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魔王與勇者,在職場變得抬不起頭(2/2)
結果今天最後一位安特·伊蘇拉的客人是賽凡提斯手下的男祭司,等能夠下班時,真奧和惠美的精神已經疲憊不堪。
畢竟他們一直在給岩城、川田和明子添麻煩。
雖然岩城表示──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
但真奧和惠美都在心裡發誓不能太過依賴她的好意。
不僅如此,萬一高峰會的相關人士對麥丹勞周邊的事物造成危害,他們根本就無法負責。
「……總覺得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啊?」
當天,惠美在打烊後回家的路上如此低喃。
「這種不曉得一小時後會發生什麼事,必須無意義地繃緊神經的感覺。」
「最近有發生什麼讓妳這麼緊張的事嗎?」
惠美狠狠瞪了牽著自行車走在旁邊的真奧一眼。
「就是剛在笹塚找到你的那段時期啦。」
當然打從使用真奧貞夫這個名字以後,真奧就完全沒打算做惠美等人想像的壞事,但不難猜想惠美當時一定整天都在擔心魔王撒旦何時會對人類下毒手,過著連睡都睡不好的生活。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肚子好餓。不曉得今晚吃什麼,不會又是炒麵吧。」
面對這個話題,真奧只能試著轉移焦點。
利比科古晚上十點就先下班回家準備晚餐,真奧刻意開始猜測今晚的菜色。
「不過和那時候相比,光是知道晚上能安心睡覺就算很好了。」
「妳怎麼能夠確定。考慮到八巾騎士團之前對蘆屋和鈴木梨香做的那些事,誰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蠢事……」
「不可能吧。你想想看。打從艾美和賽凡提斯來過後,就從來沒有兩個勢力在同一時間來訪。而且也沒有人去我的公寓或Villa·Rosa笹塚吧。」
「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沒錯。」
「大概是他們的往來都有受到控管。你之前也說過吃了地球的『美麗』質點的虧吧。雖然不曉得安特·伊蘇拉那邊的窗口是由誰負責,但在這邊
接應的窗口應該是由志波小姐或天禰小姐負責吧。」
「如果是這樣,那應該不會來店裡吧?」
「……雖然對大家不好意思,但我覺得讓他們來店裡比較好。」
「啊?」
「因為要是他們來你或我的公寓,才真的可能發生那些人擔心的事情吧。例如綁架我們之類的。」
「我才不會讓那些傢伙得逞。」
「你認真聽我說啦。我自己也不是很確信,但店裡有『能夠命令魔王和勇者的店長,以及地位和他們相當的同事』吧。」
「……嗯。」
真奧想起利比科古也曾用類似的話威脅過教會的男子。
「站在對方的立場,他們根本就不敢亂來。如果隨便出手會惹我們生氣,而且也無法確定我們以外的人是否有隱藏實力。這樣即使想賭一把,風險與回報也還是完全不成比例。」
「原來如此……賽凡提斯應該不曉得那場高峰會是怎麼回事吧。其他人則是多少都有在背後互相勾結,必須慎重行事。」
「即使如此,賽凡提斯還是只比艾美晚來,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如果是賽札爾或摩洛就絕對不會這麼做。」
「我完全不曉得鈴乃以外的六大神官在想什麼……所以對我來說每個傢伙都一樣。」
真奧瞬間欲言又止,用力吐了口氣。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都只能聽見杜拉罕二號的鏈條轉動的聲音。
「哼~那你有好好回覆貝爾了嗎?」
「………………………………………………饒了我吧。」
真奧原本期待惠美能夠忽視他之前欲言又止的部分,但對手可沒這麼好應付。
「一般這種事在有結論前都應該要保密吧。那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傾訴的對象是千穗,那還算無可奈何,但真奧實在不希望鈴乃隨便就把她做出愛的告白後,男方什麼都沒說就跑掉的事情告訴別人。
象是看穿了真奧內心的想法般,惠美皺起眉頭說道:
「你這樣講實在太過分了。」
「明明是聖職者,口風卻這麼松。」
「在聖職者的世界,向別人告解內心的煩惱才是常態吧。」
「居然說是告解。別隨自己方便解釋啦。到底要經歷過什麼樣的生活,才會認為以聖職者的性格能夠坦率接受這種事情啊。」
