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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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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今天也總算撐過去了。」

「是啊,這應該是我來這間店上任後,最辛苦的一次尖峰時段了。」

利比科古和岩城流著汗,互相談笑。

「肚子好餓……哎呀,真是累死人了。」

「根本就沒時間休息呢。」

明子和川田關掉收銀機,看著久違的豐厚收銀記錄互相苦笑。

「二樓都收拾好了。」

真奧拿著二樓的收銀記錄走下樓。

「唉,要不是實習的新人們今天都非常努力,或許會撐不過去呢。」

利比科古加入的兩個星期後,又來了兩個新人,因為他們有好好地在幕後完成之前學會的工作,老鳥們才不用花費多餘的工夫,專心工作。

「這是第一次超過木崎小姐時期的營業額呢。」

關店時,真奧聽見岩城開心地如此說道。

幡之谷站前店的營業額過去總是能夠神秘地超越前一年的業績,在岩城上任後,雖然成績起起伏伏,但總算還是維持著正常的營業額。

即使如此,在這麼忙碌的日子還能夠不出狀況地順利完成工作,就證明木崎培育的員工和岩城非常合得來,還有以利比科古為首的岩城世代能夠互相配合。

「魔王大人,一起去澡堂吧。」

「說得也是。哎呀,今天流了不少汗呢。」

關店後,真奧和利比科古離開店裡,直接前往名叫「笹之湯」的澡堂,洗掉一天工作的疲勞。

兩人用牛奶,替岩城當上店長後的首次大豐收乾杯,然後讓夜風吹著被熱水溫暖過的身體,踏上回家的路。

「魔王大人,您明天是從中午開始上班吧。」

「嗯,你是上到傍晚吧。」

「是的。」

「我早上會用洗衣機,記得把要洗的衣服拿出來。」

「是的。對了,明天的早餐,我可以用剩下的蛋嗎?」

「可以,那就拜託你啦。」

「是的,那麼……」

「嗯,很累對吧。我也要睡了。」

主僕二人隔著被爐躺下。

「嗯,晚安。」

「喔,晚……」

真奧原本打算就這樣閉上眼睛,睡到明天早上──

「等一下。」

但他突然抬起上半身盤坐,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怎麼了嗎?」

「……不覺得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

「呃,哪裡啊。」

在橘色的小燈泡照耀下,真奧低聲說道:

「各方面。」

「……」

利比科古也跟著起身,彎著在黑暗中依然充滿魄力的背,雙手抱胸,戰戰兢兢地開口:

「是指明明魔王城可能馬上就要升空,卻只有魔王大人的生活完全沒有變化這點嗎?」

「你的觀察力還真是敏銳。沒錯,只有我一個人什麼也沒做。」

「呃,您不是有在好好上班嗎?」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真奧搔著頭低喃。

鈴乃被選為六大神官,以及滅神之戰必須大幅改變方針,都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為了確認聖征與鈴乃被授秩為大神官產生的影響,惠美今天一大早就啟程前往安特?伊蘇拉。

千穗明明已經辭掉打工,並刻意和安特?伊蘇拉保持距離,卻仍發揮情報中繼站的機能。

蘆屋作為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與人類之間的談判者,必須奔波於世界各地,如果沒有他在,滅神之戰根本就無法成立。

就連漆原都完成了支援蘆屋,以及移送基納納的工作,甚至還和蘆屋與加百列一起壓制失控的基納納。

「艾米莉亞不是也說過了。就是因為魔王大人像這樣一如往常地過日子,她才能夠安心啟程。」

雖然利比科古是為了安慰真奧才這麼說──

「我說你啊,明明就連蘆屋都還沒習慣和惠美相處,為什麼你對她的態度這麼溫和?」

結果反而被魔界之王投以懷疑的眼光。

「呃,那個,她好歹是我的職場前輩,佐佐木千穗也一直吵著要我和她好好相處。再來就是以我的實力,根本就不足以和艾米莉亞抗衡,所以最好還是不要有與她敵對的行動或想法比較好。而且如果我對艾米莉亞或佐佐木千穗表現出反抗的態度,會給岩城店長添麻煩吧。」

「欸……」

與充滿魄力的外表相反,利比科古的發言可說是細膩過頭又十分明理,讓真奧皺起眉頭。

「你難道都不在乎嗎?你沒有自尊嗎?」

「我在下層打滾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擅長依附有權勢的人。」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這麼說來,在真奧以魔王撒旦的身分統一魔界之前,利比科古雖然是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但總是被一個叫路比岡德的上位頭目當成小弟對待。

而且如同他本人所言,他既沒有像蘆屋和漆原那樣與惠美一對一戰鬥過,也不具備那種程度的實力。

像他這樣的存在,就算懷著與實力不相符的自尊,去挑戰絕對不可能贏的對手,也只會在對手擅長的領域被痛宰。

所以作為一種生存方式,利比科古會有現在的態度也不是無法理解……

「給我多一點反抗精神啊!反抗精神!」

「呃,我自從參與滅神之戰後,就愈來愈覺得必須慎選生氣的時機。」

「你居然比蘆屋還要成熟!」

和至今仍會突然頂撞惠美和鈴乃的蘆屋相比,不曉得該說利比科古是看得太開,還是過於達觀。

「因為那樣不是很愚蠢嗎?例如那個佐佐木千穗。」

「小千怎麼了?」

「這只是假設喔?我們在安特?伊蘇拉時,不是從來沒在意過人類生命的價值嗎?假如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就算我因為覺得佐佐木千穗太囂張而氣得想殺掉她,也不需要煩惱任何事情吧。畢竟只要輕輕動一下手指就結束了。這真的只是假設喔。」

