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魔王,敗給勇者(2/2)
艾美拉達瞬間如此自問,但立刻得出答案。
不可能。
即使兩人交換立場,艾美拉達也不認為自己辦得到。
但聽完剛才的計畫後,艾美拉達覺得如果是千穗就能成功。
「所以艾美拉達小姐,只要在你知道的範圍內就行了,請你幫里德姆奶奶從其他角度過濾情報再告訴她。今天不會讓你睡覺喔。」
「……熬夜對身體不好喔~?」
「我還未滿二十歲,所以這點程度沒關係啦。」
「……你真的變成了一個壞女人~~」
艾美拉達這句像諷刺又像稱讚的話,讓千穗露出燦爛的笑容。
「因為我有被大家鍛鍊過。」
※
將熟睡的阿拉斯.拉瑪斯抱到床上後,惠美也疲憊地跪倒在地。
「喂,你還好吧?」
真奧姑且試著叫她一下,但惠美將臉趴在床上,只稍微轉動了一下脖子沒有回答。
「……嗯。」
真奧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光是下班後遇見艾美拉達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艾美拉達還碰觸到對真奧和惠美來說都很敏感的部分,強硬地反對兩人同居。
仔細想想,真奧完全不清楚惠美同伴們的過去。
對於艾美拉達和艾伯特,真奧只大略知道他們的出身,也覺得不需要更進一步的情報。
話雖如此,被人說到那個份上,站在真奧的立場也沒辦法說些什麼,惠美應該也很困惑吧。
真奧原本不覺得艾美拉達是會在這種時候以自己的私情為優先的類型,這表示惠美這個人在她心裡就是占了這麼大的分量吧。
最近惠美和諾爾德什麼都沒說,再加上鈴乃又是那個樣子,所以真奧自己也忘了,這次的事情讓他久違地想起自己對安特.伊蘇拉的人類來說,是多麼令人痛恨的存在。
「……
這樣不太好。真的不太好。」
真奧最近覺得自己周圍多了許多理解者。
迪恩.德姆.烏魯斯是如此,盧馬克也是如此,有一定地位的人即使無法原諒,還是會將真奧的所作所為當成過去的事情接受,這或許讓他把一些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真奧看著沒開燈就趴在寢室內的惠美,以及在她前面悠哉熟睡的阿拉斯.拉瑪斯,用力抿緊嘴唇。
雖然現在才檢討也太晚了,但只要回想起與加百列敵對時,在阿拉斯.拉瑪斯消失的那幾天變成一具空殼的自己,真奧反倒覺得奇怪為什麼之前會傲慢到認為艾美拉達他們能夠接受自己。
「……肚子好餓。」
真奧走進已經差不多習慣的惠美家廚房,只打開流理台旁邊的燈就開啟冰箱。
「不曉得那個吃完了沒。」
他稍微確認了一下冰箱,但沒找到想找的東西。
「嗯?」
「……你該不會在找玉米吧?」
「咦?」
「你在找昨天外帶回來的幸福兒童餐剩下的玉米吧。」
眼眶底下稍微浮現出黑眼圈的惠美,整理著好像已經睡了一整晚的亂發走出寢室。
由於寢室和客廳都沒有開燈,真奧看不清楚惠美的表情。
「對不起。我早上拿去做阿拉斯.拉瑪斯的早餐了。」
這麼說來,早餐好像有兩片加了玉米的煎蛋卷。
「啊,原來是用在那裡了。」
「我原本也有買,但量比預期的還少。你肚子餓了吧。不介意的話,冷凍庫里有可以微波的炒飯,你就吃那個吧。」
「嗯,不好意思。」
「我先去洗澡了。」
惠美說完後,就低著頭穿過客廳。
「……」
