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前進高中篇N 魔王,為了生活勤奮向學(2/2)
「真是驚險……他應該沒發現吧?」
在開心地走在路上的四名少年少女後方不遠處。
一名女子躲在巷子的電線桿後方。
她是剛才離開Villa.Rosa笹冢二○一號室、大喊真奧是魔王並自稱游佐惠美的女子。
她穿著充滿春天氣息的淺色長版上衣,底下是材質柔軟的九分牛仔褲搭配白色高跟鞋。
肩膀上還背了一個中型的側肩包。
那身打扮和今天早上拜訪Villa.Rosa笹冢二○一號室時一樣,雖然不知為何全身的衣服都像是連穿了兩天般皺巴巴的,但除了這點以外,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接下來準備去上班的日本上班族。
游佐惠美戰戰兢兢地從電線桿後方走出來,再次看向正在不遠的前方邊走邊開心聊天的真奧等四人的背影。
「他真的……在當高中生。」
惠美集中精神觀察聚集在真奧身邊的三名看似同學的人類,但從三人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危險的氣息。
至少他們都是普通人,惠美有隱約聽見他們的對話,雖然她沒有在日本上學的經驗,但從對話內容來看,那些人怎麼想都是普通的學生。
「啊,已經沒時間了。」
若情況允許,惠美也想繼續跟蹤,但她也有她的難處。
今天接下來要上班。
別說是早餐了,惠美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什麼也沒吃,甚至連睡都沒睡。
她的工作需要集中力,職場也沒寬容到能讓職員在上班時吃零食充飢。
雖然睡眠不足的問題難以解決,但現在也只能先停止跟蹤,在附近找間店吃早餐,等傍晚以後再繼續觀察魔王。
敵人曾說過因為貧窮所以哪裡都去不了,也不會逃跑,儘管相信敵人讓惠美覺得很不愉快,但現在也只能賭對方沒有說謊,於是她停止跟蹤轉身離開。
惠美環視周圍,判斷從這裡去幡之谷站搭車會比去笹冢站快。
惠美的職場在新宿,若從幡之谷搭京王新線,就會抵達新宿站的西側與南側出口附近。
惠美快步走在笹冢的街道上,等回到甲州街道後,便依靠以前在這附近走過的記憶與手機的地圖應用程式前往幡之谷站。
她在幡之谷站旁邊發現一間主要販賣漢堡、叫麥丹勞的速食店。
「早餐就去那間M丹勞解決好了。」
這時間麥丹勞應該有賣早餐限定的餐點。
惠美衝進店內,快步走向其中一個沒人排隊的櫃檯──
「呃,我要培根蛋三明治套餐,飲料選蔬菜汁……」
她快速向店員點餐,但還沒講完便停了下來。
「……!」
店員這邊也露出像是看見怪物般的驚訝表情,看向惠美的臉。
下一個瞬間,像是直接將那副表情複製貼上般,惠美的臉也因為驚訝而僵住。
「艾、艾米莉亞?」
「艾、艾、艾謝爾?」
穿著麥丹勞制服在櫃檯替自己點餐的男子,居然就是自稱蘆屋四郎的魔王心腹,惡魔大元帥艾謝爾。
「為、為什麼你……」
「你這傢伙為何……」
「「會在這間麥丹勞啊?」」
惠美的工作是專門接聽電話的約聘客服人員。
從新宿站東側出口步行約十分鐘後有個商業區,大型手機電信公司docodemo的子公司在那裡有一棟大樓,惠美的工作主要是在那裡的辦公室處理客訴和客服。
據說兼處理客訴的電話客服部門一直都是人手不足,這是惠美在這個世界找到的第一份工作,而她也一直做到了現在。
因為缺乏人手,所以時薪也比較高,惠美遇事處變不驚,聲音又好聽,因此她在職場頗受重用。
此外惠美還擁有能掌握這世界所有語言的能力。
那是一種即使碰到從未聽過的語言,也能讓大腦了解個中概念的精神感應能力。因為將自己這邊的概念直接傳送回去時,對方也能理解,所以看在旁人的眼裡,似乎就像能流利地使用英語、法語、韓語和中文等語言。
