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三章 這就是所謂的青澀(2/2)
康雄的雙親分別是傳說中的勇者和大魔導士,但他卻因學校的定期考不及格而垂頭喪氣。
正當這兩個人把自己跟哈利雅做比較而覺得沮喪時──
「我要出題給蒂雅娜姐姐回答!」
剛才始終保持沉默的和香突然大叫一聲。
「青蛙的小孩是○○!請在空白處填入適當的答案!」
「呃?咦?我想想,青蛙的小孩……是什麼呢?是說『青蛙的孩子是青蛙』、『虎父無犬子』這類諺語或是慣用句嗎?」
「錯──!可惜答錯了。答案是『青蛙的小孩是蝌蚪』!」
「你幹嘛突然問這種問題啊?而且你未免也太賊了吧?開頭要先說好這是國文問題還是生物問題啊。」
「不管是國文還是生物都一樣。我倒覺得這個慣用句應該作廢才對。」
「什麼?你沒頭沒腦地說這什麼話?」
青蛙的孩子是青蛙。
意思是孩子的一切都會像父母親,引申意則是雙親平凡,孩子也只會一生平庸。
「蝌蚪可是拼了小命,跨越許許多多危險和障礙,最後才變成青蛙〈大人〉的耶。長大成人之後就是不同的個體了。只有沒努力過的大人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再說了,如果『青蛙的孩子是青蛙』,那我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是勇者嗎?是大魔導士嗎?不是吧。」
「……嗯,的確。」
「我們都還是小孩子,都還沒有任何成果。我們正在努力的途中。哈利雅小姐只是碰巧手腳長得比較快而已。應該說,如果不這麼告訴自己,根本沒辦法努力吧?」
一個才剛升上國三的十四歲小女生口氣居然這麼狂妄,可是話雖如此,蒂雅娜和康雄也無法反駁。
「以我的立場來說,哥哥你的環境太輕鬆了。像我要考大學那年剛好是大考廢止的第一年耶。在沒有任何事前情報的情況下,我只能靠自己的努力,現在才不是拘泥在青蛙的小孩是青蛙這件事的時候。要是一個不小心,我搞不好會在還是蝌蚪的時候就被水蠆或田鱉吃掉了。」
「水蠆?田鱉?」
明明就知道比目魚卻不知道日本代表性的水棲昆蟲嗎?只見蒂雅娜困惑地歪著頭。
「當然啦,我還必須搞清楚該朝什麼方向努力,不過我覺得努力這件事不管到了幾歲都不會白費。所以你們看。」
說完,和香嫣然一笑,將雙掌伸到兩人面前。
康雄和蒂雅娜兩人好奇地盯著和香的手,此時她的掌心突然冒出一道光,雖然只是像火柴火焰一般的大小,不過確實有一道火光漂浮在半空中。
「咦!」
康雄在驚訝之餘忍不住發出聲音。
「和香……為什麼你……」
連蒂雅娜也不禁屏息,輪流看著和香發出的小小火焰與和香的臉。
「耳濡──」
「……呃,我想想,目看?」
「是目染啦。畢竟我又沒辦法像哥哥那樣把爸爸叫過來,所以能做的事情什麼都得做不是嗎?我是不覺得我可以戰鬥啦,而且我也不知道這樣能派上什麼用場……唉──這個果然很費力。話說回來,我剛剛才去借過你們家的浴室而已,這下子又流汗了,真是敗筆。」
看來是魔力的量還沒有那麼充足吧。
和香只讓火柴大小的火焰出現幾秒鐘而已就已經汗如雨下,不過即使如此,跟連準備魔導都做不好的康雄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和香,如果你不介意排在上校之後,可以再去洗一次。」
「嗯,就這麼辦吧。那我走了,我只是來拿飲料而已。」
和香說完,從冰箱當中拿出似乎裝著紅茶的寶特瓶,接著走上二樓去了。
「……那個也算是天分嗎?」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
