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白霧漫天 第五章 鮮血染身的少女(1/2)
『導力:連接──非正當固定·純粹概念【譯】──發動【請出示資格】。』
滿身是血的幼女出現的同時,梅諾動了。
沒有迷惘。比刺探對方的真面目還早,先下手為強。
梅諾發動了導力強化,發出導力光的磷光,在一瞬間拉近距離,用短劍割斷了她的喉嚨。
「──嘛?」
被割斷喉嚨的幼女向後倒去,表情很僵硬。
鮮血噴了出來。
幼女的身體倒在地上。鮮血從被割裂的喉嚨流出,弄濕了地板。
那是致命傷。當然,梅諾沒有掉以輕心。明明她出現的現象如此異常,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解決了。梅諾不認為這種程度就能殺了她。
顯然,對方不是那麼簡單的對手。
之所以在第一次攻擊就毫不猶豫地殺害她,是因為梅諾並沒有想到要抓住她的選項。
因為她是從人體內爬出來的,應該不是正常的人,不可能是外表無害的幼女。
梅諾的判斷是正確的。
幼女的喉嚨被割開了。這是梅諾劃下的傷痕。從連接肺部的喉頭開始,開始冒出氣泡,鮮血流了出來。
傷口的斷面突然冒出了手臂。
「唔。」
梅諾倒吸一口氣,眼前另一隻手臂像是要強行撬開頸部氣管一樣伸了出來。從喉頭伸出的雙臂往左右兩邊施力,試圖撬開狹窄的出口。
撕開傷口、撥開肉、挖開骨頭,撕裂身體,發出詭異的聲音,接著與剛才完全相同的幼女爬了出來。
「嘛啊嘛啊,別著急~不是還沒開始嗎?」
幼女從自己的屍體傷口中爬出來,笑容可掬地責備梅諾。
在幼女的腳邊有她的屍體,該說是空殼了吧。毫無疑問,那就是剛才還活著的身體。似乎是完成了任務,開始緩緩融化。
與溶解的屍體不同,完全一樣的幼女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這種莫名其妙的現象令人失去現實感。
梅諾目睹異常事態,臉上失去血色,意識快要動搖。
然而,這卻是現實。
心跳加速,敲著警鐘。
梅諾發現視野快要變黑,於是沾濕嘴唇。短短地吸口氣,慢慢地吐出來。
一次深呼吸後恢復了精神平衡。梅諾吐出了一句牢騷。
「腦袋快變奇怪了……」
「嘛啊,還真性急。現在才要開始變有趣喔?開幕的蜂鳴聲都還沒有打響呢。」
染上自己的鮮血的幼女看到梅諾控制精神,保持平靜的意識,輕輕地笑了。
「應該不是……瑪農召喚的惡魔吧?」
「當然囉~我從頭到腳都是人喔?」
雖然她笑著說那種話,但她不可能是一個正常人。
「是啊……確實是人吧?」
梅諾慎重選擇用詞,在內心砸嘴。
要是能早一點注意到茉茉帶回來的影像中,所出現的不對勁之處就好了。
茉茉中的陷阱,鐵處女的針上沾滿了毒藥。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裡面的幼女是不可能活著的。
即便被有毒的鐵針刺穿也能活著,就代表關在裡面的幼女從一開始就類似於【魔】。
眼前的幼女也許確實是人類。但即使是人類,一定也是魔人或惡魔之類的禁忌中的禁忌。
從剛才開始,她就行使著可怕的魔導。