真奧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尷尬,但還是從餐具櫃裡拿出盤子,從冷凍庫里拿出寫著冷凍蝦仁炒飯家庭號的袋子,將東西倒在盤子上包一層保鮮膜,微波兩分半鐘加熱。
微波爐持續發出運轉聲,真奧站在微波爐前一動也不動。
然後,他在時間顯示兩分二十九秒的瞬間按下取消鍵,打開蓋子拿出炒飯。
這台微波爐的性能似乎比鈴乃以前用的那台還要好,微波完成時的通知聲響得特別久。
真奧曾經因為這樣吵醒阿拉斯.拉瑪斯,被惠美狠狠罵了一頓。
「唉。」
真奧提不起勁開客廳的燈,邋遢地彎著腰在廚房流理台前面吃冷凍炒飯。
「喔,還滿好吃的。」
惠美意外地經常使用即食食品和冷凍食品。
雖然真奧對這點沒什麼意見,但蘆屋和鈴乃平常很少用這些東西,讓他覺得有很多冷凍食品的餐桌也滿新鮮的。
兩人已經同居了一個多禮拜。
三餐基本上都是由惠美準備。
實際上惠美的廚藝確實不錯,因為真奧被吩咐過沒必要就別碰食材和調理器具,所以他至今都是把這些事交給惠美處理。
「……呼。」
即使微波後量看起來就少了很多,但還是能稍微填飽肚子。
「……」
真奧洗完用過的盤子和湯匙並放到瀝水籃里後,自然地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偶爾會從浴室那裡傳來惠美沖澡的聲音,或是從反方向的寢室傳來阿拉斯.拉瑪斯翻身的聲音與說夢話的聲音。
「……真安靜……?」
就在這時候,從寢室那裡傳來一道有點沉悶的聲音。
真奧迅速起身,然後發現原本睡在床上的阿拉斯.拉瑪斯移動到惠美鋪的地鋪上,在陰暗的房間內微微睜開眼睛環視周圍。
她一發現真奧,就開始大哭。
「把爸……!嗚哇啊啊啊……」
「啊啊啊啊,該不會是從床上掉下來了?」
真奧走進寢室,抱起將雙手伸向他的阿拉斯.拉瑪斯。
「嗚哇啊啊啊啊……好痛喔喔喔……」
「好乖好乖,你嚇到了吧。」
「嗚哇啊啊啊啊……」
聽著在耳邊縈繞的哭聲,真奧將阿拉斯.拉瑪斯抱回床上後,也跟著躺到她旁邊。
從床上掉下來嚇一跳的阿拉斯.拉瑪斯緊緊抱住真奧的脖子哽咽,但過了五分鐘後就再次睡著了。
真奧輕輕動了一下身體,阿拉斯.拉瑪斯就反射性地抱緊他,該不會腦袋還醒著吧。
雖然看來暫時無法離開,但真奧也累了,這樣下去或許會抱著阿拉斯.拉瑪斯睡著。
「……沒事吧?」
此時,惠美從寢室入口發出的呼喚聲,喚醒了真奧。
「……她好像掉下床了。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
「這樣啊……謝謝。」
「你可以再去洗一下澡,這樣無法消除疲勞吧。」
因為被阿拉斯.拉瑪斯抱著,所以真奧無法轉頭,但從時間上來推斷,惠美應該是一聽見哭聲就慌張地衝出浴室。
「不用,我習慣了。我去吹一下頭髮。」
「嗯。」
惠美的氣息離開後,過不久浴室那裡就傳來吹風機的聲音。
在惠美吹頭髮的期間,阿拉斯.拉瑪斯已經陷入熟睡,放鬆抱住真奧的力道,讓他能夠緩緩起身。
真奧直接前往浴室,敲了一下門。
「啊,已經沒事了嗎?」
「嗯。她睡著了。」
惠美只探出頭確認,真奧也用點頭回應。
「她經常掉下床嗎?」
「咦?什麼?」
惠美似乎因為吹風機的聲音聽不清楚,所以把門完全打開。
「呃,我來這裡後第一次看見她掉下床,不能讓她一起睡地板嗎?」
「我一開始是這麼做沒錯。」
按照惠美的說法,一開始因為擔心阿拉斯.拉瑪斯會掉下床,所以惠美幫她鋪了棉被,但阿拉斯.拉瑪斯只要睡在地上就會到處亂滾。
