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章 「孩子們」的世界(2/2)
不過她馬上改變某種想法,嘴裡呢喃著:「難道說……」
「阿康,你在家是不怎麼和爸媽說話的人嗎?」
如果是在上個星期之前,他或許能說沒有那回事。
但他在三天前才知道雙親重大的過去,以結果而言,他不得不說劍崎家的交流狀況非常地差。
但反過來說,若他早就接受父親以前是勇者這件事,說不定會對他以後的人生產生影響。
翔子把康雄的停頓當作默認,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算了,這也沒辦法~我們學校的男生到現在還有人用老太婆叫自己的媽媽呢!現在是和父母說話最不投機的年紀嘛。」
康雄和其他人在「和雙親說話不投機」的內容上有很大的不同,但他無法否認自己的確有這種傾向。
「可能吧……」
所以他曖昧地點了頭。
「是說,就算我不知道,看了這個總會知道啊。阿康你該不會是冒失鬼吧?」
「咦?……啊!」
翔子用手指圈起康雄的全身。
康雄這才想起自己從高中直接來到補習班。
雖然他把書包放在座位上了,不過西裝外套上的徽章繡著學校的名字,而且武丘的學生人數很多,在所澤到處都是,所以也有人光看制服設計就會知道。
「……總覺得我最近盡做些丟人現眼的事情……唉……」
原來他對女生沒有抵抗力到只是和人家開心聊個天就喜上眉梢,連自己穿著什麼衣服都忘記了。
他犯了一個普通人絕對不會犯的失敗,這種羞恥心和自我厭惡讓他的血壓攀升,流下緊張不安的汗水。
「好了啦,你也不用這麼沮喪啊,這樣很有你的風格。」
這句滿是吐嘈點的淺薄安慰,更挖開了康雄的內心。翔子不知道是否明白這一點,又將話題轉回去。
「我剛聽到你考上哪所高中是滿之前的事了,應該是國中畢業的時候吧。」
「是、是喔。」
原來如此,現在的確不會想到那麼久以前的事,但如果是當時,可能會憑著當時存在的淺薄緣分,從某個人那裡聽說自己考上哪間學校。
「我媽跟我說的。」
不對,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是這樣。
要是從同學年的同學口中聽說那倒還好,可是為什麼會從翔子媽媽的口中得知呢?
雙方家長是朋友──這怎麼可能。
至少在昨天的蒂雅娜跪坐事件時,母親雖然記得帶刀這個姓氏,反應看起來卻不像是朋友的感覺。
「你的臉上寫著莫名其妙。」
另一方面,翔子甚至對他的混亂顯得樂在其中,實在有夠惡劣。
「也對啦,如果要讓你理解,最快的方法就是讓你來我家了。」
「啥?」
女生的家。
那種地方是比安特·朗德還要遙遠的異次元。
再說了,翔子是直到昨天為止都不記得的存在,對康雄來說,無異是實質上的初次見面。
無論如何,就各種意義來說,康雄都抗拒去她家,更何況考慮到蒂雅娜和禊的事,他也不應該隨便到處移動。
「不過呢,實際上我們現在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我也不太能接受你跑來。所以真相就留到下個星期再說?」
「啊……好。」
簡單地說,去翔子家這件事──沒了。
但是康雄發現自己心中已經做好去翔子家的準備了,他在心中抱著頭,對自己膚淺的興奮感到羞恥。難道他真的是個笨蛋嗎?
「不過既然你能在武丘安然度日,選志願應該遊刃有餘吧?我聽說你們學校的偏差值最近上升了。」
「咦?啊,呃,我也不知道。我在學校的成績沒有那麼好,一切都要從現在開始努力。」
武丘高中的偏差值和上榜實績的確在最近幾年節節攀升。
但並不代表所有在校生全都配合著這波成長而變得優秀。
康雄的成績落點大概維持在與國中時代不變的位置,沒有留級的疑慮,但也不算名列前茅。
因此他的回答算是非常坦白表達出自己的處境,但翔子似乎把這個回答當作謙遜,輕描淡寫回了一句「這樣啊」,便進展到下一個話題。
「那你上大學之後,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上大學之後想做的事?」
他剛剛明明說現在才要開始選志願,為什麼她還要重複問一樣的問題呢?
「不是,我剛剛說了,我還沒決定去哪間大學,連念哪個學系都完全……」
就在他又要說出相同的回答時,翔子不知為何搖搖頭。
「大學或科系?不是啦,我是問你上大學之後想做什麼。」
那不是一樣嗎?