和香與康雄的條件確實沒什麼不同,而且她也時不時會在康雄旁邊聽蒂雅娜授課。但就算這樣,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超越康雄,自行發現生成火焰的方法,實在值得吃驚。
「看來我真的不能輸了。」
「是啊……不過現在禊就交給我們處理,請你認真面對學校的課業。請你不要再偷偷進行魔導修行嘍。」
「嗚……好,我會盡力。」
在學校做過一次的康雄忍不住別開視線。
「你做了吧?」
結果直接被蒂雅娜看破。
「哈哈……哈哈哈……」
「其實也沒關係啦。可是千萬不能著急。正如上校所說,康雄你有連上級祭司都比不上的鎮魂歌,所以請你一個一個難題確實照順序解決。」
「是。腳踏實地的努力最重要對吧?」
「沒有錯。那句話該怎麼說……千里之行始於尾下〈SHIPPO〉!」
「是足下〈IPPO〉。人類又沒有尾巴。」
「才不是。聽說地道的東京人都會把『HI』和『SHI』搞混。」
「我說你,為什麼總會知道連我也很難吐槽的知識……嗯?」
「啊。啊、啊!這個應該怎麼辦才好呀!」
康雄聽見震動的聲響於是回頭看去,只見桌上有一隻沒看過的手機正在震動。
「這不是最新機種嗎?」
最新型的YOI.PHONE,粉晶銀。
康雄在心裡想母親還真是大方的同時,看見來電畫面顯示的名稱是「圓香」,於是無力地垂落雙肩。
「那個綠色的地方,往旁邊滑。」
「好、好、好的……你、你豪〈MOHI MOHI〉!」(註:正確說法應該是MOSHI MOSHI)
儘管康雄很想吐槽她連這種時候都把「HI」和「SHI」搞混,不過當他看見注意到自己吃螺絲而羞紅著一張臉的蒂雅娜馬上換成一張正經八百的表情,也跟著皺起眉頭。
「對……是的。咦?可是已經在十分鐘前……這樣啊,我明白了。我現在馬上回去。我想應該沒事,只是上校沒有手機,所以我去找她。好,再見…………呃……我該怎麼掛斷才對?」
「按一下那個紅色的地方。」
「啊,已經斷了。」
「應該是媽媽那邊掛斷的吧。她怎麼了嗎?」
「她說她洗完澡之後想回到這邊來,可是沒有鑰匙,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
「咦?可是哈利雅小姐已經回去……這樣啊,你說的十分鐘指的就是這件事啊?」
「是的。我先回去一趟。鑰匙只有兩副,其中一副我交給上校了。」
「嗯,我知道了。」
「如果你也想洗澡,請你跟我聯絡。還有為了以防萬一,我也會打一副我的房間備鑰給你。」
「好,我知……嗯?咦?備鑰!」
「那我先告辭了。」
康雄瞪大了眼睛思索著他差點就放置不管的發言,不過蒂雅娜似乎認為不能讓圓香久等,於是加快腳步離開。
康雄失神地看著被關上的門扉,腦子裡的許多念頭突然開始天旋地轉,讓他幾乎頭暈目眩,然而──
「放心吧。人家的意思是會做我們家所有人的備鑰。」
理應走上二樓的和香卻從樓梯上方探出頭來
「就就就是說啊,果然是這樣,我知道,早就知道了,就是這個意思嘛!哈哈哈!」
「說實話,哥哥你到底做了什麼想像啊~」
「閉嘴啦──────!你也不要每次都在那裡偷聽──────!乖乖給我滾回二樓去──────!」
「餵──康雄、和香,你們在吵什麼?浴室的牆壁已經沒了,你們晚上別太吵。」
玄關爆炸、汽車爆炸、浴室牆壁開洞,他現在才不想面對就像發現五十嵐有個青梅竹馬的正妹女友一樣的異世界交流。
會錯意也好,雜七雜八的要素也罷,多追求些羅曼蒂克的想像又不會遭天譴。
可是現在擺在康雄眼前充滿現實的未來,已經確定是明天會在學校如坐針氈地被人追問蒂雅娜的真實身份了。