「夏天是還好,但冬天這樣會感冒吧。只要讓她睡床上並蓋好棉被,就會經常在床緣停下來。」
「那讓她在融合狀態下睡呢……」
「你也有跟艾契斯融合過,所以應該能夠理解吧。正常被她吵醒,和她突然在腦中大哭,對剛睡醒的心臟造成的負擔差很多。你要洗澡嗎?」
「啊……說得也是。雖然很懶,但早上洗也很麻煩。」
真奧一等惠美吹完頭髮出去後,隨即拿著自己的內衣和睡衣走進更衣間,現在他已經習慣在惠美家沖澡。
他不會再搞錯洗髮精和沐浴乳,也完美地學會怎麼使用瓦斯熱水器。
真奧快速沖完澡吹乾頭髮,刷好牙後就回到房間,這時候惠美已經在寢室里了。
「你刷牙了嗎?」
「洗澡前就刷了。」
「這樣啊。」
在交談的期間,真奧和惠美背對背躺在床墊上。
「男人真好,頭髮一下就吹乾了。」
惠美如此說道。
對真奧來說,這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也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剪短不就好了。」
「……」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段時間。
「別講得這麼簡單。你知道要花幾年才能留這麼長嗎?」
「我實在不懂女人在這方面的想法。」
兩人在關燈後的寢室聊了一會兒無關緊要的話題。
然後在經歷了一段沉默後,惠美輕聲問道:
「……你睡了嗎?」
「……本來快睡著了。」
「啊,對不起……」
「沒關係啦。什麼事?」
「……」
「喂,是你先向我搭話的吧。」
「很難以啟齒啦。」
「是艾美拉達的事嗎?」
「嗯……是啊。沒想到艾美居然會說那樣的話……」
「你不需要為這種事情煩惱吧。我被她那樣講也是
應該的,而且她也不認為你真的原諒我了。」
「……」
「只是就算這樣,她還是無法忍受,所以才來大吐苦水。不好意思,身為她的怨恨對象,我也沒辦法替你做什麼……硬要說的話。」
「魔王?」
儘管沒有事先說好,但兩人自同居以來都一直是背對背睡。
不過真奧在這時候轉身面對惠美。
惠美察覺真奧的動作後,也跟著轉成仰躺,只將臉轉向他。
「如果你想以朋友的心情為優先……我其實也做好了覺悟。」
「……」
即使惠美的眼睛已經習慣黑暗,還是無法從真奧的表情看出他的真意。
但可以確定他說這些話是認真的。
不知為何,惠美一看見那樣的真奧,就露出仿佛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餵、餵。」
真奧因此感到慌張,但惠美立刻別過臉轉向床的方向。
「你和艾美都太狡猾了。」
「嗯?」
「……我現在根本就沒辦法選吧。」
不曉得惠美的心裡究竟是經歷了多少的糾葛,才變得能夠對真奧說出這句話。
真奧實在無法想像,也覺得不該想像。
「艾美拉達那傢伙居然說出那麼不得了的話,問你要選友情還是男人真是太經典了。」
「別說蠢話了。艾美意外地也不怎麼了解我呢。」
「這種事不就是這樣嗎?關於別人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似懂非懂吧。」
「那只是一般情況吧。不過她真的不了解我呢。因為……」
惠美刻意用力縮緊身子。
她輕輕吐出一口微弱的氣息,同時開口說道:
「不管出什麼差錯,我都不可能會喜歡上你吧。」