利比科古不斷強調這只是假設,然後快速說下去。

「不過現在就算我真的那麼做了,也只會爽快幾秒而已。因為我之後一定會被魔王大人和艾謝爾大人,以及艾米莉亞給砍成肉醬。不只是我,就連馬勒布朗契族也無法倖免。大概會被卡米歐大人給滅族吧。在安特?伊蘇拉大鬧的時候,和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同,既然我自己的實力根本不足以顛覆這個狀況,那就只能做自己目前能做到的事情了吧。」

「喔、喔喔……」

「唉,所以現在不管被艾米莉亞說了什麼,只要那不是無意義的侮辱,或是帶有惡意的謊言,我都會儘可能不去找她的碴。」

「這、這樣啊……」

原本個性粗暴的利比科古說出這麼明理的話,某方面來說其實符合真奧對他的期待。

利比科古是用來讓魔界惡魔融入人類社會的實驗樣本,同時也是這項計畫的里程碑。

所謂的「人際關係」,就是要自覺到自己是社會的一員,在分析過自己與他人後約束自己,而從利比科古剛才闡述的意見來看,他明顯已經掌握了這點。

如果真奧、蘆屋和漆原是融入人類社會的第一世代,那利比科古就是第二世代。

第一個樣本像這樣自己主動產生融入人類社會的想法,對真奧來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不過──

「現在問題的重點不是這個。」

「啊?」

「不對,抱歉。你的那個想法……還不錯。嗯,繼續保持下去。」

「喔。」

真奧在意的不是利比科古適應人類社會的方式,而是自己的立場。

當然,他最終還是要與惠美合力,靠戰鬥能力充當進攻天界的主戰力,去那裡大鬧一場。

雖然可以確定這點,但視情況而定,不曉得要什麼時候才輪得到他上場,而現在就連利比科古都在努力適應激烈變化的環境,面對周圍的變遷,就只有真奧一個人完全沒有變化。

「這並不是件壞事。雖然不是壞事……不過。」

真奧沒有通過正式職員錄用研修。

跟得上木崎的經營理論的人也不是真奧,而是沙利葉。

許多人在狀況產生轉變時,聯絡的也不是真奧,而是千穗。

當然以真奧的生存方式和性格,他並不會因為這樣就感嘆自己的無力,或懷疑周圍的人。

但真奧等六人決定發起滅神之戰的動機,是為了實現「女兒」阿拉斯?拉瑪斯想見兄弟姊妹的願望。

「該怎麼說

才好,明明是自己孩子的事情。」

「不是這樣吧。」

真奧無視利比科古俐落的吐槽。

「明明是自己孩子的事情,卻把一切都丟給其他人,只有自己『因為工作很忙』而過著和平常一樣的生活,你覺得這樣好嗎?」

「呃,就算問我也沒用啊……唉,既然在日本住了這麼久的魔王大人都這麼說,那就是不太好吧?」

「真要說起來,替阿拉斯?拉瑪斯的吃穿出錢的人是惠美,陪她玩的人是小千、鈴乃和諾爾德,正在替她的禮物做準備的人是我的部下,而我自己卻不曉得現在狀況怎麼樣,甚至還喊著『工作好忙』,去洗澡和舉杯慶祝,沒跟任何人聯絡就準備睡覺……咦,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妙啊?」

「您有舉杯慶祝嗎?」

「用牛奶。」

「……魔王大人……」

即使是在小燈的照耀下,真奧還是看得出來那張充滿魄力的臉上充滿了奇妙的憐憫。

「不過如果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亞一起請假,今天店裡絕對撐不過去。」

「呃,對我這個沒通過正式職員錄用研修的人來說,這某方面是事實,但某方面也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的社會地位時,用來逃避現實的藉口,所以我才不想說啊。」

在真奧身邊的人當中,最常指出這點的就是漆原和天禰,但總之真奧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裡,就只是個打工的。

即使職業和工作不分貴賤,但就一個當過魔王的人而言,如果被問到世界的趨勢和在速食店的排班哪一邊比較重要,客觀來看答案應該只有一個。

雖然真奧過去還有木崎真弓和成為正式職員的機會這兩個目標,但現在這些都沒了。

「我、我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魔王大人,請您振作一點。您到底是怎麼了?」

利比科古終於開始擔心起來,就在他緩緩起身的時候。

現在明明已經過了凌晨一點,二○一號室的門鈴卻響了。

「我有聽見說話的聲音,真奧老弟,你醒著嗎?」

兩人瞬間板起了臉,但在認出大黑天禰的聲音後,就立刻解除警戒。

「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真奧起身打開玄關的門鎖。

「不好意思,但我有急事。雖然這問題有點突然,但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啊?」

天禰現在沒有像平常那樣把頭髮綁起來,身上穿的也是一套相當破舊的長袖運動服,但表情十分嚴肅。

「不,我並沒有特別覺得不舒服。」

「真的嗎?」

「今天店裡很忙,所以我是有點累,但並沒有感冒之類的症狀。」

「……這樣啊。那就麻煩了。我本來還在想可能跟你有關。」

天禰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覺得很困惑,這讓真奧恍然大悟。

「……艾契斯怎麼了嗎?」

天禰突然跑來問問題,如果她是在處理什麼和真奧有關的麻煩,那應該就是和真奧融合的「基礎」碎片少女,艾契斯?阿拉出了什麼狀況。

天禰輕輕點頭,皺起眉頭說道:

