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勇者,理解後繼者的難處(2/2)
岩城快速說完後,沒等兩人回答就上了二樓。
「店長到底怎麼了?這時候就算去二樓,應該也沒事做吧。」
現在是晚上十點,就算要開始收拾也太早了。
話雖如此,現在也沒有客人在,就算上樓也無事可做。
「或許是有什麼只有公司員工能做的工作。又或是木崎小姐跟她交接了什麼職務吧。」
「啊,說得也是。畢竟岩城店長非常努力維持木崎小姐營造的氣氛。」
至少從打工人員的角度來看,許多員工已經明白岩城是個不會在工作時偷懶的人。
不過——
「我也上去看一下。」
「咦?」
就在惠美快速走出櫃檯,明子也忍不住表示驚訝時——
「游佐小姐應該沒關係。我們大概不行吧。」
川田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像這種時候,還是讓資歷較淺的游佐小姐去比較好。我們的立場太偏向木崎小姐了。」
「啊。」
說到這裡,明子總算也理解了。
「說得也是。這樣她也不好做事。」
「即使我們沒有那個意思也一樣。」
「不過我能體會。岩城店長的年紀其實和我們差不多吧。雖然木崎小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但岩城店長比較像是不久後的自己呢。啊~」
自從知道同事中山孝太郎漂亮地在大三就拿到非正式的錄取通知,以及真奧沒通過正式職員錄用考試後,只要一提到關於就職的事,明子就會變得緊張。
「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當公司員工!」
※
千穗和木崎以比平常慢許多的步調走在路上。
畢竟就算是為了陪千穗商量事情,身為店鋪負責人的木崎,還是不希望讓高中生在下班後的晚上繞去其他地方。
「怎麼樣?和岩城店長處得還好嗎?」
「我覺得她是個溫柔的人,也想儘可能成為她的助力……坦白講,在她上任第一天就告訴她那種事,讓我感到非常抱歉。」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早就大概預測到會變成這樣了,對她來說,早點知道遠比後來才知道要好多了。」
千穗是在講之前提離職的時機。
「不如說,光是你的父母願意讓你打工到四月,就已經讓我們感激不盡了。如果是笹幡北高中,從現在開始以東大或京大為目標也來得及吧?」
「我沒辦法啦。雖然好像有個去年決定重考的學長,在今年考上了京大。」
千穗還記得教職員辦公室外面掛了個布條,像是在慶祝有人拿到奧運金牌般,讚揚那位連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學長的表現。
「我的成績沒那麼好,社團活動的表現也不搶眼。或許是因為這樣,周圍的人都沒有給我升學壓力。」
「這還真是了不起。」
木崎如此說道,千穗困惑地詢問原因後,木崎開口回答:
「這表示周圍的大人一直都很尊重小千的決定。之所以讓你在三年級的第一個學期繼續打工,也是因為相信你會認真選擇自己的出路。正常來講,應該差不多會有大人提醒你該好好準備考試了。」
「木崎小姐是第一個會當面跟我說這種話的人呢。我媽頂多只會說要我好好思考,還有自己要有所節制。」
「這些話說起來可沒那麼容易喔。我以前也被父母嘮叨過很多次。因為我對學校成績的要求就只有不能輸給田中姬子,所以成績不好的科目也都和她一樣。」
木崎苦笑地補了句「這都是因為當時年輕氣盛」後,主動開啟話題:
「我之前可能也有說過,在小千周圍的大人中,我的意見應該是最不負責任的意見。在這樣的前提下,我認為小千還是儘可能挑好一點的大學比較好。不論你將來想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
千穗以前也曾找木崎商量過出路的事情。
千穗是在即將離職的時間點,表情嚴肅地找木崎商量事情,這樣就算不是木崎,也會察覺到她正在為出路的事煩惱吧。
「木崎小姐以前是怎麼挑選覺得自己能上的大學呢?」
「我的狀況只能用普通來形容。上補習班,參加模擬考,再用模擬考的成績和大學公開的錄取成績進行對照,挑出自己擅長的科目,確認考試的日期,再用消去法選出自己有機會上的學校。雖然我明確地希望自己將來能從事餐飲業,但當時還不曉得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只有想過既然要開店,那還是念經營或商學比較好。」
「原、原來如此。」
這真是令人意外的回答。
即使不用特別調查,千穗也知道木崎選擇出路的方法非常普通,以及世界上有許多人都是採取類似的方法。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十年前,我也還只是個高中女生。既不是會深入思考的年紀,也不具備那樣的性格。」
千穗沒來由地以為木崎應該從幼稚園開始,就是這種老成的個性。
進一步而言,雖然這樣講有點失禮,但千穗完全無法想像木崎當高中女生的樣子。
「姑且不論高中時期,我大學時還滿努力的。雖然沒優秀到第一名或第二名的程度,也沒什麼好炫耀的,但我一次都沒有被當過。也就是所謂的歐啪。啊,好久沒講這個詞了。你知道什麼是歐啪嗎?」
千穗一搖頭,木崎就以懷念的笑臉說道:
「其實就只是儘量選課,上滿規定的日數,然後每次考試和報告都合格而已。」
「那……那不是很普通嗎……」
