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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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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穗打從心底羨慕能在現在這狀況獲得真奧的信任,和真奧站在對等的立場行動的鈴乃。

「……唉……對不起,鈴乃小姐。」

雖然沒被本人聽見,但利用鈴乃進行這種膚淺的想像,還是讓千穗忍不住發出聲音道歉。

鈴乃也有隻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辛苦和煩惱,她也是經歷了許多努力和辛酸,才變成現在這樣,略過這些事情,直接將自己和鈴乃調換,實在是太卑鄙了。

不過即使明白這點,千穗還是無法停止這種無意義的想像。

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在那個冬天,千穗也曾經因為非常無聊的原因,變得無法壓抑對惠美的嫉妒。

她就是在那一天明白自己的膚淺和卑劣。

這麼說來,那天安慰自己的人也是鈴乃。

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變成像惠美、鈴乃、梨香、明子、真季、岩城和木崎那樣的成熟女性?

不知道。

不知道。

只要繼續和其他人一樣念書並考上大學,度過普通的大學生活,就能找到答案嗎?

千穗完全不這麼認為。

她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做出什麼成就。

自己至今到底都在幹什麼。

自己有做出什麼成就嗎?

是鈴乃指名千穗去取得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

但引發奇蹟的人不是千穗。

千穗只是站在奇蹟的中心,引發奇蹟的人是擬定計畫的鈴乃、將思念遺留在那裡的亞多拉瑪雷克,以及打造出那個舞台的迪恩?德姆?烏魯斯、萊拉、諾爾德、梨香、艾契斯和利比科古。

我一點力量也沒有。

「……嗚嗚。」

與其想這些事情,不如立刻趁夜前往二○一號室,但認真的自己和平凡的自己踩了煞車,告訴自己即使這麼做也無法解決任何事情。

明明什麼都辦不到,卻還一直表現得像個乖孩子,好像這是什麼優點一樣,千穗開始討厭起自己這種平凡的部分。

另一方面,這種平凡的部分也開始喝斥自己,明明是聽了許多人的意見才走上這條路,怎麼才過幾天就想要放棄。

這是必須跨越的第一道牆。

就像為了考試,對朋友、社團活動、打工和遊樂設下限制一樣。

不對。

自己心裡的某樣事物,立即否定了這點。

那是夢。

安特?伊蘇拉的一切,對千穗來說都是希望能夠實現的「夢」。

就像運動少年想成為職業選手。

受到漫畫吸引的孩子想成為漫畫家。

或是夢想著閃耀的舞台,想要成為明星。

安特?伊蘇拉是千穗為了活下去,想要當成目標的「夢」。

目前正在走的這條路,是否通往那個夢呢?

要怎麼做,才能通往那個夢的前端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啊……真是的……嗯~~」

千穗從喉嚨深處發出誇張的呻吟,希望有人能發現自己這無從宣洩的心情。

但她果然還是不想被母親聽見,所以將臉埋進枕頭。

但仍繼續呻吟。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內心居然這麼軟弱。

之前太得意忘形了。

因為被蘆屋、鈴乃、惠美和艾美拉達稱讚,所以就誤以為自己是個堅強的人。

其實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自己一個人時,就連搭訕的男人都趕不走;才上了幾天補習班,就開始找理由不念書;甚至還拿重要朋友的優點和自己的缺點進行比較,沉浸在這種沒出息的想法當中,自己就是這種無可救藥的撒嬌鬼。

一定就是因為這樣,真奧才會遲遲不回覆自己的告白。

這樣下去不管再過幾年,自己都不會改變。

這麼一來,真奧一定會忘記告白的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擊敗天界,然後為了處理後續的事情留在安特?伊蘇拉。

千穗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她想像以前那樣,和大家一起吃飯。

蘆屋和鈴乃一起做飯,漆原不情願地陪阿拉斯?拉瑪斯玩,自己則是負責安撫因為惠美說的話,露出厭惡表情的真奧。

一旦鈴乃當上大神官。

真奧、蘆屋和漆原為了魔界的惡魔們,在安特?伊蘇拉創造出新的「惡魔族」。

惠美帶阿拉斯?拉瑪斯回去見家人。

那樣的日子就再也回不來了。

而且也不能回去。

自己根本就沒有那個力量、資格與價值,去拜託大家那種事情。

因為只有自己是日本人。

「……嗯?」

就在這時候。

千穗感應到微弱的聖法氣,將臉從枕頭上移開。

反應真的相當微弱。

不過正是因為這幾天都完全沒有接觸到聖法氣,千穗才能感覺得到這微弱的變化。

千穗發現來源是在書桌的抽屜里,於是便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這……這是?」

鑲有「基礎」碎片的戒指,發出淡淡的光芒。

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至今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除非千穗或其他人進行干涉,否則「基礎」碎片應該會一直維持透明度高的紫色寶石的姿態。

「……」

千穗輕輕將裝著戒指的小盒子抱在懷裡,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喂,這是什麼?」

雖然已經困到站不穩,真奧仍指著放在房間角落的某個東西問道。

利比科古似乎也預料到這個問題,但還是有些困惑地指向二○二號室的牆壁。

「啊?她特地搬過來的嗎?搬來這裡?而且還放著不管?」

也難怪真奧和利比科古會感到困惑。

利比科古回到家時,這台無葉風扇就已經被放在二○一號室里了。

「好像是這樣。」

「她到底想怎樣。雖然我想直接問她,但既然燈是關著,表示她應該已經睡了。你幾點回來的?」

「大概十一點多。我還有去澡堂。」

「咦?你十點就下班了吧?中間跑去哪裡了?」

「呃……那個。」

利比科古變得有些支吾其詞。

「……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佐佐木千穗。」

「遇到小千?」

「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所以我送她回家。」

「……這樣啊。嗯,辛苦你了。」

利比科古表現得欲言又止,但真奧現在似乎也不打算積極談論千穗的事情,所以他只有稍微慰勞一下利比科古,沒有繼續追問就回到原本的話題。

「雖然現在這時期,還用不到這個東西,不過天氣確實很熱。對她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我沒有把鑰匙給她,所以她應該無法離開公寓吧。」