惠美一抵達公司,就在更衣室換上包含了灰色背心、窄裙,襯衫和綠色蘇格蘭紋緞帶的制服,然後打卡並回到分配給自己的座位。她不是正式職員,所以理應沒有專屬的座位,但由於這個部門缺乏人手,所以她通常都是固定坐在辦公室內的某個特定區塊。
「早安,惠美。」
「…………早安……梨香。」
隔壁的同事鈴木梨香向惠美搭話。她是惠美在日本最要好的朋友,兩人只要同一天上班就會坐在彼此的隔壁。梨香棕色的短髮,與灰色制服顯得十分相稱。
「怎、怎麼了?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差喔。」
「…………我早餐沒吃。昨晚也有點睡眠不足。」
「喔……真的假的?」
從惠美的語氣和臉色來看,事情不可能這麼單純,但惠美身上散發出讓人不便繼續打探下去的負面氣息,因此梨香決定今天吃午餐時要介紹一間珍藏的好餐廳給惠美。
另一方面,惠美在心裡感謝沒有繼續追問的梨香,同時感覺到自己什麼都還沒做,身體就已經疲憊不堪。
「要是那兩個傢伙平常都在為非作歹就好了。」
惠美在腦中模擬若按照自己當初的目的,在
目前的狀態下討伐魔王撒旦與艾謝爾會發生什麼事。
『兄弟遇襲悲劇。兇刀潛伏在回家路上。』
伴隨著這樣的報紙標題,討伐兩人的惠美一定會被當成壞人,在這個世界被警察追捕。
「……這樣即使還剩下能夠回去的聖法氣,事後也會讓人覺得很不愉快。」
惠美回想起剛才在真奧的同學們──那些少年少女的臉上看見的笑容,發出呻吟。
只差一步就能成功討伐魔王撒旦的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立刻衝進魔王做出的「門」追了上去。
不過魔王在負傷下創造出來的「門」非常不安定,勇者被捲入「門」的奔流,等回過神時已經倒在東京的中心。
到處都找不到魔王與艾謝爾的身影和魔力,就連是否與他們漂流到同一個世界都無法確定,惠美就這樣獨自在東京四處徘徊。
雖然不曉得魔王和艾謝爾是如何取得現在的住家和容身之處,但至少惠美在這一年內是獨自於日本流浪並取得現在的居所。
就像撒旦在那個三坪大房間裡說的那樣,惠美在平常的生活中,極力避免消耗用來發動法術這種奇蹟之力的能量「聖法氣」。
在日本──正確來說在地球不存在聖法氣。
對在安特.伊蘇拉出生的人來說,聖法氣是只要呼吸就能從大氣中補充的基礎能量,但這裡沒有那種東西。
若能發揮勇者全盛時期的力量,別說是一兩個人類了,惠美甚至能不留痕跡地殲滅小有規模的軍隊,但現在的她做不到這種事。
如同魔王與艾謝爾是拖著受傷的身軀來到日本,想給魔王最後一擊的艾米莉亞,也同樣是在因戰鬥消耗的聖法氣和體力尚未恢復的情況下衝進「門」內抵達日本。
雖然她有自信能發揮出超越一般人的身體能力和使用法術,不過一旦使用這股力量,就無法保證能再用剩餘的能量返回安特.伊蘇拉。
儘管魔王與艾謝爾現在變成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魔力的人類之身,但雙方都已經在這個國家待了一年。
他們可能已經用某種卑鄙的手段取得魔力,若被他們用出乎意料的力量反擊,別說是無法成功討伐他們,甚至還可能反過來被擊倒。
這一年來,惠美一直在等待安特.伊蘇拉的夥伴前來救援,但即使已經找到魔王與艾謝爾,她還是未能與同伴會合。
既然如此,現在就只能靠自己仔細監視魔王和艾謝爾的狀況。
「雖然這也是無可奈何,可是、可是……」
惠美以連一旁的梨香也聽不見的聲音嘟囔道。
「為什麼我當時偏偏要那麼做啊!」
距離在最終決戰時跳進那扇「門」,已經過了一年多。
惠美的命運,於昨晚再次產生變化。
即使感覺不到魔力,但根據至今搜集到的各項情報,惠美確信魔王和艾謝爾至少曾潛伏在澀谷、世田谷和杉並這三個互相鄰接的地區內,此時,她正從新宿走回住處所在的杉並區永福町。