「雖然難以想像,但大學有很多人做不到這點。有的人是報告沒合格,有的人是出席日數不夠。如果直到大三都歐啪,求職時會輕鬆許多。因為這樣大四要選的課就會比較少,能用在求職上的時間也會變多。」
雖然千穗以前從惠美和梨香的後輩清水真季那裡聽到的大學資訊也很新鮮,但木崎的話在完全不同的方面,也讓人感到非常新奇。
判斷對話已經醞釀得差不多後,千穗決定進一步切入正題。
「那個,我可以問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嗎?」
接著木崎像是早有準備般,一反常態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現在沒有男朋友喔。」
被搶先說出想問的事,讓千穗變得有點臉紅,但還是敵不過自己的好奇心。
「既然是現在……就表示……」
「雖然自己這樣講不太妥當,但我學生時代還滿受歡迎的。」
這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連木崎都不受歡迎,其他人該怎麼辦。
不過從木崎的表情來看,那似乎不是段美好的記憶。
「但不可思議的是,明明我都是被告白的那個人,最後卻總是會被甩掉。因為每次都是一樣的模式,實在是讓人很想笑,真搞不懂他們當初為什麼要這麼熱情地向我示好。」
「咦?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交往之前看不出來,但男生們好像都覺得我很恐怖,還有就是不夠可愛。」
如果被沙利葉聽到,他或許會立刻去制裁說這些話的人。
「可能是我本來就不是那種會陷入熱戀的性格,所以給人的感覺格外冷淡。分手的契機,通常都是關於念書或將來的態度。因此雖然交過男朋友,但感覺大學時代一直都是和姬子與由姬一起度過。其實我幾乎想不起來曾經和男朋友一起做過什麼事。」
令人困擾的是,木崎就算這樣也堅持自己和田中姬子不是朋友。
「我一直都只為了自己而活,從來不曾為了別人煩惱自己的將來。所以一定無法提供現在的小千想要的答案。」
既然木崎都已經說得這麼清楚,千穗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完全被看穿了。
「唉,身為一個比你多活了十年的女人,我也只能告訴你高中時代的戀情,最後通常都不會有結果。」
「唔……」
話雖如此,被人像這樣明確地點出自己的心情,還是沒辦法不臉紅。
「即使你就是那個稀有的特例,以你現在所處的環境,在選擇高中畢業後的出路時,還是只為了自己考慮比較好。這樣就結果來說,對阿真也比較有益。」
「啊嗚……嗚嗚嗚。」
木崎終於連真奧的名字都搬出來了。
「你可能也有聽本人提過,我之前曾邀請阿真未來和我一起創業。」
「是、是的,我有聽他稍微提過。」
「阿真沒有答應,但我覺得他也沒有拒絕。」
千穗知道木崎的分析非常正確。
「坦白講,即使我能在最為理想的情況下開業,一開始付給阿真的薪水,還是會遠遠不及其他同齡者的水準。而且最後也很可能會失敗。如果你想和這樣的他在一起,但自己又沒做好賺錢的準備,在各方面應該都會感到不安吧。」
能夠自己賺錢的準備。
千穗輕聲說出在日本最普遍的方法:
「當上正式職員嗎?」
千穗在這一年裡
,到底已經面對過這個詞幾次了呢。
雖然面對這個詞的不是千穗本人,但千穗的夢想與期望的未來,都和這個詞密不可分。
「而且最好是薪水和員工福利都不錯的公司。如果想進那種公司,最好先以有名或高水準的大學為目標。雖然現在講公司的事情,你可能也不太能理解,但如果等到了能夠理解的年齡時已經沒辦法挑選想進的公司,那也沒意義了。」
雖然說法不同,但木崎講的話,內容其實和清水真季之前說的話完全相同。
既然兩個沒有任何接點的大人都說了一樣的話,就表示這一定是非常普遍的想法吧。
「現在我才敢說。其實當初看小千的履歷時,我對你完全不抱任何期待。寫的內容非常平泛,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我本來以為你應該撐不久。」
「咦?」
「不過面試完後,我就對你完全改觀了。你還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嗎?」
「其、其實不太記得了。」
千穗只記得自己回答得不是很好,感覺應該不會被錄取。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好像有說到社團活動的事,但細節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你說想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賺錢。聽到這句話時,我覺得你是個了不起的孩子。」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嗯。」
「咦咦咦……我,有說過,那種好像很想要錢的話嗎?」
千穗想起自己當時之所以會陷入自我厭惡,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把錢的事情說得太白了,這讓她頓時露出苦悶的表情。
然而,木崎搖頭回答:
「你不是說想要錢,而是說想要自己賺錢。你當時明顯非常緊張,連自己想說的話都無法好好表達清楚,不過你確實說過想用自己賺的錢,自在地購買社團活動的道具。」