「剛才諾爾德來找我。那怎麼看都不是普通狀況。」

「房東太太有說什麼嗎?」

雖然真奧經常覺得天禰的姑姑,也就是公寓的房東志波美輝不是人類,但她還真的不是,而是和艾契斯等質點之子同質的存在。

「就是小美姑姑叫我先來確認真奧老弟的狀況。不好意思,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沒問題。我明天是從中午開始上班。」

真奧要利比科古看家後,就跟著天禰前往志波家。

雖然刻在真奧靈魂深處的某樣東西,至今仍抗拒習慣志波本人和志波家,但既然艾契斯身上出現異常狀況,不曉得會對自己,以及人在安特?伊蘇拉的阿拉斯?拉瑪斯造成什麼影響。

儘管真奧還是很害怕房東,但他已經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逃避了。

「現在姑且稍微穩定下來了……但剛才好像真的很不妙。」

就在真奧穿過一道壁紙和地毯的圖案與配色都充滿壓迫感的走廊,跟著天禰走進某個房間後──

「真……真奧……」

他看見艾契斯正一臉憔悴地躺在床上。

「餵、喂,你怎麼了?」

光從蒼白的臉色和缺乏血色的嘴唇,就能看出她的身體狀況明顯非常不好。

「哎呀……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讓你擔心。我明明就說真奧應該很累了,所以明天再找他過來就好。」

再加上艾契斯還突然說出這麼令人欽佩的話,看來這絕對是很嚴重的異常狀況。

「你該不會亂撿東西吃了吧?」

真奧姑且先站到床邊如此問道。

「嗯。」

「還真的有啊。」

先不管真奧的玩笑話居然成真了這件事,雖然艾契斯一直都表現得很貪吃,但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去吃掉在地上的東西……

「不對,確實有可能。」

「雖然我不知道你又想了什麼,但我有在三秒內撿起來吃喔。」

「那種規則根本就沒什麼根據吧。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大概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據艾契斯所言,她好像是從今天早上八點十分左右開始不舒服。

「時間還真是精確呢。」

真奧本來還在想她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亂撿東西吃,但情況似乎更加嚴重。

「我今天早上和爸爸一起吃了早餐。艾米在那時候傳簡訊給爸爸……說她接下來要去安特?伊蘇拉。」

「啊?」

「我當時還沒什麼想法,現在回想起來,身體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不舒服。」

「惠美……不對,是因為阿拉斯?拉瑪斯去了那邊,或是受到開『門』的影響嗎?」

「我只覺得……可能是那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嗚咿……」

重重嘆了口氣後,艾契斯像是覺得呼吸困難般變換姿勢。

「她有發燒嗎?」

真奧向一旁的天禰問道,後者搖頭回答:

「這不是感冒造成的發燒,比較像是因為身體狀況不好,導致體溫產生劇烈變化……問題是,小美姑姑也不曉得原因和解決方法,再來就是……啊。」

「咦?」

「唔!」

天禰的表情瞬間僵住。

「真奧老弟,你稍微壓制艾契斯一下!我馬上回來!」

「咦?咦?」

「嗯唔唔唔嘎嘎嘎嘎……唔惡惡惡惡惡惡惡!」

「哇?」

艾契斯像是跳起來般起身,她的臉色變得比剛才蒼白,還發出讓人擔心是不是要吐出來的聲音。

與此同時,艾契斯的全身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唔哇?」

然後從眼睛和嘴巴里,發出耀眼到讓真奧睜不開眼睛的光線。

「糟、糟糕?」

真奧以前也看過一次這種現象。

之前去安特?伊蘇拉東大陸救惠美的時候,艾契斯曾在大吃一頓後,突然在路邊把先前吃的東西都吐出來,當時她的臉也有發光,而且威力還大到連真奧一起抬到空中。

如果在這裡發射反作用力大到能把真奧和艾契斯都抬到空中的光線,房東家的牆壁或許會破一個大洞。

真奧幾乎是反射性地在艾契斯的臉前面展開魔力結界。

「啊嘎噗喔?」

「啊啊?」

然而被結界反彈的光線,就這樣回到艾契斯的臉上,讓下巴被擊中的艾契斯將臉朝向天花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那道光線沒有一擊就打穿天花板,但還是把那裡的壁紙燒焦了,讓真奧面臨可能得賠錢的絕望。

「到、到底要怎麼壓制她啊?」

射向天花板的光線產生的反作用力,讓艾契斯的背開始往後仰,雖然真奧勉強撐住她的背,但光線不管射向哪裡都會造成破壞,所以他也不能把艾契斯的臉轉向其他地方。

就在這時候。

「真奧老弟,讓開!」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真奧推到旁邊,然後單手拿著某個巨大物體的天禰──