對此,真奧的回答也一如往常地簡單。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接受。」
「阿拉斯.拉瑪斯也在,講話小心一點。」
「你有資格說我嗎?」
真奧苦笑道,然後恢復原本的姿勢。
「明天我久違地休假。我會負責照顧阿拉斯.拉瑪斯,不好意思,來店裡的那些笨蛋就交給你了。」
「……嗯。」
「那就這樣,晚安。」
「……晚安。」
在那之後,真奧又稍微扭動了一下身體,但接著就突然感覺不到他醒著,沒多久就從他那裡傳來規律的呼吸聲。
惠美縮著身子,難以入眠。
艾美拉達的事、真奧的事、這個同居的狀況、阿拉斯.拉瑪斯的事和安特.伊蘇拉的事,每一樣都前途難料,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突破狀況,讓惠美想自暴自棄地大喊。
「不行,睡不著。」
惠美下定決心起身,看向兩側睡得一臉幸福的兩人。
不曉得為什麼,他們的睡姿完全一樣。
「……這是怎樣,太狡猾了。」
惠美並不覺得真奧對養育阿拉斯.拉瑪斯完全沒有貢獻。
儘管對不自覺地傷害到艾美拉達這點感到懊悔,但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即使如此,像這樣看見他們默默展現出無形的羈絆,還是讓惠美感到難以釋懷。
不曉得是因為惠美對真奧抱持著根本的排斥。
還是本能地對兩人最近變得比以前親密這點感到不自然。
「嗯~」
可以確定的是,心裡的各種感情都變得比以前混亂。
還是承認吧。
與其說是魔王撒旦,不如說自己無疑已經認同了真奧貞夫這個男性,說不定自己對他抱持的親近感已經強烈到能夠自然接受同居的事實,只是覺得自己有義務要質疑這個狀況。
但即使不考慮這點,自己現在也明顯覺得無法接受。
就算必須背棄曾經命運與共的好友心情,也要讓這個「家庭」成立,要惠美做到這個地步,感覺還差了臨門一腳。
就在這個瞬間。
「……媽媽。」
「……你……又醒了嗎?」
「嗯……廁所……」
床上的「女孩」突然起身。
不是幼兒。
阿拉斯.拉瑪斯的外表年齡變得和伊洛恩差不多。
她平常晚上要包尿布。
也會正常地尿床。
但因為身體瞬間「成長」到小學中年級生的程度,讓她因為想上廁所時的感覺不同而醒來。
「媽媽……一起去。」
「……好啊,一起去吧。」
阿拉斯.拉瑪斯從以前就經常在半夜醒來。
剛開始一起住時,她有一段時期半夜哭鬧得很嚴重,就算沒有哭鬧,她也可能會每隔三個小時就大聲叫醒惠美一次。
不過自從開始和真奧同居後,阿拉斯.拉瑪斯幾乎每天都會像這樣在凌晨兩點醒來一次,每次她的身體都會隨機成長。
變得最大的情況,就是像今天回家時那樣變得和國中生差不多。
而之前甚至有一次反過來變得比平常還小。
其他時候通常都是變得和伊洛恩差不多,所以惠美也幾乎習慣了。
在習慣的同時,惠美也難以避免地感覺到「期限」正在逼近。
「來,一起睡吧。」
「……嗯。」
惠美將手放在阿拉斯.拉瑪斯比平常還高的背上,前往寢室。
「……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事?」
惠美看著這次不用她抱就自己躺到床上的女兒,輕輕微笑。
「晚安。」
「……嗯,晚安,媽媽。」
伴隨著放心的呼吸聲,那張稍微提早成長的臉逐漸恢復平常的姿態。
「看過這樣的景象後……」
想見證她的未來。
見證她真正的成長。
這不就是父母極為自然的本性嗎?