「我、我覺得沒什麼差別耶。」
「完全不一樣。」
木崎如此斷言。
「你非常清楚如果不工作,就無法獲得想要的錢。」
「這、這不是很普通的事嗎?」
「要是真的很普通就好了。通常並非如此。不然募集打工人員的GG上,就不必用最大的字體來標示時薪了。高中生的狀況算是無可奈何,但很多人即使成了大學生或大人,還是會誤以為只要被『錄取』,就等於已經獲得了那些不存在的錢。」
這麼說來,在千穗剛開始打工的時候,義彌也曾經替她計算過工作一天能拿多少錢,並表示非常羨慕。
「在平常閒聊時提到想要錢,是很正常的事吧?我也經常會去買彩券,希望能夠不勞而獲。不過如果真的想要錢,還是必須認真工作。姑且不論公司的勞動環境太差或是不當壓低薪水的狀況,在常識的範圍內,人都必須認真工作才能賺到錢。雖然民間經常揶揄麥丹勞的第一線業務,根本就是在壓榨勞工,但麥丹勞畢竟是個有名的大公司。只要撐過最辛苦的部分,就能獲得遠比其他公司優渥的待遇。」
「待遇?」
「所謂的待遇,並不限於工作時間和薪水明細。有薪假的消化率、社會保險、充實的產假與育嬰假制度,以及利用這些制度時,公司內部的理解與寬容。對女性員工來說,合規管理算是非常重要的部分。雖然當然也有例外,但通常公司的規模愈大,這些『有利於工作和規劃人生的環境』就愈完備。這類公司實際支付的薪水也都不差。如果想以現實的方式支持阿真的夢想,我建議你現在就以進入這種公司為目標,好好用功。不過……」
木崎像是在戲弄千穗般笑道:
「新的環境,往往也是讓學生時代的戀情結束的契機。有些人會因此遇見更棒的對象。」
「才、才不會有這種事!我除了真奧哥以外……以外……啊……!」
千穗徹底中了木崎的圈套,即使現在是晚上,還是看得出來她的臉明顯變紅了。
「我知道小千不是這種類型的人。我反而擔心就算阿真一直墮落下去,你也會對他不離不棄,害自己陷入泥沼呢。」
「啊……嗚……啊。」
插圖p141
雖然這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事,但不管是全力展現自己的專情,還是被木崎看穿自己對真奧的好感,都讓千穗感到害羞不已。
「希望阿真能夠再振作一點,這也是為了你的將來啊。」
「我、我和真奧哥,又還沒有在交往……」
「那就更是如此了。看在旁人眼裡,明明還沒交往就陷得這麼深,反而更讓人擔心啊。小千應該多為自己著想,不然以後會變得沒有能力幫助別人。你還只是個高中生,阿真和周圍的人對你的要求應該也不多。不過如果你希望自己五年後或是十年後長大成人時,能夠成為被別人、世界或阿真需要的人,就必須好好思考自己現在該做什麼,並認真地努力。」
木崎先聲明「雖然可能是我想得太美了」,然後接著說道:
「至少如果小千繼續像這樣草率選擇自己的出路,就算之後來我的公司或店面應徵,我也一定不會錄取你。那樣對你,或是對阿真都沒有幫助。」
「……唔!」
千穗倒抽了一口氣。
這就是她和梨香討論過後,判斷必須確認的其中一件事。
要不要把加入木崎的公司,列為自己的出路。
「有些事就是因為距離太近,才會看不清或做不到。必須先學會各種支持的方法,才能陪伴在別人的身邊。否則只會害兩個人一起被拖垮。」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笹冢站前面。
木崎微笑地將手搭在低著頭的千穗肩膀上。
「放心吧。你是個即使迷惘依然能夠努力的人。那些努力,一定會在未來對你有所幫助。還有就算阿真之後沒了工作,我也有能力幫助他,你現在還不需要太過擔心他。聽懂了嗎?」
「……嗯。」
木崎並沒有看穿千穗。
而是千穗在心裡的某處,懷抱著只要去木崎的店工作就能和真奧在一起的期待,並將這種毫無具體性的天真想法顯露了出來。
木崎非常珍惜千穗和真奧,所以絕對不會允許這種天真。
「放心吧。不可思議的是,每個對自己人生負責的大人,都擁有自己的個性與魅力。只要你竭盡所能地努力,那個遲鈍的男人,一定也會發現喜歡上自己的女孩是個多麼棒的人,並拼命想把你留在身邊。」
「那、那種事……」
千穗像是快被各種羞恥的情緒壓垮般,用手遮住發紅的臉。
不管是木崎提起真奧、商量的內容太幼稚,還是舊事被拿出來重提,都讓千穗覺得既難為情又丟臉。
「我有點羨慕你呢。因為你在這個年紀,就累積了許多能讓你煩惱成這樣的美妙經驗。」
「……咦?」
「不,沒什麼,在外面待太晚也不好。既然都走到這裡了,我就順便送你回家吧。」
「咦,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現在才說這種話也太晚了吧。難得有這個機會,在接下來的路上,你可以告訴我阿真到底是哪裡好嗎?」
「咦?」
木崎緩緩逼迫從剛才開始就只能一直說「咦」的千穗。
「我知道他不是個壞男人。既努力又上進,外表也長得不差。不過我還是不懂他到底有什麼地方,能讓像你這樣的女孩對他如此迷戀。」
「木、木、木崎小姐?」
「我一直都沒什麼男人運,也沒打算掌握那種運氣。不過該怎麼說才好,就算是我這種戀愛白痴,在聽到同輩們結婚或生小孩的消息後,還是會想知道究竟大家都是對伴侶的什麼地方感到心動。」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究竟契機是什麼?這麼說來,我記得小千的研修就是由阿真負責。」
「請放我一馬啊啊啊!」
「啊,等一下!是我不好啦!」
千穗一看見交通號誌變成綠燈就沖了出去,木崎只好苦笑地緊追在後。