※
「我是怎麼了?總覺得莫名地不爽。」
在自己家中房間複習今天課程內容的翔子,注意力突然有一瞬間中斷,於是她從椅子上站起。
「啊……身體好僵硬……嗯唔唔。已經十一點了啊……呼啊~」
用來念書的書桌已經從小學生時代使用至今
,她拿起放在書桌旁充電的手機,時間正好超過晚上的十一點不久。
她漫不經心地解除螢幕鎖定,接著看見顯示在桌面上的APP圖示當中,有一個表示收到新訊息的①正亮著。
「……」
她知道這是誰傳來的訊息。
是康雄的解釋ROPE。
「……哼,什麼嘛,自作多情。」
她本想伸出拇指按下ROPE的圖示,卻怎麼樣都提不起那個興致。
反正不用看也知道他傳了什麼內容過來。
肯定是解釋那兩個漂亮的外國女生的事吧。
其實翔子也不是真心覺得那兩個奇妙的少女會是康雄的女朋友。
她真的嚇到的場面也只有走下計程車的那個時候,畢竟那不管怎麼看都像是連續劇或電影才會看到的親吻場景,她著實嚇慌了。可是依康雄的個性來說,他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不對,正因為她無法壓抑,所以付出過多的力氣試圖壓抑,才會說出那種話。
那明明不是她的真心話。不,正因為是真心話……
她也明白自己說的話有多麼不講道理。
畢竟不管再怎麼徇私看待他們兩個人,翔子和康雄也只不過是單純的點頭之交。
要說她是朋友,現在還稍嫌不足。
就連她和康雄距離最近的國中時期,若不是被逼成那樣,他們也不會交談。
而且「親朋好友職業研究」當時已經是他們說過最多話的時候了。
二年級結束之後,他們因為換班而分開。接著過了三年,直到上個月他們碰巧在補習班重逢為止,康雄一直忘記自己的存在。
換句話說,翔子幾乎不了解康雄的事。
雖然她知道康雄家在哪裡,不過康雄卻不曉得她知道這件事。
「自己在這邊七上八下的,像個傻瓜一樣。而且我這樣完全是個跟蹤狂嘛。」
胡亂猜疑一個感情不算太好的男生的異性關係。
「可是……我有什麼辦法?」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在意康雄。
只要冷靜下來思考,就會知道這是一種戀慕。她並不想把自己當成幼稚到無法承認這一點的小鬼,所以她可以承認。
恐怕她從國中二年級開始,就一直喜歡著劍崎康雄。
只是喜歡的理由太過薄弱了。
現在仔細想想,那件職業研究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能讓她如此喜歡康雄的要素。
「有什麼辦法嘛!我那時候不習慣跟別人相處啊,只要有人對我稍微溫柔一點,那當然會被他牽著走啊!」
她並不覺得對方是出於喜歡才做出這種事情。
想必也不是深思熟慮後才採取的行動。
在那之前,若是深思熟慮後才做出那種舉動的人,她可能就不會介意到這種地步。
「蒂雅娜……是嗎……」
當時她的腦袋一片空白記不太清楚,不過她馬上就知道那是暱稱,而且他們還直呼彼此的名字融洽地交談,看起來真的非常親密。
「真好……」
翔子心不在焉地再度坐回椅子上,接著拿起自動鉛筆在桌上的筆記本里寫下「翔子」兩個字。
「~~呃!」
她逕自面紅耳赤,接著用力擦掉筆記本上的字。
「睡覺吧,睡著之後全忘了吧。半夜想事情很容易弄得一團亂。唉~而且最近也覺得眼睛很疲勞!啊~!」
一瞬間被少女迴路支配,使她做出徒勞又過度羞恥的行動。翔子大叫一聲,仿佛要將這段過去消除一般,接著走到壁櫥前將被褥從裡面拉出來。
「………………~~哼!」
床鋪好之後,她又把臉埋在枕頭裡,羞赧地抱著頭。
「我是笨蛋嗎?」