「……呵呵。」
惠美輕撫著阿拉斯.拉瑪斯的頭髮,將臉轉向旁邊。
眼前是真奧痴呆的睡臉。
「感覺就能了解了。」
不足的事物。
一直卡在心裡的東西。
這場扮家家酒不自然的地方。
「這麼說來,我有一次曾經半開玩笑地跟他提過那件事。」
惠美起身,從客廳書架里拿出一本筆記。
塑膠封面的大筆記本,看起來非常厚。
「如果想成為『 一家人』,有一樣東西是絕對不可或缺的,沒錯吧,爸爸?」
明明這時候不可能聽得見惠美的聲音,真奧不知為何仍在寢室內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
隔天早上。
真奧久違地在Villa.Rosa笹冢二○一號室度過。
迎著從窗戶吹進來的風,阿拉斯.拉瑪斯正在睡午覺。
她身上蓋著真奧之前和惠美一起去買的外宿棉被組。
「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呢。」
真奧看向一個小相框。
照片裡是阿拉斯.拉瑪斯剛開始和惠美融合那時期的模樣。
那張照片是去年入夏之後拍的。
上面的愛女,和正舉著雙手在眼前睡覺的阿拉斯.拉瑪斯……
「為什麼會沒發現呢?這種事明明不可能發生。」
完全一模一樣。
阿拉斯.拉瑪斯以嬰幼兒的模樣過了一年。
照理說過了一年後,她的外表、身高和體格都應該要有很大的變化。
然而真奧印象中的阿拉斯.拉瑪斯,一直都和「平常一樣」。
「你想長大吧。為了繼續前進。」
強烈反映出世界靈魂面的「人類」。
真奧擅自將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的「失控」,解釋為對想讓世界停滯的人們的抗議。
此時,有人打開了玄關的門。
「魔王大人,我回來晚
了。」
「喔,不好意思在你正忙時找你。」
蘆屋提著超市的袋子走了進來。
「感覺好久沒看見你這個樣子了。」
「我聽說利比科古那傢伙做的料理都很偏頗,所以想趁這次回來做幾道菜,放著給他參考。」
正忙著替惡魔與人類建立關係的蘆屋,當然是因為有很重要的理由才會回到日本。
真奧為了一件重大的事情直接將他叫回來。
「我沒什麼時間,可以邊煮邊聽嗎?」
「嗯,沒關係。一下就講完了。只是因為必須當面跟你說,才會要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回來一趟。」
「畢竟我是魔王大人的部下。」
蘆屋說完後,拿出熟悉的圍裙站在廚房。
「啊……總覺得好讓人平靜。」
「是嗎?」
「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這種話請在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說。」
就連蘆屋抱怨時的冷淡語氣,都讓現在的真奧覺得難能可貴。
「關於高峰會的事,你和小千進行得還順利嗎?」
「雖然是秘密進行,但幾乎所有成員都已經抵達諾斯.夸塔斯了。對貝爾、賽凡提斯和艾美拉達他們來說,這件事意外地困難。畢竟他們要瞞過的眼線太多了。」
「嗯……爬到一定的地位後,就連放假時有沒有在休息都會被人關注呢,真是辛苦。」
「好像就是這樣。魔王大人過得好嗎?與艾米莉亞同居,應該會累積不少精神疲勞吧。」
「……我姑且確認一下,天禰小姐應該沒有亂說話吧。」
「包含艾契斯暴飲暴食的事情在內,我只有從她那裡收到最低限度的情報。只要說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我就無法強硬地反對,畢竟兩位『 基礎』之子的狀態也直接關係到滅神之戰的許多問題……」
「我本來也以為周圍的人會更加反對。」
「事情已經過了那樣的階段吧?」
「到底要到哪個階段,魔王和勇者才會一起同居啊。」
「不知道。」
蘆屋在談話期間也俐落地準備料理。
「呃~我想跟你商量的事情有兩件,一件是小千的事情。」
「是的。」
「關於這件事,我也想早點和惠美與鈴乃商量,在攻打天界之前,大家先一起去找千穗的媽媽,向她道個歉如何。」