沒有反駁的餘地。毫無疑問,她就是寄宿了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而她也是其中最不好的處理的一群人。
她超越了『迷途之人』這一稱呼,成為忌諱的存在。
梅諾呢喃著為世界帶來危害的災害名稱。
「人災Human Error……!」
眼前就是異世界人的末路。
將過去曾有的記憶用盡,已經連人性都捨去的概念化身。
天真無邪的外表是沒有意義的。甚至連她的內心都只是虛有其表。
幼女已經連骨髓都變成純粹概念了。
幼女所行使的純粹概念,恐怕是祭品召喚系統的魔導。
能推測她將自己的死當作祭品召喚自己。殺死她,等於將她變成祭品。
也就是說即便殺了,她也不會死。她體現不死之身的方式,與燈里不同。
「……糟透了呢。」
梅諾緊緊握住短劍劍柄。
說得清楚一些,她與來到這世界還沒有很久的燈里相比,她能更加深入活用純粹概念,令人毛骨悚然。
她是哪一個人災Human Error,即便梅諾已經猜到了她的真實身分,但並不想說出口。
梅諾腦中閃過一句話:
原罪概念是從一個少女的妄想中誕生,從血與肉中流出並擴散的。
只要知道禁忌,誰都知道的這句話,與眼前的幼女連繫在一起。如果猜中了的話,那就更糟糕了。
「這~麼殺氣騰騰的,怎~麼了嗎?開心一點享受吧?」
「享受什麼啊,怪物!」
「嘛啊~居然說我怪物,真~過分。我可是在那孩子身體裡練習了很久,才終於能說話了喔。所以就多聊一點吧?」
一步、兩步、三步。
幼女以沒有戒心的步伐縮短與梅諾的距離,接著忽然靠近梅諾。
「我問你,你的興趣是什~麼?我是唱歌、跳舞還有電影鑑賞!雖然練習唱歌跳舞一個人也能做。但看不到電影,真~的很可惜呢。大~姐姐呢?」
「我並沒有什麼興趣。」
幼女真的開始無關緊要的閒聊,梅諾冷淡地回應。
令人驚訝的是,從眼前的對手身上感覺不到敵意。何止殺氣,連戰鬥的意志和惡意都沒有。看起來真的就只是一個來閒聊的小孩子。
「嘛啊,真可惜。興趣是生存意義喔?更加享受人生吧。」
「我才沒時間花在興趣上。為了殺掉像你這種人,就是我的工作。」
「嘛啊!要殺我嗎?」
「當然,要消滅你的純粹概念啊。那就是我活著的意義。」
「嘛啊嘛啊,消滅我的純粹概念嗎?」
沒有惡意的幼女在伸手就能摸到頭的距離,聽到梅諾的話後睜大雙眼。
接著她開始吵鬧起來。聽到自己要被殺的幼女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你又說了很了不起的話呢!要殺我也可以喔?反正常有的事了。我啊,非常弱小,很容易就死了。但是呢,要消滅我大概辦不到吧~」
她就彷佛得到玩具的小孩子。
就算承受了梅諾的殺氣,她也彷佛像是得到了玩具一樣開心。梅諾看到她不協調的反應,警戒心更加升高。
「消滅我這種事,你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這世上不管誰,甚至連【白】之勇者都做不到,你就試試看呀!」
「【白】之勇者?」
「嘛啊,不知道啊!」
梅諾聽到沒聽過的稱呼,皺起了眉頭,幼女看到她的反應,刻意驚訝得合不攏嘴。
「明明那麼了不起!人類最強、史上最強、行星最頂級的純粹概念!在這世上純淨且正常的星城的【白】!」
幼女刻意張開雙手,大聲說給梅諾聽。