走在人行道上的惠美,被一名穿著學生制服的少年騎腳踏車追過。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前方突然傳來平常根本沒機會聽見的巨大衝撞聲與煞車聲。
惠美猛然抬頭,發現剛才追過自己的自行車在前面的路口等紅燈,而一輛造型難看的改裝車正沖向那裡。
會撞上。
惠美腦中瞬間閃過這樣的想法。
騎自行車的少年正好因為紅燈而停下,無法閃躲。
那輛改裝車看起來甚至連煞車的意思都沒有。
等回過神時,身體已經採取行動。
「光爆衝破!」
為了改變逼近少年的改裝車前進的路線,惠美毫不猶豫地用法術從手中發出光彈。
然後自己也全力沖向那裡。
惠美與放出的法術並肩奔跑,以脫離常軌的方式逼近少年。
「呼!」
在即將撞上少年的車子被光彈命中的瞬間,她已經抱著少年與自行車全力往上跳。
「唔……!」
在跳躍的同時,惠美看著改裝車被法術彈飛在空中旋轉一圈、車頂朝下用力撞上人行道護欄停下的畫面,然後於另一側的路口著地。
「沒事吧?」
惠美向懷裡的少年問道。
「呃,我沒事……」
雖然看起來有點混亂,但少年平安無事,這讓惠美鬆了口氣。
惠美立即環視周圍。
仔細一看,或許是為了閃避失控的車子,好幾輛車都撞上了首都高速公路的橋墩或護欄,這讓惠美重新體認到這場意外有多嚴重。
惠美看向失控的車輛,但沒有人從翻覆的車子裡爬出來。
儘管發射光彈時有特別留意,但惠美還是在意起駕駛的狀況,就在這時候──
「剛才那是……法術?」
惠美不知為何聽見了少年的嘟囔聲。
周圍的騷動聲、高速公路的噪音,以及交通事故造成塞車的聲音。
在這些噪音中,那句話清楚地傳進惠美的耳里。
全身瞬間凍結。
惠美為了對少年隱藏自己的動搖,整個人僵住。
少年留著黑色短髮,在敞開的學生制服底下穿了件T恤。
自行車也是隨處可見的淑女車。
看起來真的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國中生或高中生。
但惠美發現一件事。
她原本就認為那傢伙在這附近。
也預料到他可能已經失去魔力。
不過──
她沒想到對方會變成人類的樣子。
而且還是這種少年姿態。
「……難不成?」
即使如此,她的喉嚨還是緊張得發乾。身體開始流出冷汗。
心跳變得愈來愈快。
少年沒有被嚇到。
也沒感到害怕。
重點不是他差點被車撞。
而是他看見路過的女子以脫離常軌的方式將車子打飛,並且將自己連同自行車抱起來跳到這裡。
惠美不曉得該如何整理心裡的想法。
太突然了。
她明白只有突然的重逢能夠解釋這個狀況。
但還是太突然了。
自己剛才拯救了一條性命。
魔王撒旦的命。
聽著無數的警笛聲朝這裡靠近,惠美陷入絕望。
惠美的另一個失算,就是警察在勘驗過現場後,不僅帶兩人回派出所問話,還派了兩輛警車送兩人回家。
回到位於永福町的家──Urban.Heights永福町五○一號室後,惠美一等警車離開就走出家門,搭計程車返回笹冢。
疑似魔王撒旦的少年,在派出所有被問到住址。
惠美依靠當時聽見的資訊走在笹冢的街道上,很快就發現一棟停了警車的公寓。
在發現那裡與記憶中的地址符合時,惠美嚇了一跳。
那棟公寓和惠美住的地方根本沒得比,在只能以破公寓形容的建築物二樓,只有一個房間的燈亮著。
另外惠美也找到了似乎是被警察送回來的自行車。
這樣就能確定了。
在這個世界、這座城鎮目擊那場事故後,說出「法術」這個詞的少年就住在這裡。
惠美壓抑住想立刻衝進那個有開燈的房間的衝動。
她不曉得對方有幾個人,同時也在意警察的行動,最重要的是或許還有其他公寓住戶在也不一定。
若有其他住戶,疑似魔王的少年或許會做出殘酷的舉動。
少年並未對惠美表現出懷疑的態度。
不過既然他發現惠美的身體能力和法術,很可能已經看穿她的真面目。
他會逃跑嗎?