「……不,她說她還是有正常地出門買東西,也有去房東家。」

「真的假的。」

真奧忍不住指責不在場的鈴乃,不過這間公寓確實不太可能遭小偷,所以感覺這也是無可奈何。

實際上也真的沒什麼東西好偷。

「嗯?那她為什麼要把這個放在這裡。還有啊。」

仔細一看,房間裡除了電風扇以外,還多了其他東西。

「這是鈴乃家的東西吧,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冰箱上面,放著一個像小型果汁機的東西。

真奧不用特別確認就知道那不是二○一號室里的東西,大概是鈴乃基於什麼原因拿過來的吧。

「唉,算了,明天再問鈴乃理由吧……既然她沒特別跟我聯絡就睡了,表示今天艾契斯的情況應該穩定下來了。喂,明天也會很累,早點睡吧。我要鋪床了。」

「魔王大人,您明天也跟我一樣是從早班開始上吧。」

「我拜託岩城店長讓我改成從下午開始上班了。不曉得算不算是幸運,其他店似乎能派人過來支援。我也很擔心艾契斯的狀況。」

「貝爾那傢伙也莫名其妙地說要過去幫忙煮飯,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坦白講,我也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個不太好的徵兆。」

艾契斯身體不舒服,也會對滅神之戰造成影響。

尤其是目前只有艾契斯一個人有辦法對付那個神秘的太空人。

除此之外,艾契斯在笹幡北高中和皇都蒼天蓋時,都幫真奧化解了許多危機。

雖然真奧不打算完全依靠艾契斯,但她和阿拉斯?拉瑪斯一樣,都是應該被拯救的質點之子。

真奧不想讓她在不舒服的情況下面臨決戰。

「話說鈴乃那傢伙,有提到什麼和安特?伊蘇拉有關的事嗎?不如說,為什麼她能夠回來啊?」

「呃……她並沒有特別說什麼。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這個房間睡著了。」

「啊?」

鈴乃的狀況果然有點奇怪。

她上次回來時,明明還因為被封為大神官的事情大受打擊。

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吃了烏龍麵,順便重新討論今後的方針,鈴乃最後回去時應該也釋懷了。

不過,她對這件事果然還是有些想法。

雖然鈴乃不可能丟下工作逃跑,但仍需要找人傾訴吧。

「唉,畢竟她也是大元帥。我偶爾也該做些像魔王的事情。」

「人類真是麻煩。」

「你以後也經常要面對這種事。那麼開始鋪床吧。先去壁櫥拿棉被……喂,這是什麼?」

真奧一打開壁櫥,就發現平常被漆原占據的第二層,放了一個陌生的大型機器,讓他嚇了一跳。

之所以覺得陌生,並不是因為那個機器不屬於他,而是他連那個機器的用途都看不出來。

「看來狀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這一定也是鈴乃搞的鬼,這讓真奧開始有點害怕明天的到來。

隔天。

今天要上整天班的利比科古吃完早餐去上班後過了約一小時,隔壁突然傳來鈴乃開始活動的聲音。

她移動某種大型物體的聲音,讓真奧皺起眉頭,他看了一下手機,發現已經是起床也不奇怪的時間,所以直接離開棉被,來到公共走廊。

「啊……魔王。不好意思,吵醒你啦。」

接著,鈴乃也來到走廊,她不知為何抱著一個微波爐。

「呃,算了……你一大早就在幹什麼啊?」

鈴乃有些尷尬地將視線從真奧身上移開。

「……沒什麼,我只是想丟大型垃圾。」

「大型垃圾?你該不會要把那個微波爐丟掉吧?」

仔細一看,鈴乃懷裡的微波爐側面,貼著一張顯示已經繳過澀谷區規定的大型垃圾處理費的貼紙。

而且鈴乃打算丟掉的那個微波爐,不管怎麼看性能都遠比二○一號室的好,看起來也比較新。

「喂,你從昨天開始到底是怎麼了?」

「……沒什麼。」

鈴乃突然移開視線,讓真奧傻眼地說道。

「要撒謊也撒得認真一點,至少別讓我發現你有異常啦,笨蛋。以你過去的工作經驗,應該不會連這點都不懂吧。」

「吵、吵死了。讓開啦。這個必須在早上九點前拿出去。」

鈴乃皺起眉頭,將視線從真奧身上移開,她的眼睛底下隱約能看見黑眼圈。

眉頭皺得比鈴乃還深的真奧,將微波爐從鈴乃手上搶了過來。

「別說

蠢話了。給我拿來!」

「啊!你幹什麼!」

「丟掉太浪費了,所以不如給我。我現在確定了,你打算把那台電風扇和壁櫥里的神秘機器都推給我們吧?那個接著管子又大得莫名其妙的機器到底是什麼?」

「……那是,烘被機。」

「烘被機?」

這個從外形完全想像不到的功能,讓真奧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或許是以為自己被真奧瞧不起了,鈴乃紅著臉低下頭。

「因為買了之後幾乎沒用過……丟掉太可惜了。」

「喔,這樣啊。要丟應該也是丟那個吧。要是被人知道你丟了這麼新的微波爐試試看,就算不是自己的東西,蘆屋還是會氣到發瘋喔。」

「這、這跟你們無關吧。我自己的東西,要怎麼處理是我的自由……」

「如果發現部下狀況有異,當然要趁還能挽回時好好傾聽,這也是在上位者的義務。惡魔大元帥克莉絲提亞?貝爾。」

「……唔。」

鈴乃至今曾多次利用惡魔大元帥的立場,對魔王撒旦提出各種要求。

因此真奧像這樣反擊過後,感到有點暢快。

不過一發現鈴乃仍低著頭看向腳邊,那微薄的優越感就立刻消失了。

「我今天下午才開始上班,雖然有點晚了,但陪我吃個早餐吧。」

「咦?」

這個突然的邀請,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反而是真奧別開了臉。

「我最近也多少變得能夠理解了。」

說著說著,真奧抱著微波爐走進二○一號室。

「餵、喂!」

然後,真奧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撕下大型垃圾的貼紙。

「餵?」

「既然要丟的話,不如由我收下,再把我家的丟掉。」

真奧在說話的同時,將貼紙貼上二○一號室的微波爐,在發現黏不住後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為什麼黏不上去?」