真奧開始雜亂無章地抱怨,非常不悅地側眼瞪向惠美。
「妳什麼時候聽說的。木崎小姐她們去過安特·伊蘇拉回來的時候嗎?」
「是啊。」
「那妳也拖太久了吧。」
「畢竟之後發生的事情在各方面都更加棘手,而且這次和千穗的狀況完全不同。」
交通號誌變綠燈後,兩人一起踏出腳步。
「如果給我機會辯解,我會說那只是一場事故。我不曉得妳聽說了什麼,但找我抱怨完全是找錯人了。」
「你在拉什麼無聊的預防線啊。我又沒打算找你抱怨。」
因為覺得真奧講話速度莫名變快的樣子很有趣,惠美忍不住露出微笑。
「不過既然如此,我就來說一下聽見這件事時首先產生的感想吧。」
「我叫妳別再說了。」
「你其實非常不會應付這種重大場面呢。」
「……妳這傢伙。」
因為覺得真奧咬牙切齒的樣子很有趣,惠美的笑容又變得更深了。
然後──
「魔王。」
「吵死了。」
「有人在。」
「我知道。」
對方隱藏在夜晚的幡之谷暗處。
甲州街道設有綿延不斷的路燈,路上也還有車子和行人。
但真奧和惠美清楚感覺到有視線正不客氣地看向這裡。
「畢竟他們在『那邊』太招搖了。是防備比較鬆懈的人被跟蹤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反而覺得這個對手太不小心了。這麼明顯的氣息……嗯?咦?等、等一下……」
惠美突然停下腳步,慌張地環視周圍,下一個瞬間──
「不、不行!」
惠美胸前發出微弱的光芒,同時響起一道像氣球破裂的微弱聲響。
「餵、喂,惠美?剛才那該不會是阿拉斯·拉瑪斯……」
剛才的聲響,是阿拉斯·拉瑪斯出現時的聲音。
現在是晚上十二點。
「是、是睡到一半哭鬧嗎?」
「雖、雖然她偶爾會這樣,但最近已經很少……咦?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的聲音因為困惑而顫抖。
「……妳在哪裡?」
「什麼?」
惠美察覺接住「愛女」的手臂感覺比平常輕,開始感到動搖。
真奧也在發現有樣堅硬的東西於惠美腳邊打轉後,才察覺情況不對而臉色大變。
「只、只有衣服……?」
12
惠美手上只有阿拉斯·拉瑪斯早上穿的連身裙。
阿拉斯·拉瑪斯用的放鬆熊水壺、點心袋和裝著換洗衣物的袋子都掉落在惠美腳邊。
「怎、怎麼會像這樣分離?話說連這些東西都能收進身體裡嗎?」
相較於對奇怪的地方感到驚訝的真奧,惠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見……不見了!」
「啊?」
「只有阿拉斯·拉瑪斯不見了!衣服和水壺原本都在她身上!」
「……妳說什麼?確定不是睡著後自己亂脫衣服嗎?」
雖然不曉得在融合狀態下能不能這麼做,但惠美對還是搞不太清楚情況的真奧搖頭喊道:
「只要融合就會知道是不是那樣!這點你也一樣吧!阿拉斯·拉瑪斯?阿拉斯·拉瑪斯,妳在哪裡?」
惠美不斷尋找失蹤女兒的身影,將剛才察覺的視線完全拋諸腦後。
「冷、冷靜點。只要再融合一次就……」
「我已經試過了!但辦不到!」
「可惡,真的假的。」
事到如今,真奧總算也開始理解事情的嚴重性,撿起掉在腳邊的水壺和裝衣物的袋子環視周圍。
照理說阿拉斯·拉瑪斯絕對不可能走失。
但惠美之所以會失去冷靜,並不完全只是因為發生了出乎意料的狀況。
「該不會……該不會是那傢伙做了什麼……!」
她回想起阿拉斯·拉瑪斯之前被奪走的感覺。
想起在魔界的地底。
那個完全無法對抗神祕航天員的自己。
質點能夠輕易解除彼此的融合狀態。
融合是將生命根源的部分連繫在一起,從這種絕對的安心感產生的自負出現了動搖,讓惠美的內心更加受到打擊。
「嗯!」
此時真奧突然察覺一件事。
「惠美!冷靜點!現在還不用太擔心!」
「什麼叫不用擔心!魔王!我們快點分頭去找她……!」
「妳還是可以試著跟她融合吧!這表示你們還連接在一起!」
「……唔!」
這句話稍微減輕了惠美的動搖。
「阿拉斯·拉瑪斯的意志還跟妳連在一起,這表示她不是被別人搶走。雖然我們完全沒想像過這種狀況,但她只是單純走失而已!」
「是、是這樣嗎……」
「也只能這麼想了!喂,總之先用概念收發idea-link之類的手段通知其他人!我去叫醒諾爾德和天禰小姐幫忙找!啊~可惡!要是蘆屋或鈴乃在就好了!」
真奧氣憤地拿出手機,惠美看著他的側臉擦拭含淚的眼角,用力吐了口氣轉換心情。
「……阿拉斯·拉瑪斯,妳去哪裡了……?」
即使呼叫也沒有獲得回應。
而且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但兩人仍連結在一起。