「……嗯,原來如此。」
蘆屋嚴肅地點頭。
「的確,我也覺得有必要這麼做。前陣子佐佐木小姐的母親拜訪魔王城時,我也沒什麼時間帶她參觀,最後是拜託別人幫忙……」
「我們必須六個人一起去道歉吧。畢竟難保滅神之戰結束後,我們所有人都還會健在。」
「您說的沒錯。若佐佐木小姐的父親也打算同席,您打算怎麼辦?」
「到時候再說吧。我打算完全按照小千媽媽的意思處理。而且其實我對小千的爸爸也有所虧欠。」
「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其實你也是當事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唉,畢竟小千的爸爸是警察。視情況而定,或許房東太太他們會很囉唆,這關係到魔王軍的信用問題,必須正式向他們道歉才行。」
「漆原怎麼辦,他沒有正式服裝吧。」
「……總之替他準備一下吧。這是心態的問題。」
「嗯,這件事我明白了。我會將這件事排入行程。那麼,另一件事情是什麼?」
「嗯……我有樣東西想讓你看一下,等你忙到一個段落再看吧。」
真奧手裡拿著一疊影印紙,讓蘆屋困惑不已。
雖然有點在意真奧無力的眼神,但蘆屋還是先把要煮的東西放到鍋子裡轉小火後,才稍微洗一下手坐到真奧前面。
「看之前先給你一個忠告。」
真奧像是要蘆屋重新做好心理準備般說道。
「咦?」
「……別叫得太大聲。阿拉斯.拉瑪斯剛睡著。」
「嗯……那麼。」
即使變得更加疑惑,蘆屋還是拿起那疊看起來有十幾張的紙,先看了第一張。
下一個瞬間──
「…………唔唔!!!」
蘆屋瞬間停止呼吸,全身痙攣,臉色也變得蒼白。
「唔!」
每翻閱一張紙,蘆屋的臉色就像紅綠燈或鏡球那樣不斷變化,等看到最後一張時,他已經眼睛充血,仿佛隨時會爆發。
「魔、魔、魔、魔王大人,這、這、這、這是……這是!」
「嗯,很不妙對吧。」
相對於蘆屋,真奧是表情和聲音都很索然無味。
「這已經超過不妙的程度!」
「你太大聲了。」
「怎、怎麼能夠允許如此不講理的事情…………!」
「唉……也不到不講理吧……我還算能接受喔。畢竟真的是這樣吧?」
「呃,可是……為什麼是現在……再怎麼說,我們接下來都要面對共同的敵人,居、居然做出這種像是從同伴背後開槍的行為……!」
「哎呀~仔細想想……她好像本來就偶爾會提起這件事……只是考慮到我們之間的關係,我通常都裝作沒聽見,對方看起來也沒有很認真……不過,一旦像這樣條列出來……」
「有、有證據嗎?說不定是捏造的……」
「我覺得毫無破綻喔?因為沒關係的東西都已經被排除了。」
「怎……怎麼可能……!這、這種事情!」
「知道為什麼叫你回來了吧?我想聽聽你這個得力助手兼二○一號室總管的意見……」
「…………不可能。」
「啊?」
「不可能。」
蘆屋說這句話時的聲音,簡直就是悲痛至極的模範。
「我們……不可能有辦法賴帳。」
聽見蘆屋充滿苦悶的回答後,真奧無力地癱倒在榻榻米上。
他一將臉轉向旁邊,就看見阿拉斯.拉瑪斯平穩的睡臉。
「果然是這樣啊。現在的狀況根本不允許我們那麼做。」
「如果……不承認這筆債務……不只是安特.伊蘇拉,就連日本的那些人都會成為我們的敵人……唔,可惡……」
蘆屋用力握爛那疊影印紙。
「喂喂餵。」
「可惡的艾米莉亞……居然趁我不在……做出這種混帳事啊啊啊啊啊!」
「就叫你別太大聲了。」
真奧從蘆屋手裡拿回那疊變得皺巴巴的紙。
在第一張紙上有惠美的親筆字跡,上面寫著:
『 養育費請款單。』
剩下的紙則是條列出惠美從去年開始收養阿拉斯.拉瑪斯後,支出的所有和養育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費用。
餐費和服飾費當然不用說,雖然比例不高,但居然連Urban.Heights永福町的租金都算進去了。
請求金額是阿拉斯.拉瑪斯的所有養育費用的一半。
總共是二十八萬三千五百三十八圓。
『 我說孩子的爸?如果要和阿拉斯.拉瑪斯成為一家人,我覺得我們的生活還缺少一樣東西。』