「因為這被設計成無法重複黏貼。不然放在外面時會被偷走吧。」

「真的假的。咦?這樣難道要重買嗎?」

「背面能夠當成副本,只要出示給回收業者看就行了……你難道都沒用過嗎?」

「沒有。我從來沒買過丟掉時會被當成大型垃圾處理的東西,雖然知道有這種貼紙,但連要去哪裡買都不知道。便利商店有賣嗎?」

「嗯,說得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鈴乃。」

鈴乃的笑聲,逐漸變得低沉。

「哈哈……唉……對不起。照理說,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你就那麼不想升官嗎?」

「……」

鈴乃沒有回答。

不過只要看過她的表情,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真實想法。

「因為昨天才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所以我也沒什麼立場這麼說,但你還是睡一下吧。你的臉色很差喔。」

「……這邊。」

「嗯?」

「可以讓我睡在這邊的房間嗎?」

「啊?」

不用特別確認,也能知道鈴乃說的是二○一號室。

但這個請求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我想不用說你也知道,我們沒有客人用的棉被……」

「我知道。但我想在這邊睡。」

「…………呃…………呃,隨便你吧。」

真奧心裡湧出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打算抱著微波爐和大型垃圾處理貼紙的背面逃到外面,但被某人抓住了衣襬。

「我、我今天會把鑰匙留下來……」

「你下午才開始上班吧?在那之前我會醒著。」

真奧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然後與表情像是在求助的鈴乃對上視線。

真奧對這個表情有印象。

在參加滅神之戰之前。

在某個冬天的夜晚,這棟公寓的走廊。

「我有點累了。」

對方用微弱的聲音。

「……」

真奧莫名地對利比科古已經去上班,以及艾契斯正因為身體不舒服待在志波家這點感到鬆了口氣。

然後,真奧發出嘆息,冷淡地推開正抓著自己衣襬的鈴乃的手。

接著──

「唔?」

他以非常輕微的力道,用手上的微波爐敲了一下鈴乃的頭。

「你、你幹什麼啊?」

鈴乃當然開口抗議,真奧像是發自內心感到疲憊般不滿地說道:

「你反應幹嘛這麼激烈啊,笨蛋。又不是真的會痛。」

「居、居然在人家心情低落的時候……!」

「心情低落就要說出來,想請假就要提出申請。」

「申請?」

「惡魔大元帥克莉絲提亞?貝爾,我跟你是什麼關係?」

「你在說什麼啊!」

「如果你有什麼誤解,我就現在跟你說清楚,在魔王軍不要期待別人會主動察覺你的心情。我們只會報告、聯絡和商量必要的情報。難道不是嗎?」

「……唔。」

「不然是怎樣?我們什麼時候變成了必須敏感地察覺你心情的關係?」

雖然真奧用了非常迂迴的說法──

「吵、吵死了!」

但從鈴乃滿臉通紅、眼角泛淚的樣子來看,她有確實聽懂真奧的話。

「吵的人是你。」

「你、你要去哪裡?」

真奧冷淡地說完後就準備走出去,鈴乃以接近慘叫的聲音朝他的背影喊道,但真奧像是真心感到麻煩般看向抱在懷裡的東西。

「我去丟個大型垃圾就回來。都老大不小了,別露出那種像狗被拋棄的表情。還有,這個微波爐我收下了,之後我可不會還你。」

真奧瞄了一眼時鐘後,就走出房間。

「……」

鈴乃呆呆地留在原處,但真奧出去約五分鐘後,公寓外面就傳來大貨車停車的聲音,再過了約五分鐘,真奧就回來了。

面對仍像十分鐘前那樣僵在原處的鈴乃,真奧盤腿坐下,用手托著下巴問道:

「所以呢?你到底在煩什麼無聊的事?」

真討厭自己軟弱的意志。

星期六早上,千穗站在Villa?Rosa笹冢的前面。

從外面來看,似乎沒什麼異常。

二○一號室和二○二號室的窗戶都關著,無法從外面確認裡面的狀況。

「真奧哥和利比科古先生,應該都去上班了吧……啊。」

千穗看向庭院,發現平常停在那裡的自行車不見了。

這樣至少能確定真奧去上班了。

既然真奧有去上班,就表示目前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儘管「基礎」碎片發出微弱的光芒,但也不必急忙跑來這裡。

雖然千穗有一部分是為了避免自己晚上繼續煩悶地想些多餘的事情,才會來到這裡,但沒人在也無可奈何。

千穗原本打算轉身離開──

「咦?」

但她突然在公寓圍牆內發現一道嬌小的人影,於是停下腳步。

從位置上來看,對方是在入口的另一側。

一個少年坐在靠近一○三號室牆壁的地上,無聊地仰望天空。

「伊洛恩弟弟?」

「……啊,千穗。早安。」

伊洛恩一發現千穗,就拍拍屁股起身跑向她。

「二樓的兩個人都去工作了。其他人都在那裡。」

「那裡?」

伊洛恩指向隔壁的志波家。

「諾爾德先生在志波小姐家嗎?」

雖然不曉得有什麼事,但千穗也沒那麼了解諾爾德的生活,只覺得偶爾可能會這樣──

「千穗也是來探望艾契斯的吧?」

「咦?」

但「探望」這個詞讓她皺起眉頭。

「艾契斯怎麼了嗎?」

「你不知道嗎?她這兩三天身體一直不舒服。」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我最近很少和真奧哥聯絡。」