「魔王!我在這附近找找看!」
「好!那麼……」
真奧掃了周圍一眼,確認阿拉斯
·拉瑪斯不在附近後,改為尋找剛才的視線。
「我去追那個偷窺的傢伙!」
「嗯、嗯。」
對方還在看這裡。
不曉得視線的主人與阿拉斯·拉瑪斯的失蹤有無關連。
「喂!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電話!有緊急狀況!」
真奧警戒著那道視線,同時打電話給諾爾德,向他說明事情經過。
「雖然還不太清楚狀況,但她可能會自己走去公寓附近,拜託你幫忙找一下……好,再來是天禰小姐……」
真奧急忙跟立刻就接電話的諾爾德說明完後,換尋找天禰的電話號碼──
「唔哇!」
結果天禰反而先打電話過來,讓真奧嚇了一跳。
「喂,天禰小姐!其實我這邊剛好出了點狀況……咦?」
真奧瞬間無法理解自己聽見了什麼。
但天禰不可能沒事打電話過來跟真奧說這些話。
「喂,惠美!」
真奧大聲叫住朝反方向衝出去的惠美。
「幹什麼!」
「等等,惠美!找到了!」
「……咦?」
「找到阿拉斯·拉瑪斯了!」
「她、她在哪裡?」
惠美再次以驚人的氣勢沖了回來,真奧也一臉難以置信地指向自己耳邊的手機。
「……她在房東家,和艾契斯睡在一起。」
這個答案,讓惠美也跟著變得啞口無言。
※
凌晨一點。
真奧與惠美一臉憔悴地看著睡在艾契斯床上的阿拉斯·拉瑪斯,至於艾契斯本人則是在兩人後面吃飯糰當消夜。
兩人原本擔心阿拉斯·拉瑪斯會沒衣服穿,但是不知為何她正穿著理應被收在惠美公寓收納櫃裡的黃色連身裙。
雖然有許多讓人搞不清楚的事情,但惠美單純因為找到阿拉斯·拉瑪斯而放心地癱坐在地。
真奧則是原本就討厭志波家,他擔心可能有地球的質點之子在其他房間待命,這種莫名的不安讓他感到煩躁不已。
結果他最後也沒去追那個神祕的視線,等抵達志波家時,已經感覺不到那個視線。
「真奧,你臉色不太好喔?」
「只是很多事讓我覺得不爽。」
「這樣啊~」
「妳為什麼不會吃壞肚子啊。」
「誰知道?」
先不管講話毫不遮掩的艾契斯,真奧和惠美表情凝重地面對天禰。
「雖然你們那邊應該很緊張,但我們這邊也差點被嚇得半死。房間裡突然出現強烈的光芒,害我以為艾契斯終於全身爆炸了。」
「天禰真是太失禮了。」
但也難怪天禰會這麼說。
儘管已經比顛峰時期穩定許多,但艾契斯半夜仍會像現在這樣吃三十顆飯糰,而且只要肚子一餓就會從臉部發射光線破壞周圍。
艾契斯現在是睡在平常借宿志波家時使用的房間,這裡到處都是悽慘的破壞痕跡。
「天禰小姐。」
「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這樣問也太怪了吧?應該是『妳覺得這是怎麼回事』吧?」
「我想問的事情可多了。」
真奧語氣嚴厲地說完後,天禰稍微確認了一下周圍後回答:
「哎呀,不好意思,最近都沒跟你們聯絡。」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你先聽我說。包含千穗前陣子的那件事在內,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也和艾契斯的狀況有關係。當然,還有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剛才初次引發的現象。」
「天禰小姐,妳知道些什麼嗎?」
惠美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些悲痛,讓天禰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話先說在前頭,我們也不是真的知道什麼。只是能根據經驗大概猜出接下來會發生哪些事,不保證一定正確……所以才會先調整行程,讓喬治叔叔過來一趟。」
「喬治叔叔?」
「真奧之前有見過我叔叔吧。說地球的『美麗』會不會比較好懂?」
「啊!」
真奧想起在千穗與鈴乃失控的前一天,他曾打算闖進志波家,結果後來被一個金髮男子阻止。
「那傢伙……該不會剛才也是……」
雖然覺得這種作法很低級,但該不會之前那道感覺不出敵意或殺氣的視線,就是來自那個最近在真奧身邊徘徊,但又不讓人靠近的可疑金髮男吧。
「這部分就只能請你自行想像了。」
天禰象是看穿真奧的想法般如此說道。