在反省自己把年輕人戲弄得太過火的同時,木崎也對那個率直地向前奔跑的內心與身影感到有些羨慕,最後木崎總算抓到千穗,邊安撫邊送她回佐佐木家。
※
「您還好吧?」
「……游佐小姐。」
岩城似乎在咖啡櫃檯的後面發呆。
「怎麼了?是樓下出了什麼事嗎?還是有客人想買咖啡?」
「不,那個……」
雖然跟在岩城後面上樓,但惠美並沒有什麼具體的計劃。
她只是在意岩城似乎有什麼煩惱而已。
就在惠美不曉得該
如何表達時,岩城先退讓了。
「對不起。其實這樣是不行的。」
「店長……」
「一旦被店員發現自己在害怕,就沒資格當店長了。」
岩城露出無力的微笑,放棄般的垂下頭。
「我只是個打工人員,所以不太清楚,但果然是因為壓力嗎?」
「坦白講,普通的店根本就無法和這裡相比。雖然看到數據資料時就知道了,但實際在這間店待過後,該說是一體感嗎?明顯能看出整間店以木崎小姐為中心漂亮地運轉,連客人都是其中的一部分,讓人忍不住心想,難怪這間店有辦法營造出那樣的成績。」
岩城看向空無一人的咖啡廳空間。
「讓人深刻體會到不論自己再怎麼努力,都做不到這種事。」
惠美沒不負責任到能輕鬆說出「沒這回事」。
只要一換人,環境就會跟著改變。
更何況店長是整間店的支柱,即使接替的新店長徹底模仿前任店長的言行,也絕對無法營造出相同的氣氛。
這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人,所以只要一換人,環境就會無可避免地跟著改變。
「不過最令人驚訝的,果然還是你們這些員工。」
「我們嗎?」
「沒錯。大家都是成熟的人。我不是指年齡,而是能夠溝通的意思。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聚集到這麼多這樣的人。佐佐木小姐就是最顯著的例子。」
「大家都覺得千穗很厲害。」
和千穗有私交的惠美原本就非常清楚這點,但似乎連和千穗沒什麼交情的大人,都覺得她超出了高中生的範疇。
「光是高中生願意成為主力員工就夠可貴了,居然還比大人有禮貌和能幹,這根本就是奇蹟。我之前待的店真的很糟糕。」
「之前的店是指……」
「我之前是在鬧區的大型分店工作,不僅人員汰換得非常快,客人的種類也亂七八糟。雖然只要從事餐飲業,多少都會有這方面的經驗,但其中也有人因為碰上非常糟糕的客人而變得討厭工作,再也不來上班。」
不如說這方面的話題,在惠美以前工作的docodemo電話客服中心也很常聽說,惠美本人也實際接過幾通非常糟糕的電話。
不過岩城說的似乎不是這種一般的狀況。
「有些人則是因為莫名其妙到讓人想問當初為何要來應徵打工的理由,突然就消失不見。並不是因為犯下大錯,或是遇到討厭的客人這類明確的原因喔。」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只認識千穗這個高中生的惠美,出於好奇心如此問道,岩城像是在回憶般的回答:
「例如打電話給到了上班時間還沒出現的員工後,才知道對方從今天開始要去留學,而且人已經在成田機場無法趕來了。」
「咦?」
「明明才剛被錄用不到一個星期。」
「咦,這樣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我也搞不懂。最後那個人不僅沒歸還制服,還就這樣失聯了。留學應該不會是臨時決定的事情吧。唉,大概是討厭工作所找的藉口吧。」
就連惠美,也忍不住對這個遠遠超出想像的例子苦笑。
「再來就是因為無法忍受被客人碰到手,而選擇辭職的員工。那位員工表示收錢和找錢,或是將托盤交給客人時,如果被客人碰到會覺得很噁心。」
「咦……」
「果然會有這種反應吧。而且他當初應徵時,還主動表示想當外場人員。雖然不至於要他去和客人握手,但在不經意間和客人有肢體接觸,本來就是家常便飯。我現在還是會好奇如果他平常買東西時碰到店員的手,會發生什麼事。」
「那、那還真是誇張。」
「唉,不限於高中生,就算是成年人,也有很多讓人搞不懂在想什麼的傢伙。例如在上班時間跑去美容院的女大學生,或是因為想在家裡吃而擅自把整條業務用的漢堡麵包帶回家,因為竊盜而被開除的四十多歲男子。」
惠美就連聽其他員工聊起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以前的事情時,都沒聽過這麼誇張的狀況。
至少從木崎開始擔任店長以後,似乎就再也沒有員工是因為升學、就職、搬家或家庭因素等不得已的理由以外的原因離職。
「我在之前的店擔任副店長,所以也負責面試員工,看自己錄取的人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消失,真的會很沮喪。然而……」
岩城看向自己的腳邊。
「對這間店的員工來說,認真工作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所以也不會背著別人偷懶。這樣的環境簡直就像在作夢。我好怕破壞這個環境。」
她應該是隔著一層地板,在看目前也在認真工作的員工們吧。
「怎麼會……是您想太多了。」
「不,這是木崎店長的魔法。不只是我,不管誰來都做不到。偷偷告訴你,當木崎店長將被調到CI〈Consumer Insight〉部門的消息傳開時,大家都將幡之谷站前店的店長職缺稱作金色的下下籤。」
「金色的下下籤?」
「因為明明是最棒的環境,自己卻絕對無法維持。」