「嗯,譬如你想去念法律系,然後考司法考試,或是去醫學系,將來當醫生的話,那就一樣。不過你還沒決定要念什麼系吧?那有沒有其他想做的事?」
「其他?」
「比如說,去聯誼然後一口氣灌酒,結果酒精中毒送醫。」
「我到底是去大學幹嘛的啦。」
面對搖擺不定的康雄,翔子舉的例子實在太過方向錯誤,讓他忍不住吐嘈。
但他總算明白翔子想問什麼了。簡單地說,就是他在高中生、考生的這段期間,有沒有什麼想做卻不能做的事。
可是說到底,他連自己要去什麼學校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想在那裡做什麼。
「我現在……」
所以康雄正想說「沒有任何想做的事」──
「……我……」
卻說不出口。
翔子不改臉上的表情,靜靜地盯著康雄。
不知道為什麼,康雄此時感覺到她有些顧慮自己的心思。
為什麼他無法說出自己沒有任何想做的事呢?
升上高中三年級、進入補習班、大學入學考,這些現實關卡逼近自身也只是最近的事。
以前他也接受過學校的志願諮商,但是他從未把這件事當作自己人生中的真實關卡。
他就這樣迎來高中三年級的春天。
這才發現選擇就讀大學的不是自己的意志,而是成績單。
「我會去念自己考得上的大學。」
這是在學校的朋友之間,經常出現的一句話。
康雄他自己也說過好幾次,也從朋友口中聽過好幾次。
只是現階段,康雄還是不知道那間「考得上的大學」在哪裡。
是指離家近的地方?偏差值高的地方?就業率高的地方?各種難以取得的資格證照合格率高的地方?可以進行特殊研究的地方?可以一個人住的地方?
他可以任選一個,並為之加上理由,但這麼一來,他認為那個選項就
不再具有真心的理由,變成他過去曾經在某處聽說過的,而且也是自己過去曾經數次對別人說過的,缺乏內涵的內容。
前往自己能力所及的地方,並不是說這種人不好或是沒有內涵。
而是康雄發現,倘若他現在說出口,那麼對他想珍惜的事物,就不再具有說服力。
「我現在沒有任何想做的事。」
他不想說出這種話。但是就算他現在胡扯、敷衍、演一出自己設計好的劇情來討翔子歡心,實際上也改變不了什麼。
大學入學考明明就是人生一道大關卡,但康雄卻認為只要用功念書,明年三月他就會考上某間大學。他對這麼想的自己感到很吃驚。
只要用功念書就會考上。
那麼他到底是為什麼要為了反對父親前往安特·朗德,而搬出如此輕鬆的「考試」呢?
父母親明明就在煩惱著未來的人生該讓天秤傾向家庭還是安特·朗德,他卻把自己放在那些賭命之人面前的選項上,他的想法實在很粗淺。
現在的他面對自己的未來,並沒有積極的意志。
無論康雄怎麼反對,父親也未曾說過他會「重新考慮要不要去安特·朗德」,難不成就是因為感覺到這一點了嗎?
蒂雅娜與禊搏命戰鬥至今,要康雄在短時間內做到和她一樣的覺悟,不管怎麼說,這都太亂來而且不公平了。
但是如果將他和蒂雅娜的覺悟擺在一起,然後問別人會將援手伸向哪一方。是要選現狀「只要在和平之國用功念書就能升學」的康雄,還是「除非藉助勇者之力,否則國家或許會滅亡」的蒂雅娜,一百個人里大概全部都會選擇蒂雅娜吧。
更何況父親還誇下海口,會讓康雄與和香讀到私立大學的研究所,甚至連結婚資金都會出。
康雄不太懂一個上班族怎麼會存到這麼多錢。
不過既然存了這麼多錢,就算父親辭職跑去安特·朗德,留下來的三個人也不至於淪為餓殍,如果有問題,母親也可以出去工作。
再說,康雄即將高中畢業了,雖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性,但他也有不升學,直接就業,獨立賺錢這個選項。
英雄和圓香應該只是拘泥在不想讓康雄與和香傷心這一點,所以才猶豫著該不該讓天秤倒向安特·朗德吧。
『……謝謝你!謝謝你相信我!』
康雄能超越隱藏在蒂雅娜那小小聲音中的生存覺悟嗎?