「【白】在北方將【星】變成白濁、在西方將【龍】變成白鹽!在東方則將【器】逼到白夜的彼端,在南方將我封印到白露中!那是將我們消滅或封印,拯救了世界的勇者!那個人背叛了想要捨棄這顆星球的我們!啊啊,但是這也沒辦法!」
她用裝模作樣的舉止、唱戲一般的口吻說著。
她誇張地說著,讓人可能錯看成在舞台上,飾演著悲劇主角的少女。
「那個人是我們的朋友、同伴與希望,但也是世界的守護者呢!負責守護這種無趣世界的就是純粹概念之【白】了!因為已經和那個人的意圖變得無關了……!」
幼女用悲痛的聲音說著,低頭顫抖著,然後突然抬起頭來。
稚氣的臉上露出沒有一絲悲哀的滿面笑容。
「但是,這樣啊~被忘記了呢。明明那個人這麼盡力!明明一切都被利用殆盡!就算是這種人,也都會被忘記啊……所以我覺得討厭你們了。」
梅諾思考著對方的話。
北之【星】、西之【龍】、東之【器】。恐怕是指四大人災Human Error。
北之【星】是『星骸』。東之【器】是『機關世界』。西方是『鹽之劍』而非【龍】,讓梅諾有些在意,但這是千年前的事了。與梅諾的認知有偏差也是當然的。
畢竟若幼女所說的是真的,當時可能毀滅世界的四大純粹概念肆虐時
,將其解決的,就是同樣擁有純粹概念的【白】──也就是說,這世界被異世界人救了。
這種情報連梅諾都不知道。在教會的紀錄中,將四大人災Human Error消滅或封印的,是當時的教會。
但是,不只如此,現在她在說的內容,混入了一個與眼前幼女的真實身分有關的重要單詞。
「『南方的我』……果然你是……」
「嘛啊嘛啊,冷靜點吧?不是要消滅我嗎?好開心啊!好久沒有人認真地想消滅我了。如果有幹勁,就來一場刺激誘人、開開心心的互相殘殺吧?最近都在互相啃食,都膩了呢!」
她打斷了梅諾的提問,捏起連衣裙的裙擺優雅地鞠躬。
「今日風和日麗,祝各位健康平安,首先感謝各位的光臨!請盡情地打爛我、絞碎我喔?我還會一直出現,請各位不要客氣!總之先讓我慌張起來吧!」
來一次淑女的敬禮後,她抬起頭、挺直腰杆。
這彷佛上舞台的演員在進行開幕致詞。
幼女對梅諾說著陌生且不可思議的開場白,一邊用力試圖提起自己的頭部。將手放在下巴下面,慢慢地抬起。
「B級電影的上映會將從現在開始。擲骰子的神魔遊戲。」
當然,連在一起的脖子是提不起來的。然而若還是往上用力的話,會如何呢。
肉的纖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幼女笑容可掬,她的脖子被強行抬起,伸長到平常無法想像的程度。
肌肉纖維有一定的彈性。就像上吊的屍體那樣,脖子慢慢地伸長了。
即使如此,還是繼續用力。
「惡魔!魔物!魔王!天魔還是神魔,真不可思議。骰子每一面各不相同,會出現什麼真令人期待。」
皮膚、血管、肉都超過極限,開始一點點裂開,然而還在繼續。身體與脖子一點一點地開始分離。
接著傳來了骨頭被分開的聲音。
就在這一瞬間,幼女開始扭轉自己的脖子。
脖子完全地被扭斷了。
從用力被撕裂的頸部剖面中,鮮血噴了出來。
失去了頭的身體倒在地上。
笑容還留在斷掉的頭上,接著它像是骰子一般在地上滾動。
完全意義不明。這是一種異常的自殺。
梅諾連話都說不出來,抬頭望著噴涌而出的鮮血。