她並未把亂糟糟的劉海整理整齊就起身。
「去洗澡刷牙然後睡覺吧。」
她搖搖晃晃地來到房間角落,從衣櫃裡拿出內衣褲然後往樓下走。在更衣間隨意地褪去衣物,接著丟到洗衣籃里。
「奇怪?」
插圖p190
翔子站在鏡子前,感覺到一股異樣感。她和昨天穿著同一套內衣褲。
她在心中思考著自己昨天難道沒有洗澡嗎?然後迅速想起來了。
「啊~對了,我昨天好像沒換睡衣就直接睡著了。嗚哇,我到底在耍什麼寶啊?居然連沒洗澡這件事都忘了。」
這幾天早上起床總是覺得身體狀況很差。
頭痛得要命,而且身體覺得很沉重,奇怪的地方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撞出來的瘀青,身體還有種類似肌肉酸痛的感覺,她簡直快受夠了。
今早之所以沒發現這件事,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
「奇怪?可是我洗過澡了吧?」
洗了。應該洗過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記憶中強烈刻有「洗過澡」的印象。
然而從今早開始的行動以及身體的印象卻頻頻背叛她的記憶。
她總覺得身體和頭髮莫名油膩。
「搞什麼?我已經傻到連自己有沒有洗澡都搞不清楚了嗎?」
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深深沉溺在少女迴路沉溺到忘我才對。
「算了,不想了。真是夠了,今天洗乾淨一點就行了。」
她迅速轉換心情,脫下內衣褲塞進洗衣袋中,接著走進浴室。
「……不要緊。今天我沒有靠近阿康,應該不會被他發現才對……呃……」
翔子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住就快把蓮蓬頭往地上砸的手。
「我的頭腦有問題了!嗚呀啊!」
心裡想著要趕快洗完澡的她動手轉動的是水龍頭開關,當冰冷的水從頭上蓮蓬頭灑出來時,她發出了尖叫。
「……幸好不是熱水。」
翔子的家很老舊,浴室的水龍頭是冷熱水分開的。
而且因為熱水器也年代久遠了,沒辦法很精確地調整溫度,要是一口氣把熱水那邊的水龍頭轉到底,流出來的水溫會燙到嚇死人。
翔子力不從心地一邊動手冷卻完全欠缺冷靜的自己,一邊默默地洗淨頭髮和身體,告一個段落後便將身體泡在浴缸當中。
「呼……」
今天在各方面都已經沒救了。既然沒救,那就徹底擺爛吧。
就是因為有人逃跑,才會有人追上來。所以她要好好面對事情,整理自己的心情才行。
翔子迷迷糊糊地回想她在OZONE所澤店巧遇康雄之後的情景。
接著她想起來了。那個女生的名字叫做蒂雅妮絲.克羅尼。
她有著一頭美麗的金髮和白皙的肌膚。從她完美的日語遣詞用字中,還可以窺見她自身周到的禮儀。
她為了自己與康雄重逢那天在夜路上發生的事道歉,或許是因為如此,導致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非常僵硬。不過只要她一笑,她的面容想必會讓大多數男人都為之傾倒。
一頭金髮配上奇妙的翠綠色眼眸明明就是色彩繽紛、引人注目的要素,但她身上文靜高雅的可愛氣質卻讓人完全感受不到那份花俏。
在不讓翔子察覺到的數秒間,她那副體貼康雄久等的表情。
對自己道歉時,那副簡直小題大作的真誠。
但是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卻是一個嚴謹又強悍的女性。