正當他這麼想而垂頭喪氣時──
「…………啊。」
當腦袋浮現蒂雅娜的臉龐時,突然點亮了康雄心底的一盞小燈。
那就像遠本應該熄滅的火團底下還殘留著些微熱度,大概就是這種不太可靠的能源。
『謝謝你的誇獎。我還是第一次被雙親以外的人讚美我的歌聲,所以……』
『康雄你對歌曲的造詣很深嗎?』
『真是太棒了!我不曾如此專精地學習唱歌,所以好羨慕!』
當時他被異世界的美麗魔導機士所唱的美麗鎮魂歌撼動了內心。
「……阿康,你還有在繼續唱歌嗎?」
國中同屆的翔子會知道康雄原本隸屬合唱團社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可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說出來,讓康雄無法壓抑心中的驚訝。
「……是啊。其實我高中也想繼續唱,所以加入合唱團社了。」
「嗯,可是沒有繼續嗎?」
「是不能繼續了。因為社員不足、指導老師調職,所以廢社了。我是文件上的最後一任社長。」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二年級的夏天,簡單來說,就是上一屆學長姊引退之後同時結束。反正我們社團也沒有讓旁人覺得廢社很遺憾的重要成績啦。」
「這樣啊,然後呢?」
「嗯,就是那個……我……我現在想要合唱。」
由於康雄一邊思考措辭一邊回答,使得他的視線不知何時落到了腳邊。
因此他漏看了原本表情不生動的翔子聽見康雄死命的回答後,從一開始的面無表情變成了有些泫然欲泣,並露出喜悅笑容的表情。
康雄的耳里迴響著回家之後,從客廳傳出的異世界祈禱歌。
雖然方向不太一樣,但回想起來,國中的時候,他第一次在合唱團唱的歌就是祈禱歌。
由卡爾·史坦作曲,出自禮文的「Gloria in excelsis Deo」。
國中音樂課本上的標題是「榮歸主頌」,是一首主流的外文四部混聲合唱。
彌撒曲本身就帶有祈禱的意思,因此大多做成不諳學問的信徒也能唱的歌詞和旋律。
對康雄來說,這首歌除了是他唱的第一首混聲合唱以外,不具任何意義。即使他知道讚美歌這個名詞,卻不知道「Gloria in excelsis Deo」這串文字是拉丁文,更別說代表什麼意思了。
不過這首曲子讓康雄第一次體會到所有合唱者的聲音、耳朵,還有嘴巴底端在大腦深處確實合一的一種激昂感,而且還意外地冠上「榮耀」之名。
他想要再一次認真地追尋只存在於自己體內的「榮耀」,以及旁人的歌唱聲與他自己的歌聲美麗交融時,讚揚那份激昂感的「榮耀」。
康雄不認為光用這種事情就能和父親與蒂雅娜的覺悟並駕齊驅。
但現在這個瞬間他領悟了,這個東西……這個東西正是他最低限度所需要的覺悟。
就像父親想要拯救安特·朗德那樣、就像蒂雅娜希望帶著父親前往安特·朗德那樣,他現在確實在心中立下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以康雄的情況來說,就是唱歌。
「我不會狂妄地說要去音大,只要普普通通地進社團或同好會就可以……嗯?」
「唉~原來是這樣啊~謎題總算解開了。」
翔子露出到目前為止最柔和的一抹笑容。
「真是辛苦你了。」
「……這跟辛苦……可能有點不一樣。」
他的確不希望合唱團社消失,因此做了所有他能做的掙扎。
但若要說到他是否賭上所有的高中生活掙扎,答案是完全沒有。
儘管在一切結束之後才察覺一股喪失感,但並沒有絕望到讓他的個性因此改變。
說到底,他又沒有像青春連續劇那樣,認真地把青春奉獻給社團。
事發當時他就這麼想了,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其實呢,我一開始在補習班(這裡)看見你的時候,還以為認錯人了。」
也就是說,翔子對康雄的長相併不模糊。
「國中時期的你很有精神,可是現在你的表情卻有種想要詛咒所有人生順遂的人,腳小趾都去撞到柜子的感覺。」
「我是不記得自己下過這麼明確的詛咒,不過你稍微說對了。」
他並沒有到憤世嫉俗到這麼具體的地步。
但是自從沒有社團活動之後,他的確失去了每天生活中的「幹勁」。
等到他發現時,自己總是羨慕著有「幹勁」的人,並且養成了自嘲的習慣──跟他們比起來,我真是沒用。
「可是我覺得我國中的時候也沒有特別突出啊。」
「你給人的感覺的確不像習慣運動的那群人,但我指的不是這個。」
翔子接著說道:
「你不是很會唱歌嗎?」
「算是吧,我也是有人這麼說才注意到,實在是自我意識低也該有個限度。」
得到他人的誇讚讓康雄感到害羞,不禁這麼脫口而出,結果翔子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不管自我意識低還是高,都是否定自身努力還有他人努力的言語。拼命做某件事的人才不會用這麼無聊的方式比較自己和他人。」
「帶刀同學……?」
意外強勢的語氣讓康雄畏怯。
到目前為止都很柔和的語氣,此刻卻帶著激昂的氣勢,連翔子自己都嚇了一跳,她難為情地大嘆一口氣。
「每個人拼命的方式都不一樣啊。先不說如果有自己想追趕的人或想勝過的人,你拿這個社會的標準或平均這種曖昧又含糊的東西來跟自己的細部做比較,又得不出什麼答案,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更解決不了什麼,只會讓自己心情很差,根本虧本。」
從翔子一口氣說完的這些話之中,或許就藏著她從國中到高中這段期間產生巨大改變的原由也說不定。
可是,康雄要問這種問題,以他們相處的時間來說還太短了。
「阿康你國中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你絕對不會做出和他人比較,然後嘲笑貶低自己的事。」
「我……
有嗎?我有點記不得了。」
康雄的確從國中開始就不是班上的中心人物。
成績也不算頂尖,運動是不差,但也不是很在行。
國中的合唱團社和高中一樣,不是什麼名門學校,他也不像學生會成員那樣,曾經站在顯眼的立場上。
「你真的不記得了?」
他的國中時代是如此「一無所有」嗎?