當頭滾到茫然的梅諾的視野之外,仰面朝天停下來的瞬間。
在梅諾的視線前方,飛散的鮮血帶著紅色的導力光。
『導力:祭品犧牲──混沌粘連·純粹概念【魔】──召喚【能叫到一百個朋友嗎?】』
噴出的血割破了空間。
空間裂痕的盡頭是深淵。從幼女的脖子中噴出的異常血流,變成了通向深淵的空虛裂縫。
通往原罪概念異界的入門打開了。
血與肉黏著的部分的空間裂開,魔物從深淵爬出來。
好幾個,好幾個,好幾個。沒有一隻相同形狀的魔物。
處刑人梅諾也沒見過的魔物不斷出現。
被召喚出來的魔物,首先吃了幼女的身體。
因為她的血肉是被當作祭品獻上的。
純潔的少女的身體,是獻給他們的正當祭品。
無垢的幼子身體,被異形的魔物吃乾抹淨。
一隻異形的魔物突然開始抖動。它顫抖著,彷佛要吐出什麼一樣張大嘴巴。
接著,毫髮無傷的幼女從魔物的口內爬出來。
是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面容優雅的不到十歲的少女。
與剛才被魔物吃掉的幼女長得一模一樣。
撕開黑幕後出現的真正威脅。
幼女從魔物體內再次降臨到地面,張開雙手滿臉笑容地說出自己的真面目。
「恐怖、興奮、刺激三項齊全!會動會跳的恐怖電影的體現者!所謂『萬魔殿』就是我喔!」
曾經差點毀滅世界的人災Human Error,現在再一次在利貝爾誕生。
「嗯……」
在利貝爾騎士的辦公室中,雅修娜嘆了一口氣。
她有氣無力地帶著憂鬱嘆了口氣,但這一點也不像她。
與『魔藥』有關的事件正往解決的方向進展。
利貝爾城下被封鎖了。這是昨天茉茉襲擊根據地的成果吧。她掌握了可以強行行動的證據。
可是,到了碰面的時間,茉茉還是沒來。
在騎士的哨所中,『第四Forth』的成員正在接受調查。他是在島嶼被封鎖後,最先投降的核心成員的老人。
「所以說,現在的『第四Forth』的主謀是瑪農·利貝爾!我們是受害者!那個姑娘給我們下了『魔藥』,強迫我們聽話!!」
他一直主張瑪農•利貝爾是主犯。
雅修娜並沒有積極協助審問,而是在思考應該採取的行動。
「怎麼回事呢?」
比起事件的發展,雅修娜的思考重點放在了茉茉的安危上。
按照茉茉的個性,應該無論如何都會來炫耀成果的。絕對會來誇耀自己更優秀。
既然沒有來的話,很有可能是昨天晚上茉茉發生什麼事。
但是,如果因為有人在戰鬥中掉以輕心失敗了而行動,實在不符合雅修娜·葛里薩利嘉的作風。
雅修娜是強大的信徒。她追求的不是群體的強大,而是個人的強大。
如果說昨晚的襲擊失敗了的話,那就是茉茉的弱小。這也證明她的期待落空了,而且昨晚,她也發現了與茉茉一樣,甚至更有趣的人。
只是,雅修娜很中意茉茉。
──雅修娜,到這裡來。
雅修娜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和茉茉差不多高的姊姊。
認識現在的雅修娜的人可能不會相信,雅修娜小時候是個喜歡畫畫的孩子。
雅修娜喜歡漂亮的東西,因此一直在尋找美麗的東西。她是個尋找著能觸動自己心弦的繪畫題材,不僅在城裡,也在各處晃來晃去的公主。
雅修娜過去曾是與現在不同、很可愛的問題兒童,而長姊對她很感興趣。她拉著年幼的雅修娜的手,介紹了一位騎士。
──你有看過比那還要美麗的存在嗎?