惠美在吃早餐時突然說出這句詭異的話。
真奧從她的語氣和表情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並在看了她拿出的文件後,失去了大約五分鐘的意識。
等真奧恢復意識後,他反射性地想要抗議。
但惠美接著拿出開始和阿拉斯.拉瑪斯生活後記錄的帳簿與保留的收據,並說明她只有針對花在阿拉斯.拉瑪斯身上的費用請款。
『 好比說玩具,我自己想買給她的放鬆熊商品都沒有計算在內。出去玩時的那些比較貴的餐費也一樣。即使如此,衣服、消耗品、餐費和電費都還是要花不少錢。』
電費和租金等經常性費用,都是以四分之一計算,但夏天必須吹冷氣的時期和冬天的暖氣費,都是用二分之一計算。
『 這些費用的總金額是五十六萬七千零七十六圓,但我也是她的母親,而且她也有
必須和我同居的理由,所以我會負擔一半的費用……不過。』
勇者在吃早餐時露出賢妻良母般的溫柔微笑,用和「進化聖劍.單翼better half」一樣銳利的話語貫穿魔王的心。
『 錢也是家庭的其中一個現實面吧?』
聽完阿拉斯.拉瑪斯的父母早上對話的狀況後,蘆屋也變得像是燃燒殆盡般全身無力。
「不、不過……二十八萬圓實在太……!」
「惠美也沒有叫我一次付清。而且我在你回來前查過了,關於離婚後支付的小孩養育費,一般行情好像是一個月五萬圓左右。而且她還沒跟我們收利息,已經算是給我們很多便宜了。」
「別說是離婚了,根本連結婚事實都沒有吧!」
「現在才講這個也太晚了吧。而且你剛才也說過不能無視這筆帳吧。」
「是、是這樣沒錯……」
真奧要拒絕惠美的要求很簡單。
但就像他剛才說的那樣,惠美的請求既正當又沒有灌水。
不如說真奧非常佩服她能在如此節約的情況下持續滿足阿拉斯.拉瑪斯的需求。
所以如果拒絕她的要求,周圍的人就會懷疑真奧對阿拉斯.拉瑪斯的愛不夠,而且單純也會顯得他不值得信賴。
這裡所說的「周圍的人」,當然不只是千穗、鈴乃、天禰、志波、艾美拉達和艾伯特等和真奧與惠美關係親近的人。
還會惹最近才得知真相的木崎、岩城、川田、明子和志波一族不高興吧。
而如果現在惹千穗他們不高興,一定會讓立場原本就很惡劣的魔王軍和所有惡魔給人的印象變得更差。
萬一這件事傳進迪恩.德姆.烏魯斯或艾美拉達他們耳里,不曉得高峰會上會怎麼被抨擊。
在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只有魔王撒旦背叛勇者艾米莉亞的事實被大肆宣傳,讓人覺得惡魔果然不能信任,招致統一蒼帝或拉吉德戰士長的背叛,一旦他們拉攏惡魔的計畫失敗,想拉攏天界勢力作為對抗策略的賽凡提斯也會離開吧。
這麼一來,即使千穗有迪恩.德姆.烏魯斯這個靠山,她本人依然是無力的女高中生。
沒有人會聽她的話,惡魔也會失去能夠紮根的地方,人類將會在中央大陸陷入戰亂,滅神之戰結束後只會留下讓人遺憾的結果。
「我也思考過了,但還是想要獲得你的追認,所以才找你回來。」
「這……這種事……唔喔喔喔……啊,糟了糟了。」
蘆屋流下男兒淚時,後面的鍋子開始冒泡,讓他急忙起身去關火。
「反過來講,只要我們答應支付這筆錢……或許能讓高峰會進展得更順利。蘆屋,希望你能諒解……我……打算接受她的要求。」
「…………我……我知道了。」
從蘆屋高大的背影,流露出遭到背叛的痛苦心情。
「魔王大人。」
「嗯……」
「……我……直到現在才知道。」
「嗯。」
蘆屋一臉憔悴地轉頭看向真奧。
「我們魔王軍……早在很久以前就敗給勇者了。」
「你真的是發現得太晚了。」
日幣二十八萬圓。
雖然這個金額確實不小,但也不到無法擬定計畫還錢的程度,有些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一個月的薪水就差不多這些。
問題是現在的魔王城必須「在日本國內合法地」賺到這些錢。
絕對不能靠當初征服安特.伊蘇拉時掠奪到的物資償還。
過去曾敗給勇者艾米莉亞的兩位魔王軍幹部,這次真的被無法逃避的事實給逼到絕境。
「無路可逃了。」
「是啊……」
「如果逃避,我們這次將會失去一切。」