她平常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但想必是個會在關鍵時刻表現出強韌特質的信念堅強的女性吧。
她那天跑走的動作實在有點不像人類辦得到的舉動,她的體能一定也很優秀。
「啊,我知道了……」
這一瞬間,翔子發現了。
「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現在冷靜下來面對這件事,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看到那個叫做蒂雅娜的女生和康雄那麼要好,會覺得內心焦躁了。
「呼……嗯!」
可是能不能接受這件事又另當別論。翔子吸了一口氣憋住,接著心一橫,把頭整個浸入浴缸當中。
那個女生是以前的自己夢想成為的樣子。
沉穩、可愛、能夠坦率地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心中確實抱著一個堅強的自我──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但是笨拙如我,後來卻成了一個陰沉、怕生、在意他人的目光、低著頭不讓人看見一絲開朗的笑容、而且還無法說出自己真正的心聲、就算被人嘲弄還是卑躬屈膝地笑著──這樣一個無藥可救的女孩子。
自己在國中時期已經發現自己沒辦法變成那樣的人了,所以才會放棄追求。
所以才會變成現在的自己。可是……
直到現在,自己還是陰沉到會猜忌根本不算熟稔的阿康的人際關係,還是怕生到無法好好面對阿康。明明就有想說的話,卻假裝不在意,把自己隱藏在大而化之的個性下,獨自傻笑。
自己根本就沒有改變。
進了高中之後,從前的人際關係完全歸零,本以為這是一個改變的機會。
所以朋友變多了,也變得敢去跟男生說話了。只要對方不認識以前的自己,就算是同一所國中的人,也都相處得很好。
可是到頭來,那只是換了一件內心的衣裳罷了。
衣服脫了之後,還是那個龜縮在殼內的國中二年級的自己。
自己分明是想成為像她那樣,在心儀對象面前能夠不加矯飾歡笑的女孩子。
像現在這樣吃莫名其妙的飛醋,還不正眼看康雄傳來的ROPE訊息的自己簡直像個傻瓜一樣。
必須道歉才行。可是該說些什麼呢?
說自己太過在意他,所以講話才會那麼不可愛。這種話說了又能怎麼樣?
再說自己跟他的關係又沒有那麼親密。
他鐵定會覺得自己這個人自我意識過剩而傻眼。
可是……
「嗚……」
開始覺得痛苦了。
她在思考途中這個最差的時間點快速離開水中,卻因此窺見更多現實,讓她忍不住感到沮喪。
儘管已經吸進了一大口氣,但或許是因為整顆頭都浸在熱水裡的緣故,翔子總覺得有些暈眩。
難道腦子裡想著傻事,行動也會跟著變傻嗎?想歸想,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泡太久了嗎?當她這麼想的瞬間,她的視野突然一片血紅。
「啊……好像不太妙……」
翔子喃喃道出這話的當下,她的意識便落入黑暗當中了。
※
正當康雄為了匯整現代社會的報告而坐在書桌前時,他的手機發出「叮咚」一聲,ROPE軟體的圖示上顯示著有新訊息的記號。
他打開一看,原來是蒂雅娜傳來的訊息,說她找不到哈利雅。
『上校還沒回去那邊嗎?』
康雄對著畫面中的「蒂雅娜」聊天室輸入回復。
『她還沒回來。你還在外面找嗎?』
『是的。但我也不能讓圓香等太久,差不多該回去了。從你們家跑出來已經111☆♪→11☆11→→』
「嗯?」
面對這一連串突然傳過來的數字和符號,康雄不禁蹙眉。
緊接著下一秒,一隻Q版造型的可愛系兔子淚流滿面的貼圖又傳了過來,康雄大概理解發生什麼事了。