大陸最強的騎士。
看到他揮劍的樣子,雅修娜扔掉畫筆,目標成為騎士。比起在畫布上表現出強大之美,她選擇了自己去獲得。
雅修娜很有才能。騎士的才能急速開花結果,順利地突破了授勳的考驗。
雅修娜清楚地記得,看到她的姊姊所說的話。
──你看,你有才能。但是有人說,即使你一個人變強又如何。人的真正價值是群體。得到統率的人群可以對抗所有的災害。所以,雅修娜。
比雅修娜還要矮一顆頭的姊姊傲慢地笑了。
──我就讓你成為我的手下,給予你一個榮譽吧。
結果,因為雅修娜有點不爽,所以從王家離家出走了。
她非常討厭同族的人。但是,雅修娜和姊姊的性格似是而非。
雅修娜被個人的美麗所吸引,但姊姊是群體的統率者。
或許姊姊最適合待在王族吧。
由於要反抗這樣的姊姊,雅修娜沒有回到城裡,而是在國內流浪,做了很多事情被稱為放浪公主。
在姊姊華麗地活躍的時候,雅修娜注意到了不對勁。
在任何地方,都完全沒有姐姐的惡行。
姊姊不可能沒有不正當的行為,也不可能沒有染指禁忌。
在雅修娜眼中,她確定姊姊是個不正常的第二身分Noblesse,也是個非常優秀的清道夫。雅修娜看到姊姊深深紮根在國家的黑暗中。
然而,卻找不到一絲一毫黑暗部分的證據。不是被藏起來,而是只能認為被完全抹消。
小小的擔憂,不久就膨脹到了無法忽視的程度。
然後,在大約一個月前。
在異世界召喚事件中,受到異端審問的不是姊姊,而是父親。再加上,在古都加爾姆,大主教被定罪後,姊姊依然是清白的。至少,第一身分Faust的異端審問官判斷她沒有參與禁忌。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被什麼陰謀所騙,但是父親還真是愚蠢又可憐……真是的。都是因為姊姊是那種人,害我早想要個妹妹了啊。」
雅修娜一反常態地缺乏霸氣,喃喃自語著如果被茉茉聽到應該會惹她暴怒的事情。
她托著下巴,想著去教堂也許就能知道茉茉的平安與否。
然而在這時,雅修娜感受到巨大的,比其他
還要扭曲的魔導。
「──呃!」
全身的毛孔瞬間張開。寒毛倒豎、起雞皮疙瘩。雅修娜敏銳的直覺讓她感到有一股想吐的感覺,無法抑制的不快感襲來。
最接近的,是在葛里薩利嘉王國與茉茉戰鬥時,從列車上掉下去後的經歷到的感覺。
那時,雅修娜感到了無法比喻的不對勁。那是世界應有的樣子、連同自己所站的位置,甚至整顆星球都錯位的感覺。
然後現在,雅修娜彷佛見證了一隻怪物踢破星胎誕生的瞬間,可怕的感覺貫穿全身。
然後,那不是錯覺。
「要是放任瑪農·利貝爾不管的話,連我也會變成魔物。我都這樣作證了!趕快抓住那個小姑──啊?」
將瑪農·利貝爾掛在嘴邊的老人的聲音突然中斷。
異變開始了。他衰老的肉體從表面開始融化。
「什、什麼啊……?」
一名騎士驚慌失措起來。
不只是老人。被暫時拘留的『第四Forth』成員們也出現了同樣的現象。收容在這裡的人大部分,都從骨頭開始失去原本形體。
在騎士的辦公室因異常情況而騷動起來的時候,雅修娜對利貝爾城投以銳利的目光。
「……剛才的魔導氣息,是在那邊啊。」
放浪公主拿著自己的劍走向了戰場。
這不是開玩笑。
衝破瑪農的腹部出現的純粹概念。
聽到威脅的真面目,梅諾感到戰慄。
「霧魔殿……」
被稱為毀滅世界的四大人災Human Error之一。南方的傳說『霧魔殿』被解放了。
這不是騙人的。一旦看到她這個存在,就算不願意也得相信。
眼前的幼女是完全被概念吞噬的怪物。已經不能說是人類了。
「嘛啊?感覺有點奇怪呢。我是萬魔殿。製造出霧的人不是我,而是【白】喔。我可不希望你弄錯了喔?」