或者對方也和惠美一樣,在聽見惠美的住址後暗記下來,準備襲擊永福町的公寓。
因為兩者皆有可能,所以惠美目前無法採取行動。
等警察一離開公寓,惠美便偷偷潛入公寓圍牆內用地,一面警戒周圍的氣息,一面在公寓的後院過了一晚。
結果關鍵的房間完全感覺不到住戶外出的氣息,或打算襲擊哪裡的跡象。
在聽見昨晚的少年像是理所當然般準備迎接早晨的聲音時,惠美終於忍不下去了。
被迫過度繃緊神經的艾米莉亞懷著決戰的心情,驅使因睡眠不足和緊張而疲憊的腦袋走上公寓樓梯。
不過即使冷靜下來,此時的惠美也不可能選擇返回永福町。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
世界與人
類的敵人。
若錯過這個機會,自己或許又得繼續在這個世界流浪。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事了。
在房門旁邊,貼著用麥克筆寫了「蘆屋」和「真奧」兩個姓氏的長方形木牌。
「因為是魔王,所以叫真奧嗎?開什麼玩笑。」(註:日語中「真奧」和「魔王」的讀音相同)
惠美毫不猶豫地按下門鈴。
「請問是哪位?」
從門內回應的聲音,並不屬於昨天那位少年。
但惠美帶著確信喊道:
「這麼有禮貌還真是令人惶恐呢!四天王之一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
門內突然傳來動搖的氣息。
「你、你是誰!」
答案已經非常明顯。
「你問我是誰?這麼說來,你在魔王城和我戰鬥時也說過相同的話呢。你應該不可能忘記勇者艾米莉亞這個名字吧!」
即使在異世界經歷了漫長的流浪,這場宿命之戰終於要正式開幕……照理說應該是如此。
今年升上高中二年級的魔王撒旦亦即真奧貞夫,似乎是讓那棟公寓的房東太太擔任法定代理人,才得以就讀那間叫笹幡北高中的都立高中。
除此之外,他表明即使自己喪失了魔力,也不會放棄野心,今天早上甚至還說要在這個世界當上學生會長。
在度過緊張的一晚後,惠美實在很難相信這種事,但實際上惠美之後不僅目睹了魔王自然的學生姿態,還看見惡魔大元帥在麥丹勞對眾人擺出營業笑容,而且即使是勇者,也很難抵抗身體的疲勞與睡眠不足造成的壓迫感。
惠美今天罕見地接連犯下許多小失誤,被樓層主管訓了一頓。
再加上今天諮詢的件數異常地多,儘管在意真奧他們的事情,但職場的氣氛實在不容許人早退,惠美只能在疲憊的狀態下撐到下班時間。
接下來還得跑去笹冢,監視真奧他們的狀況。
「……辦不到。絕對辦不到。」
雖然惠美覺得不會這麼快就出現變化,但既然對手是魔王,就不能掉以輕心,考慮到目前的身體狀況,若發生戰鬥,惠美實在不認為自己能贏。
「至少……要是能再多一名同伴……」
應該回家休息。
但就連這個判斷都讓她感到害怕。
在擠滿回家人潮的新宿站,惠美好一段時間什麼都無法做,只能呆站在原地。
「真奧同學,怎麼了嗎?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東張西望。」
「不,沒什麼。」
在天空逐漸染上暗紅色時,真奧和千穗一起放學回家。
千穗和義彌與佳織一樣是弓道社的社員,但社團活動休息時就會像這樣與真奧一起走路回家。
儘管平常義彌和佳織也會同行,不過今天佳織家裡有事,義彌也和其他朋友有約,所以都比兩人早離開學校。
「只有我和小千一起回家,感覺很新鮮呢。」
「是……」
在深紅色的天空下,沒有人發現千穗羞紅了臉。
「是啊!」
當然真奧也沒發現,真要說起來,真奧在意的是其他完全無關的事情。
今天早上去學校時,真奧發現惠美在後面跟蹤。
在晨間的交通尖峰時間,如果有人消除自己的氣息製造出一塊空白地帶,再怎麼說都太顯眼了。
不知為何,惠美從早上來家裡時開始,臉色就莫名地憔悴,大概是因為這樣思考才會變得遲鈍吧。
這就跟忍者穿著忍者裝混在普通人當中會非常顯眼一樣,不過要是連放學回家時都被跟蹤,會讓人覺得很不自在。
然而不管怎麼觀察周圍,都找不到惠美躲藏的跡象,發現自己只是白擔心一場後,真奧鬆了口氣。
「唉,即使如此,也不表示麻煩就這麼消失了。」
既然已經被惠美──勇者艾米莉亞找到,對方不可能就這樣放過自己。
雖然惠美今天早上老實地撤退,但不曉得她何時會趁自己不注意時來襲,真奧過去的事跡也確實足以讓她這麼做。