『有沒有在哪個地方看到「KA NA」或是「AIU」的按鍵?』
這句話傳出去後──
『我弄好了!』
傳回了一句似乎很開心的話。
此外還外加一個比著勝利手勢的噁心系可愛兔貼圖。
「不會轉換輸入法,可是卻會傳貼圖啊?」
康雄忍不住苦笑一聲。
『已經出來找一個小時了,我想差不多該回去一趟。』
原來如此,她原本想打的是「1個小時」。
然後現在因為怕自己輸入法又變不回去,所以才打「一」。
「直接打漢字就行了嘛。」
過去曾經有一段時間很流行把還不習慣電子產品的母親所發的電子郵件當梗寫成的書籍,蒂雅娜傳的這些訊息就有點像裡面的內容。
「對了,結果我也沒問安特.朗德的語言是什麼。」
自從哈利雅出現之後,既不得安寧也沒有閒暇,加上哈利雅也不輸蒂雅娜,說得一口漂亮的日語,讓他完全忘了要問這件事。
『她會不會是去喝一杯放鬆了?』
『喝茶嗎?』
「不是,是酒啦,酒!」
康雄不禁出聲吐槽。他看了看時鐘,現在已經超過十一點了,就連高中生都知道,一個老大不小的人才不會在這種時間出門去喝茶。
可是既然蒂雅娜不知道「喝一杯」這個詞是「去提供酒精飲料的飲食店」的慣用語,代表她或許只是單純以為這句話省略了目的語而已。
「奇怪?可是英文的drink也有喝酒的意思吧?」
說不定只是蒂雅娜沒有喝酒的習慣而已。
康雄的確沒見過蒂雅娜喝酒,而且他也不知道雷斯提利亞的飲酒限制到幾歲,更不知道她本人能不能喝酒。
康雄還要過兩年才能喝酒,到時候他能借著諸多正當理由,和蒂雅娜一起喝酒嗎?
不對,在這之前應該是和父親喝吧?
「……或者也有可能根本不是喝酒的時候。」
變成勇者和大學生都當不成的二十歲無業游民,這個可能性並不是零。
康雄為了甩開這個驚悚的預測,想起四月出生的自己已經被賦予選舉權這件事。
如今不僅國政等級,就連地方行政也沒有進行選舉的行程,不過當投票券寄給自己的時候,心境是否會產生某種改變呢?
他對政治一點也不了解,可是為了活用自己這一票價值,他會不會想要再多學一點呢?
「一旦想要認真當個大人,還真是很傷腦筋啊。」
哈利雅說雷斯提利亞的成年年齡是十五歲,那是不是代表當他以勇者身份前往安特.朗德時,大家會以一個成人個體尊重他,但是相對的,他必須背負著一份重責大任才行呢?
父親和母親他們都背負過嗎?
『總之我差不多該回去了。畢竟我拜託圓香看家就跑出來了,康雄也還沒洗澡吧?我回去之後,你要衝個澡嗎?』
「…………………………我說啊……」
趁現在母親還在那裡趕快借一借,這樣對精神衛生還比較好。
下一秒,康雄明明在自己的房間裡,卻因為深怕和香也在這裡而環顧四周。
就各方面來說,這對心臟都不太好,他真希望蒂雅娜能少說這類話。
如果這是普通的女孩子,好比是帶刀同學開的口,到時候不管和香說什麼,他也絕對無法裝作若無其事。
『不了,雖然你不在家不太好,但我還是現在先借來洗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請你別太在意我,慢慢洗吧。』
還真是乾脆。
「趕快過去,趁蒂雅娜回來之前趕快離開吧。」
蒂雅娜家中已經搬進最基本的家具和家電了,不過還有一些東西尚未送到,據和香所說,似乎「非常冷清」。
雖然這是康雄第一次走進女孩子的房間,不過說到底,蒂雅娜一直到前幾天為止都住在劍崎家,以這層意義來說,他並不會太緊張。
反過來說,家裡的浴室選在蒂雅娜的房間變得更有女人味之前壞掉,或許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康雄準備好內衣褲和毛巾打算下樓。