「連告訴我這些話的人就是你也不記得了?」
「……咦?」
「你說,嘲笑自己、讓自己低人一等,這樣有什麼好處嗎?這樣只是配合周遭,讓自己難受罷了……你不記得嗎?你連這個都忘記了嗎?」
『阿康,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難道你是說……」
『雖然我還不太懂大人……到底是什麼,可是,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職業研究那時的事?」
康雄再度挖掘那沒什麼自信的記憶,這時翔子有些泫然欲泣,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我家是居酒屋,又沒有其他可以訪問的人,我想說家裡開店是個滿不錯的題材,所以就照實發表了……」
「……是啊,我想起來了。結果不知道是班上的哪個人亂開玩笑,把居酒屋曲解成賣酒的跟夜店。」
康雄在國中二年級時的職業研究發表會上,以當警察的伯父為題,發表了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報告。
當時翔子將自家的居酒屋報告得非常簡潔而且條理分明。
然而那堂課結束之後,班上一部分品行不太好的同學截取「讓客人喝酒的店」和「只在晚上營業」等等片段的情報,嘲笑她家是風俗店。
現在家庭取向的居酒屋並不稀奇,那類店家從傍晚開始營業是一種常識,但是簡單來說,他們當時只是想嘲笑文靜又逆來順受的翔子,藉此取樂罷了。
「我跟你說,那個真的是我一段難以置信的黑歷史。我現在都想跑回去揍那個嚇得不敢回嘴的自己。」
可是當時的翔子卻正面接下他們的嘲弄。
她一一肯定那些嘲弄的聲音,頂著一抹淺笑,得過且過。
『就……就是說啊,普通的店都是白天就開始做生意了嘛……』
『也……也有人很晚才來,你、你說會有可怕的人上門,可能真的有吧……』
『畢……畢竟不是大型連鎖店,那個,店面有點髒……可能真的有吧。』
康雄當然不記得翔子本人受到什麼樣的嘲笑,但是他自然不難想像那些話肯定儘是一些傷害翔子家店鋪名譽的言語。
就在後方聽見一切的康雄,忍不住插嘴。
現在想想,當時自己也被那些人嘲笑加入「合唱團社」這種「沒男子氣概」、「不會運動的傢伙加入的」、「只會唱無聊課本上的歌」的社團,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如果晚上才開始的工作不正經,那我伯父也會值大夜班啊,這很怪嗎?』
這時候,那群戲弄翔子的人們宛如要威嚇介入其中的康雄一般,朝他瞪了一眼。
康雄雖在轉瞬之間感到害怕,但一想到自己的王牌是身為「警察」的伯父,他又繼續飛快地開口:
『警察會在外面晃到很晚,要說他們可怕,的確是滿可怕的。』
『派出所和警署是靠稅金在運作的,可是都沒有翻新過,破破爛爛的,那是不是代表裡面的警察也不乾淨啊?』
話說到這裡,康雄已經是狐假虎威的狀態了,但捉弄翔子的那群人卻意外乾脆地收手,而且之後他們也沒有因為這件事情懷恨報復。
『阿康,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被捉弄的翔子已經完全意志消沉,面對她的疑問,康雄搖搖頭。
『開店很厲害啊,畢竟是靠自己的手腕在賺錢對吧?這比普通的上班族還要厲害多了。』
普通的上班族聽見了搞不好會發火,但當時的康雄說這話是認真的。
因為對一個國中二年級的男孩子來說,說到世間最常看到的成年男子,那就是穿著西裝去公司上班的上班族了。
對世間一無所知的少年深信,只要按部就班念書,「西裝」、「公司」和「上班族」都是總有一天會自然抵達的場所。
所以他對一個並非從事這種工作的大人,打從心底抱著某種崇拜。
『做菜這種事,我家爸爸頂多只會泡泡麵而已。而且他只會在吃燒肉的時候特別有幹勁,反正我覺得你爸會煮很多菜還會給客人酒喝很厲害。就像那個吧?感覺很像日式料理師傅或是料理職人啊!』
『是……這樣嗎?』
『嗯……所以啊……』
當時國中生的康雄的確如此說道:
『你不要再為了息事寧人,就故意貶低自己,讓別人嘲笑自己了。你雖然在笑,可是心裡絕對不好過吧?這我也懂。畢竟他們之中有人因為我加入合唱團社,特地去網路留言板寫說那不是男人會加入的社團。是說,他們那幫人本來就是這副德性。我一開始也會笑著附和他們,可是自從去年我們在縣大賽拿到創社以來第一面銀牌之後,我就決定絕對不會再讓他們說那種話了。而且我一問之下才知道,那群只會嘲笑人的傢伙全都不是運動社團的先發成員,這樣豈不是讓人覺得,明明跟他沒關係,少在那邊一一管別人喜歡做的事情嗎?』