「儘管不曉得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小美姑姑似乎覺得這是好現象,問題在於這邊的人類……千穗妹妹也被牽扯了進來。我們這邊有很多事不能說,坦白講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畢竟我只是『理解』的女兒,不是『理解』本人。」
「我才不管什麼世界的謎團。我只擔心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說完後,天禰點頭回答:
「嗯,這我知道。所以先聽我說吧。關於千穗想做什麼,她的行動造成了哪些影響,之後會引發哪些事,以及艾契斯的那個狀況和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這個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唉,反正看起來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今晚應該是不會醒了。」
天禰催促真奧和惠美離開房間。
「去客廳邊喝紅茶邊談吧。畢竟對你們來說應該會是個刺耳的話題。艾契斯,妳的姊姊就拜託妳照顧了。」
「好喔,交給我吧。」
真奧和惠美穿過陰暗的走廊進入客廳,一起坐到深色沙發上後,天禰拿出茶杯,以及真奧也常去的超市出品的自有品牌紅茶包,還有保溫瓶。
「畢竟現在已經很晚了。」
雖然是用茶包泡的,但天禰端到兩人面前的紅茶聞起來很香。
「那麼首先是千穗妹妹為什麼要做出那種事……儘管牽扯到林林總總的因素,但我想先跟你們確認一件事。」
「好的。」
「什麼事……」
「你們還記得漆原老弟在笹塚大鬧那天的事情嗎?」
「咦?」
「那、那當然。」
那對兩人來說是難以忘懷的事件。
在奧爾巴的教唆下,漆原為了殺害真奧與惠美在日本大鬧了一番。
千穗也是在那一天得知真奧等人的真面目。
「關於當時的事情我都是聽別人轉述,但打從一開始聽小美姑姑提起這件事時,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其實這個疑問至今仍留在我的心裡。我好歹也是個有出社會工作過的大人,所以就試著按照世間的常識去思考事情為何會變成那樣。」
天禰不斷講些籠統的話,不讓真奧他們插嘴。
她喝了一口自己的紅茶,用帶著笑意的眼神看向兩人。
「你們那天對千穗妹妹做的事情,現在都回到你們身上了。」
「我們那天……」
「對千穗做的事情?」
真奧和惠美互望了彼此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道:
「「害她遇到非常恐怖的事情。」」
「…………呃,這樣講也沒錯。實際上你們現在確實很害怕,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天禰的聲音里包含了相當複雜的驚訝。
「雖然我知道你們兩個之間並不是那種糾纏不清的關係,但是或許那樣的交情反而比較適合你們?」
「「啊?」」
「…………沒事,算了。總之不是那種小事,還是不知道嗎?」
天禰再問一次後,兩人稍微思考了一下。
「讓她知道安特·伊蘇拉的事情?象是知道魔王的真實身分,還有我是勇者的事情。」
「嗯,有點接近。」
「這麼說來,當時還曾經想過如果被人發現,就要消除那個人的記憶。」
「好像愈偏愈遠了?」
「……到底是怎樣?」
天禰點了一下頭,放下杯子。
「變成大人後,
就很難交朋友。」
然後話題突然轉向完全無關的方向。
「當然不管在工作或私人方面,都會有許多交情好的人喔?不過在開始自己賺錢,變得更了解這個世界後,交朋友這件事就變得比小時候困難許多。」
這大概是要用來比喻什麼吧。
天禰的話讓人完全無法預料接下來的方向,然後她又靜靜提出一個不得了的問題。
「舉例來說……真奧老弟,你的年收入是多少?」
「啊?」
這個問題未免也太唐突了。
「妳、妳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喜歡這個問題嗎?你去年努力工作了一整年吧?」
「呃,與其說是不喜歡,不如說講出來也沒關係,不過……」
「順帶一提,我去年的收入將近三百萬圓喔。」
「別、別一直講這個啦……」
對社會人士來說,年收入的話題實在太過敏感。
「看來好像很難以啟齒。那換來問游佐妹妹吧。」
「嗯、嗯。」
「妳以前有交過男朋友嗎?」
「啊?」
「在故鄉有跟人交往過嗎?有向人告白或被告白過嗎?」
「都、都沒有啦!幹嘛突然問這個啊?」