「我知道。你忙著在準備考試吧?艾契斯也說不能給千穗添麻煩。」

「可、可是如果她身體不舒服,我還是會想來探病。艾契斯還好吧?」

「不知道。不過天禰叫我不要靠近她,所以我今天也一個人看家。」

「這樣啊。聽起來很嚴重。雖然已經過了那個時期,但該不會是流行性感冒,或是細菌性腸胃炎吧……

?」

既然不能靠近,表示應該是會傳染的類型吧。

「天禰也不曉得原因。你剛才說腸胃炎?那是肚子的病吧?或許是那個也不一定。」

「是嗎?」

「嗯。」

平常就缺乏表情的伊洛恩,若無其事地說道:

「她每天都要吃兩百個飯糰。」

千穗自然地反問:

「你聽錯了吧。」

「我沒有聽錯。是兩百個沒錯。」

「吃那麼多,肚子應該會壞掉吧?」

「不對喔,千穗。她是身體不舒服後,才變得能吃兩百個飯糰。」

「不是因為吃了兩百個飯糰才搞壞肚子嗎?」

「就算是艾契斯,平常應該也做不到這種事。」

「嗯~抱歉,我好像有點混亂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艾契斯的食量非比尋常,但一天吃兩百個飯糰感覺已經超出常識的範疇。

而且綜合千穗從其他人那裡聽到的情報,艾契斯就算狀況好的時候,也頂多只能吃將近四十個麥丹勞漢堡。

假設那兩百個飯糰的尺寸都和便利商店賣的一樣,那她至少一天會吃二十公斤。

也就是大約六十杯米。

而且還是每天。

姑且不論買米的錢,煮飯的電費也不可小看。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與其用「杯」不如用「升」來計算。

如果沒有營業用煮飯鍋,或許會連煮都來不及煮。

「而且如果用太便宜的米,她還會不高興。」

「也太任性了吧?」

「這也沒辦法。如果不滿足她,她好像就會從臉射出驚人的光線。」

「感覺狀況好像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既然連伊洛恩都說是驚人的光線,那想必真的很驚人吧。

「基礎」碎片的光,就算具備物理上的破壞力也不奇怪。

「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其實是因為碎片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擔心會不會是艾契斯或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出了什麼事,才會跑來這裡。所以,她有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

「……對不起,『基礎』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小美只說可能是『失控』,但和我那時候完全不一樣,所以什麼都不確定……」

「啊,對、對不起……」

伊洛恩身上曾發生過被像黑影的金屬包覆的現象,最後還在新宿的地底害地下鐵停駛,所以這個問題實在是太不識相了。

「不過,艾契斯好像是在阿拉斯?拉瑪斯她們前往安特?伊蘇拉後,才忽然變得不舒服。雖然不曉得原因,但應該不可能毫無關連……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嗎?如果千穗去看她,她一定會很高興。」

「……嗯。可是……啊!對了!那個,可以讓我進去諾爾德先生的房間嗎?」

「咦?讓千穗進去應該沒關係,不過為什麼?」

面對伊洛恩的問題,千穗用力握緊雙拳,堅定地說道。

「既然要去探望艾契斯,怎麼可以空手去呢?」

暫時與伊洛恩道別後,千穗衝進笹冢附近的超市,幾乎沒看價格就儘可能把提籃塞滿,在結帳櫃檯付了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見的金額,然後忍著提沉重塑膠袋的痛苦,再次返回公寓。

「唔哇!好多東西喔!」

「伊洛恩弟弟!可以麻煩你幫忙嗎?」

「嗯!我每天都在幫諾爾德。儘管吩咐我吧!」

伊洛恩在看見大量食材後,眼神變得閃閃發亮,千穗摸了一下他的頭後,捲起袖子鼓起幹勁。

「……要上囉!」

「咦?鈴乃小姐?」

「咦?千穗小姐?」

「真是來自上天的幫助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用問也知道那些是飯吧?是糧食吧?」

雖然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是艾契斯的台詞,但說話者是幾天沒見就變消瘦的天禰。

天禰沒獲得允許,就直接搶走千穗手上的鍋子,衝進艾契斯睡的房間。

「艾契斯!是千穗煮的飯喔!」

「真的假的!」

聽起來甚至比平常還要有精神的艾契斯的聲音傳進千穗的耳中──

「唔哇不會吧居然一口就吃光了!」

等千穗走進房間時,千穗家三個人一天還吃不完的整鍋燉菜,已經被吃得一滴不剩。

「好吃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何?夠撐一會兒嗎?下一鍋飯還要再二十分鐘才會煮好!」