即使覺得惠美不會害千穗等人被捲入戰鬥,但認為惠美無法隨意使用聖法氣這點只是推測,所以真奧今天上課時一直無法鬆懈。
「唉,明天開始要怎麼辦啊。」
「就是啊,真令人困擾。」
千穗不知為何附和了真奧的自言自語。
「嗯?什麼意思?」
「咦,你不是在說麵包店的事情嗎?」
千穗驚訝地反問。
「賣麵包的餐車突然不來,應該替很多人造成困擾。聽說今天不少人因此沒午餐吃。」
「喔,是這件事啊。」
真奧驚訝了一下,但馬上就理解千穗在說什麼。
學生們在今天早上,得知平常午休時間會來賣麵包等輕食給學生的行動餐車將暫時無法過來,視情況而定,或許還會停止營業。
雖然來這裡做生意的是一間叫米屋麵包店、讓人懷疑是否有意識到自己是麵包店的店家,但年老的米屋店長總是以堪比學生餐廳的便宜價格,提供分量十足的麵包與飯糰給食慾旺盛又缺錢的學生,所以廣受學生與教職員工的歡迎。
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根本是晴天霹靂,那些平常向米屋的行動餐車買午餐的學生,似乎有許多人都因此沒午餐吃。
儘管校方增加了餐點供應量,但學生餐廳的空間原本就不夠容納所有學生在那裡用餐,所以這方法實際上不怎麼有效,校方還當天就製作通知書讓學生帶回去,好向家長道歉。
「不過為什麼突然沒辦法來呢?」
「我去教職員辦公室時,有聽見老師們在說米屋麵包店的車子好像遭遇了事故。」
「事故?聽起來真危險。」
「之前這附近不是發生車子失控的意外嗎?聽說店長也被捲入那起事故並因此受傷,車子也受到無法輕易修復的損害。」
儘管沒表現在臉上,但真奧其實嚇了一跳。他與惠美就是因為那起事故重逢。
就這點來看,即使沒有受傷,真奧還是因為那輛失控的車子蒙受了極大的損害。
「那暫時應該無法恢復營業了。那種等級的餐車,修理起來應該很花錢吧。幸好米屋大叔避開了最壞的狀況。」
在那之後,真奧與千穗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走在笹冢的街道上,抵達百號大道商店街和甲州街道的交會處時,真奧與千穗停下腳步。
雖然兩人回家的路線從這裡分開,但他們還是站到路邊繼續未完的話題,就這樣聊了好一會兒。
「話說義彌那傢伙最後餓到倒下了呢。」
「小佳因此傻眼,還說保健室的老師也大笑了呢。居然有人會因為肚子餓沒踢到球就這樣倒下。」
兩人熱烈地討論朋友在午休時間發生的事情,但「肚子餓」這個關鍵詞,讓兩人的表情蒙上一層沉重的陰影。
「不過麵包店老闆沒來,真的會讓人很困擾呢。」
「雖然餐廳在角落多擺了幾張摺疊椅和開會用的長桌,但能增加的座位還是有限。」
「說到這個,真奧同學的午餐一直都是……」
「嗯,幸好哥哥會幫我做便當,但我偶爾還是得去那裡光顧。」
「你是和哥哥兩人一起生活吧。」
「嚴格來講是表哥。雖然因為貧窮所以食材有限,但哥哥總是能像施展魔法一般憑空變出飯菜。」
「這樣啊……」
千穗不知為何有些遺憾地低喃道。
「我平常都是吃便當,所以今天也沒受到影響,但偶爾也會買些麵包留到社團活動結束後吃,所以果然還是會有點困擾。」
「學校附近沒有便利商店,走去麥丹勞又太遠,而且有些人原本就是看上那個價錢和分量才去光顧米屋麵包店……啊。」
此時真奧突然抬起頭。
「糟糕,已經這麼晚了。」
真奧從口袋裡拿出型號相當舊的摺疊式手機確認時間。
看來兩人已經在這裡聊了整整三十分鐘。
「哥哥說今天會早點下班,我得快點回去洗米才行。」
「平常是由真奧同學負責煮飯嗎?」
「我只幫忙做最低限度的準備。因為哥哥說交給他處理就好,所以基本上都是麻煩他。」
事實上是認為讓主人煮飯實在太不敬的蘆屋頑固地不肯退讓,但就算說明這點也沒意義。
真奧粗魯地闔起手機塞進褲子口袋裡,走向正好變成綠燈的斑馬線。
「那么小千,明天見啦!」
「啊,好的,再見!」
真奧與千穗總算互相道別,按照從一年級時開始的習慣各自回家。
千穗持續揮手,直到真奧的身影消失在甲州街道的人潮中為止,然後她不經意看向自己的腳邊。
「咦?」
她發現真奧剛才拿在手上的手機掉在那裡。
「那麼,早點回去是無所謂,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等看不見千穗的身影后,真奧加快腳步並更加仔細注意周圍。
若惠美打算發動襲擊,應該會瞄準真奧落單且周圍沒人的時候。
