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高中女生,思考未來(2/2)
「話先說在前頭,這跟蘆屋先生沒關係喔。」
梨香發現千穗注意到的事情,先發制人地露出刻意的笑容。
「這和我明明老家是在神戶,卻連大學都沒上就跑來東京當遊手好閒的打工族的原因有關,但因為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所以改天再跟你說明吧。」
「好、好的……」
梨香語氣堅決,因此千穗也無法繼續追問下去。
「總而言之,千穗現在必須以高中女生的身份踏出的第一步,就是仔細調查這兩件事。這麼一來……」
梨香寫在筆記本上的內容,恐怕是即使千穗找惠美、鈴乃、佳織或父母商量,也絕對無法得到的建議。
「應該就能找到讓自己踏出下一步的線索吧。」
三十分鐘後,梨香獨自坐在魚魚苑裡。
千穗已經先去打工了。
這次是千穗約梨香出來陪自己商量事情,所以她本來想負責買單,但梨香以之前欠千穗的人情尚未還清,以及長輩不該讓晚輩請客為由,堅持不肯將帳單交給千穗。
梨香看向手機,發現收到了一封簡訊。
打開一看,裡面附了一張穿著全新學生制服的少女的照片,內容則是寫著:
『耶!我終於也變成高中女生了!』
「唔哇,好令人懷念。看來有好好買新制服給她呢。」
梨香微笑地說道。
少女身上穿的是梨香母校的制服,所以梨香也曾經穿過。
送信人是鈴木梨奈。
即將升上高一,小梨香六歲的妹妹。
簡訊上——
『我不打算上大學!所以如果姐姐沒在我畢業之前回來,我就會代替姐姐把公司搶過來喔!』
還接著寫了這樣的內容。
每次盂蘭盆節和過年回家時,妹妹都會像這樣「警告」梨香,但梨香每次都以曖昧的態度笑著矇混過去。
「七月啊……考慮到我的年齡,也差不多要把該做的事情做一做才行了。這
下我也沒資格說千穗了。」
梨香當作沒看見那條簡訊,將手機放進包包里,按鈴請店員過來結帳。
※
「早安!」
「喔,早安啊,小千。」
由於千穗一走出員工間就遇見真奧,讓她的聲音似乎顯得有點緊張。
不過她有信心沒表現在臉上。
與梨香的討論雖然刺激,但千穗早就過了一害羞就驚慌失措的時期。
「小千,過來一下。」
「有什麼事嗎?」
因此真奧一向她招手,她就坦率地走了過去,接著真奧像是在顧慮周圍般小聲說道:
「人目前在二樓。」
「……!」
千穗不用問也知道是在說誰。
這個時刻終於到了。
「看起來是個什麼樣的人?」
千穗也壓低聲音問道。
「坦白講還看不太出來,但應該是和木崎小姐截然不同的類型。」
過了十分鐘後,千穗就知道真奧為何會這麼說了。
『阿真,我現在要下樓,你回來樓上吧。』
耳機里傳來木崎的聲音。除此之外——
『麻煩你了。』
還有一個初次聽見的女性聲音。
真奧答應了一聲後,就回到二樓的咖啡櫃檯區,換成穿著員工制服的木崎和一名初次見面的女性接替他下樓。
確認沒有客人來後,千穗跑向兩人。
「幸會!我是佐佐木千穗!」
千穗一打招呼,木崎就稍微回頭看了一下背後,但沒有轉過身。
「你好,佐佐木小姐。」
接在木崎後面下樓的,是一位身高和千穗差不多、戴著眼鏡,身材苗條的女子。
「我是被派來這裡擔任店長的岩城琴美。請多指教。」
千穗本來以為店長交接是件戲劇性的大事,但結果過程意外地平淡。
對千穗來說,「店長」這個詞至今為止都是專指木崎真弓,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於木崎麾下工作,讓千穗累積了許多難得的經驗。
這位像打工雜誌上常用的招募宣傳詞般、讓千穗累積了各種經驗的「店長」,將在四月邁入新年度時交棒。
千穗在心裡的某處懷抱著意義不明的期待,以為店裡會舉辦像畢業典禮或結業典禮那樣的儀式。
不過——
「接下來的三天,我會和岩城店長進行各種交接。而在這個四月的第一個禮拜,我就會離開這間店。」
木崎對大家的說明,就只有這麼簡單。
千穗甚至差點脫口而出「就只有這樣嗎?」,看在她的眼裡,這一切實在太簡單了。
「小千,怎麼了嗎?」
一開始上班,大木明子就偷偷向千穗搭話。
「你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啊,呃,沒什麼啦……」
與嘴巴上說的話相反,千穗的手從剛才開始就沒在動,因此她用力搖頭,開始用酒精替托盤消毒。
「……不對,有件事讓我覺得很在意。」
「嗯?」
「總覺得太過簡單了,雖然這樣講不太好,但我感到有點掃興。」
明子馬上就聽懂了千穗的話。
「唉,雖然我也沒經歷過多少次,但畢竟這裡不是學校。」
然後確切地指出千穗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學校嗎?」