「感覺勉強可以!」

「天禰小姐,你還好吧!我另外還有準備很多東西,也有煮飯喔!」

「你是女神啊!」

講話方式變奇怪的天禰,甚至流下了眼淚。

「鈴乃小姐,伊洛恩弟弟在諾爾德先生的房間幫忙加熱關東煮!我改變調味方式做了三種,可以麻煩你照煮好的順序端過來嗎?」

「我知道了!」

雖然千穗和鈴乃都很在意對方為何會在這裡,但在看見艾契斯的狀況後,這些事也只能晚點再說。

千穗稍微看了一下,就發現艾契斯睡的房間牆壁和天花板上,多了許多洞和傷痕。

那個場景看起來就像是剛發生過戰鬥,但總而言之,這就是伊洛恩說的「從臉發射光線」造成的結果吧。

萬一打破窗戶射到鄰居的房子,就真的無從辯解了。

「嗯?千穗小姐!你怎麼在這裡?」

此時,諾爾德穿著與強壯的體格完全不搭的荷葉邊圍裙現身了,他手裡端著塞滿水果和冰淇淋的土司,也就是所謂的蜜糖土司。

「我從伊洛恩弟弟那裡聽說了!對不起,擅自借用你家的廚房!」

「不好意思,真是幫了大忙!」

諾爾德的眼睛周圍也都是黑眼圈。

恐怕是幫艾契斯做飯這件事,短短几天就讓他快到達極限了。

「再來還有關東煮和咖哩,豬肉味噌湯和第二鍋、第三鍋的燉菜!」

「「得救了!」」

兩位大人擠出的慘叫,讓千穗也趕緊跟在鈴乃後面去拿料理,並立刻接著著手準備追加的分量。

天禰與諾爾德接近慘叫的聲音,顯示出雖然狀況和千穗想像的不一樣,但依然非常嚴峻。

千穗參戰後,二○二號室也跟著開放,連同志波家在內,總共有三個廚房全力運轉,到了中午時,一行人總算在艾契斯的房間裡準備好多到夠她吃一天的料理。

「千穗小姐,謝謝你,艾契斯今天剛好吃得特別多……」

光是聽見這句話,就讓千穗覺得情況非常不妙。

「她今天一個上午就吃了超過一百個飯糰。大概是膩了吧。」

「膩了……嗯,或許是那樣吧。」

千穗瞬間覺得說這種話也太奢侈了,但同樣的東西吃了一百個,確實會覺得很膩。

在二○二號室內,鈴乃疲憊地趴在茶几上,千穗也用輕鬆的坐姿苦笑。

不曉得是暫且吃飽了,還是滿足了什麼條件,艾契斯正在睡午覺。

這段期間,志波家、二○二號室和一○一號室都在煮新的飯,替艾契斯的晚餐做準備,大家也趁機休息。

「我聽伊洛恩弟弟說她一天能吃兩百個。」

「她的食量似乎會根據身體狀況改變。身體狀況愈差,食量就愈大。我們只顧著量產食物,沒想到還能利用超市的關東煮食材。那個既便宜分量又大,暫時只能先用那個撐過緊急狀況了。」

「這樣感覺就像是只要好好吃飯,就能增強抵抗力呢。」

「正常來講,像她那樣吃,身體會先壞掉吧。」

「真不可思議。大胃王的身材通常都意外地苗條或嬌小呢。雖然聽說是因為胃下垂才能裝很多東西。」

「就算是胃下垂,艾契斯的身體一天可是要裝六公升的米啊。唉……」

「不過自從辭掉打工後,我好久沒這麼趕著做飯了,雖然辛苦,但也有點開心呢。」

「哈哈哈……唉。」

鈴乃稍微低下頭。

「不好意思。結果又在遇到困難時,借用了千穗小姐的力量。你今天不用去補習班嗎?」

「今天晚上有課,但到傍晚為止都沒關係。因為突然發生那種事,所以我一直找不到機會說,其實……」

千穗開始說明自己今天是因為發現「基礎」碎片出現沒看過的反應,以及擔心艾契斯和真奧遇到了什麼麻煩,才會來到公寓。

「結果卻是食量變大呢。」

「我剛才試著在艾契斯睡著後,把戒指輕輕放在她的額頭

上,但沒什麼反應。好像沒有關係呢。」

「應該也不是完全沒關係……或許只是產生反應的方式不同。」

「產生反應的方式?」

「每一個『基礎』碎片顯現出來的反應都不盡相同。如果勉強讓碎片產生反應,或許會讓失控變得更嚴重。」

這樣講起來,千穗剛才的行動或許算是相當輕率。

「唉……目前也只能繼續觀察狀況。反過來講,即使艾契斯出現異常,阿拉斯?拉瑪斯也不一定會跟著發生異常……而且,因為種種原因,現在也已經能預測發動聖征的時間點了。」

「是這樣嗎?」

「嗯。看來只能期待艾契斯會在這段期間恢復健康,或是等收到艾米莉亞或蘆屋的報告後,再來決定下一步的對策。在那之前……」

「那個,鈴乃小姐……」

「嗯。」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感覺和你之前說當上大神官那次,並沒有隔很久……你現在是對外宣稱自己在北大陸嗎?」

「不,現在是在西方。表面上我已經回到教會的大本營,正在那裡為大神官授秩的事情接受潔淨儀式。」

「正在接受潔淨儀式……」

明明關鍵的本人就在眼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呀,因為太麻煩,所以我就蹺掉了。」

「這樣沒關係嗎?」

綜合千穗在鈴乃上次回來時聽到的資訊,六大神官的授秩,重要性就相當於地球的美國總統就任或選出羅馬教宗。

所以她當時聽說授秩必須先經過許多儀式,並在最後舉辦授秩典禮。

然而,這種震撼全世界的新聞的當事人,居然在這裡捏飯糰,這樣怎麼可能沒關係。

然而鈴乃看起來卻一臉從容,還邋遢地趴在茶几上。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沒被人看見。」

「咦?」

鈴乃居然說出這種像晚上闖紅燈的藉口,讓千穗在各方面都大吃一驚。

「那個潔淨儀式……雖然它有個更誇張的正式名稱……這次特例被訂為十天。按照慣例,授秩者在規定的期間內,都必須待在位於教會大本營最深處的『神之岩洞』里向神明祈禱。所以表面上,我現在人在那裡。」

不過實際上卻是在屋齡六十年的公寓裡煮飯捏飯糰。

「呃,那個,既然你都說沒關係了……」

「畢竟不會有人偷看裡面確認。那裡已經變成那種『約定俗成』的地方。所以我可以在這裡悠哉地度過一個星期。」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關係,不只是千穗,這對魔王軍來說也很有幫助,不過千穗還是覺得這麼若無其事地貶低這些儀式的鈴乃有點不對勁。

鈴乃應該也敏感地察覺千穗的想法。

「為什麼我得那麼悲哀地在那種鬱悶的洞穴里,向害阿拉斯?拉瑪斯難過的傢伙們獻上祈禱啊?」

她刻意將話講得更加難聽。

「前陣子的事情,真的是很對不起千穗小姐。不過我確實因為授秩的消息產生動搖,也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沒關係啦,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這次……總覺得一切都變得很愚蠢。」

「大神官嗎?」

「……各方面都是。原本這個潔淨儀式,應該要進行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欸!一個月!」