「是啊……」
「有時候就是要不惜犧牲才能絕處逢生,現在正是雌伏之時。」
「感覺我們已經雌伏很久了……」
「你一開始不也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必須跨越這個困境。」
「……您說的沒錯……金錢……比聖劍還厲害……」
就在這個瞬間。
魔王撒旦與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第一次真心承認自己敗給勇者艾米莉亞。
「總之我已經拜託過惠美,要她給我們一點時間準備。只要每個月都從薪水裡扣一些錢來還,現在的她應該能夠接受。你就趁這段期間努力撐過高峰會,讓統一蒼帝答應我們先行移民。」
「這、這有可能嗎?既然是由佐佐木小姐擔任議長,應該就會公平地進行審議……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魔王大人,您在與艾米莉亞同居時有做過會惹佐佐木小姐不高興的事情嗎……」
「唔……可能有。」
「為什麼要挑在這時候做出那種事!」
「又不是我的錯!」
「魔王大人剛才的表情明明就像是想到了什麼!」
「呃,那個,公平也沒什麼不好,你想想,大家都很忙吧。小千也不會特別和我們敵對,如果拖延太久,人類自己也會打起來。」
「這種不隱藏貪念的作法是下下之策!」
「不如說我和惠美都不曉得開高峰會的目的是什麼!那是你和小千的計畫吧!你應該有辦法稍微操控會議的走向吧?雖然說要再次攻打魔王城,但到頭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原本的目的不是要減少人類和惡魔在滅神之戰中的犧牲嗎?」
「我們當然是按照這樣的走向在行動!雖然只要能成功拉攏到賽凡提斯,就能提升計畫的成功率,但包含我等魔王軍在內,之後還必須調整戰後的利益分配!不如說那才是主要的議題!」
「小、小千辦得到那種事嗎?該不會只是被那個老太婆給操縱了吧?」
「我、我有努力在避免那樣的情況發生,但對方一直不肯讓我與佐佐木小姐接觸……!」
「這表示你也無法控制小千吧!」
就在這時候。
在兩個惡魔進行低水準爭吵的期間,二○一號室的門鈴響了。
那個聲音傳進寧靜的室內。
「不好意思,真奧哥,你在嗎?」
「小、小千……」
是千穗的聲音。
如果是千穗,應該在公共走廊聽見房間裡的聲音時就知道真奧在家。
「門、門沒有鎖。」
蘆屋勉強擠出這句話後,千穗就表現得像平日那樣──
「打擾了。」
用平常的表情走進房間。
「嗨、嗨,小千。」
「你好,真奧哥,蘆屋先生。」
「你、你好……」
「怎、怎麼了?小千……你怎麼突然……」
真奧和蘆屋都從千穗身上感覺到一股奇妙的魄力。
不對,千穗看起來與平常沒什麼變化。
單純只是真奧和蘆屋心裡萌生了對千穗的敬畏感。
千穗最近做的那些事就是如此驚人。
「我有點事情想拜託你們。」
「拜、拜託我們?」
「嗯。是對滅神之戰也很重要的事情。安特.伊蘇拉已經有許多事物快要失控,我想先展開行動。」
這個高中女生到底在說什麼。
魔王與惡魔大元帥,完全輸給了剛滿十七歲的高中女生的魄力。
「我收到了里德姆奶奶的聯絡。盧馬克小姐和賽凡提斯先生的行程好像已經排好了,雖然有點倉促,但高峰會後天就要開始了。」
千穗講得像是急就章的運動隊伍立刻就要開始上場一樣輕鬆,筆直地看向真奧。
「真奧哥。」
「嗯、嗯。」
「我想讓你選一下。」
「選、選一下……」
該不會是要他現在從千穗和鈴乃之間做出選擇吧。
真奧腦中浮現出這樣的想像,但他必須面對的抉擇──
「以味噌湯的配料來說,你覺得蘿蔔和豆腐哪一個比較好?」
「………………啊?」
是這個過於神秘的二選一。
千穗對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真奧露出微笑。
「真奧哥的選擇會左右高峰會和安特.伊蘇拉的未來。所以……要認真選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