「喝啊!」

將那樣東西砸到艾契斯臉上。

伴隨著「啪嚓」的一聲,周圍濺起了一陣紅色的飛沫。

「天、天禰小姐,你幹什麼……!天禰……小姐……天禰小姐?」

真奧一開始還以為天禰用某種兇器攻

擊了艾契斯的臉。

不過映入真奧眼帘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半顆西瓜。

紅色的果肉和果汁飛濺到周圍,發光現象也在不知不覺間平息,然後。

「卡滋……卡滋……」

從臉埋在半顆西瓜里的艾契斯嘴邊,傳來咀嚼果肉的聲音。

「啊?」

「……如果不讓她吃東西……馬上就會變成這樣。」

「…………啥啊啊啊啊?」

「她從傍晚開始就一直這樣。如果不持續讓她吃東西,馬上就會從眼睛和嘴巴發出奇怪的光線破壞東西……小美姑姑說這應該是質點失控,但契機和原因都不明所以也無法解決……」

「卡滋……卡滋……」

艾契斯的臉一直埋在西瓜里,讓人擔心她到底有沒有辦法呼吸。

在完全無法理解狀況的真奧面前,艾契斯的臉愈埋愈深,過不久就傳出平常沒什麼機會聽見、似乎是在咀嚼硬物的聲音。

「……成功了。」

吃完西瓜的艾契斯,從西瓜皮底部露出鼻子和嘴巴,說出像是完成了什麼大事般的台詞。

「那麼,我再問你一次。」

「嗯。」

「真奧老弟,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好像快覺得不舒服了。」

光是用看的,就讓真奧覺得沾到西瓜汁的地方開始癢了起來,一想到這些紅色的痕跡可能洗不掉,他的心情就開始憂鬱了起來。

先不管這件事,真奧前幾分鐘還在擔心自己對狀況完全沒有幫助。

不過,這是因為他想要幫助正在各個地方戰鬥的夥伴們,絕對不是希望自己被捲入艾契斯這種明明不是萬聖節,卻還用西瓜皮做面具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

「……目前估計起來,至少每十分鐘要有四顆飯糰。」

天禰絕望的聲音傳進真奧的耳里,讓他甚至無法反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您、您還好吧?」

看起來根本沒睡的利比科古,上前迎接直到早上才總算回來的真奧。

「艾米莉亞的爸爸剛才上樓,說魔王大人那邊的狀況可能不太妙……」

「諾爾德剛才來和我換班了……好睏……抱歉讓我睡一下。」

「啊,好、好的,要幫您設鬧鐘嗎?」

「嗯……我、已經設定好了。」

「好、好的,那個,我幫您準備了早餐,如果有胃口就請用吧。還有……」

「不用管我沒關係,出門時把那份早餐交給天禰小姐或諾爾德吧。」

「咦?」

雖然把早餐交給鄰居確實是個莫名其妙的命令──

「……拜託了,我之後會說明原因。」

但真奧的語氣非常恐怖,讓利比科古只能緊張地點頭。

「還有什麼事情嗎?」

「是的,那個,艾米莉亞的爸爸不曉得為什麼,跟我們借了味噌……」

「借味噌啊,這是什麼時代的事情……」

真奧明白諾爾德的意圖。

艾契斯正面臨必須不斷吃東西的異常狀況,諾爾德應該是想替她的菜單增加一點變化。

話雖如此,跟鄰居借調味料這種習慣,真奧也只有在舊漫畫裡看過。

想到這裡。

「……倒也不是這樣……」

意識朦朧的真奧看向冰箱,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蘆屋和鈴乃,也經常做這種事。」

「咦?」

「……呃……對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之後可不要真的跟對方討味噌回來。諾爾德應該會用其他東西補償,到時候就直接收下吧。」

「我、我知道了。那麼,我差不多該出門了,只要把這個送去大黑天禰家就行了吧。」

儘管感到困惑,利比科古還是細心地用保鮮膜包住剛煎好的香腸和荷包蛋,端著盤子走到外面。

真奧目送他離開後,這次真的倒在棉被上。

「應該能睡三個小時吧。」

他閉上眼睛,打算至少在上班前稍微睡一下──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

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跳了起來。

「我到底在發什麼呆啊!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吧!」

為什麼至今都沒注意到?

「阿拉斯?拉瑪斯沒事吧!惠美那傢伙完全沒有聯絡!」

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是姊妹,其中一方發生異常時,另一方也會像雙胞胎那樣出現某種異常。

艾契斯說自己是在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啟程前往安特?伊蘇拉後,才開始覺得不舒服。

這表示阿拉斯?拉瑪斯也可能出現了相同的症狀。

「可惡……不過中央大陸……不對……不行,那裡現在正被監視……呃,可是總比什麼都不做好?不對……首先要聯絡法爾法雷洛……」

不過,真奧昨天不僅上了整天班,還經歷了岩城當上店長後最大的一波人潮。

之後又熬夜幫艾契斯準備食物,這讓真奧的腦袋和疲勞都達到了極限。

考量到天禰和志波就在附近,以及為了預防基納納失控,真奧現在完全沒有儲備魔力,體力就和一般的人類青年差不多,導致他開始因為睡眠不足而頭痛。

「概念收發(idea-link)……不行,魔力會被探測到。找人幫忙用羽毛筆開『門』……然後打電話……例如小千或鈴木梨香……可惡,這時間小千已經去上學了……」

雖然不曉得是因為疲勞,還是受到艾契斯的異常狀況影響才頭痛,但真奧現在完全無法好好思考。

這段期間,時間仍不斷流逝,他的睡眠時間也變得愈來愈少。

「鈴木梨香……沒接電話……不行……這麼一來就只能晚點傳簡訊給小千,請她幫忙轉達艾契斯的狀況……可惡……這樣也不行,之前才因為鈴乃的事情給她添了不少麻煩。」

就在疲勞與睡意,讓真奧連頭都抬不太起來時。

他突然感覺旁邊多了一個人,用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你的臉看起來很憔悴。稍微睡一下吧。」