雖然感覺很長,但考慮到六大神官的立場、對周圍造成的影響與神聖性,這個數字還算合理。

「不過你知道掌管聖典?教務部門的摩洛大神官說了什麼嗎?他說考慮到這次授秩的情況特殊,就縮減成十天吧。」

「咦?可以這樣嗎?」

「正常來講,當然是不可以。不過好像是『有鑑於現在必須加快聖征的腳步,神應該也會原諒吧』。這未免也太便宜行事了。」

「這、這樣啊……」

「還有,那個『神之岩洞』也是個傑作呢。」

鈴乃的聲音里充滿了嘲笑,實在不像是個即將成為大神官的人,進一步而言,實在不像是那個即使知道了神的真面目,依然主張真正的信仰與神就存在於自己心中的鈴乃。

「該怎麼說才好,為了能持續祈禱三十天,那裡有塊用來祈禱的岩石。那塊岩石的形狀原本就長得像祈禱用矮台,講好聽一點就是大自然的神秘……但那裡居然有墊子。」

「咦?墊子?」

「正確來講,是在一個凹陷處里塞了布條、植物的葉子和岩洞裡的土沙,大概是從好幾代以前開始,就覺得連續祈禱三十天很辛苦的大神官們,為了不讓腳痛所下的工夫吧。雖然岩洞位於斷崖上,但通風良好十分乾燥。太陽也照得進來,所以坐起來就像稻草枕那麼軟。」

「這、這樣不會被罵嗎?」

「坐在那裡的可都是位居聖職者頂點的人喔。既然歷代大家都這麼做,又有誰會生氣。就像是代代流傳下來的社團教室的秘密一樣。」

用這麼通俗的方式來形容真的沒關係嗎?

「除此之外,參加儀式者只能靠上一位授秩的大神官前輩準備的少許豆子、蔬菜和水撐過整個儀式……所以我本來也做好了覺悟,結果準備的食物卻比預期的還要豐盛幾十倍。」

「咦?豐盛?」

鈴乃因為儲備的糧食與記述不符而提出疑問,結果比年輕的賽凡提斯還晚授秩的摩洛大神官若無其事地回答──

考慮到儀式結束後就要立刻舉行典禮和聖征,要是因勉強節食而搞壞身體就得不償失了。

「該怎麼說才好。我心裡的『教會信仰』,就在那時候決定性地崩壞了。」

教會根據狀況,隨意扭曲規則。

當然目前最優先的事項就是讓聖征成功。

不過這場聖征的開端,再怎麼說都是因為現任大神官全體夢到了相當於神諭的「聖夢」。

既然如此,姑且不論實際情況如何,在執行授秩的程序時,應該要真的意識到神的眼光才行。

然而實際上,在達成聖征這個大義名分之下,所有的「神聖性」都被蔑視了。

而那些被神諭感動的大神官們,沒有人對這件事抱持疑問。

「真是充滿矛盾。」

鈴乃如此啐道。

「因為被神感動而行動的人,反而忽視了支持神的基礎。怎麼會有這種蠢事?他們再怎麼說可是看見了真正的神喔?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們有辦法若無其事地用沒時間當理由,將我的授秩與對神的祈禱縮減成過去的三分之一?」

「……我,不太清楚這種事……所以這樣講,或許會讓鈴乃小姐感到不快。」

「嗯。」

「我想……那些大神官……大概是想被『神明』誇獎吧?」

「……」

「因為看過了……體驗過了……所以才想盡全力完成命令、做出成果……但那畢竟是夢,神明並沒有被監視器拍下來,所以他們只好利用教會過去建立的體制,來讓大家相信……所以──」

「嗯。」

「不如說那些大神官,已經變得比以前還要相信神的存在了。所以……」

「沒錯,就是這樣。」

「咦?」

「我也做出了相同的結論。」

「咦?咦?」

鈴乃猛然起身,用雙手包住千穗隨意放在茶几上的手。

「沒錯。所以就算我蹺掉儀式又怎麼樣。」

「咦咦?」

「他們的信仰一定已經回歸到最純粹又最單純的形式,所以才會輕視那些在教會漫長的歷史中、不曉得由誰想出的用來增加虛名的儀式,認為那種東西只要拜託法學家修改法律,隨便處理一下就好。因為比起那些儀式,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們想為自己認定的真『神』,奉獻最大的力量……吶,千穗小姐。」

「是、是的。」

「千穗小姐,你覺得這應該被稱作什麼?」

「什、什麼意思?」

「大神官們,想為神竭盡全力的想法。」

「咦?呃……」

「我認為這是愛。」

「愛愛愛愛?」

為什麼突然跳到這個話題?

「愛不求回報。信仰也一樣。雖然有時候會被解讀成用來約束自己變得更好的羈絆,但為了豐富人心,讓社會和平,愛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是、是啊。那個,鈴乃小姐,你怎麼了?是太累了嗎?」

千穗以前也看過鈴乃談論「宗教」,只是全都不像這次這麼激動。

儘管是出生在信奉佛教的佐佐木家,但對家裡連佛壇都沒有的千穗

來說,平時很少會有接觸宗教的機會。

她對慶祝聖誕節、除夕參拜寺廟和新年去神社這些事不抱持任何疑問,參加遠親的喪禮時會在祭壇前面燒香合掌祭拜,出席長野堂哥的婚禮時也在教堂拍了一堆照片。

現在的鈴乃,比起那些會突然來到家門前推銷沒聽過的神佛和經典的「聖職者」,更像是「宗教家」,讓千穗稍微退縮了一下。

鈴乃似乎也注意到這件事,她的眼神像是對興奮的自己感到難為情般開始游移,然後放開千穗的手重新端正姿勢。

「不、不好意思。這對我來說算是革命性的思想轉變,所以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不會,沒關係啦……不過,你到底是怎麼了?雖然鈴乃小姐前陣子說過自己不想當大神官,但你好像改變想法了……?」