雖然今早勉強矇混過去,但追了真奧一年以上的惠美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放棄討伐。
為了能隨時應付各種狀況,屆時得用僅存的少量魔力全力抵抗以保住自己的性命,真奧表情凝重地走回家。
「唔……」
此時他的肚子大聲地響了一下。
「最近的便當不太夠吃。米屋的餐車沒來實在是很大的損失。」
蘆屋做的便當內容是取決於有限的預算,所以有時候對高中男生來說會不太夠。
像這種時候,平常會將零用錢一點一點地存下來的真奧,就會用這筆私房錢買一兩個米屋的麵包,但今天無法這麼做。
對現在無法補充魔力的真奧來說,用餐是維持生命的重要能量來源。
若米屋麵包店一直不恢復營業,一定會對真奧健全的學校生活造成妨礙。
除此之外,真奧現在還被迫過著只要離開學校,就要擔心可能會被刺客襲擊的緊張生活。
即使已經走到能看見公寓的地方,真奧仍無法鬆懈。
勇者艾米莉亞可能就埋伏在前面的轉角、公寓圍牆內用地、公共走廊甚至二○一號室內。
就在真奧因為剛升上二年級就波瀾不斷的生活皺起眉頭時──
「……咦?」
眼前那幅讓之前做的各種危險預測全數落空的場景,讓他忍不住張大嘴巴愣住。
在通往公寓二樓的公共樓梯。
最底下的那階坐了一名熟悉的女子。
「……那傢伙在幹什麼啊?」
那人無疑是自稱游佐惠美的勇者艾米莉亞,但不用靠近確認也能看出坐在那裡的惠美,正一臉苦悶地閉著眼睛打盹。
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在等待真奧和蘆屋,然後忍不住睡著了。
「她今天早上也頂著黑眼圈……該不會昨晚沒睡吧?」
仔細想想,惠美應該是在那起車子失控的事故中發現真奧的真面目。
考慮到惠美之後的心境,她可能會擔心真奧逃跑,或是暗中偷襲她。
「她整晚都在監視我們嗎?」
不僅如此,她在離開二○一號室後還跟蹤真奧上學,若她接下來直接去上班,那不管擁有再強韌的體力都會忍不住睡著。
真奧覺得自己開始同情起連睡著時都一臉苦悶的惠美。
「你應該也吃了不少苦吧。」
從昨天和現在的狀況來看,惠美應該是獨自在日本生活。
和一開始就是兩人一起生活的真奧和蘆屋不同,她應該是一直獨自繃緊神經生活。
「喂!」
「嗯啊?」
不過這跟要不要同情她是兩回事。
真奧一大喊,惠美就發出怪聲整個人彈起來。
「啊、啊、好痛!」
腳步不穩的惠美失去平衡,重新坐倒在樓梯上。
「魔、魔王?你什麼時候!」
「你還敢問什麼時候!我剛放學回來。這麼瞧不起人又威風凜凜的埋伏,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唔……我居然犯下這種失誤。」
「受不了,勇者居然在這裡流著口水打瞌睡,真是了不起呢。」
「咦?啊,哇、哇!」
惠美慌張地擦拭嘴角,瞪向真奧。
「……你、你沒趁我睡著的時候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別把人講得那麼難聽,我才剛回來而已!真要說起來,我可是能報警說這裡有可疑人物喔。只是疲憊不堪的女上班族皺著眉頭打瞌睡的樣子實在是可憐到令人同情,我這個善良的高中男生才親切地叫醒你。感謝我吧。」
「誰、誰是疲憊不堪的女上班族啊!誰是高中男生啊!誰可憐到令人同情啊!」
惠美大喊,但剛睡醒的她一點霸氣也沒有。
「誰要感謝……你……哈啾!」
事情已經變得亂七八糟。
真奧原本就已經很餓了,在聽見惠美少根筋的噴嚏聲後,疲勞更是一口氣涌了上來。
「就算是春天,傍晚的氣溫還是很低,在這種地方吹風睡覺當然會感冒。」
「我、我才沒感冒!只是剛睡醒鼻子有點干而已!」
「你睡了那麼久啊。」
不管怎麼說都只會愈描愈黑。
「吶,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即使被你發現,我們也不會離開這棟公寓,所以你今天就回家睡吧。你的眼睛都紅了,黑眼圈也很嚴重。」
「~~唔!」
高中生打扮的魔王開口安慰惠美,後者不曉得是羞恥還是恥辱,一直紅著臉低下頭。
「我接下來要洗米,在太陽下山前用吸塵器打掃房間。蘆屋最近的時薪調漲,所以變得更忙了。我想儘可能幫他做點家事。」
「……」
真奧經過低頭不語的惠美旁邊,走上公共樓梯。