和平常不太交流的女孩子說話,讓康雄因此感到緊張。
『所以啊,我們將來都別變成那種以嘲笑別人為樂的大人吧?』
如今回想起來,還真是搞不太懂自己在說些什麼。
雖然搞不太懂……
『雖然我還不太懂大人……到底是什麼,可是,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翔子露出笑容說道,那張笑容可愛到令人質疑自己為何過去竟忘得一乾二淨。
『謝謝你,阿康。』
「後來國三我們就分班了,不過在畢業典禮的幾天之後,家長會在我們家辦了一場慶功宴。我媽媽就是在那個時候聽你媽媽說你考上武丘了。」
原來如此,在康雄國三的時候,母親的確是班上家長會的一員。
就是因為當時的記憶,她才會對「帶刀」這個姓氏產生反應吧。
「我雖然完全不知道現在的你,但我想你現在一定也很拼命吧。」
「沒有這回事……」
翔子記憶當中的自己已經被美化到可怕的地步了。
至少當時的他並不是想得那麼深遠才去幫助翔子,而且他也沒有全力活在當下到能夠大言不慚地說出那些話。
只要看他今天以前的學生生活,就可以證明這一點。
正當他想如此說出口時,翔子蓋過他的話。
「拼命和全力不一樣喔。」
翔子的言語準確地刺進康雄思緒的迷惘之處。
「你現在的表情就像在詛咒所有活在世上的人,手指全被玄關的門縫夾到一樣。」
「我的詛咒到底要多窮酸才行啊?」
「我想你也發生了很多事,可是我多少感覺得到你現在正拼死要跨過那道障礙。因為你就是那種表情。」
面對翔子筆直凝視的視線,康雄感到有些害羞。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他如此說道。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話是──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事。
但是他沒能說出口。
接著翔子恢復成原本柔和的表情,輕笑道:
「雖然你忘記我了,但是我一直記得你。就是這麼一回事喔。」
「呃……?」
康雄歪起頭,覺得這根本算不上回答,但翔子卻不知為何又不悅地皺起眉頭,輕嘆一口氣。
「……這也不知道算好還是不好。」
「咦?」
「沒有,沒什麼。不說這個了,我接下來還有一堂課。你呢?」
「呃,喔,嗯。我也是。」
「那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下次有時間再聊聊吧。」
翔子說完之後,不等康雄的回覆,就像昨天那樣轉頭快速走進上課區。
他今天沒能追上去。
也沒有追上去的必要。
因為她說了──
下次有時間再聊。
「……唉──────……」
總之她肯放過昨天那件事了。
光是這樣就已經夠好了,翔子還意外地提示出康雄現在抱持的大問題的解決線索。
不,說解決可能太誇張了,不過至少康雄清楚明白為什麼自己當時那些話無法打動父親了。
因為康雄至今為止,總是不努力去理解
。
國二的自己那般狂妄地對翔子說那些話,高三的自己卻無法在和友人的談話當中,明確地說出父親的工作。
只是為了跳脫此刻苦悶的日常生活,他一直將考試與往後的將來當作藉口逃避。
不論任何事都不曾拼命去做。
「……拼命──真是一句討厭的話。」
這是一句連接著苦澀記憶的話語。
或許康雄自己也並未察覺到他下意識逃避著去拼命,結果就是促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高中入學考時,自己因為隻身外派到札幌的父親的一通電話而激動不已。
正如字面上所說,以曾經有過賭命戰鬥經驗的父親來說,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康雄嘴裡說的「全力」,恐怕都不像是拼命吧。
當然,康雄並不是他的父親,再說他以前並不知道父親有那種過去,因此他不認為自己應該具備那種覺悟。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知道真相了。
他的眼前就擺著一道必須拼命而且盡全力應對的課題。
為了解答,他現在所需要的是……
「反正得先念書才行。」
他重新替自己打氣,打開學習區大廳的門扉。
康雄已經很久沒有集中精神在念書上了。