「嗯。你想想看,我們當上員工時,也沒有舉辦什麼入店儀式吧。這是一樣的道理。出社會後,會在意的時期通常就只有過年前後和新年度剛開始時,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因為有像決算期之類的東西,所以一年會被劃分成幾個區間,而且每年都是如此,這大概就是他們不會像每隔幾年環境就會大變的學生那樣,舉辦各種儀式的原因。」
「原來如此。」
「相對地,大人有『這個』啊。」
「這個?」
千穗一抬頭,就看見明子空手擺出喝酒的姿勢。
「啊,太狡猾了!該不會只有大人要另外舉辦送別會吧!」
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員工們感情非常好,千穗知道雖然頻率不高,但大家偶爾還是會舉辦酒會。
不過身為高中生的千穗,無法參加會喝酒的活動,而這間店也沒有會違反公序良俗,帶千穗去那種場合的大人。
雖然千穗從明子的姿勢做出了這樣的推測,但明子有些遺憾地搖頭。
「我們本來想辦,可是被拒絕了。木崎小姐說她心領了。考慮到有像小千、只上日班的人,還有晚上無論如何都無法參加的人在,這樣對你們實在太不好意思了。相對地,木崎小姐打算個別和我們所有人好好談一次話。這樣的作法真是符合她的風格。」
木崎這種貫徹始終的態度,讓千穗感到心頭一熱,但一想到這算是屬於木崎的「儀式」,還是讓她同時也感到寂寞。
像這種時候,自己到底該說什麼好呢?
梨香在幾十分鐘前替千穗推導出的「該確認的事」,其中一件就和木崎密切相關。
在木崎替自己準備的最後時光提起那件事,真的好嗎?
「的確,按照木崎小姐的主義,比起惋惜無法回頭的過去,更應該將目光放在未來。按照這樣的理論,我們該辦的是岩城店長的歡迎會才對。」
「啊,原來如此。」
這麼說的確有道理。
「話說從小千的角度來看,你覺得新店長如何?」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只和她打過一次招呼而已。」
木崎和岩城正為了交接事務,而待在後方的店長室里。
真奧之前曾說岩城和木崎是不同的類型,千穗對她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此。
不過她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人,還是要等開始一起工作後才會知道。
「雖然這樣講或許對大人很失禮,但我覺得她是個可愛的人。」
「這我也有點能夠理解。她和木崎小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會讓人想緊緊抱住她呢。」
因為岩城的體格和千穗差不多,所以和幡之谷站前店的員工們相比,算是相當嬌小。
如果和身材高大的川田站在一起,差距應該會大到像是一對親子吧。
「不過啊,我們目前還完全不清楚她的個性。萬一她其實不擅長參加酒會,不是反而對她很不好意思嗎?」
「喔,原來也有人不擅長參加那種活動啊。我還以為所有的大人都很享受在星期五下班後,和其他人一起喝酒。」
雖然最近次數變少了,但千穗平常很喜歡和真奧他們一票人一起熱鬧地吃飯,所以感到有些意外。
尚未成年的千穗還沒實際參加過酒會,和身邊的大人也都相處得很好,所以才會這麼認為,但比千穗年長、並在大學體驗過幾次不開心的酒會的明子誇張地點頭回答:
「不擅長的人是真的很不擅長喔。話雖如此,除非其他人都是好朋友,否則我也不太喜歡參加那種聚會。畢竟我本來就很少喝酒。搞不好大約有一半的大人,都討厭參加『酒會』也不一定。」
「咦?」
千穗覺得再怎麼說這樣也太誇張了,但明子的表情非常認真。
「酒會也有很多種。如果是和好朋友一起喝,那當然是再歡迎不過,但也有許多不確定要素,例如遇到不擅長應付的人、吃到討厭的料理,或是必須得聽長輩說教等等。既然連大學生都是這樣,出社會後應該會更辛苦吧?直到現在都還經常聽說有不會喝酒的人被灌醉。如果被個性強硬的前輩或上司逼迫,根本就無法拒絕吧。」
「呃……可是現在新聞也有報導,說不能逼別人乾杯或勉強別人喝酒吧?」
比千穗早一步成年的打工前輩,露出有些諷刺的笑容。
「直到現在,還是有很多無視那些道理的人。」
明子苦笑地搖搖頭攤開雙手,表示無奈。
「雖然已經比以前少很多了啦。像我這樣剛滿二十歲不久的年輕人,講這種話可能有點太過狂妄,但我偶爾忍不住會想,小時候抬頭仰望的那些正經的大人,到底都到哪兒去了。至少要是以為所有出社會的人都像木崎小姐或猿江店長那樣可靠,可是會嘗到苦頭喔。」
「猿江店長也算是可靠的類型嗎?」
千穗立刻忍不住認真地問道,但明子的表情毫無改變。
「姑且不論一開始的時候,現在明顯算可靠吧。從加奈那裡聽說他平常工作的情況時,有時候還會以為那其實是其他人呢。」