「原來如此,這好像是實話呢,我在游佐妹妹這年紀時,曾經被三個男孩子告白過喔。」
這些都是不尋常但無關緊要的情報,而且還是非常敏感的話題。
看見兩人都對這些話題感到十分困惑,天禰迅速換了個語氣說道:
「你們有辦法和成年的朋友聊這些話題嗎?」
「「……雖然……不是完全沒辦法……」」
和金錢與男女關係有關的話題,都是可能讓人際關係產生裂痕的雙面刃。
真奧和惠美也不明白這些敏感的話題和千穗的行動有什麼關係。
「千穗妹妹平常一定都有聊喔?」
「這、這是什麼意思?」
「收到多少紅包,一個月零用錢多少,打工賺了多少錢,即使不是交情特別好的朋友,也會正常地聊這些事情。儘管長大後就不太會提,但哪個朋友正在和哪個人交往,對女孩子來說是可以聊得非常興奮的話題……不對,男孩子在大學剛畢業的那段時期也可能會聊吧。有些人會講自己靠小鋼珠或賽馬大賺一筆,或是自己職場的平均年薪……」
天禰瞬間皺起眉頭,大概是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吧,但她立刻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兩人。
「不過正常來講,都會很快就不再對別人提起或聽見這類話題。這樣比較容易建立良好的關係,畢竟坦白講這些都是不必要的信息。但你們對千穗妹妹這麼做了。你們和她變成『共享通常不會告訴別人的祕密』的特別朋友。反過來講,就是只存在於小時候的『無話不談』的朋友。雖然在日本生活的時間還不長的你們可能無法體會,但這種關係可說是奇蹟。無論花多少錢都買不到。視生活方式而定,有些人一輩子都交不到這種朋友。所以千穗妹妹這麼說──」
天禰依序看向真奧、惠美,以及能從客廳窗戶看見的Villa·Rosa笹塚。
「她希望無論何時都能和那樣的對象一起在『那邊』吃飯。」
「……!」
「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麼你們沒有消除千穗妹妹的記憶,但只想得到一個理由。你們希望自己能確實留在千穗妹妹的記憶里,並將她當成特別的存在照顧。千穗妹妹也明白這點,特別是她喜歡真奧老弟喜歡到心兒怦怦跳吧?被人這樣特別對待,怎麼可能會不開心呢?」
「什麼叫喜歡到心兒怦怦跳啊。」
真奧姑且吐槽了一下天禰的用詞品味。
「不過反過來看,也可以說你們全力把自己的希望都加諸在千穗妹妹身上。你們應該明白吧?那孩子可是獨自懷抱著天大的祕密。」
「……關於這點……我們也有反省過。」
惠美輕聲低喃道。
「即使如此,結果我們還是一直在依賴千穗的寬容……所以……」
「嗯,我知道你們也因此非常珍惜千穗妹妹──用你們自己的方式。而這些全部都是千穗妹妹現在想反過來對你們做的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
「千穗妹妹十分珍惜你們。真奧老弟當然不用說,她也不希望再也見不到游佐妹妹、蘆屋老弟、鎌月妹妹和漆原老弟。你們想跟千穗妹妹建立『能夠不用掩飾自己』的關係,千穗妹妹也毫不隱藏『希望能一直跟你們在一起』的心情,你們就像這樣將彼此的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唉,雖然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契機,好像是鎌月妹妹……」
「貝爾嗎?」
「……!」
惠美驚訝地睜大眼睛,真奧則是整個人僵住,只用視線確認惠美的狀況,或許是察覺真奧的反應,天禰的嘴角露出笑容。
「嗯~我也很驚訝喔?為什麼那個性格古板的鎌月妹妹,會那麼積極地協助千穗妹妹呢?我真的不知道呢?」
少騙人了,妳絕對知道。
真奧如此確信。
同時他心裡也有一股衝動,想放聲抱怨鈴乃的口風未免太鬆了。
「千穗妹妹似乎認為即使之後順利打倒神並救出質點之子,真奧老弟你們也無法繼續留在日本。」
「才……」
惠美原本想說「才沒有這種事」,但立刻將話吞了回去。
安特·伊蘇拉之後的情勢,搞不好會比魔王軍出現時更不穩定。
最大的原因當然是教會騎士團發動的聖征,但即使不考慮這點,滅神之戰還是會為整個安特·伊蘇拉埋下紛爭的火種,原因就是「惡魔的定居計劃」。
派駐到中央大陸的人們,從之前就一直針對復興事業互相爭功,包含艾夫薩汗在內,許多勢力都想將那裡納為自己的領土。
在這樣的狀況下,等真奧他們成功討伐神明後,真的能夠繼續像以前那樣留在日本嗎?