「……那就是你剛才說的【白】之勇者?」
「正確答案!」
她的大拇指和食指貼在一起做出圓圈,好像在說答對了。穿連衣裙的幼女,也就是萬魔殿所說的情報,對於梅諾來說都是第一次聽說。
梅諾不知道『【白】之勇者』。
提到【白】這個字讓梅諾腦海閃過自己的故鄉,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不可能與千年前的事件有關。
梅諾再次將視線投向幼女。
迷失在裡面的話就絕對出不去的魔之領域。漂浮在海上被稱為『霧魔殿』的霧,其實是封印『萬魔殿』的結界,只是災害遺址的名字。
『萬魔殿』。
在霧之結界中心的她,才是真正的四大人災Human Error。
她就是如她自己所說的【魔】。這是連名字都取不了的怪物。
在可怕的威脅面前,梅諾咬緊牙關。
「今天運氣真差呢。」
本來以為將事件的黑幕瑪農逼上絕路,就能解決了,但是相反,她的遺體早已經不見了。或許是被魔物吃掉了吧。
從萬魔殿打開的空間扭曲中,也還有魔物爬出來。
在未開拓領域也難以看到如此多的種類與數量。
「是嗎?萬里無雲的好天氣不是嗎。藍色很棒呢,我已經看膩白色了。」
萬魔殿從瑪農的戰鬥後倒塌的牆壁眺望天空,接著往後退了幾步。
「已經過去一千年了啊。就連穿著神官服的你也不知道【白】啊,不過這先不管了……總覺得能從你身上微微感受到那個人的氣息。真不可思議呢。」
梅諾連回答這句話的餘力都沒有。
配合退到後面的萬魔殿,魔物們走上前。如果屍體都沒了,貪婪的魔物的下個目標就是活人。
梅諾對襲來的其中一隻刺出短劍。
梅諾的全身都帶有導力光。將頭蓋被貫穿而斃命的魔物當作盾牌,低下身子繞到下一個魔物的背後。
連心臟在哪裡都奇怪的魔物肉體,因此就用劍柄朝認為是頭的地方打下去,打斷頸椎。
被召喚出來的敵人並沒有很強。反而是瑪農比較棘手。至少,這不是能記載在傳說中的魔獸群。
問題在於數量。爬出魔物的時空扭曲依然敞開著,會一個接一個跑出各式各樣的魔物。
最初出現的魔物都已經處理掉了。然而,蜂湧而出的魔物卻沒有枯竭的跡象。
首先要堵住與原罪概念異界相通的通道。
梅諾一邊用導力強化過的短劍斬殺魔物,一邊展開教典魔導。
『導力:連接──教典·第十二章第一節──發動【釘下去吧、釘下去吧,只為了支撐】。』
與發動同時,從教典中吐出的導力光形成幾個巨大的釘子。
比起物質,這是更接近於魂魄的【力量】釘子。
圍繞在梅諾周圍展開的光之釘被高速打出。
射出的無數釘子貫穿魔物。
釘子貫穿肉體,在精神與靈魂上開出一個致命的洞。而不僅如此,【力量】釘子打進空間裂縫的兩端,堵住空間的裂縫。
「嘛啊!」
萬魔殿看到梅諾同時掃蕩魔物,又同時處理時空扭曲的本領而感到驚訝。梅諾一言不發地接近她。也不允許對方抵抗,將嬌小身體拉倒壓制住。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導絲】。』
如果是不死之身,拘束起來是常道。梅諾瞬間從短劍的紋章中製造出導絲,將手腕綁在背後,使其動彈不得。
這是一般人絕對無法擺脫的束縛。以纖細、強韌的線綁起來的束縛,就連用魔藥強化過肉體的『第四Forth』也無法解開。
抓住她的梅諾並沒有掉以輕心。
對方是完整的純粹概念。只是綁起來而已,不代表她不會做些什麼,因此不會放鬆警惕。
萬魔殿吃驚地睜大了雙眼。她數次掙扎想要掙脫,但能壓制大男人的線沒有鬆掉。
「怎麼會,我這麼容易就被抓住了……但是要做好覺悟喔!」
萬魔殿因被抓住而感到茫然,但之後便以剛強的眼神瞪著梅諾。