「這怎麼行。我必須儘快和其他人取得聯絡……」

「事情我都聽說了。你今天也要上班吧,所以去休息一下。聯絡和其他事前準備,我會儘可能幫忙處理,放心吧。」

「這樣啊……不、不好意思……那讓我稍微睡一下……」

真奧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將事情託付給某人後,意識就急速遠去。

然後,體感上沒過多久。

刺耳的手機鬧鐘,就讓真奧再次睜開眼睛。

因為眼睛深處和側頭部還是很痛,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睡著過。

即使如此,手機的待機畫面還是無情地顯示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水。」

沒刷牙就睡的真奧,到流理台那裡漱口讓嘴巴里清爽一點後,發現被爐上放了什麼東西。

「喔?」

那是一張紙條,上面的內容和字跡都非常令人意外。

『冰箱裡有飯糰和味噌湯。』

上面沒有署名。

不過,那是真奧非常熟悉的某人的字跡。

打開冰箱,就發現裡面有三個大飯糰,還有附鍋蓋的小鍋子。

真奧一方面覺得感謝,另一方面也好奇為什麼那個人有辦法做這些事。

「哎呀,你醒啦。你馬上就要去上班了吧?要吃飯嗎?」

玄關的門不知為何被擅自打開,做飯糰和味噌湯的人從門後現身。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回自己家有那麼奇怪嗎?」

那個人就是穿著熟悉的和服與烹飪服的鎌月鈴乃。

在真奧不自覺地挺直背脊,喝著鈴乃重新熱過的味噌湯的期間,他不時偷瞄坐在斜前方的鈴乃。

他腦中首先浮現的疑問,是鈴乃明明前陣子才剛因為大神官授秩的事情回來過,這麼快又再回來一次沒問題嗎?

而另一個疑問──

「……嗯,怎麼了嗎?」

「呃,不,沒什麼。」

「這樣啊。」

鈴乃說完後,再次垂下視線。

則是她不知為何看起來非常無精打采。

雖然不怎麼明顯,但她不僅低著頭,視線也看向斜下方。

無論是開口或停止說話時,也都比平常少了一絲俐落。

當然鈴乃也可能單純只是累了,但如果是這樣,就無法理解她為何要像現在這

樣茫然地等真奧吃完飯。

真奧過去也常有機會吃到鈴乃準備的飯菜,但鈴乃幾乎不會特地只為他一個人做料理……或許這次還是第一次。

儘管和鈴乃一起吃飯的次數已經多到記不清了,但鈴乃平常絕對不會像這樣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在等真奧吃完。

「那個,你剛才都在幹什麼?」

「嗯?啊,你是說這副打扮嗎?」

鈴乃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後,如此說道。

「我在利比科古出門時遇見他,從他那裡聽說艾契斯好像出了什麼問題。去找志波小姐後,才知道現在必須一直餵艾契斯吃東西,所以就在那裡幫忙了。」

「這、這樣啊。很辛苦吧。」

真奧一直做飯糰做到早上,所以這某種程度上算是他的肺腑之言,但鈴乃微笑著搖頭。

「這不算什麼啦。艾契斯的食量原本就很大。不如說我對她食量的了解,可能僅次於諾爾德先生呢。」

這麼說或許也沒錯。

「吃完了嗎?餐具交給我洗就好,你去準備上班吧。」

「喔、喔……不過艾契斯她……」

「今天我、諾爾德先生和天禰小姐會一起照顧她,所以不用擔心。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我會去店裡通知你。你就照平常那樣努力工作吧。」

「喔……喔,我知道了。不過……」

「如果是擔心阿拉斯?拉瑪斯的事情,不好意思,現在只能透過法爾法雷洛聯絡。雖然不曉得能不能馬上傳達到,但這已經是目前的極限了。」

在各個方面,鈴乃都早一步解決了真奧擔心的事情,讓他真的覺得很感激。

「這樣啊,那個,真不好意思。」

「不用在意。」

鈴乃說完後,就迅速收拾真奧用過的餐具,拿去流理台泡水。

真奧的視線不自覺地追著她的背影。

那個洗餐具的身影,乍看之下確實是真奧熟識的鈴乃,但還是有點奇怪,看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勁的真奧,決定先準備上班。

「啊,餵……」

「我暫時不會把頭轉過去,要換衣服的話就快點換吧。」

不僅連想說的話都被鈴乃搶先,對方居然還直接要他自便。

「呃,那樣果然還是不太好。」

就算是真奧,要在和女性共處一室的狀態下換衣服,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現在才這樣說也太晚了吧。」

鈴乃以毫無邪念的表情,轉頭向真奧微笑。

「你該不會忘了自己曾對我說什麼制服是采出借制,然後就大剌剌地在我面前脫到只剩內衣襲擊我吧?」

「呃,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話說當時是你先來襲擊我的吧!還有講話時多注意一下措辭啦!」

「措辭?這麼說來,明明千穗小姐和艾米莉亞都在看,你卻只穿著一條內褲,滔滔不絕地講解內褲的伸縮性這種沒人想知道的事情呢。」

「是是是,我知道是我不對,拜託你把頭轉過去。」

被鈴乃像這樣翻舊帳,讓真奧感到非常難堪。

就在他趁鈴乃把頭轉回去洗餐具的期間換好衣服時,已經到了差不多該去上班的時間。

「要出門了嗎?」

鈴乃主動問道。

「嗯、嗯,我今天……」

「要上到打烊吧?我聽利比科古說了。」

「是、是啊。你……」

「我今天會住在這邊。我上次回來時,其實就想打掃房間了,而且我也很擔心艾契斯。」

「我、我知道了。那麼,別太勉強啊。」

雖然真奧也不曉得有什麼好勉強的──

「路上小心。」

「我、我出門了。」

但為了逃離鈴乃那種不對勁的感覺,真奧快步走出房間。

在看見志波家時,真奧擔心了一下艾契斯,但他現在也無能為力,所以只能先去上班。

十一點開始上班的真奧一到店裡,就發現今天人潮比平常還要早開始聚集,於是快步走進員工間換上制服。

就在這時候。

家裡的鑰匙從褲子口袋裡掉到地上。

他若無其事地將鑰匙撿起來放回口袋,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對了……鈴乃那傢伙,好像沒有我家的鑰匙?」