絕對不可能。
真奧和蘆屋必須為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惡魔們奔走,少了這兩個人,漆原也無法獨自在日本生活。
鈴乃和艾美拉達是少數能為人類和惡魔居中調停的人,她們必須完成這項責任。
至於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
「游佐妹妹,如果要妳在千穗妹妹和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之間選一個,妳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實在太壞心眼了。
阿拉斯·拉瑪斯並非惠美的親生女兒。
但這並不是重點。
「千穗妹妹完全掌握了你們所有人的情況,並在這樣的前提下,努力想將你們的希望與責任,和自己的希望整合在一起。只要你們在安特·伊蘇拉的問題能夠和平解決,千穗妹妹就無論何時都能和你們一起吃飯了,她努力想讓世界朝這個方向前進。我不時會收到來自蘆屋老弟、鎌月妹妹和艾美拉達的定期報告,她好像很努力在面對那些大人物喔。」
說到這裡,天禰一臉嚴肅地看向真奧。
「真奧老弟,雖然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但其他地方絕對找不到這麼能幹的女孩子。這已經不是踏破鐵鞋也找不到那種程度的事情了。要是再繼續這樣無所事事,等被她看穿你其實沒什麼斤兩後,馬上就會被拋棄喔?」
「說什麼被拋棄……我……」
「就因為你是這種個性,才無法好好回應鎌月妹妹!」
明明三分鐘前才說過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真希望她別這麼快就破功。
這下就連惠美也跟著懷疑了──
「該不會你其實對貝爾做了什麼吧……」
甚至還說出這樣的話。
「我、我什麼都沒做……」
真奧無力地回答。
「沒錯,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別人對他做了什麼才對,真奧老弟根本什麼都沒做。」
「天禰小姐!我要生氣囉!」
因為不想再被惠美知道其他麻煩事,真奧大喊著打斷天禰,但這對情況並沒有幫助。
惠美依然一臉無法接受,不難想像這反而讓她更加懷疑真奧。
「呃,那個,總之我們已經知道小千為什麼要那麼做,也明白我們必須負一部分的責任。而且我們
也沒有跟她約定絕對不能告訴別人。」
「的確。仔細想想,我好像也沒特別要梨香保密。」
一般人即使聽了這些事情也不會相信。
真奧他們一直只靠這項事實撐到現在。
想到這裡,真奧突然發現一件事,並倒抽了一口氣。
「啊。」
「咦?」
「……對了……我還沒有去向小千的媽媽道歉。」
「……啊!」
「這樣真的不太妙吧……姑且不論木崎小姐,小千那裡不能這樣吧……這下糟糕了。」
「是、是啊。雖然我們最近都沒見面,但千穗和她媽媽應該都回到日本了吧……必須針對過去的事情,向千穗的父母道歉才行……」
真奧和惠美像發現阿拉斯·拉瑪斯失蹤時那樣,變得臉色蒼白。
天禰有些同情地看著兩人。
問題不單純是他們讓千穗遭遇了幾次危險。
真奧和惠美之前一直偽裝成健全的大人,讓千穗做出許多脫離高中生常識範圍的行動。
尤其是之前在銚子外宿,並因此認識天禰的事情。
當時千穗的母親是因為將惠美和鈴乃當成社會人士信賴,才把千穗託付給她們。
至於真奧這邊,即使是出於千穗本人的意願,他依然隱藏魔王的身分讓她多次造訪公寓,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鼓勵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們還讓她請吃飯和幫忙介紹工作……結果我卻……」
進一步而言,真奧其實也對千穗的父親有所虧欠,但這件事不便公開,更不能在這裡說。
「關於阿拉斯·拉瑪斯的事情,也對她說了很多謊……還不曉得拜託千穗幫忙照顧阿拉斯·拉瑪斯幾次了,為了順利矇混過去,我應該也害千穗對媽媽說了不少謊吧……」
「魔王和勇者居然聚在一起煩惱這麼可愛的事情。」
天禰苦笑著說道,但真奧和惠美都是認真的。
然後,天禰對懊惱的兩人道出更加殘酷的事情。
「雖然你們好像在煩惱該怎麼向千穗妹妹的媽媽道歉,但不好意思,我的話還沒講完。是關於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事情。」
「……咦?」