雖然惠美也覺得形容得很巧妙,但要是真的說出口,或許會被岩城解讀為不信賴她。
不過岩城說到這裡後,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對不起。你明明接下來也還得努力熟悉工作環境,卻要聽我這個新任店長抱怨。」
「不……別這麼說。」
「我也有自己的責任在身,會努力打造自己的店……謝謝你聽我抱怨。這個人情,我會再找機會還你。」
岩城釋懷般地露出微笑時,正好有客人上樓光顧。
「歡迎光臨!游佐小姐,這裡我來就好。你先下樓吧。」
「啊,好的。那麼我先告辭了……」
惠美有些擔心似的回頭,但看見岩城以熟練的動作替客人製作餐點後,她覺得自己能做的應該都做了。
至少一開始感覺到的沉重氣氛,已經煙消雲散了。
惠美下樓後,明子和川田下意識地看向這裡。
惠美輕輕點頭後,兩人稍微鬆了口氣,繼續回去工作。
他們也以他們的方式在擔心岩城。
「一定沒問題的。」
岩城繼承木崎的店時,應該背負了只是打工人員的惠美難以想像的沉重壓力吧。
不過就像岩城說的那樣,這間店的員工都是成熟的人。
只要岩城別惡意背叛他們,他們應該都會尊重並支持她。
然後在這段期間,岩城也會慢慢成為這間店名副其實的店長。
「繼任者啊……」
「怎麼突然說這個?」
惠美如此低喃時,剛才不曉得跑去哪裡的真奧突然從旁向她搭話。
惠美不怎麼驚訝地轉頭看向他。
真奧腋下抱著安全帽和保溫袋。
看來他剛好送完外送回來。
「歡迎回來。沒什麼啦。只是和岩城店長稍微聊了一下。」
「喔。店長在二樓嗎?」
「嗯。剛好有客人上去。」
「這樣啊。那我換個衣服就上去。啊~小千已經回家了吧。」
「嗯,我本來還在擔心今天不能陪她一起回家,但木崎小姐說會送她回去。」
「喔。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真奧點點頭,將保溫袋放回架子上。
「……吶。」
「嗯?」
「我只是假設喔。」
「喔。」
「假設我之前把你打倒,你覺得世界會變得怎樣?」
「啊?幹嘛突然問這個?一定要現在回答嗎?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的事吧。」
「……說得也是。對不起。」
惠美也反省自己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我只是有點在意。如果你不在了,魔界和魔王軍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怎麼樣。這很簡單啊。」
真奧仔細確認明子和川田不在附近後,若無其事地回答:
「蘆屋和卡米歐會把所有事情處理好。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
「……現在也一樣?」
「我們都有確實思考過發生最壞的狀況時,該怎麼處理。放心吧。我們不會再給你們人類添過度的麻煩。」
「咦……那是什麼意思……」
「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之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對現在的我來說,安特·伊蘇拉和日本都很重要。」
真奧丟下仍無法釋懷的惠美,直接回到二樓。
岩城正在櫃檯後方,拿著訂貨用的平板電腦確認庫存量。
真奧揮了一下手,通知岩城自己已經回來後,輕聲說道:
「所以我也得好好支持岩城店長。以後這裡就是岩城店長的幡之谷站前店了。」
真奧表示會好好支持再過不久,就是他名副其實的新上司的岩城店長。
他正身處在這世界上隨處可見,名叫職員異動的光景中。
真奧確信這件事,一定能將魔界的生命創造未來。
蘆屋正在為此做準備。
到了那個時候,幡之谷站前店可能將面臨人手極度不足的絕望狀況。
「考慮到那邊的狀況,剩下的三個月,差不多該認真思考了。」
為了將手伸向那個未來,他認為差不多該開始做些在看似無事可做的日本日常生活中,也能辦得到的事情了。
「首先,得先支付公寓的修繕費才行。」
※
關於滅神之戰,真奧他們必須知道的事情其實不多。
然而經歷過那場在魔界地下發生的戰鬥後,他們才發現有些無論如何都必須知道的事情,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所以真奧和惠美與千穗,一同造訪了志波家。
為了清償修繕二○一號室的費用,以及進一步了解關於質點和世界的真相。
在幡之谷站前店發展出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後的隔天,真奧鞭策自己顫抖的雙腳,按下志波家的門鈴。
然後——
「好的,我確實收到了。不過聽好囉?雖然自己這麼說也有點奇怪,但我自認是個明理的房東。下次如果又發生了什麼狀況,希望您儘早通知我。」
「……好的,真的是非常抱歉。」
在志波家的客廳,真奧以僵硬的動作,不斷低頭賠罪。
一旁的惠美從志波那裡拿到收據後,側眼看向直冒冷汗的真奧,惠美旁邊的千穗,也擔心地觀望情況的發展。
雖然房東本來就是個不太會將情緒表現在臉上的生物,但志波家是她的地盤,所以真奧現在就像是被抓來這裡的籠中鳥。
他非常擔心這間房子,何時會將自己給吞下去。
為什麼艾契斯、伊洛恩和加百列,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在這麼可怕的地方生活?