明子提到的加奈,是指對面的肯特基幡之谷店的時段負責人古谷加奈子
,兩人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會聊這種話題的好朋友。
兩人身處類似的環境,年齡也非常相近,所以應該有些自己的想法吧。
就在千穗這麼想時,明子稍微窺探周圍,急躁地低喃:
「嗯~所以說,我想早一點和岩城店長一起工作,好掌握她的個性啦。像是能不能跟她好好相處之類的。我還會在這間店待一陣子,既然如此,當然會想和她好好相處吧?」
「這樣啊……不過晚點就要開始變忙了,所以她一定會出來工作吧。」
千穗點頭回答,同時看向時鐘。
「哇,糟糕,我們聊太久了。我得去確認飲料和醬料的狀況。」
明子一發現已經快要到第一波尖峰時段,就急忙開始檢查飲料機的剩餘量,以及是否有需要清理的地方。
千穗也將剛才邊聊天邊完成消毒的托盤疊好,然後從櫃檯後方眺望店內的景色。
自從開始站在這裡,已經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她在這裡看見了許多雖然原本就近在咫尺,但從來沒見過的世界。
然而千穗卻覺得好像在顧客區,看見了去年四月還在努力思考該如何填寫出路調查表的自己的幻影。
儘管如此,時間確實在流逝。
無論對自己累積的成果有沒有自信,千穗都已經到了必須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並展開行動的階段。
因為原本人力就非常充足,再加上木崎和岩城這兩位正式職員的協助,當天的晚餐時段順利地結束了。
岩城工作時,散發出和木崎截然不同的存在感。
她的作風和真奧比較相似。
並不是像木崎和川田那樣以一種泰然的安定感支配全場,而是像真奧和明子那樣依靠精密的動作與速度,讓各方面都穩定下來。
至少和她一起工作時,並不會感到壓力。
雖然這和岩城的配合也有關係,但從真奧和明子的反應來看,千穗的印象應該沒有錯。
姑且不論客人們對岩城店長抱持什麼樣的印象,從部分常客閒聊的內容來看,他們雖然對木崎的調職感到惋惜,但還是願意繼續來店裡光顧。
如果是和這位新店長共事,千穗一定能繼續在這間店快樂地工作。
在體驗過今天的工作狀況後,千穗如此確信。
正因為如此,今天下班後在員工間當著木崎和岩城的面說出那些話,是非常需要勇氣的行為。
「木崎小姐,其實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什麼事?」
不知為何,從木崎和岩城的表情來看,她們似乎早就知道千穗想說什麼了。
岩城和千穗今天是初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話,或許會給她不好的印象。
即使如此,千穗今天還是必須把這件事說出口。
「不好意思,由於其中一件是非常私人的事,所以希望能找一個與工作無關的時間和場合說……不過另一件事……也必須好好告訴岩城店長。」
為了自己的未來、自己的人生,以及重要的人們。
「我打算在這個月辭掉麥丹勞的打工。」
木崎和岩城以平靜的表情,聆聽千穗的宣言。
※
「這個時刻終於來了。」
開始打烊的時候。
木崎和岩城將真奧叫來店長室,告訴他千穗將在這個月底辭職。
真奧看著日曆說「既然都升上高三了,這也無可奈何」,表現出非常普通的反應,但木崎進一步問道:
「你有聽說什麼嗎?」
「我嗎?」
木崎的語氣不知為何有些咄咄逼人,讓真奧感到不知所措。
「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出她還會跟誰說這件事。」
「咦?」
「……哎呀,原來如此。」
岩城無視困惑的真奧,像是察覺木崎的意圖般用手遮住嘴巴,她睜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
「看來跟你沒有關係。雖然這樣也沒比較好,不過算了。」
「什、什麼意思?」
「你捫心自問吧。先不管這件事,我剛才和岩城店長討論過了。」
「喔、喔。」
雖然真奧感到莫名其妙,但木崎使了個眼色,讓岩城遞給他一張紙,因此真奧將精神集中到那張紙上。
然後,真奧立刻察覺兩人想說什麼。
「這樣不是很不妙嗎?」
「真的很不妙呢。」
岩城點頭贊同,但眼鏡後面的眼神毫無笑意。
「其實我們早就預設佐佐木小姐會辭職。畢竟聽說她是高三生,又是個認真的孩子,一定會想要認真準備考試,所以頂多只會做到五月……不過連木崎小姐都沒想到會這麼快。」
岩城交給真奧的,是五月、六月與七月的排班表草案。
四月的第一個星期,目前只有日曆和員工的姓名,但問題出在姓名的部分。
「包含小千在內有五個人……咦?前姨?前姨也要辭職嗎?」
「坦白講,這是緊急狀況。」
木崎說出一個危險的詞,但真奧也沒有否定。