「唉……」

千穗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就是會在意。」

明明辭掉了打工,讓自己在心情上遠離安特?伊蘇拉的紛爭,打算認真準備考試的。

千穗露出自嘲的笑容,從窗戶俯瞰街景。

從她上的考試補習班──「千秋學院」幡之谷校的窗戶,能夠看見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和肯特基幡之谷店。

千秋學院就開在幡之谷站前商店街的住商混合大樓內,千穗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他們的個別指導制度非常完善。

千穗開始準備考試的時間,比一般人還要晚了一點,所以接下來必須迅速縮減志願學校的範圍,擬定相對應的學習計畫。

結果位在千穗的行動範圍內、符合千穗志願學校的水準,又能從四月下旬開始上課的補習班,就只剩下這裡了。

「根本靜不下來……」

而且這間補習班的最後一個上課時段,是到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最晚也只能待到晚上十點。

換句話說,回家時間和之前在麥丹勞打工時差不多。

不過,工作和準備考試當然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我必須集中精神才行。」

打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等於千穗準備考試的第二步已經受挫了。

在這段期間,或許也有同伴在安特?伊蘇拉遭遇困難。

千穗離開後,麥丹勞的同事在遇到客人多時或許會很辛苦。

在回家的路上,或許會遇見真奧。

「……唉。」

唯一一個和過去的不同點,就是選擇的課程和時段,讓千穗通常都有時間先回家換衣服。

雖然她基本上都還是穿學校的制服來上課,但穿便服走在商店街里時,感覺非常新鮮。

「話雖如此,也很難在回家時繞到其他地方。」

千秋學院是采個別指導制,所以學生之間都沒什麼交流。

遺憾的是,在千穗做好準備前,好友江村義彌和東海林佳織都已經去上別間補習班了。

儘管現在的班級里可能也有笹幡北高中的學生,但至少千穗還沒發現認識的同學,而且大家原本就是來念書的,所以應該也不會刻意去和別人交朋友。

目前和千穗直接說過話的,就只有幡之谷校的班主任和助教。

千穗國中時上的補習班是小班制,但還是有約十個學生一起在教室內上課。

而千秋學院是以事先錄影好的課程為基礎,讓學生自行學習,遇到問題時再去找班主任或助教幫忙,所以千穗花了一點時間,才習慣這樣的制度。

不過據助教所言,只要先習慣這個如果自己不主動學習,成績就無法進步的制度,上大學後會比較輕鬆。

大學並不是一個平等地給予所有學生教育機會的地方,所以積極性非常重要。

在知道以切身的角度說出這些話的助教,其實是來這裡打工的大學生時,千穗嚇了一跳。

班上的四位助教,念的都是在都內赫赫有名的大學,在學成績當然也很優秀。

再加上他們對大學考試的記憶依然猶新,所以能夠貼身地指導考生們。

補習班老師是個會影響許多人未來人生的職業,所以千穗一直毫不懷疑地認為所有人都是正式職員。

不過來這裡打工的助教是名校出身這點,對考生來說非常有魅力。

助教們上的學校,同時也是許多考生的志願校,所以能夠從他們身上獲得許多光靠網頁和宣傳小冊子無法取得、和校內生活有關的第一手資訊,這點也獲得很高的評價,千穗在得知世界上也有這種「工作」時,還覺得大開眼界。

「再過兩年,我也會變成那樣嗎?」

看在千穗眼裡,這些年約二十歲的助教們,和她平常接觸的「大人們」幾乎沒什麼兩樣。

甚至像木崎與岩城那樣,散發出社會人的氣息。

不過千穗自己只要再過兩~三年,就會追上他們的年齡。

「鈴木小姐……明子姊……清水小姐……」

千穗想起這些比助教更加親近,但和他們同年代的「大人」。

對千穗來說,無論是鈴木梨香、大木明子還是清水真季,在和助教們不同

的意義上,都是「成熟的大姊姊」。

千穗並沒有膚淺到認為只要到了她們的年齡,就會自然變得和她們一樣,但光是像現在這樣念書,一定也無法變成那樣。

「嗯……」

畢竟在平時來往的那些人當中,千穗的立場就像個「么女」。

姑且不論真奧這些安特?伊蘇拉的成員,就連在日常生活中和好友東海林佳織相處時,她都經常被對方掌握主導權。

千穗在社團里並沒有交情比較深厚的學弟妹,反倒是有許多學弟妹因為念的國中一樣,而非常親近江村義彌。

仔細想想,自己好像從小就一直在憧憬別人。

小時候是長野的堂哥。

上高中後是拿白色竹弓的社團前輩。

然後現在也總是拿身邊的大人和自己比較,遲遲不曉得自己想走什麼樣的路。

千穗身邊的大人們總是對她說不用著急,千穗也每次都接受了他們的說法。

不過,像這樣恢復成一個高中女生後,她才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得過且過。

令人困擾的是,她原本成績就不差,所以很快就跟上了補習班的課程,在偶爾舉辦的用來確認學習進度的考試中,也拿到了不錯的分數。

所以千穗反而搞不懂自己想透過這個「好成績」獲得什麼,明明才上了不到兩個星期的補習班,她就已經開始無法將精神集中在課程上。

清水真季告訴她可以先以最能拓展自己選項的地方為目標。

梨香告訴她除了自己配合別人以外,讓別人主動靠近自己也很重要。

木崎告訴她如果真的珍惜真奧,現在就應該要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不過到底該怎麼做,才算是以自己的事情為優先呢。