「還是未讀啊?我看還是不能用ROPE,應該直接找她談才對……」
他看著和翔子的聊天畫面,傍晚送出去的解釋訊息到現在還沒顯示已讀。
可是都已經傳出去了,事到如今也不能取消。
所以現在只能祈禱她有反應,慢慢等待了。正當康雄這麼想的時候──
訊息悄悄顯示為已讀。
「哦!」
這個意料之外的進展固然讓康雄感到吃驚,但下一秒傳送過來的訊息更令他驚訝。
『我去找你喔。』
「…………咦?」
平鋪直述,就這幾個字。
『咦?你說找我?是要來我家嗎?』
康雄不假思索傳出回復,但這句話卻始終沒有已讀。
「搞什麼?」
不只對話不成立,就連文字看起來都很驚悚。
就算知道打錯字或選錯文字,但當自己正在騎腳踏車移動或者是在匆忙之下,確實常常會就這樣直接傳送出去。
翔子大概真的有什麼急事讓她無暇查看手機,直到現在看到,這才匆匆忙忙地回復……
「不是啊,但會選在這種時間傳嗎?」
再怎麼說,現在都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
康雄剛才雖然很後悔自己沒有當面和她說清楚,但他想解釋的事情並沒有緊急到需要在深夜火速見面解決。
『你現在過來太晚了,不能明天之後再說嗎?』
無論如何情況都很令人擔心,康雄於是傳出這一則訊息,但一樣沒有已讀。
果然很奇怪。
康
雄心一橫直接打電話過去,可是電話沒有響幾聲就轉接成語音信箱了。
「太……太詭異了吧?」
他又重撥了幾次,但完全感覺不到對方有要接聽的意思。
不對,好像有什麼聲音。
是震動的聲音。
配合著電話的撥號聲,他聽到震動的聲響從某個地方傳來。
「……咦?」
震動聲?
為什麼他會聽到這種聲音?
轉接語音信箱後,康雄把電話掛斷,這時震動聲也跟著消失。
然後他再重撥……
「!」
康雄以撞倒椅子的力道在書桌前跳起來。
裝著輪子的椅子因此衝撞房間角落的書架,使許多東西紛紛掉落,但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電話最後又轉接到語音信箱,震動的聲響也隨之消失。
但康雄還是把手機拿在耳邊,就這樣盯著某一點。
窗簾中心點微微敞開的窗外。
隱隱約約看得見外頭。
震動的聲響就是從窗外傳來的。
不過現在連這件事都無關緊要了。他看得見。確實看見了。
那道血紅的光輝。
「不……會吧……」
康雄隔著一片窗戶,只看得見禊的一隻眼睛,但它的臉龐大概和搗毀浴室的那個禊相同。
從房間裡透出的燈光照進無聲迴旋的黑色火焰中,康雄隱隱約約看得見深處。
父親在這裡。母親在附近。蒂雅娜正在趕回來的途中。
對方只有一個。這次一定要打倒。
但這個禊……
「你……你是帶刀同學……是嗎?」
「咕嚕嚕嚕嚕嚕……」
它在浴室打破牆壁闖了進來,但這次卻只是隔著窗戶玻璃盯著康雄看。
「雄…………」
「咦?」
「……劍……崎康…………」
這道聲音和亞雷克榭.禊當時相同,宛如從地底湧現的嗓音,讓人不禁心生恐懼。
即使如此還是聽得出來這個禊以女性的聲音做為基底。
康雄這是第一次知道,正如每個禊的「宿主」──也就是生命不同,它們的聲音也不盡相同。
「……劍……崎……康……雄……」
「啊……啊啊,不會吧?」
亞雷克榭.禊為了尋求勇者英雄而來到這裡。
那麼這個口中念著自己的名字,而且還二度造訪劍崎家的禊……
「這是……怎麼一回事……帶刀同學是禊?可、可是為什麼……」
如果這個禊是翔子,那麼意思是翔子很久以前就死掉了嗎?
不對,翔子死掉這種假設再怎麼說都太過牽強了。
首先,翔子應該和安特.朗德沒有任何關聯才對。
事情到底是如何發展才會讓翔子變成禊呢?