不如說,惠美和千穗果然也都不怎麼害怕房東,為什麼只有包含自己在內的惡魔會這麼害怕房東,真奧不管自問幾次都得不到答案。
現在只能認為真奧、蘆屋、漆原和卡米歐罹患的房東恐懼症,應該就和懼高症、尖端恐懼症和幽閉恐懼症一樣,是沒什麼道理又無法分析的症狀。
「今天除了這件事以外,你們似乎還有其他事想問我?」
志波依序看向真奧、惠美和千穗問道。
「你們特地請天禰把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和伊洛恩帶出門,到底是想問什麼事?」
「房東太太。」
真奧擠出最大的勇氣問道:
「宿木到底是什麼?」
到頭來關於天界的事情,真奧他們最必須要知道的就是這個。
真奧他們只大概知道這是指質點之子,和生命之樹紮根的世界的人類融合。
不過身為地球人的千穗,也能使用安特·伊蘇拉的「基礎」碎片;寄宿在惠美身上的碎片,則是能變成武器;甚至還有像伊洛恩那樣,即使不和其他人融合也能獨立行動的例子,這些狀況看起來毫無一貫性。
只有真奧和艾契斯融合,以及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融合的狀況,有看似共通的部分,除此之外,都只能用「能產生強大力量的神秘寶石」來形容。
進一步而言,人與質點之子融合的實例,就只有發生在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身上,真奧他們甚至不知道其他質點之子是否也能引發相同的現象。
不管機率再怎麼低,如果其他質點之子也能引發這種現象,那真奧他們獲勝的機率將會大減。
換句話說,就是「基礎」和「嚴峻」以外的質點之子,有可能會與天界的戰力融合。
如果相信艾契斯以前告訴真奧的內容,艾契斯無法和天使融合。
不過其他質點是否和她一樣仍是未知數。
實際上,伊洛恩在東大陸時就曾經和天使們一起行動。
雖然艾契斯說他不可能和天使融合,但考慮到伊洛恩後來在新宿地下展現的「失控」狀態,目前實在無法完全排除質點之子們變節,並與天使融合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真奧和惠美都無法在違背艾契斯與阿拉斯·拉瑪斯意志的情況下發揮力量。
真奧曾因為艾契斯的力量反覆無常而吃過好幾次虧,阿拉斯·拉瑪斯也曾多次讓惠美的聖劍變鈍。
「質點之子們,將與其融合的人類稱作『宿木』,但宿木原本應該是指與人融合的那一方,換句話說就是寄生的那一方吧。我和艾契斯的狀況,不管怎麼看我都是被寄生,艾契斯則是寄生的那一方。」
說到這裡,真奧發現這樣的關係也能套用在兩人的日常生活上,但他沒有說出來。
「然而艾契斯,卻說我才是質點的宿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質點為什麼要和別人融合?」
「為什麼嗎?您想問的就只有這個嗎?」
「咦?」
「雖然我可以告訴您,但答案應該會和真奧先生需要的情報有微妙的差異喔?」
真奧因為聽不懂志波的話而一臉困惑,但志波沒進一步解釋,輕輕點頭說道:
「宿木系統最終的目的,就跟我以前大致提過的那樣,是為了被選上的人類的繁榮。不過在那之前,還有個更加根本的理由。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真奧先生,在您眼裡,我看起來像什麼?」
「咦?」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真奧一時語塞。
他知道答案。
雖然知道,但真奧發現在過去那些場合中,他從來沒把房東當成「人類」過。
「人、人類吧?」
真奧有種被迫回答錯誤答案的感覺。
房東似乎將真奧的遲疑,判斷為是因為無法明白這個問題的意圖。
「太好了。我還擔心萬一您說不像人類該怎麼辦。」
真奧完全無法判斷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
總之房東嫣然一笑後,轉為看向千穗。
「佐佐木小姐,您在學校有上過生物課嗎?」
「生物課?是的,有上過。」
「據說不限於人類,生物擁有的特徵、性質和行動,大概都是為了三個目的存在。那麼,請問是哪三個目的?」
真奧和惠美忍不住互相對望。
或許是注意到兩人的樣子,志波繼續補充道:
「這應該也適用於惡魔和天使喔?」
說完後,志波繼續看向千穗,千穗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回答:
「呃,我記得……是為了捕食、防衛和生殖吧。」
「完全正確。」
志波滿意地點頭。
捕食,是指為了維持生命而攝取其他有機物。
防衛,是指對抗來自內外的壓力以保全性命。
生殖,是指將自己的遺傳基因遺留後世。
簡單來講,所有生命都具備保存物種的本能。
「質點與生命之樹都還活著。」
「活著……」