在這三個月里,包含千穗在內,將有五名員工離開這間店。
對真奧來說,少了千穗當然會很辛苦,但對店裡來說,更加重要的是「前姨」,也就是這間店的另一位時段負責人前山一子,將在這個四月辭職。
前山今年六十一歲,她在幡之谷站前店工作了十年,從木崎三代前的店長開始就是這裡的員工,同時也是幡之谷站前店白天和假日的代表人物。
真奧假日上班時,也曾和她一起工作過好幾次,不僅如此,當初負責替真奧進行新人研修的人,就是前山。
身材豐腴的前山,是個可愛的阿姨型員工,她不僅完全不會倚老賣老,還被年輕員工們當成吉祥物喜愛。
不過一旦關係到工作,她就會以不負老員工身份的威嚴與動作指揮全場,就連歷代的經理都敬她三分。
身為家庭主婦的她,排班時間非常固定,但少了前山,就表示幡之谷站前店假日的根基將會動搖。
「我之前告訴岩城店長,我預測包含小千在內最多只會有三人離職,是我想得太天真了。真的非常抱歉,居然在最後的最後犯下這種失誤。」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連經理都沒想到前山小姐會辭職,所以這不是木崎小姐的錯。」
岩城如此安慰木崎,但後者依然一臉凝重。
「前姨發生了什麼事嗎?她之前一點都沒有要辭職的跡象……」
「好像是要看護家人。實在不是能夠慰留她的狀況。」
「看護……」
像這種嚴重的問題,外人根本無法隨便插嘴。
真奧也明白不能慰留她。
「雖然她說等狀況穩定下來後,會再回來工作,但不曉得要到什麼時候。」
「經理也說如果前山小姐再回來,隨時都願意錄取她……但她不在的期間,我們也無能為力。」
「再加上小千今天也表示要辭職。我想你應該看得出來,其他三人也是因為無可奈何的理由辭職,而且每個人都是主要戰力。然後不論現在再怎麼設法補救,這個問題都會在某個時間點以最壞的形式爆發……」
「七月嗎?」
「沒錯。」
岩城點頭。
「即使在這個四月緊急招募五個新員工,也無法在五月就立即填補前山小姐和佐佐木小姐的空缺。接下來每個月都會有老員工離開,並由新人接替他們……」
真奧在腦中思索剩下的排班人數與成員,然後皺起眉頭。
「連研修都不一定來得及完成呢。」
「沒錯。而且我們將在這種不安定的情況下,迎接你和佐惠美不在的七月。」
七月。
那是真奧等人替滅神之戰設下的期限。
當然這個期限只是預定,不代表不會變更,綜合各方面的情勢,也有可能提前展開決戰,但從現狀來看,真奧認為這樣的可能性不高。
在魔界的地下設施發生的那件事,讓真奧等人變得更加慎重,不對,就算說他們因此退縮了也不為過。
真奧等人最後達成了協議,認為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再迎接七月的最終決戰,才是比較妥當的作法。
更重要的是,因為某個和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有關的因素,讓他們可能必須要等到日本的七月,才能發動決戰。
也因為這樣的狀況,真奧和惠美從初期階段開始,整個七月都無法打工,幡之谷站前店將在七月,面對人力極度薄弱的致命性狀況。
當然,真奧和惠美都只是打工人員。
要替店面的營運與排班負責的,是身為管理者的店長,他們大可搬出「拿多少錢做多少事」,或是「現在才這樣說已經太晚了」的論點,對這樣的狀況置之不理。
不過真奧絕對不會這麼做,惠美當然也是如此。
如果大黑天禰也在場,一定會傻眼地問「世界的命運和打工的排班到底哪一邊比較重要」,但問題並不在這裡。
對真奧和惠美來說,這完全是個人矜持的問題。
「雖然我不太喜歡做這種事,但這次只能違反個人的原則拜託你們。在可能的範圍內,不曉得你們能不能幫忙找朋友或認識的人過來幫忙。」
直接拜託員工幫忙增加排班,對木崎來說真的是特例中的特例。
就連員工請病假或臨時不能來上班時,木崎都絕對不會要求他們自己找人代班。
那樣的木崎居然會在離開店裡之前,特別對真奧說這種話,可見情況有多麼危急。
真奧稍微掃了新店長與舊店長一眼。
「……」
他腦中瞬間產生了一個想法,但還需要滿足一些條件。
真奧立刻在心裡打消這個想法——
「……我會盡力而為。」
他現在還只能這麼回答。
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岩城看著真奧的眼睛,透露出些許的不安。
※
真奧騎著腳踏車回家時,心不在焉地低喃:
「五個人啊。」
許多員工突然要離職。
雖然這是個震撼的事實,但不管再怎麼擔憂,情況都不會改變。
「然而木崎小姐也馬上就要調職了。」
包含真奧在內,許多剩下的員工都還不曉得能不能和新店長岩城好好配合。
「就連小千也要離開了。」
真奧在紅燈前停下,回頭看向剛才經過的道路。
他甚至產生一股仿佛連道路本身都要開始扭曲變形的錯覺。
