抱住最喜歡的爸爸,真奧則是一臉失了魂似的回答女兒。
「餵……魔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坦白講,我也不知道。從那個『基礎』的小姑娘開始不舒服後,大家就變得很奇怪。」
惠美小聲向利比科古問道,但後者一臉認真地搖頭。
「雖然現在才問也有點晚了,但阿拉斯?拉瑪斯身體沒有不舒服嗎?」
「我這邊一點問題也沒有,所以聽千穗提起這件事時還嚇了一跳呢。因為情況緊急,我沒什麼空陪她玩,她頂多只有因此鬧彆扭而已。」
「艾契斯可是每天要吃三百個飯糰喔。」
「……我聽說是兩百個。」
「好像每天狀況都不太一樣。你應該沒看過有人當著你的面直接把一大顆西瓜啃破吧。那真的會造成心靈創傷。」
真奧突然看向阿拉斯?拉瑪斯,困惑地說道。
「我聽說她是在你們去了安特?伊蘇拉後,才開始變得不舒服,既然阿拉斯?拉瑪斯已經回來,說不定她的身體已經好了。」
「那要不要去探望她?如果帶食物過去會比較好,就先去便利商店買些東西……」
「不,算了吧。」
「咦……?」
緊張與寂靜瞬間
降臨二○一號室。
「現在別靠近房東家。尤其是你。」
「什麼啦。這是怎麼回事?」
「房東太太現在不一定是站在我們這邊。」
真奧將昨晚的事情告訴惠美。
「即使對方是質點之子,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利比科古有看見那個人嗎?」
「這麼說也對。你在我出門時還醒著吧。我在那之後不到五分鐘就失去了意識。」
「咦?我嗎?呃,那個,我在不知不覺間睡著,直到剛剛才醒來……所以沒看見。」
「怎麼可能……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既然連真奧都輕易被制服,利比科古很可能也是如此。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無法接觸小千和鈴乃。真是奇怪。不過你們從小千身上感覺到的不對勁,或許也和這件事有關。」
「這表示志波小姐他們,打算利用千穗做什麼嗎?」
「我也不知道。考慮到是小千帶天禰小姐去麥丹勞,或許實際情況剛好相反。」
真奧和惠美,都因為一股難以形容的預感而顫抖。
「對了,爸爸呢?為了照顧艾契斯,爸爸也有出入志波小姐家吧?他沒回來嗎?」
「啊,說得也是。現在去找他看看吧。」
真奧帶著所有人一起下樓,按了一○一號室的門鈴,但沒有反應。
「爸爸,你現在方便嗎?我進去囉!」
於是惠美只好用備鑰打開門進去──
「什麼嘛,原來你在啊。」
然後發現諾爾德正躺在棉被裡睡覺。
「爸爸,是我。請你起來一下,醒醒……你怎麼了?」
「媽媽。爺爺,怪怪的。」
「咦?啊,喂,阿拉斯?拉瑪斯。」
被真奧抱在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跳了下來,靈活地脫掉鞋子跑到惠美身邊。
「爺爺,不會醒。在鬧鐘響前,會一直睡。」
「什、什麼鬧鐘啊……」
阿拉斯?拉瑪斯一臉嚴肅地將手放在諾爾德的額頭上說道,讓惠美皺起眉頭。
「該不會是那個『美麗』對爸爸做了什麼吧?話說回來……」
惠美在下一個瞬間注意到一件事,開始環視周圍。
「真奇怪。伊洛恩怎麼了。」
照理說應該住在一○一號室的伊洛恩,也變得不見蹤影。
「該、該不會伊洛恩也失控了。」
「不,事到如今應該不用再擔心那種事情……」
「魔王大人?」
真奧轉過身,一臉嚴肅地說道,而伊洛恩現在人並不在一○一號室內。
利比科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傢伙是誰?」
志波家的屋頂上有個人影,正筆直看向真奧他們。
從那頭在晨曦中閃閃發光的金髮來看,那應該就是之前提到的「美麗」,他像是在故意惹惱真奧般,朝真奧揮手。
「到底要愚弄別人到什麼地步……」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房東的親戚讓諾爾德睡著的。應該是不想讓我們獲得多餘的情報吧。既然那傢伙都光明正大地現身了,表示伊洛恩應該也在他們的管理之下吧?至少應該不會放著他不管,讓他隨意行動。真是的……阿拉斯?拉瑪斯。」