不管結果如何,想到這個禊擁有破壞浴室的力量,以及面對哈利雅時的身手,無論裡面裝著什麼人,都不是康雄應付得了的對手。
還是只能叫父親過來了。大叫說不定會刺激到禊。
康雄打消以聖劍召喚把身在家中的父親叫過來的念頭,企圖慢慢移動走出房間。
「嘎嗚!」
隨著一聲詭異的叫聲傳出,禊的身影也突然從窗外消失了。
「咦?」
與此同時,傳出某種硬物從陽台落下的聲音。
「怎麼了!」
不祥的氣息從窗邊消失,搞不清楚狀況的康雄忍不住掀開窗簾。
不知道為什麼,他並未想到會被人從外頭攻擊。
窗外的景色和平常一樣,是一片夜晚的風景。
可是他發現隔著一條馬路,對面人家的屋頂有異狀,於是打開窗戶衝到陽台上。
「咦……」
是光之蛇。
光之蛇從對面人家的屋頂捉住禊並鎖住它。而握著這條光之蛇尾巴前端人……
「哈利雅小姐!」
沒有錯。
她身上穿著到頭來還是沒有歸還的運動服,頭上戴著嵌有寶石的頭飾。
是眼睛的錯覺嗎?還是光之蛇受到反射呢?寶石似乎發出一道模糊的光線。
那就是那把蛇骨之瑪爾費克的型態嗎?若真是如此,那確實是不負蛇骨之名的雄姿。
不管怎麼樣,幸好哈利雅沒有打倒禊而是抓住它。
萬一它被打倒,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影響。
康雄首先鬆了一口氣,接著對哈利雅揮了揮手。
「!」
這時候哈利雅也注意到康雄已經看見她了。
「奇怪?」
但是哈利雅起身後卻轉身背對康雄。
「哈利雅小姐?」
轉身前一刻的哈利雅露出在昏暗的夜晚中也能看得很清楚的悲傷容顏。
「咦!」
她轉身後便頭也不回地向上跳躍,馬上就消失在康雄看不見的地方了。
當然,光之蛇和疑似翔子的禊也一同被她帶走。
「剛才這……到底……是怎麼……哈利雅小姐跑哪兒去……對了,要告訴蒂雅娜……!」
得快點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所有人才行。
正當康雄要回到家中呼叫所有人的時候,他的腳踢到了某樣東西。
「這是……」
是手機。
是一隻裝著單調的透明手機殼,而且型號有點舊的YOI.PHONE。
他隨便按下一顆按鈕,接著畫面顯示出幾乎會讓人誤以為還沒變更預設值的解鎖畫面。
而畫面上的未接來電則顯示著「來電:阿康」。
「搞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康雄使力握緊那隻手機,然後為了把這個狀況告訴父親與和香,衝出了房間。
「那個嬌小的禊是翔子小姐?」
「然後哈利雅小姐把她擄走了?」
「康雄,你確定沒有搞錯嗎?」
回到家的蒂雅娜、和香以及父親一開始對康雄說的話半信半疑。
就算康雄把翔子的手機拿給他們看,他們也沒有馬上相信。
此時位於劍崎家客廳落地窗外的小庭院突然發出一道閃光,所有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而望向窗外。
「開門!快點!」
落地窗外的人是在蒂雅娜房裡等待哈利雅回去的圓香。
她露出嚴峻的表情,當英雄一把落地窗的鎖打開,她便快速衝進屋內,同時手裡變出一支魔杖。
「是禊。」
「什麼?」「咦!」「你說什麼!」「怎麼會……」
四人分別發出不同的反應,同一時間,康雄看了看掌中的手機。
「庭院有兩個,馬路也有一個。但應該不只這些!要是不快一點解決,搞不好會釀成災害!」
無數的禊。小型的禊。還有哈利雅。
「看樣子……」
英雄無奈地搖著頭。
「看樣子我們從一開始就被耍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