「艾契斯這段期間一直暴飲暴食,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今天則是無法正常分離……這些大概都跟伊洛恩之前的狀況一樣,是質點失控的前兆。」
「不是失控,而是失控的前兆嗎?」
一天要吃六十杯米居然還不算失控,只是前兆而已。
「伊洛恩之前是因為脫離世界太久才會失控,但她們的狀況又不太一樣,這和千穗正在做的事情也微妙地有一點關係。這也符合喬治叔叔的說法。」
「咦?咦?」
千穗的行動居然與質點的失控有關,這讓真奧和惠美陷入困惑。
「在質點當中,『基礎』和『王國』算是對人類的動向特別敏感。畢竟他們對應的要素是靈魂世界和物質。」
「喔……」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辦到的,但安特·伊蘇拉的『基礎』在碎裂後,誕生出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和艾契斯兩個意志。本來應該由於『基礎』背負的事物,也變成要由兩人一起分擔……唉,這部分的事情本來就比較複雜所以也沒辦法……」
原本毫不避諱地講了一堆事的天禰,說到這裡突然變得吞吞吐吐。
「雖然最主要的理由是因為不想和真奧老弟你們分開,但千穗妹妹目前在安特·伊蘇拉做的事情,最後會讓那邊的世界變得和平,並讓人類與惡魔跨越種族的藩籬團結一致。所以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也開始受到那邊的影響,作為安特·伊蘇拉的質點,她們本來就具備了這樣的性質,與人類精神有關的重要特徵,也開始強烈地顯現出來……艾契斯的狀況就是變成大胃王。」
「「不,她明顯吃太多了。」」
真奧和惠美今晚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異口同聲地吐槽了。
「你們好好回想艾契斯之前的狀況。她原本就是誕生自不完整的碎片,又和諾爾德一起在日本待了這麼長的時間。就算累積了好幾年的東西一口氣爆發出來,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
「我倒是覺得夠不可思議了……」
「畢竟在日本生活恐怕很難體會能夠吃飽是件多麼難能可貴的事情。」
天禰一臉得意地繼續說道。
「艾契斯的部分大概就是這樣。問題是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這對你們和千穗妹妹來說都是個問題。透過吃東西獲得滿足的心,是由艾契斯負責。既然如此,從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精神年齡和身體來看……她負責的部分應該是不難猜……」
天禰露出和苦笑不太一樣的複雜微笑,看向惠美。
「你們該不會最近都很少陪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吧?」
「咦,才沒有……」
惠美話還沒說完就猛然驚覺。
「這麼說來……最近貝爾、艾美和艾謝爾都不在,所以我沒辦法陪她玩太久,爸爸也忙著照顧艾契斯,所以上班時一直都是融合狀態……」
「之前去安特·伊蘇拉的時候呢?」
「因為要忙著處理基納納的事情,所以也幾乎沒辦法陪她玩……」
「千穗妹妹正在努力統整安特·伊蘇拉的各方勢力,讓那裡恢復和平,所以一定也對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造成很大的影響。畢竟她是被擱置了很久的碎片。如果一直讓小孩子像這樣忍耐,應該會累積不少壓力吧。」
「……請妳說清楚一點。艾契斯食量變大的問題,只要好好吃飯就能獲得解決吧。那阿拉斯·拉瑪斯現在發生的狀況,又該怎麼處理才好。」
真奧耐不住性子如此問道,天禰先回了一句「你可要做好覺悟喔」後,才繼續說道:
「人類……尤其是小孩子,是絕對餓不得的。艾契斯是因為顯現出這個特徵,才會變成現在這樣。那麼,你們覺得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這次是為什麼會『做出』讓爸爸和媽媽擔心的行為?」
「做出……這樣的行為……妳的意思是這次的異常分離,是阿拉斯·拉瑪斯搞的鬼嗎?」
「她想吸引爸爸和媽媽的注意力,讓你們多關注自己,感受父母多到滿出來的愛。所以才會做出這種異常的舉動。」
「喔……」
「這個問題只有你們兩個人能夠解決。雖然對千穗妹妹和鎌月妹妹不好意思,但只能請她們放棄了。」
此時,真奧心裡突然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股預感告訴他,即使自己周圍已經有許多難解的狀況,接下來將面臨的依然是最糟糕的惡夢。