「改變了。嗯,沒錯,改變了。」

原本就坐得端正的鈴乃,重新挺直背脊,以冷靜到彷佛剛才的激動都是騙人般的眼神筆直看向千穗。

「我啊,很羨慕千穗小姐。」

「咦?」

鈴乃又再次突然改變話題。

她今天給人的感覺,真的是一變再變。

「我活了二十幾年,在遇上足以顛覆世界的狀況後,才總算隱約掌握到的確信,千穗小姐早就已經擁有了。」

「喔……」

「四位大神官在這次聖征意外獲得的愛,是源於神在關注自己的喜悅。光是這樣,就讓他們產生了這份不求回報,想要為對方奉獻的心情。」

千穗瞬間產生警戒,以為鈴乃要重複和剛才激動時一樣的話題,但她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鈴乃剛才講到「這份」時,做出奇妙的動作。

「大神官們在完成聖征後,一定會在俗世獲得各種財富吧。不過,他們無法從神那裡獲得任何回報。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們會打倒神。聖典內的『神』,在安特?伊蘇拉根本就不存在。不過,即使無法從神那裡獲得回報,他們也一定不會感到怨恨,只會嚴肅地接受現實,然後依靠曾經做過的那場夢,繼續貫徹真實的信仰吧……」

「鈴乃,小姐?」

鈴乃一直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她的臉在發紅。

那張明明比千穗年長、卻仍顯得稚氣未消的臉上,洋溢著雖然微小又不明顯,但確實存在的喜悅。

千穗對鈴乃的那個表情有印象。

不對,不是鈴乃的表情。

千穗記得自己也曾露出過相同的表情。

「然後我才察覺。我……一定是愛著真奧貞夫……愛著魔王撒旦。」

「……」

即使清楚地聽見這句話,千穗的內心仍平穩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在快被大神官的責任壓垮,對草率進行儀式的大神官們感到失望時,我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回到二○二號室。然後,我遇見了一臉憔悴的魔王。我當時突然這麼想。為什麼我明明這麼痛苦,腦袋裡卻還只想著要繼續前進。因為教會空虛的信仰而深受打擊的我,在看見替艾契斯做飯糰做到精疲力竭,明明想為了下午的班早點就寢,卻因為擔心艾契斯的異常會影響到阿拉斯?拉瑪斯,而不顧自己已經累到無法正常思考,依然坐在榻榻米上無意義地搖晃著腦袋的那張側臉後,我確信了。啊,我是因為想看這個『日常的』身影,才會回到這裡。」

鈴乃快速說完這些話時,臉上充滿了幸福。

「教會是以愛為基礎,守護信仰的家。對現在的我來說,我的教會、我的家,就是這間公寓,我所愛的,是包含了魔王與大家,在這裡生活的一切……所以……我真的打從心底,羨慕千穗小姐。」

「鈴乃小姐……」

從幸福的鈴乃眼眶裡,浮現一滴淚珠。

「我好羨慕只是因為愛著對方,就能單純陪在所愛之人身邊的千穗小姐……」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

千穗以有點僵硬,但是對鈴乃卻完全不抱持嫉妒或惡意,不如說是帶著半分確信的語氣問道:

「真奧哥該不會露出嫌麻煩的表情,隨便敷衍過去後就說要去上班,然後逃跑了吧?」

「……!」

這下就連鈴乃都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已經向魔王傳達自己的心意。」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是鈴乃小姐的朋友。」

千穗有些困擾似的微笑,這次換她主動握住鈴乃的手。

「因為鈴乃小姐是那種喜歡上後,就無法隱藏自己心情的人。」

「……是、是這樣嗎?」

「因為你每次只要吃到美味的烏龍麵或飯,就會變得笑嘻嘻,在看見可愛的髮簪或是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動作等最喜歡的東西時,也總是會露出笑容。然後,你就會激動地開始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說明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好。」

「……的、的確……」

「這就和平常一樣。所以,我才想你一定已經告白了。」

千穗的洞察力,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她立刻垂下視線,像是在找藉口般快速說明:

「我、我一開始是在跟他說明那邊的情勢。真的,只是想要共享情報而已。」

「結果一鼓作氣就告白了吧。坦白講,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話說,那時候也被鈴乃小姐聽見了吧。」

「啊,嗚,對、對不起。當時因為是那種情況,所以和現在不太一樣,與其說某種意義上是抱著惡意,不如說真的就是抱著惡意才那麼做。」

「不過,你現在內心的感情已經強烈到即使知道我喜歡真奧哥,依然無法壓抑自己的程度吧?」

「嗚……」

這點程度的壞心眼,應該還在允許的範圍內吧。

千穗拍了一下啞口無言的鈴乃肩膀,搖頭說道: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把鈴乃小姐視為敵人,為了不讓真奧哥被搶走,努力跟媽媽學了各種料理……不過對當時的我來說,鈴乃只是個陌生的大人。現在才第一次……成為了情敵。」

「千穗小姐……我希望你別誤會,我完全沒有想要與魔王結為連理,或是和他白頭偕老的意思。雖然可能會讓人覺得是種毀滅性的想法……但我並沒有打算從魔王那裡獲得任何回報﹔或是只是因為愛他,所以希望能成為魔王重要的人之一……其實我本來打算趁這個機會,搬出二○二號室。」

「咦?」

鈴乃已經下定決心,要在被授秩為大神官後,利用魔王軍惡魔大元帥兼六大神官的身分,充當應該不會接受惡魔移民的西大陸和其他大陸之間的調停人。

不過這麼一來,她就再也無法像個退休老人那樣留在二○二號室看和服目錄,或是陪伴偶爾會來這裡玩的阿拉斯?拉瑪斯。

所以,她才會在想早點處理家具和家電時,被覺得不對勁的真奧發現。

「啊,原來如此。」

「咦?」

「那個,我在一○一號室做料理時,發現房間角落不知為何放著一個沒插電的微波爐。我一直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原來是真奧哥家的微波爐。」