「熟悉的人突然消失,真的是讓人感觸良多啊。」
※
那一天。
在魔界的地下設施,完全無法參戰就敗北的那一天。
真奧清醒時,出現在他模糊的視野內的,已經是熟悉的Villa·Rosa笹冢二○一號室的天花板。
他忍耐著頭痛起身,發現萊拉、天禰、艾契斯和千穗都在他的身邊。
「我一個人實在無法處理,所以就拜託天禰小姐幫忙了。」
「我聽說連融合狀態都被強制解除了。游佐妹妹和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都在隔壁房間讓鐮月妹妹照顧。那隻雞和蜥蜴也一樣在隔壁,交給漆原老弟照顧。」
「原來……如此。啊~好痛。」
意識依然朦朧的真奧只能含糊回應,不過要同時抱著一隻雞和一隻蜥蜴、真奧和惠美,以及解除融合的艾契斯與阿拉斯·拉瑪斯穿過「門」,確實是不容易。
所以沒有人能夠責備向天禰求助的萊拉。
「唔,好像有個傷痕在?唔,艾契斯,你沒事……」
真奧試著透過模糊的記憶釐清發生了什麼事,但胸口馬上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打斷了他的話。
「小、小千?」
「……」
千穗抱住真奧,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小千?你、你怎麼了……」
「……!」
千穗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頭。
真奧一表現出困惑,萊拉和天禰就受不了似的搖頭。
「千穗小姐都出現在這裡了,你還不明白嗎?」
「沒用啦,媽媽,真奧有時候會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男人。」
「什、什麼?」
雖然感覺被說得很難聽,但發現千穗的身體正微微顫抖後,真奧總算理解了狀況。
「……」
就在真奧看著位於自己胸前的千穗頭頂,稍微放鬆的瞬間,萊拉和天禰互望了彼此一眼,起身離開房間,只有艾契斯像是感到有些無趣般伸出雙腿,擺出邋遢的坐姿。
「……抱歉。讓你擔心了。」
真奧輕撫了一下千穗的頭髮說道。
「……!」
千穗沒有抬頭,直接用力點頭回應。
※
那件事為真奧帶來的打擊,比這次受的所有傷都要重。
真奧以前也曾讓千穗為他擔心過好幾次。
不過真奧第一次為此產生強烈的罪惡感。
這是因為直到那個瞬間,真奧才發現在自己過去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人對他抱持過那種感情。
那種感情既溫柔又猛烈,而且正因為是真奧,不對,正因為是惡魔,才能發現裡面摻雜著「恐懼」。
即使是經歷過數不清的戰鬥與悲劇的惡魔之王,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那種「恐懼」。
自己即將喪命的恐懼。
害怕疼痛的恐懼。
喪失所愛之人的恐懼。
面對無法預測的狀況的恐懼。
不論對象是惡魔或人類,類似的恐懼他早就已經看到膩了。
然而——
真奧當時從千穗身上感受到的,是「不知道如果真奧就這樣死掉的話該怎麼辦」的恐懼。
這和真奧以前接觸過的「喪失所愛之人的恐懼」有點不同。
因為至今那些「被人所愛」的對象,都是真奧不知道的人。
這和卡米歐、亞多拉瑪雷克和蘆屋在魔王軍時代對他展現的「擔心」,有根本上的不同。
因為就他們的情況來說,即使失去真奧會讓他們痛哭或悔悟,他們心裡的某處依然總是會考慮失去真奧的可能性與未來的展望,不會讓喪失的恐懼支配自己的內心。
不過千穗純粹是因為不曉得失去真奧後該怎麼辦,才會因為無法承受那股恐懼而哭泣。
真奧——撒旦在實際體認到有人發自內心珍惜自己的性命,並因此感到動搖後,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舉例來說,假設真奧這次因為遭遇意外事故而喪命,應該會有許多人為他哭泣吧。
他認為自己具備這種程度的人望,也絲毫不懷疑那些人的感情。
不過身為一個將人類內心的起伏轉換為魔力生存的生物,他碰觸到了更加根源的部分。
而那正是一名在知道他的真面目後,依然表示喜歡他的少女的根源。
第一次看到的那顆心、那張臉,以及那個瞬間,他一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因為那已經在他心裡留下了比被萊拉拯救時還要鮮明的印象。
「小千……」
真奧輕輕呼喚那個人類少女的名字,就在這個時候。
『你這是在感傷嗎?』
與真奧一心同體的存在聽見了他的低喃,以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出來的討厭笑臉如此問道,讓真奧不悅地皺起眉頭。