自從蒂雅娜過來之後,他就完全無法認真在學校生活上,更別說補習班了。
不過今天就算有關安特·朗德的事瞬間突然浮現腦海,他也能夠馬上讓心思回到念書上。
雖說翔子的話給了康雄一個契機,但他的志願又不是突然變得堅定又明確到能推翻父親前往安特·朗德的意願。
就算志願真的變明確了,康雄能做的頂多只有比現在還要更加用功念書,因為這點就要父親別離開,根本不符常理,也無異於之前的自己。而且……
「我要認真去考可以唱歌的大學,所以你別去安特·朗德了。」
就算他突然說出這種話,以父親的角度來說,這句話聽起來只像是康雄說出了日文意思還有前後關係亂七八糟的句子。不管是覺悟還是心意,他都不會感受到。
應該改變的東西並不是言語。
應該改變的是把有關安特·朗德的所有事情當作點亮自己人生的一部分,拼命認真地去思考。
康雄到今天為止,都以大考為由,認為所有與安特·朗德有關的事和自己沒有直接關係。
因此他沒有去面對,也沒有當真。說實話,就連現在他的心中還是留著疑念。
可是無關康雄的態度,父親、母親和蒂雅娜都很認真,康雄的眼前也發生了讓他接納那份認真的事態。
三人認真面對安特·朗德這個異世界的意志,康雄也要認真去體察。
這就是康雄現在該做的事。
「帶刀同學不在嗎?」
課程結束後,康雄回到休閒區,卻沒有看見翔子的身影。
雖然他想就剛才那件事重新向她道謝,但看樣子她還沒從座位回到這裡來。
不管怎麼說,母親都在等他。
康雄就像腦中的迷霧在上課期間被清散一樣,思緒非常清晰,他再也不會弄錯應該優先的事項了。
今天先做好等待父親回家和再次展開協商的準備,應該儘早回家。
雖然他和翔子連手機的聯絡方式都還沒交換,不過既然在同一間補習班上課,總是有機會能很快碰面。而且就算在這裡等待,說不定她之後還有行程,雙方想必也騰不出多少時間。
首先,不能搞錯拼命的對象。
「看來你今天已經回到自己的狀態了,太好了。回家路上小心喔。」
「是啊,好不容易恢復了。那我先走了。」
康雄向小林助教說聲再見,點個頭之後便走出補習班。
他首先戒備四周,至少確保這裡沒有像把玄關弄壞時的可疑黑影。
他快速通過補習班前面的馬路進入停車場,那裡已經只剩下劍崎家的車子了。
他敲敲車窗,母親發現後解除車門鎖,康雄就這樣坐進副駕駛座。
「辛苦你了,情況怎麼樣?」
「還好。」
母子曖昧的對話,讓人聽不出來是針對什麼而問的問題,也不知道是針對什麼的回答,但圓香似乎注意到某件事,點點頭說道:
「那我就祈禱不是你會錯意吧。」
「我剛才已經下定決心了,你不要說這種動搖決心的話啦。會害我沒幹勁。」
「別說這種幼稚的話了,我們回家吧。你可以打電話回家說一聲嗎?還有一件事,我傍晚傳訊息叫她們隨便點披薩之類的外送當晚餐吃,你順便問一下還有沒有剩,沒有的話就要回程順路去買。」
「好啦。」
康雄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熟悉地按下自家電話號碼,接著將話筒貼到耳朵上。
「……?」
「怎麼了?」
「……沒人接。」
撥號聲響了一陣子後,音質產生改變,電話答錄機的聲音隨著電子音開始播放。
現在這個年代除了親戚和雙親的朋友之外,會打電話到家裡的人基本上只有業務和推銷員,因此室內電話通常會切換成電話答錄機。
「該不會是在洗澡吧?」
為了消除不祥的預感,康雄如此說道,又打了一次電話。
就算和香在洗澡不能接電話,應該也聽得到電話鈴聲。
那她應該可以請蒂雅娜幫忙拿起話筒才對。
「媽媽,電話沒人接。」
「……!」
圓香的臉整個刷白。
現在已經不是討論晚餐該怎麼辦的時候了。
「我開車了!快系好安全帶!」
圓香不等康雄回話,立刻發動引擎踩下油門。
車子開動的瞬間,車體明顯向上彈起,但圓香並未在意,以非常猛烈的氣勢衝出停車場。
結束課程回到休閒區的翔子,在一群慢慢踏上歸途的學生當中尋找康雄,卻怎麼也找不到。
「他回家了嗎?」
即使等待下課休息這段短暫的時間,翔子還是沒看見康雄,她輕嘆一口氣,坐在休閒區的長椅上,大大吐出一口氣,接著……
「……我果然說得太過分了~~!」
她抱頭趴在桌上。
太過分了。不管怎麼說,她都說得太過分了。
「他一定覺得我很討人厭……再怎麼樣,說到那種地步……啊啊啊啊!」
她真心覺得康雄忘記她,是一件懊惱、無奈參半的事。
和康雄同班時的翔子,和現在的她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以前她的頭髮長到腰際,而且還戴著眼鏡。
從未在人前大聲說話,走路時視線總是朝下。