「我們也能以人的身份留下子孫。如您所知,天禰的父親是我的哥哥,而他同時也是『理解』質點,我們的父母,亦即生命之樹也會為了留下自己的子孫,採取各種行動。當質點之子讓人類更加繁榮,在人類的世界紮根後,樹就會啟程離開。尋找下一代人類,前往新的星球……」
「這、這表示生命之樹和質點們,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才選擇人類嗎?」
惠美以嚴厲的語氣問道。
若是如此,那真的就是在選定生命。
「您說得沒錯。」
志波若無其事地點頭回答惠美。
「游佐小姐,您在生氣嗎?針對我們像神一般選擇人種,讓沒被選上的物種滅亡這件事。」
「……」
「我認為這股憤怒,是人類這個物種的傲慢。而且我們並不是在選定完後,就寄生在最強的物種上生活。不僅曾發生過和別種人融合的案例,沒被選上的人類基因也很少會就此斷絕。到頭來,質點和生命之樹也都只是偉大生命循環中的一部分。」
雖然與自己想像的情況不同,但真奧覺得自己內心的疑問已經被解決了。
以前梨香曾問過「為什麼生命之樹和質點要選擇人種」。
光是個體就擁有強大力量的質點之子們特地和人類融合的理由,單純只是為了打造適合質點之子們居住的世界。
而生命之樹在確認完結果後,又會為了讓新的質點之子們創造適合居住的環境,啟程尋找新的世界。
「不過……這樣果然你們才是宿木吧……」
「這只是想法的差異。許多人類在面臨存亡危機時,多少都會借用到我們的力量。過去的地球也是如此。不過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重點在於一個物種生存的主導權,是掌握在哪一方手上。簡單來講,就是主觀的問題。」
雖然感覺只是說法上的差異,不過這樣就能理解了,從質點們的角度來看,他們是提供助力的那一方。
而實際上,惠美和真奧也被質點的力量救了好幾次。
總而言之,到頭來這只是人與質點彼此認知的問題,宿木這個詞,本身並沒有包含什麼深刻的含意。
這麼一來,問題又回到志波一開始的提問。
志波算是已經成熟的質點的成人,究竟還有什麼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須問她呢?
沉默了幾秒後,開口的人是千穗:
「……宿木的關係……簡單來講,其他人有辦法將像游佐小姐他們那樣融合的人類與質點之子分開嗎?」
「有喔。」
志波回答得太過乾脆,讓三人大吃一驚。
「是、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方法嗎?」
「我之前也說過,有三種方法能解除宿木關係。首先是融合的人類去世,第二是基於質點之子自身的意志解除,最後一個被稱作最終手段。」
雖然在萊拉於真奧等人面前現身後,志波也曾在漆原的病房內說過這些話,但她當時並未說明那個最終手段是什麼。
「儘管被稱作最終手段,但並不表示實行時會伴隨龐大的犧牲,只是正常來講,那樣的狀況很少會成立,通常也不會做出那樣的判斷,所以才被我們稱作最終手段。那個現象本身非常單純。實際上,我也曾經在真奧先生面前做過一次。」
「「「咦?」」」
換句話說,就是志波曾經將真奧與艾契斯分離過。
而且她使用的手法非常單純,光是知道這點,就讓真奧和惠美陷入混亂。
「非常簡單喔。只要讓其他質點之子想著要將他們分開,再碰觸那孩子就行了。」
「啊,艾米莉亞,歡迎回唔哇啊啊啊?」
「喂,媽媽去哪裡了?」
惠美一打破一○一號室的門,就開始逼問諾爾德。
「嗯、嗯?她三天前回去練馬的公寓,之後就一直沒回來。今天也沒特別聯絡我……」
「沒聯絡你?」
「不、不知道為什麼,就算打電話她也沒接。雖然偶爾會傳簡訊給我……」
「餵、喂,惠美,冷靜點!現在這邊不會有事……」
「這種事誰都不知道吧!就算是志波小姐和天禰小姐,也無法保證能防衛得滴水不漏,反正我也必須聽媽媽說明,我先出發了!」
「啊,喂,惠美!」
「游佐小姐!」
惠美無視真奧和千穗的呼喚,立刻重新衝出門,飛到天空。
「不用擔心!我今天上班前會回來!」
說完後,惠美就直接飛走,真奧看著惠美留下的飛行痕跡——
「會被別人看見……」
無奈地垂下肩膀。
這樣下去應該不到一分鐘,她就得重新和阿拉斯·拉瑪斯恢復融合狀態吧。
「她這種容易激動的個性,果然是遺傳自母親啊。」
「如果本人聽見應該會生氣吧。」
「你可別告訴她喔。」
真奧苦笑地對不知何時走出房間的諾爾德說道。
「發生了什麼事?」
「問題還滿多的。唉,萊拉那邊只能先交給她處理了,伊洛恩和艾契斯還沒回來嗎?」
「嗯……事情很嚴重嗎?」
「或許會很嚴重。雖然這可能原本就是必須設想到的狀況。」
雖然真奧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但他的眼神和一旁的千穗凝重的表情一樣,絲毫沒有笑意。
「我們的『敵人』,可能不只有天使。」
※
惠美以仿佛要將練馬的Royal·Lily·豊玉園三○六號室的門鈴按鈕直接打進牆壁般的氣勢,連按了好幾下門鈴。