自己在精神方面的步調,真的是緩慢到連自己都覺得討厭。

感覺每個月都會陷入一次這樣的煩惱。

雖然每次都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但只要環境稍微像現在這樣改變,內心就會再次動搖。

「我……到底想怎麼做……啊。」

千穗開始憎恨起明明在想這些事,卻仍像個優等生般好好將課程的重點抄成筆記的自己。

在她心不在焉的期間,這堂課已經結束了,她確認了一下時間後,發現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收東西準備回家了。

「呃──雖然明天沒有課……但還是借一下自習室好了。」

如果在家裡念書,感覺會吸引來自異世界的聯絡,所以千穗這幾天都積極地借用補習班的自習室。

千穗收到來自安特?伊蘇拉的聯絡時,通常都是發生了緊急狀況。

雖然她並不是想要無視那些聯絡……

「啊……」

但不巧的是,千穗能來自習室的時間,都已經被人預約了。

她本來想找助教商量,但助教也正好被四~五個學生圍繞,看起來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有空。

「唉,明天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啊,路上小心喔!」

和清水真季一樣是念早生多大學的女助教青木,用響亮的聲音對準備回家的千穗喊道。

千穗回頭行了一禮後,走出校舍,幡之谷的夜晚已經變得宜人許多,她用力吸了一口氣。

「嗯~!」

因為一直坐著,所以腰附近的肌肉都變僵硬了。

就在千穗用力伸了個懶腰,稍微斜眼看向麥丹勞的方向準備回家時。

「哈囉。」

「咦?」

因為這個招呼聲聽起來實在太自然,千穗一轉過頭──

「……有什麼事嗎?」

就發現自己被三名陌生男性包圍,表現出警戒的態度。

雖然感覺年齡差距不大,但千穗確定自己不認識他們。

這大概是──

「你是千秋學院的學生吧?我也一樣,今天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吧。你肚子餓不餓?接下來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小麥或小肯吃個飯?」

千穗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過這明顯是搭訕。

雖然對方自稱是千秋學院的學生,但打扮看起來非常輕浮,而且千穗也不曾在補習班內看過他們。

千穗以前打工下班回家時,從來沒遇過這種狀況。

她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雖然千穗覺得身為高中三年級生的自己在回歸考生的本分後,周圍的環境也稍微改變了,但她並不期望這種無趣的變化。

跟打工時一樣,她是走路過來,不過為了防範這種事,看來以後有必要改騎自行車了。

「我很累,所以要回家。」

儘管現在是晚上十點,但幡之谷站前人還是很多。

因為覺得這些搭訕的傢伙應該不至於亂來,千穗隨便打發他們,想要擺脫他們的包圍。

「哎呀,反正你回去也是念書吧?必須吃一點甜的東西,替頭腦補充糖分啦。」

一開始過來搭話的男性,意外強硬地擋住千穗的去路。

「我不想和不認識的人一起吃飯。」

「我們都是千秋的學生,一起加深交流,交換考試的情報啦。」

「……唉。」

千穗嘆了口氣。

看來被麻煩的傢伙纏上了。

雖然目前無法判斷對方是否真的是千秋的學生,但如果在這裡掀起騷動,或許會給補習班、麥丹勞或肯特基添麻煩什麼的……千穗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

如果這些人真的是千秋的學生,隨便向補習班告狀,或許會反過來招致怨恨。

可是若強硬地甩開他們,之後在沒什麼人的地方再次被他們纏上也很麻煩,所以千穗認為現在最好的方法,應該是乖乖走進麥丹勞找人幫忙。

不過──

在發現一件事後,千穗沮喪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或許是從千穗身上感覺到放棄的氣息,年輕人們開始露出低俗的喜悅表情。

「那麼,我們去唱卡拉OK吧!一起暢快地發泄壓力吧!」

雖然不曉得話題是怎麼跳到唱歌,但千穗狠狠瞪向男性。

「剛才不是說吃飯嗎?」

「卡拉OK也能吃飯啊。你應該知道吧?好了,我們走吧。」

因為他不客氣地想抓住千穗的手──

「不要碰我。」

所以千穗刻意以有些強硬的語氣,揮開對方的手。

「痛……有什麼關係,幹嘛這麼見外……」

「我說不要碰我,你沒聽見嗎?」

「……喂,雖然我們也不是什麼溫柔的角色,但又沒有想對你怎麼樣……」

「我說了不、要、碰、我吧?我想你們還是就這樣死心比較好。」

「……你幹嘛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

「不然的話……」

「餵。」

此時,突然傳來一道粗厚的聲音,一個巨大的人影落在男子們的臉上。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啊?你誰…………咦?」

搭訕的年輕人們驚訝地轉向聲音的方向,在看見足以占據整個視野的景象後又表現得更加吃驚。

那是一具比三個年輕人加起來還要巨大的身軀,以及一張下巴線條明顯又充滿魄力的臉。

「咦……啊……唔。」

明明能夠大剌剌地搭訕,這些年輕人卻似乎不擅長動粗,一看見穿便服的利比科古的人類型態,就嚇得腿都軟了。

「你們找我家老大有事嗎?」

「老、老大?」

「老大……唉,雖然這樣說也沒錯……」

千穗一露出苦笑,年輕人們就開始發抖。

「老大,這邊請。」

「好的,不好意思。」

利比科古一呼喚千穗,後者就悠悠地穿過年輕人們的包圍,躲到利比科古背後。

「那麼,如果你們找老大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講喔?」

「不、不……那個,失、失禮了……」

年輕人們低調地想逃跑,利比科古用粗厚的聲音補了一句。

「喂,小鬼們。我就在附近的店裡工作。如果再被我看見你們做這種傻事……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咿!」