魔王毫不猶豫地背對勇者這個宿敵,但惠美甚至連頭也沒抬。
「……給我站住。」
她只覺得難堪,覺得自己一個人這麼緊張非常愚蠢,被區區高中生擺出遊刃有餘的態度更是讓她懊悔不已。
「啊?」
真奧若無其事地回頭,惠美維持背對他的狀態緩緩起身,然後突然脫掉其中一隻高跟鞋。
「黏著劑。」
「啊?」
「我沒有黏著劑。」
惠美用手指拎著高跟鞋單腳站立,表情難堪地回頭說道:
「都怪你剛才嚇到我,害我的高跟鞋折斷鞋跟了。真是糟透了。」
真奧忍不住露出掃興的表情。
「如果你有黏著劑就借我用。做完應急處置後,我今天就先回家。」
「雖然我很感謝你願意回去,但我本來以為你要拿鞋子丟我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
惠美像是覺得無趣般哼了一聲,真奧則是奸笑地俯瞰她。
真奧用下巴示意惠美跟上,惠美光著一隻腳跟在真奧後面走上公共樓梯。
「我記得貼門牌時有用過。我找找看,你先進來等一下。話先說在前頭,拜託你鞋子修好後就馬上回去。」
「門牌是指那塊木板嗎?那該不會是木工用的吧……」
魔王與勇者在異世界日本第三次的見面,就這樣以這段在Villa.Rosa笹冢二○一號室進行的沒勁對話告終,然後──
「那、那個人,是、是、是誰?」
為了歸還真奧弄掉的手機而從後面追過來的千穗,正整個人貼在真奧公寓外面的圍牆上,雖然她一年級時就聽真奧提過這裡,但這是她第一次來他家。
「真、真、真奧同學和一個漂、漂、漂亮的大姐姐在一起……雖、雖然聽不清楚,但他們的對話內容似乎很成熟……那、那個大姐姐是真奧同學的什麼人?」
千穗獨自陷入戰慄。
然後──
「哎呀,我記得……」
結束在麥丹勞的打工、因為對早上跑來店裡的惠美抱持警戒而趕回公寓的蘆屋──
「那是魔王大人的同學佐佐木千穗小姐。」
發現千穗渾身戰慄地貼在圍牆上。
「為什麼她會邊發抖邊靠在我們家公寓的圍牆上?」
蘆屋心裡浮現出這個極為自然的疑問。
不管怎麼看,那名少女都像是受到了某種打擊。
蘆屋記得佐佐木千穗從一年級開始就是真奧的同班同學。
在他開始於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上班後,真奧和千穗也曾與另外兩名好朋友一起去店裡用餐。
雖然兩人當時只有稍微聊過,但因為千穗很有禮貌,所以蘆屋對她印象非常深刻,即使她正露出和記憶里截然不同、宛如北歐的知名畫作「吶喊」般的表情,他還是馬上就認出來了。
儘管不曉得對方是否還記得自己,蘆屋從狀況判斷她應該是來找真奧,所以上前搭話──
「請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
實體
化的吶喊帶有強大的聲壓,讓蘆屋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那、那個,我絕對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他甚至還忍不住講出這種藉口。
「啊、啊?啊……啊!」
在這四聲「啊」中,千穗心裡經歷了驚訝、羞恥、掌握現況和認出對方等過程──
「你、你是真奧同學的哥哥!」
她想起眼前這個人是真奧的表哥。
「太好了,原來你還記得我。」
兩人上次對話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因為當時是穿制服,蘆屋本來也有點擔心。
「你來我們住的公寓……找我弟弟有什麼事嗎?我想他應該已經回家了。」
慌張的千穗,沒發現「真奧的哥哥」仰望公寓二樓時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
「啊,那、那個,我已經要回去了!」
「咦?喔、喔,這樣啊。」
說完後,千穗才發現自己的發言非常可疑。
明明找真奧有事又知道他已經回家,卻待在這種地方,千穗開始擔心蘆屋會不會問到這件事。
「那個,不介意的話要不要進來坐坐?雖然因為是只有兩個大男人住的髒亂房間,所以沒什麼好招待的。」
「咦,呃,那個……」
千穗期待能進真奧住的地方,但那位神秘女性還在真奧的房間裡,這讓她一時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不過理性告訴她不能在朋友的家人面前失禮,因此千穗簡潔地說明來意。