另一方面,天禰用可以說是殘虐的眼神看著兩人說道:
「真奧老弟,游佐妹妹。」
那個命令彷彿來自比地獄還要可怕的異界盡頭,等同於死刑宣告。
「你們同居吧。」
「「……」」
一對男女瞬間發出慘叫,但房間裡的「基礎」姊妹仍繼續熟睡。
※
「千穗,方便打擾一下嗎?」
「請進。」
千穗聽見有人敲門,從桌上抬起頭。
「妳還在準備考試嗎?」
迪恩·德姆·烏魯斯走進一間比千穗家裡的房間還要大五倍的辦公室。
「即使不用那麼做,妳也已經累積了足以在這裡養活自己的實務經驗了吧。」
「這種話聽起來就跟奶奶您提早退休到日本悠閒度日一樣,一點現實感也沒有。」
迪恩·德姆·烏魯斯對千穗能力的評價遠遠超出千穗對自己的認識,在千穗逗留安特·伊蘇拉的期間,她三不五時就來拜訪,用盡各種手段想要挖角千穗。
雖然這種不屈不撓的地方和沙利葉有點像,但千穗也大概知道該怎麼應付了。
「妳是明天早上回去吧?我幫妳把資料和土產都整理好了。回去跟媽媽一起吃吧。」
「謝謝。」
在岳仙兵團的嚴密戒備下,諾斯·夸塔斯的北大陸公館正在替即將來臨的高峰會做準備。
「奶奶接下來要回菲恩施嗎?」
「雖然這對老人來說有點辛苦,但畢竟我已經強迫妳做了這麼多事,所以也無可奈何……我今天不是像
平常那樣來喝茶的,我帶了一個奇怪的消息過來。」
「奇怪的消息……?」
「是貝爾驚慌失措地送來的消息。好像是日本那裡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情。」
「奶奶沒有先看內容嗎?」
千穗目前是受到迪恩·德姆·烏魯斯的照顧,才會待在北大陸公館。
話雖如此,因為迪恩·德姆·烏魯斯也會出席高峰會,所以千穗必須像對待其他出席者一樣公平地與她往來。
「不,我姑且是看過了。」
迪恩·德姆·烏魯斯滿是皺紋的臉稍微浮現出困惑的神色,掏出記載著那項情報的紙。
「感覺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貝爾也是高峰會的成員,所以我不能隨便接觸她。關于貝爾驚慌失措的事情,也是從她的部下那裡聽來的。」
「這樣啊……」
迪恩·德姆·烏魯斯一反常態地顯得有些不得要領,千穗姑且先收下那張紙。
「是鈴乃小姐親手寫的呢。」
「雖然好像是日本的某人送來的消息,但感覺並不是需要急著通知的事情。」
自從開始定期前來安特·伊蘇拉後,千穗接觸羊皮紙的機會就變多了,所以她現在已經很熟悉這種紙。
千穗大略看了一下內容──
「……唉────────────」
然後深深嘆了一口彷彿能將一整天的疲勞都吹跑的氣。
「天禰小姐……居然做這種多餘的事情……鈴乃小姐也一樣,怎麼到現在還會因為這種事情慌張。」
「嗯?」
「啊……我明天不太想回去了。」
「但妳不是得去學校、補習班和參加社團活動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不希望被別人認為我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才急著趕回去。」
「啊?」
「……唉,算了。既然天禰小姐能直接通知鈴乃小姐這種事,表示安特·伊蘇拉現在勉強還算和平,能知道這點也算是個收穫。」
「貝爾到底在緊張什麼?」
「為了鈴乃小姐的名譽,我還是幫她保密吧。應該是不會造成什麼多大的影響。唉。」
千穗再次輕輕嘆了口氣,看向辦公室的窗外。
雖然諾斯·夸塔斯是座大都市,但這裡的星空仍比東京漂亮幾十倍。
「啊,不過……大家知道這件事後應該會很慌張吧……嗯?」
此時,千穗腦中突然在意起某件事。
「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住在一起……」
「千穗,妳怎麼了?是吃壞肚子了嗎?」
就在這個唐突但符合老人風格的關心,讓千穗苦笑地轉過頭時──
「肚子……沒錯,奶奶,就是這個!」
「嗯?」
「奶奶,我可以拜託您一件事情嗎?其實……」
迪恩·德姆·烏魯斯基本上非常溺愛千穗。
只要不是太誇張的事情,她通常都會滿足千穗,而千穗這次的要求,對迪恩·德姆·烏魯斯也是輕而易舉。
「……只要好好遵守程序……名義上的主辦人是諾斯·夸塔斯和我這個監護人……或許意外會變得很有趣呢。」
迪恩·德姆·烏魯斯在聽完千穗的話後,一開始難得表現出困惑,但馬上就開始理解似的點頭。
「好啊,我試著交涉看看。我會要亞威姆儘可能把東西都先張羅好。」
「謝謝您!如果有缺什麼,我也會買來!」
「嗯!我突然開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