便服儘是女孩子氣的造型,而她所謂「女孩子氣」的品味,根本是二十年以前的風格。
「可是啊……我當然會想說到那個地步啊……誰教他完全忘記我……我當然會覺得他不能這樣啊。」
那樣的翔子,如今俐落地剪短頭髮,穿著幾乎可以直接去慢跑的運動裝扮,對一個整整三年沒見過的原同班同學,當著他的面一一說出嚴厲的言詞,這毫無疑問……
「……再說,讓我說到那種地步,還完全沒開竅到底算是……!」
翔子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抱著因難過的心情而沉痛的心臟呢喃道。
這個時候,補習班外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翔子不禁嚇得跳起來。
「什……這是什麼聲音?」
她慌慌張張跑出補習班,此時對面停車場正好有一輛車驚險地暴衝出來。
「阿康?」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她似乎看到一個疑似康雄的人影坐在副駕駛座上。
雖然她沒能連誰坐在駕駛座上都看清,不過那輛車是普通的自小客車,應該是他媽媽或爸爸的車吧。
車子在啞口無言的翔子面前發出尖銳的輪胎摩擦聲,以驚人的速度駛去。
他的家人來接他嗎?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要用那種速度開走?
「……是說……」
康雄家走路應該離這裡不遠才對。
他爸媽有必要特地開車停來這個付費停車場載他嗎?
「算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嘛……嗯?」
疑似康雄家的車子停在稍微前面一點的紅綠燈前,翔子看著它的車尾燈,發現了一件怪事。
「嗯?嗯?那是什麼?廢氣?」
車子後面籠罩在像是霧氣的黑煙中。
黑煙慢慢擴大,讓
車尾燈幾乎消失不見。
正當翔子以為是引擎故障的關係,才使得排氣管冒出怪東西時……
「咦?」
就在綠燈即將亮起之前,那道黑煙不管怎麼看都動得宛如有自己的意志,跳上康雄乘坐的那台車的車頂。
車子最後載著那道奇妙的黑煙開走,翔子有好一會兒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當場眨了好幾次眼睛,連眼藥水都點了。
「是我……多心了嗎?」
和康雄重逢讓她太過興奮,想太多的結果讓她頭腦疲憊,以致以為看見奇怪的東西了。
硬是得出這個結論的翔子,想起自己也應該踏上回家的路,於是往前走出第一步。
接著下一秒,車子開走的那個方向,傳出無疑是爆炸的聲響。
「咦?」
那道聲響有多麼異常,從數名行人都不假思索望向那個方向就能知道。
「不會吧……」
翔子忍不住開始奔跑。
那種驚悚的開車方式,還有那道怪異的黑煙。
雖然只有這兩點,但帶著這兩點怪異的車子,其行徑前方竟傳來爆炸聲。
要讓人產生不祥的預感,已是非常足夠的誘因了。
「……嗚……」
宛如睡回籠覺那樣,時間瞬間跳躍。
康雄發現這是他人生第一次體驗什麼是昏倒。
「咦?」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竟在半空中。
「嗚,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啊!慢著,別動!」
正當康雄覺得頭頂傳來母親的聲音時,他的身體突然受到重力拉扯,開始往下掉。
「嗚呃!」
千鈞一髮之際,他又被一股反抗重力的力量往上拉。
「什、什、什──這是……咦?好冷!媽媽,不會吧……!」
他拼死抬起被未曾體驗的事弄的一團混亂的腦袋,看見全身衣服已經莫名燒焦的母親就在那裡,他這才知道,看來是母親抱著他飛在半空中。
「你可別亂動,掉下去是會死人的喔。」
這種事自己很清楚。
現在腳下的景色比以前登上東京鐵塔的展望台時看到的還要小。
不過康雄更訝異比自己矮十公分以上的母親,竟單手輕鬆抱著自己飛在空中,而且他剛才明明還坐在車上,為什麼記憶一瞬間飛躍之後,就置身在狂風呼嘯的空中了?他完全一頭霧水。
「我們大概是被跟蹤了。它在途中攻擊我們,車子就這麼爆炸了。」
「在途中攻擊我們……咦!」
因為風聲的關係,康雄聽不太清楚母親說的話,但不用問也知道是被什麼東西攻擊了。
「它突然出現在引擎蓋上,引擎被戳出一個洞,就爆炸了。我應該沒撞到人,不過車子狠狠撞上電線桿爆炸了,想到後續就覺得可怕……」