真奧抬頭一看,發現交通號誌剛好變紅燈,於是連忙煞車。
「要痴呆就給我痴呆得徹底一點。真是累人。」
和身體明顯出現異常的真奧和惠美不同,艾契斯在回到日本後,還是和平常一樣貪吃。
不過當她一被問到為何有辦法赤手空拳,壓制連惠美和惠美的聖劍都完全無法抗衡的對手時——
「嗯~我也搞不太懂。」
就以非常欠揍的笑容如此回答。
真奧本人當時差點暈倒,但事後問過萊拉後,才知道艾契斯那時候的樣子似乎不太對勁。
不過與此同時,真奧也想起了一件事。
過去面對強敵時,艾契斯也曾經好幾次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或是性格突然豹變。
千穗的學校被卡邁爾與馬勒布朗契襲擊的時候。
還有在安特·伊蘇拉東大陸與天使決戰的時候。
雖然她都沒像這次那樣擅自與真奧分離並失控,但那時候的艾契斯,還是明顯和以前不太一樣。
『話說回來,雖然你不是從今天才開始這樣,但你真的太過敏感了。』
「啊?」
『不過只是打工吧?千穗又不是要搬去很遠的地方,不需要像這樣嘆氣吧。』
「從你嘴巴里聽到『不過只是打工』,比聽漆原這麼說還要讓人生氣。」
『這是什麼意思?』
「我要煩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要是連工作的地方都出問題,就算是魔王也會覺得棘手或麻煩吧。你才該給我好好想起之前的事情和那股力量的原理,稍微讓我輕鬆一點啦。」
『就算你這麼說,想不起來的事情就是想不
起來……』
「如果你想起來,你想吃幾塊便利商店的炸雞都沒問題。」
『真的嗎!!!』
真奧的腦中響起音量大到讓他差點無法控制自行車的聲音。
艾契斯的個性原本就非常輕浮,真奧也不認為她會就這樣突然想出對抗伊古諾拉的方法,解決一切的問題。
所以他只是在督促不認真的艾契斯而已。
『等我一下!我會拼命想起來!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姑且不論語氣,她似乎是認真地想要回想起來。
如果能以此為契機,掌握贏得戰鬥的線索。
「拯救了安特·伊蘇拉的,就是日本的便利商店食品了。」
真奧笑著經過在通勤路線上最後一間便利商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稍微暫停一下!剛才是不是經過便利商店了?』
「時間到。下次再說吧。」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奧想像著如果現在實體化,一定會懊悔地在地上打滾的艾契斯的樣子,露出微笑。
「我可不想再變得像之前那樣了。」
真奧是指之前在神秘的地下設施失去魔力的事情。他當時因為基納納「打磨」角之魔劍而失去意識。
儘管這些都是事先沒預料到的情形,會陷入那樣的狀況也是基於不可抗力。
不過——
「這次只不過是運氣好。」
無論是不是基於不可抗力,只要在戰鬥中陷入那種狀況,就必死無疑。
這已經不單純只是賭上性命廝殺的世界的問題了。
還關係到信用與信賴、健康與安定、包含金錢在內的財產,以及重要的人。
這世界充滿了即使大喊這是不可抗力,還是只要一失去就無法挽回的東西。
「小千真的教會了我不少事。」
『真奧?你可別想用千穗的炸雞塊矇混過去!我一定要吃用真奧的錢買的炸雞!』
「你這傢伙真的是……唉,算了。」
傻眼的心情,將真奧從感傷的泥沼拉了出來。
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了公寓旁邊。
鈴乃還沒從安特·伊蘇拉回來,所以二○二號室一片漆黑,但一○一號室的廚房位置透出了燈光。
真奧停好杜拉罕二號後,沒有直接走上二樓,而是輕輕敲了一○一號室的門。
「哎呀,工作到這麼晚,真是辛苦你了。」
裡面立刻傳來溫和的男性聲音,接著惠美的父親諾爾德·尤斯提納開門現身。
「新店長是今天來吧?我還以為你會更晚才回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千穗有傳簡訊通知我。」
從諾爾德背後現身的惠美,解答了真奧的疑問。
「小千的簡訊……原來如此。她還有提到什麼嗎?」
「沒有。只有提到新店長的名字而已。」
「這樣啊,那就好。」
「怎樣啦。幹嘛講得這麼不清不楚。」
「沒什麼啦。只是這不應該由我來說……話說你今天一直都待在一○一嗎?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真奧一問,惠美和諾爾德就不知為何笑著互望了彼此一眼。
「雖然不曉得對你來說是好是壞,但確實有發生特別的事喔。」
「啊?」
「唉,你之後再自己親眼確認吧。要看一下阿拉斯·拉瑪斯他們嗎?」