「喔。」
「你知道爺爺大概幾點才會起床嗎?」
「吃午飯時就會醒。」
雖然不知道原因。
不過阿拉斯?拉瑪斯乾脆地如此斷言,明明在那裡應該聽不見,真奧卻覺得志波家屋頂上那個惹人厭的金髮男似乎點了一下頭。
真奧皺起眉頭。
「我知道了。我就別再想那些多餘的事情,任你們擺布吧。」
然後不悅地說道。
「雖然現在講也太晚了,但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那個房東。」
※
當天上午,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籠罩在一股詭異的氣氛當中。
雖然十二點才開始包場,所以之前都正常營業,但每個人工作時,都懷抱著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不安,動作也明顯不像平常那麼俐落。
「這樣下去……不行啊。」
久違地穿著制服回到幡之谷站前店現場的木崎真弓也一樣。
真奧、川田、明子和惠美。
四人與木崎重逢時,都表現得十分僵硬。
所有人一看見木崎來上班時的表情,就察覺她也不曉得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岩城店長,我知道下午就要被包場,但關於外送有什麼指示嗎?」
「沒有,說也奇怪。」
岩城在回答木崎的問題時,也顯得很困惑。
「據說是『不用擔心,不會有人叫外送』。」
「這、這樣啊……」
真奧等人沒想到會因為和田中姬子無關的事情,看見木崎不知所措的樣子。
「唉,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只要像平常那樣工作就好。阿真、小川、明明、佐惠美,雖然一段時間不見,但今天就拜託你們啦。利比科古先生也請多多指教。」
「……喔。」
利比科古之前頂多只有和木崎打過照面,但他經常聽別人提起真奧有多尊敬她,所以像面對岩城時那樣,恭敬地朝木崎行了一禮。
上午的客人數量,和平常的星期日上午差不多。
有些人對木崎僅限於今天回來幫忙的事情感到高興,有些人則是對下午要突然暫停營業感到驚訝,但這一切都還在預料的範圍內。
只有員工知道下午會被包場,表面上的理由是要臨時停業。
否則就會開出包場的先例。
對外公布的停業理由,是因為系統故障要更換器具。
為了增加可信度,今天甚至特地停止供應其中幾樣餐點。
真奧等人雖然困惑,但仍一如往常地工作。
除了有些餐點沒有供應以外,上午的狀況都和平常差不多。
「……怎麼回事?」
該說不愧是木崎嗎?她是最早察覺異變的人。
一到上午十一點五十分,店裡的客人就開始一齊準備回家。
「咦?奇怪?」
店裡的客人們像是說好了般起身,開始在垃圾桶前面排隊,收拾吃完的托盤。
所有人不到五分鐘就離開了店裡。
「怎麼回事。我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是、是啊。我也是第一次。」
也難怪木崎和岩城會那麼驚慌。
店裡原本還有超過三十名客人,各自在用餐、休息或聊天。
不管是什麼樣的餐廳,都很少會遇到所有客人皆嚴格遵守店家規定時間的狀況。
雖然今天公告只營業到十二點,但所有員工都自然地認為會延長十~十五分鐘。
然而,客人們在關店的五分鐘前,就開始整齊劃一地行動。
接下來一直到十二點,都再也沒有客人進來。
明明平常無論是掛上結束營業的牌子、播放打烊的音樂,或是員工已經將所有椅子搬到桌上開始認真打掃,都還是會有客人隨便跑進來,但今天完全沒有。
不僅如此,就連經過店外的人潮,都遠比平常的星期日還少。
「這麼說來,小千還沒來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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