世上應該沒有比自己乘坐的車子撞上電線桿爆炸還要恐怖的事了,但母親似乎比較在意後續處理。
「你……你打倒攻擊我們的傢伙了嗎?難道是之前的……」
如果是禊的攻擊,那敵人十之八九是破壞劍崎家玄關的那個禊。
不過母親搖搖頭。
「我不知道,事情來得那麼突然,比起確認敵人,注意別給周遭帶來損害比較重要。」
母親不悅地瞪著焦掉的頭髮,接著看向後方。
「我應該已經做掉它了才對,不過沒空確認那是誰。」
康雄不假思索跟著母親的視線往後看,但那裡只有所澤的街道。
儘管康雄對母親這個家庭主婦說出「做掉它」這麼驚悚的話感到害怕,但他明白這就代表事態非常緊急。
更進一步地說,他也重新理解到母親具有受到未知的怪物突襲,還能擊退對方的戰鬥能力。
「而且康雄,你看那個。」
「現……現在又怎麼了啦?」
他順著母親的聲音往前看,視線前方似乎是自家的方向。
在由住宅區和街燈組成的窮酸夜景持續的景色當中,有一個地方明顯有異狀。
只有那個地方仿佛被一個巨大的黑箱子覆蓋住一般,被塗得一片漆黑。
就算沒從空中俯瞰過街道,康雄也直覺確信那裡就是劍崎家所在的場所。
「傷腦筋,果然是這樣。」
母親的聲音帶著康雄從未聽過的急迫與緊張。
「這麼一來,野生魔物嗅到你爸爸的味道追過來的這條線就斷了。」
那個幾何造型的黑色箱子,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產生的東西。
「城鎮……到底怎麼了?」
「不知道,不過要趕路嘍。我記得你坐雲霄飛車也不會怎樣吧?」
「就算會怎樣,我現在還是會忍。」
「很好,內臟會有點感覺,你可別吐了!」
「嗚嘎!」
說時遲那時快,他們母子二人從誇張的高度以誇張的速度急速下降。
「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你姑且用書包保護頭跟眼睛!」
「啥!」
在詢問理由之前,康雄首先將書包放在面前,縮起身體固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過多久,母親的拳頭在書包前方發出有如太陽一般的閃光,接著隨即產生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響。
「這是……什麼?」
翔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在大街上猛烈燃燒的車子。
「快點後退!請你退後!」
消防車已經來到現場開始滅火,但車體依舊包圍在節節攀升的烈焰中。
同樣已經趕到的警察正大聲嚇阻圍觀人群別再靠近,翔子身邊也有個警察跑來。
「別靠近這裡!太危險了!」
「可、可是那個!我的朋友在裡面……!」
翔子並沒有看見車牌號碼。她對車子也不熟悉。
即使如此,她至少分得出來,這台車和幾分鐘前,她在補習班前看見的那台疑似康雄坐在上面的車,是同一款車。
那毫無疑問是剛才看見的那台車。
翔子非常確定。
但警察卻說出令她意外的回應。
「沒有人在車上!知道了就快點後退!」
「咦!」
若真是這樣,那不是很奇怪嗎?
翔子望向周遭,她並未看見駕駛人或乘客被急救人員保護的樣子,急救人員也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在一旁觀望大火。
可是車頭確確實實撞進電線桿,連車框都嚴重扭曲。
而且車門沒有打開。
明明鬧出這樣的意外,甚至爆炸起火了,裡面的人是如何跑到外面來的?
空氣中飄散著火焰燒毀車子零件所發出的臭味,翔子卻愣在原地發呆。
「對了……」
她輕聲呢喃,搖搖晃晃離開現場。
她的心裡只有從不祥的預感當中孕育而生的想像。
說不定引發意外的車子和康雄其實沒關係。
或許只是碰巧同款的車子,碰巧在附近發生車禍罷了。
要確認這件事的方法只有一個。
只要去康雄家看看就行了。
現在這個時間要拜訪朋友已經太晚了,但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她從國中就知道康雄家的地點。
他本人可能已經忘記了,不過這是康雄自己告訴翔子的。
雖然她沒有走進家中,但翔子至今都不曾忘記,這個住在離家徒步十多分鐘地方的少年。
「我只是有點介意,真的只是有一點點在意……」
意外的重逢,以及重逢後,在過去的康雄身邊不曾有的異樣。
翔子帶著紊亂的氣息,開始快速奔跑在夜晚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