真奧聞言,便隔著諾爾德看向房內,在最裡面的窗戶旁邊,有兩個嬌小的人影並排在一起睡覺。
在流理台的小螢光燈照不到的房間深處熟睡的,是阿拉斯·拉瑪斯和伊洛恩。
「進來摸摸她的頭吧。」
真奧順從諾爾德的好意,輕聲走進一○一號室,他一看見質點少年與少女豪邁的睡相與睡臉,就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們這樣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小鬼呢。不好意思,把燈關掉吧。吵醒他們就不好了。」
「他們才不會這麼容易就醒來。」
真奧輕輕摸了一下阿拉斯·拉瑪斯和伊洛恩,就悄悄離開兩人回到玄關。
「話說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從惠美和諾爾德冷靜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等你回房間就知道了吧。」
「漆原又做了什麼嗎?有卡米歐在,他應該不會亂來才對。」
蘆屋和鈴乃。
並非出於諷刺,這兩人名副其實地是Villa·Rosa笹冢的自宅警備員,由於他們還在安特·伊蘇拉處理事情無法回來,因此造成了兩個問題。
首先是惠美上班時得有人幫忙照顧阿拉斯·拉瑪斯,但這個問題,已經在諾爾德與萊拉常駐日本後解決了。
不過照顧連貝雷魯雷貝魯貝族的基納納這件事,就沒這麼簡單了。
基納納是個年紀大到能將養育真奧成人的惡魔大尚書卡米歐,當成小孩子對待的惡魔,他只要吸收到一點魔力就會失控,外加還有老人痴呆,所以照顧起來非常麻煩。
不過或許是因為神秘太空人讓他的喉嚨負傷,基納納現在變得不再像以前那麼渴求魔力。
再加上他後來還和失去魔力時的卡米歐一樣,身體愈變愈小,現在已經成了比當初來到二○一號室時還要小隻的蜥蜴。
現在已經能夠確定基納納喉嚨上的石頭,就是最後一樣大魔王撒旦的遺產阿斯特拉爾之石,但從之前在地下空間發生的事情來看,不難想像基納納的生命與阿斯特拉爾之石之間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
考慮到這些因素,身為普通人類的諾爾德應該無法應付他,話雖如此,交給對魔界不怎麼熟悉又缺乏危機處理能力的萊拉照顧,也同樣令人感到不安。
最後只剩漆原能勝任這個工作,但他過去的經歷讓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信賴他。
雖然在經歷過魔界的地下事件後,卡米歐也回到了日本,但他在日本的期間,力量真的就和一隻普通的黑雞沒什麼兩樣。
這麼做的理由非常單純,卡米歐即使失去魔力也不會變成人形,但若讓他維持平常的模樣,他的魔力又會對周圍造成影響。
魔力對諾爾德有害,要是來訪的佐助快遞或郵局員工打開門後,看見一隻巨大的鳥人,在各方面更是慘不忍睹。
最後終究還是只能先交給漆原照顧,這讓真奧這幾天上班時,都感到非常不安。
「路西菲爾並沒有做什麼。」
「我們也沒親眼目睹現場。還是你自己回去看比較快。」
「真是不干不脆。」
獨自扶養年幼的惠美長大、並在不熟悉的異世界日本持續照顧艾契斯飲食的諾爾德,意外地擅長料理,雖然給基納納吃的料理也是麻煩他幫忙準備,但真奧還是無法完全放心。
「不用擔心,不是什麼壞事,千穗應該也會很高興。」
「……這和小千有什麼關係?」
「你之前不是才剛發生過那樣的事嗎?她一直擔心你繼續住在那個亂七八糟的房間裡,會不會搞壞身體。」
「這樣啊。」
「怎麼了嗎?」
真奧默默搖頭。
「不,沒什麼。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再見。」
「喔。」
「……嗯,晚安。」
諾爾德點了一下頭,惠美雖然對真奧的態度感到有些疑問,但還是坦率地回應。
諾爾德緩緩關上門後,有些擔心似的看向牆壁方向。
「他看起來很累呢。」
「要考慮的事情太多,自己能做到的事太少,這樣的狀況應該讓他的精神非常疲憊吧。」
即使隔著牆壁,還是能隱約聽見真奧走上公共樓梯的聲音。
「那麼從今天開始就能睡個好覺,對他來說應該是件好事吧。」
諾爾德才剛說完——
「啊?」
天花板便傳來真奧模糊的叫聲,讓惠美皺起眉頭。
「明明剛剛才說要小聲一點,以免吵醒孩子們。」
「沒辦法,正常來講都會嚇一跳吧。」
或許是聽見了真奧的吶喊,阿拉斯·拉瑪斯翻了個身,惠美稍微彎腰,輕撫她的頭髮。
「雖然現在講這個也太晚了,但他是不是忘了這孩子之前開的大洞,才沒過幾天就被補好了。」
「啊?」
真奧打開玄關點亮燈後,就呆站在原地,拼命捂住嘴巴。
他叫出聲後才想起阿拉斯·拉瑪斯已經睡著了。
要是鬧得太大聲
,之後一定會被惠美責備。
不過遇到這種情況,不管是誰應該都會想大叫吧。