千穗看著搭訕的年輕人們害怕地消失在人群中後,輕輕嘆了口氣,向利比科古行了一禮。

「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幫忙。」

「真搞不懂你,那種傢伙只要隨便教訓一下就行了吧。」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幫忙解圍的人會說的台詞,但千穗苦笑地搖頭。

「我不會能夠直接用的攻擊型法術喔。」

「……我經常在想,真虧你當時敢阻擋在我面前呢。」

利比科古應該是在講兩人初次於笹幡北高中頂樓碰面時的事情。

「雖然和勝算有點不一樣,但不管這次或那次……我都有事先想好被人拯救的計畫。」

「是嗎?剛才要不是我剛好下班……」

「那也沒關係,這裡人很多,只要大聲呼救或是直接逃跑,一定會有人來幫忙。」

「現在應該有很多人會裝作沒看見吧。我之前在電視上看過。」

魔界的惡魔,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居然主張自己看過電視。

雖然這讓千穗覺得有點好笑,但她當然也明白這種事。

「沒問題啦。有岩城店長和沙利葉先生在,而且麥丹勞里沒有那種會無視外面騷動的人。這個時間的客人也沒那麼多。就這層意義來說,我一點都不害怕。」

「……你習慣這種場面的方式還真奇特。」

利比科古雖然驚訝,但同時也露出傻眼的笑容,千穗也跟著微笑。

「不過照你這麼講,不如說我反而不應該出面。」

「咦?才沒有這種事。利比科古先生真的是幫了大忙,我也是因為看見你的身影,才能夠保持冷靜。」

「話雖如此,你在剛才那種時候,應該會比較希望被魔王大人救吧?」

因為利比科古的語氣實在太稀鬆平常,而且又一臉正經,讓千穗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怎麼連利比科古先生都知道啊……」

「呃,之前艾米莉亞的那個女性好友,好像有說過類似的話。」

梨香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對利比科古說了那種話,而利比科古又為何正常地聽懂了呢。

「魔王大人昨天也被捲入了麻煩事,所以今天很累。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雖然千穗感激地接受了這個提議,但她當然也很在意利比科古說的麻煩事是什麼。

不過──

「……這樣啊。請你幫我跟他說別太逞強。」

「喔。」

關於那件麻煩事,沒有任何人通知千穗。

然後,在回到家前的這段時間,千穗也沒問利比科古為什麼真奧會那麼累。

利比科古似乎也察覺了千穗的心情,再加上他原本就不是個健談的人,所以回家的路上幾乎什麼也沒說。

「唉,雖然這種話可能輪不到我說,但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再見啦。」

然後,利比科古很普通地在千穗家前面和她道別,踏上歸途。

「好的,謝謝你。利比科古先生也路上小心。」

千穗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將今天上課的講義和筆記放到書桌上,她推測母親應該會替自己準備晚餐,於是前往客廳。

不出所料,母親正在替她加熱已經有點冷掉的晚餐,千穗心不在焉地望向電視,發現母親剛才似乎在看體育新聞。

聽著主播興奮地報告國際足球比賽的結果,千穗開始想像真奧遇到的麻煩事。

應該不是安特?伊蘇拉那裡發生了什麼狀況。

如果是那樣,利比科古一開始就會這麼說,現在應該也會有人聯絡千穗。

但若不是安特?伊蘇拉的事情,應該就是公寓的生活,或麥丹勞的工作遇到了突發狀況。

「……如果是那樣的話,明明可以聯絡我。」

「千穗?你剛才說什麼?」

「沒事,沒什麼。」

千穗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很無理取鬧。

明明她前陣子才向真奧抗議,要他別把自己當成聯絡人。

利比科古當時也在場,所以今天才沒對什麼都沒問的千穗,吐露多餘的情報。

「好了,久等了。」

「嗯,我開動了。」

千穗慢條斯理地吃著重新熱過的晚餐,在心裡想著。

不曉得真奧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該不會因為和利比科古一起生活,就草率地解決吧。

應該沒有被艾契斯敲詐吧。

……大家現在都在做什麼呢?

「怎麼了,千穗?又要涼掉囉?」

母親在注意到女兒都沒動筷後,如此問道,千穗輕輕搖頭回應,稍微加快用餐的速度。

新聞報完時,千穗也吃完飯了,她表示要複習補習班的課程,就這樣快步回到二樓。

然而,千穗看也沒看晚餐前就準備好的書桌,直接抱著枕頭躺到床上。

「……要是鈴乃小姐,能乾脆辭掉大神官的職位就好了。」

然後,她又開始說些無理取鬧的話。

鈴乃之所以在安特?伊蘇拉那麼辛苦,甚至還當上了大神官,全都是為了實現阿拉斯?拉瑪斯,以及當初聚集在公寓裡的六個人的願望。

不過要是鈴乃在二○二號室,千穗就有理由去Villa?Rosa笹冢了。

只要有鈴乃在,千穗就算去公寓也不會讓母親擔心。

只要拜託鈴乃讓自己在二○二號室念書,她就能清楚知道真奧他們的情況。

只要有鈴乃在,就能拜託鈴乃幫忙注意真奧他們有沒有好好吃飯。

千穗腦中充滿了這種任性又自私的想像。

「……要是我……有像鈴乃小姐那樣的力量。」

家事能力、戰鬥能力、精神性、包容力、知性,以及年齡。

自己不管在哪方面,都贏不過鈴乃。

與千穗最親近的成熟女性不是別人,正是鈴乃。

千穗打從心底羨慕能在現在這狀況獲得真奧的信任,和真奧站在對等的立場行動的鈴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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