「咦?所以他那個時候沒有把微波爐丟掉嗎?」

「大概是想等鈴乃小姐冷靜下來後,再把那台微波爐搬回去吧?不過他當時還不知道鈴乃小姐在煩惱什麼,所以才先假裝丟掉,並將微波爐寄放在諾爾德先生家,打算等事情過後再拿回來。」

「……」

實際的狀況,應該就和千穗推測的差不多,鈴乃也像是能夠接受這個說法般點頭。

千穗見狀,便看向原本放著被搬到二○一號室的微波爐的地方說道:

「包含這部分在內,我真的非常羨慕鈴乃小姐。」

「咦?」

「真奧哥總是輕鬆地直接叫你『鈴乃』,鈴乃小姐比我還要擅長各種家事,又住在真奧哥隔壁,能夠和他閒聊各式各樣的話題,每次看見真奧哥表現出『西大陸和教會的事情只要交給鈴乃就能放心』的態度,我就會很羨慕你能跟他對等地來往。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受人珍惜,但終究還是無法和他建立對等的關係。因為我還只是個孩子。」

「沒這回事!千穗小姐……!」

「我是個孩子沒錯喔。我和鈴乃小姐不一樣,無論我再怎麼喜歡真奧哥,都不是和他對等的大人。因為我是『小千』,在獲得鈴乃小姐、利比科古先生和迪恩?德姆?烏魯斯奶奶的幫助後,才總算能讓他叫我『千穗』。你應該還記得吧?在參加支爾格時,真奧哥根本就是完全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千穗說完後,摸了一下榻榻米。

「我知道這是在強求不屬於自己

的東西,但如果鈴乃小姐也有同樣的心情,那這點程度的願望,應該不會遭天譴吧。我也和鈴乃小姐一樣。」

然後,千穗轉頭看向二○一號室那一側的牆壁。

「我想永遠永遠,永~遠和大家一起吃飯。」

「千穗小姐……」

「我思考了很多事情,例如想和真奧哥結婚,或是不希望他被鈴乃小姐搶走,但直到昨天為止,我都在擔心這樣下去,會不會再也無法和大家一起吃飯。鈴乃小姐將成為大神官,真奧哥他們這些惡魔的高層會前往安特?伊蘇拉,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艾契斯和伊洛恩弟弟將回到天界與家人團聚……游佐小姐會和爸爸、媽媽回到故鄉的村落……大家會回憶以前在日本發生過好多事,但過得非常開心,再過不久法術和魔法都會變得無法使用,也沒辦法再開『門』……我會在日本變成大人,不過……」

千穗每晚都將臉埋在枕頭裡思考,但只想得到這種未來。

不過現在,鈴乃在那個悲傷的想像里打下了楔子。

不對,或許惠美也早就這麼做了。

惠美在去安特?伊蘇拉前,曾經這麼說過。

因為真奧努力過著日常生活,她才能放心地去安特?伊蘇拉。

而如今,鈴乃也因為在二○一號室看見真奧為日常生活苦惱的側臉,察覺了自己的心意,並向真奧告白。

在鈴乃和惠美的內心深處,她們也比自己以為的還要珍惜那個絕對稱不上豐盛、吵鬧但溫暖的餐桌。

既然如此──

為了維持那樣的生活,千穗應該可以再更任性一點吧。

「吶,鈴乃小姐。現在安特?伊蘇拉的狀況大概是怎麼樣?」

「咦?咦?」

話題跳得太快,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一開始本來要向真奧哥報告什麼吧?例如大神官的授秩影響了聖征的行程,或是漆原先生和萊拉小姐帶著基納納先生去了魔王城,這些都讓狀況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吧?」

「嗯、嗯。因為北邊的法爾法雷洛和西邊的艾美拉達小姐,都有透過值得信賴的管道將情報傳給我,所以我手中的情報應該大致是正確的……我一直沒說明過自己的出身地,這件事害我被艾美拉達小姐挖苦了好久。」

千穗對大神官的授秩禮不怎麼了解,所以不曉得為什麼艾美拉達要挖苦鈴乃。

不過千穗從昨晚發現「基礎」碎片在發光,到遇見伊洛恩的這段期間,腦中一直有個模糊的想法,如今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展開具體行動。

「鈴乃小姐。」

「嗯、嗯。」

「鈴乃小姐變成情敵這件事,讓我重新找回了緊張感,我也因此變得更加喜歡鈴乃小姐,讓我覺得很開心。」

「嗯……嗯……那、那個,你一直提『情敵』這個詞,讓我,那個,很難為情……」

「不過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很生氣。」

「那、那當然……」

「對真奧哥。」

「咦?是他嗎?」

鈴乃本來以為自己會被當成後來才跑出來的狐狸精,所以嚇了一跳,但千穗非常認真。

「他明明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沒回覆我的告白,而且每次被我催促時都會變得吞吞吐吐,現在居然還對鈴乃小姐採取那麼曖昧的態度,我真的生氣了。」

「那、那是因為我的告白實在太突然,而且我也沒有打算和他發展成男女關係,所以他也無從回應……」

「如果沒有那個可能性,就要好好地說出來。畢竟是惡魔與人類,我也不認為雙方對戀愛感情的認識都一樣,但明明只要好好說清楚,我這邊就能決定到底是要等待還是放棄,他卻不肯給別人一個交代。就算他擺出一副好像很了解別人的嘴臉,實際上現在一定正因為對鈴乃小姐採取曖昧的態度,在隱藏關鍵事實的情況下向小川哥抱怨不想回家。」

千穗趁著本人不在,提出莫名具體的想像,並在自顧自地氣得鼓起臉頰後,說出了驚人的話。

「我做了一個決定。為了能夠執行,鈴乃小姐,請你借我一點時間,我想和你討論許多事情。」

「嗯、嗯。」

「那麼,等我們討論完後。」

然後,明明鈴乃才剛光明正大地向千穗坦白了自己向真奧告白的事情,千穗卻講出一個讓鈴乃嚇到跌坐在地的提議。

「要不要一起去麥丹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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