「呃,那個,現在好像有其他人在,所以還是改天……」
再來只要將真奧掉的手機交給對方,千穗的事情就辦完了──
「你說……有其他人在?」
但真奧表哥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
「咦?」
由於他的表情實在太認真,甚至看起來像在生氣,千穗稍微縮起身子驚訝地睜大眼睛。
不過真奧的表哥一臉嚴肅地直接丟下手上的購物袋,抓住千穗的肩膀問道:
「你、你看見那個人了嗎?」
「咦?呃……那個,只有瞄到一眼。」
「對方長什麼樣子?」
「呃……是位女士。」
「女的?」
「是、是的。那個,雖然只看見背影,但她留長髮,個子很高,感覺像是大學生或上班族……」
「唔!」
真奧的表哥瞬間倒抽一口氣。
「不好意思,請你今天先回去吧。還有請儘可能遠離這棟公寓!」
「咦,啊……」
說完後,真奧的表哥連掉在地上的購物袋都沒撿,就直接丟下千穗氣勢洶洶地衝上公寓樓梯。
「咦?咦?」
千穗愣在原地──
「你這傢伙!居然敢趁我不在的時候跑來!」
直到聽見真奧表哥的怒罵聲,才害怕地往後退。
「不可原諒!太不可原諒了!你這個卑鄙小人!」
那道怒罵聲包含了真實的憎恨與敵意,是千穗從未聽過的聲音。
她覺得自己或許差點碰觸到真奧家極為敏感的部分。
「回、回家吧……」
千穗輕輕將掉在地上的購物袋放到公寓圍牆內用地。
即使心裡有所牽掛,她還是宛如被怒罵聲趕跑般,臉色蒼白地快步走回家。
她反射性地將本來是特地拿來還的真奧手機握在胸前。
仿佛只要這麼做,就能替真奧分擔內心的煩惱。
在正常情況下,成年人應該不會發出那麼充滿恨意的吶喊。
那位跟在真奧後面走上公寓樓梯的女性,應該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儘管沒聽見對話內容,但感覺真奧並未那麼警戒她。
這表示那位女子可能是和真奧的表哥有關的客人。
千穗努力用貧乏的知識想像各種可能性。
討債?收稅?
傳教,或是特殊詐欺?
千穗回想最近在電視上看過的寫實記錄片型節目,但感覺每種都不太像。
而且從真奧的表哥怒罵的內容來看,對方應該是認識的人。
若是如此──
「真奧同學表哥以前的女朋友變成跟蹤狂……?」
感覺這是最說得通的解釋。
真奧曾說過是在上高中後才和表哥一起住,仔細想想,真奧似乎也認識那名女子。
真奧不知道表哥已經和那位女子分手。
女子不能接受分手,所以巧妙地哄騙真奧,讓她進入前男友的家……
這樣就能解釋為何真奧的表哥會那麼生氣地大喊。
「感覺挑了個錯誤的時間點去。」
快步走回笹冢站後,千穗稍微喘了口氣,看向真奧的手機。
「還是明天上學時再還給他好了。」
就在千穗如此自言自語,打算將手機放進袋子裡時──
「……」
她總算發現自己手裡握著的東西包含了真奧的個人情報。
儘管兩人從高中一年級開始就是朋友,但真奧意外地有許多不為人知的部分。
雖然每個人的家庭狀況都不同,但明明上的不是特別有名的公立高中普通科,卻寄住在表哥家果然還是件稀奇的事情,千穗從來沒聽真奧提過他以前住在哪裡。
真奧明明每一種運動都很擅長,但千穗從來沒看過他和別人熱烈地聊國內外的運動話題,因為他用的手機是非常舊的款式,所以也不會和別人討論薄型手機的遊戲。
真奧在學校也有和千穗、義彌與佳織以外的學生往來,但沒參加任何特定的社團。
和那名神秘少年有關的其中一項線索,正掌握在自己手裡。
裡面或許有老家的電話號碼。
或是真奧與某個親密對象聊千穗不知道的話題時,留下的簡訊與通話記錄。
好想看。
千穗握緊設計非常老舊的摺疊式手機。
「啊。」
在她發呆時,眼前的交通號誌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成綠燈,被後面的人撞到的千穗稍微踉蹌了一下。
拜此之賜,她總算回過神來。
偷看別人的手機,是絕對不能做的事情。
平常的千穗,根本不會去揣測朋友的家庭狀況。
「……不過。」
這次她毫不猶豫地將真奧的手機收進袋子裡,隨著人潮踏出腳步。
「……為什麼我會這麼在意呢。」
千穗放開手機,將手掌抵在胸前,她思索著這股有點苦澀又甜蜜的心情究竟是什麼,同時踏上回家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