畢竟早上去上班時,還呈現廢屋狀態的房間,已經被漂亮地修好了。
「什……?咦……!」
差點以為自己搞錯走進鈴乃房間的真奧,反覆確認了房間號碼好幾次,但不管看幾次,這裡都是二○一號室。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坪大的房間內,充滿了讓人放鬆的全新藺草的香味,壁櫥的拉門上貼了一層繪有松林風景的紙,看起來就像是一幅水墨畫,就連牆壁都全部重新粉刷過了。
原本被撕破的窗簾,也配合室內的裝潢換成了遮光性高的典雅橙色窗簾,真奧戰戰兢兢地摸了一下後,發現背後居然還裝了一層白色的蕾絲窗簾。
更可怕的是,房間角落的某塊區域,還鋪了一層新的地板。
那裡以前是用來放置物櫃,現在不僅鋪了地板,上面還用像洗衣機墊板的長方形板子設了一個圍欄,裡面放了一個巨大又堅固的鳥籠。
在那個鳥籠裡面,有個寵物用的簡易暖爐,暖爐底下的稻草堆上,躺了一隻鼾聲大作的小蜥蜴。
「這、這、這、到、到底……對、對了,漆原,漆原和卡米歐呢……」
真奧動搖到現在才發現,沒看見留下來看家的漆原和卡米歐的身影。
「漆、漆原,卡米歐,你們在哪裡,廁所嗎?餵……漆原?」
真奧小聲呼喚漆原,開始尋找兩人,然後他突然像是在街上聞到了從某個家庭傳出的咖喱香味般,發現有細微的恐懼感情從壁櫥里泄漏出來,於是他戰戰兢兢地打開壁櫥。
「唔喔。」
在壁櫥里抱著黑雞發抖的漆原,宛如害怕室內的燈光般以充滿懼色的表情看向真奧。
仔細一看,他的眼睛變成紅色,頭髮也變成了銀色。
被漆原抱著的卡米歐,羽毛看起來完全失去了光澤,眼神也宛如死人般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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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奧瞬間從腦袋裡的記憶,找出了最能說明這個狀況的解釋。
「房東太太來過了嗎?」
「……!……!」
「……嗶…………嗶!」
漆原默默點頭,全身抖個不停的卡米歐,用他的鳥嘴刁著一個信封。
信封的寄件人欄,記載了陌生的會計事務所的名字,但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宛如用來封印絕對不能甦醒的古代惡魔的鮮紅吻痕。
即使差點就要昏倒,真奧依然竭盡所能提振全副精神,收下那個信封。
「吶,你、你們兩個冷靜一點。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真奧安慰著漆原,同時用顫抖的手打開信封。
裡面裝著一張折過的A4紙,以及一張附有撕線的細長硬紙。
「嗯唔…………!」
真奧一打開A4紙,就發出奇妙的聲音往後倒,並在後腦勺撞上全新的榻榻米後,當場失去意識。
那張A4紙是份明細,細長的紙張則是匯款單。
回收損壞到無法翻過來重新利用的榻榻米和準備新的榻榻米、補修拉門、重新粉刷牆壁,以及養寵物的籠子,這一切的費用不含稅要價八萬九千七百圓整。
真奧在看見窗簾與外出維修費是免費贈送,以及支付方法可再詳談的部分前,就失去了意識。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真奧前陣子曾被天禰看見二○一號室的慘狀。
萊拉是為了將昏倒的真奧送回日本,讓他回到二○一號室避難才會做出這樣的判斷,所以沒辦法責怪她。
而不論原因為何,既然看見姑姑租給別人的房間變成這種慘狀,天禰當然必須向志波報告。
最後的結果就是這個。
這次的事情,明顯是違反規約飼養動物,害房間破損到按照正常方式根本無法修復,還持續隱瞞這項事實的真奧他們的錯。
因為損壞情形不管怎麼看都已經到了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的程度,所以光是支付方法還有商量空間,就已經算是非常寬大的處置了。
不過在真奧回到家之前,漆原居然連電腦都沒開,一直抱著卡米歐躲在壁櫥里發抖,實在無法想像他究竟看到了什麼可怕的光景。
一○一號室的惠美發現天花板傳來一道低沉的撞擊聲後,就陷入了寂靜。
「看來在各方面,都為他們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因為他們是惡魔嗎?」
「誰知道?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呢。」
惠美苦笑地說完後,就直接關燈準備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