從志波的話推導出來的狀況,或許會徹底顛覆萊拉和加百列的認知,萊拉除了是惠美的母親以外,現在還是滅神之戰的關鍵成員,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失蹤。
「她到底……在幹什麼啊……!」
惠美忍不住交互看向自己的手和玄關的門把,但一想到Royal·Lily·豊玉園也是志波的資產,她只好打消破門而入的念頭。
「對了,可以從外面!」
惠美確認沒有人在看後,就毫不猶豫地從公共走廊跳到外部樓梯,從那裡沿著牆壁飄浮到萊拉房間的陽台。
雖然窗戶被薄薄的窗簾蓋住,但因為是蕾絲窗簾,所以還是隱約能看見室內的樣子。
惠美集中精神確認室內的狀況,然後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唔!」
有人倒在房間裡。
即使等了幾秒鐘,那個人依然一動也不動。
「媽……!」
惠美忍不住差點叫出來,此時她總算發現窗戶沒鎖。
「媽媽?」
惠美打開窗戶衝進室內。
倒在地板上的人,確實是萊拉。
「太好了,還活著。」
惠美確認萊拉還有呼吸。
雖然萊拉身上莫名地沾滿灰塵,頭髮摸起來也油油的,但她一被惠美抱起來,就稍微發出呻吟,看來比起昏倒,更像是單純睡著了。
或許是因為姿勢突然改變,萊拉在惠美懷裡咳了一下,然後微微睜開眼睛。
「……啊,艾米莉亞……到底怎麼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因為你連爸爸都沒聯絡,所以我才過來看看,按門鈴也沒人回應,從窗戶又看見你倒下……!」
惠美在差點說出「害我好擔心時」語塞。
儘管她和母親之間的隔閡已經幾乎都消失了,但還是無法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也不曉得有沒有察覺女兒的猶豫,萊拉露出淡淡的微笑,緩緩起身。
「對不起……我這三天有點忙。」
「這、這樣啊,是醫院那邊積了太多工作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為了整理身邊的事情。」
「什麼意思?」
萊拉若有深意似的說道,讓惠美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地變快了。
不過在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照耀下,兩眼都是黑眼圈的萊拉莫名地露出得意的表情攤開雙手的模樣,與她剛才說的話極不搭調。
「你看,艾米莉亞,有沒有發現什麼?」
「什麼啦。」
困惑的惠美將視線從臉上帶著無畏笑容的萊拉身上移開,環顧周圍。
不管怎麼看,這裡都是之前也有來過的萊拉的房間。
是個普通的公寓房間,放了一台電腦的西式套房……
「……!」
此時惠美總算發現一件事。
自己和萊拉正站在地板上。
還有周圍能正常地看見牆壁、家具和門。
「這可能是我十年來最努力的一次噗哇!」
惠美久違地默默打了一下母親的臉。
「你、你幹什麼啊!」
「你……知道我們正面臨什麼樣的狀況嗎……?」
「就是因為知道,我才會拼命整理出用不到的東西啊!你啊!難道不知道撒旦的房間之前是什麼狀況,還有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是全世界最快知道的人!」
萊拉的房間,原本是個魔界。
不對,實際去過魔界後,惠美覺得那根本是連魔界都不足以形容的異空間。
東西多,沒整理,又不丟,總之就是亂成一團。
不過尤斯提納家曾經全家總動員,勉強將這裡恢復成能夠正常生活的空間。
「難不成你這三天之所以沒和爸爸聯絡,就是為了整理房間?明明之前才大掃除過,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再弄成那樣啊?」
「所以我這次才狠下心,要好好收拾啊!也就是所謂的斷舍離!」
「天使講什麼斷舍離啊!」
「天禰小姐都告訴我了……聽說志波小姐強行修好了撒旦的房間。而且還花了不
少錢。」
「是啊!」
才剛代墊完那筆錢的惠美,已經氣到不曉得該對哪件事生氣了。
「她還說志波小姐之後可能也會檢查這裡,所以我就慌了。」
萊拉和真奧不同,並沒有把房間弄壞,不過要是她又把房間弄成以前那個樣子,應該會讓房東留下壞印象。
「……明明安特·伊蘇拉那邊教會騎士團都快打過來了,我們也可能會變得無法和伊古諾拉戰鬥,你也太悠哉了吧。」
「我、我才不想被你們這麼說!你們連這時候都還在繼續打工吧!這是一樣的道理。既然現在沒有急事要做,就該趁機鞏固自己生活的基盤!」
「別說這種像是魔王會說的話啦!」
原來如此,只要搬出這點,惠美就難以反駁。
「我們剛才得知了有點不妙的情報。沖個澡後,你可以來笹冢一趟嗎?」
「不妙的情報?發生什麼事了?」
「跟前陣子的太空人一樣,這關係到我們戰略的根本。」
惠美總算恢復嚴肅的表情,將事實告訴萊拉。
「質點之子,或許會成為我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