「就算打倒了我,這世界也無法得救!我這種人根本比不上其他三個人喔!畢竟我可是四大人災Human Error中最弱──」
這樣就結束了吧。
看著她被束縛,說著不服輸的話,梅諾湧起了一絲絲希望後。
「──但也是被評價為最可怕最棘手的『萬魔殿』喔!」
希望破碎了。
剛才的聲音是從梅諾的背後傳來的。
梅諾的脊背凍結,萬魔殿就在眼前。正面依然存在著被梅諾綁住的她。她確實還活著,也有呼吸,還會說會笑。
梅諾小心翼翼地將目光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萬魔殿也在那裡。
萬魔殿增加成兩個人了。
「……」
梅諾表情僵硬地看著她們。
沒有區別。並非哪個是假的,哪個是真的。兩個都毫無疑問是本人。
萬魔殿穿過僵住的梅諾身邊,對自己說著:
「居然被抓到了,我還是很不行啊。」
「對不起。沒辦法,因為我太弱了。」
「我知道啦。畢竟我就是我嘛。」
長相一模一樣的兩人和睦地貼著彼此的額頭,慶祝彼此再會。
她雙手抱著另一個自己的脖子,表現出親愛之情,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對同卵雙胞胎。
然而,她們的存在與平凡的姊妹完全不同。
接著,傳來了脖子斷掉的聲音。
一邊的萬魔殿,將手搭在另一邊的萬魔殿的脖子上。
她將手放在不久前還很和氣地聊天的自己脖子上,然後將纖細的脖子骨頭折碎。
脖子被扭斷的萬魔殿的屍體融化消失。殺了自己的萬魔殿笑著回頭,看著梅諾。
「前哨戰辛苦了,大~姐姐。」
梅諾說不出話來。
魔物與惡魔的始祖『萬魔殿』。
向世界散播災禍的原罪概念的始祖,純粹概念之【魔】。
她的妄想變成了惡魔,產生了原罪概念,她的血肉變成了魔物,擴散至全世界。千年前,導致極其繁榮的文明崩壞的純粹概念之一。
那個將人類毀滅的魔導使用者,露出了天真爛漫的笑容。
若是普通的神官或騎士,此時應該內心崩潰錯亂了吧。
梅諾沒有動搖。以剛強的眼神,將刀刃對準敵人。
「這次的事件。是你教唆了瑪農吧。」
「嘛啊!那是冤枉喔?居然用教唆這種話,說得好像沒有本人的意志一樣!我覺得,一個這麼煩惱自己的出生和生活方式而努力的人,無視她的心情很不好喔。」
萬魔殿對梅諾的指謫沒有害怕的樣子。反而用責備的語氣對梅諾說著,左右搖動手指。
「我和她合作了喔?為了讓那個人活得更好,我才對她伸出手了。那個人最後不是知道了自己想做的事了嗎?那種死法一定很幸福。」
萬魔殿微微一笑。
「雖然伸出去的真的是魔手,但畢竟我是【魔】嘛。當她對魔伸手時,我才向她伸手的。那個人不是也說了嗎?『我才走火入【魔】了』。所以我進到了她的身體裡,就只是這樣喔。」
「伸出了手,這樣就滿足了嗎?我看到了『魔藥』的生成導器,紅色藥片的原料就是你的血。你讓他人吃下你的一部分,然後侵蝕他人身體,將服用藥片的人當作祭品復活了。『魔藥』事件是你為了得到大量祭品才引發的吧?」
「一半正確,一半錯誤。我並不是想復活,只是想試著拍一齣電影。」
「試著拍一齣電影……?」
「嗯。」
聽到如此莫名其妙的欲望,梅諾無法掩飾自己的疑惑。
一言一行都不正常,讓梅諾無法順利進行犯罪側寫。
「我不是說了嗎?我的興趣是唱歌跳舞和電影鑑賞!但是呢,這世界不是沒有電影。只是因為影像的紀錄、錄音與投影魔導都是教會獨占的。真是娛樂的損失呢!這顆星球實在太無聊了,看不下去的我就來拍一齣電影。」
拍電影。
梅諾也有關於電影這個媒體的知識。因為她是處刑人,被灌輸了不屬於這世界的日本的知識。
但是,電影是用來看的。梅諾不明白拍電影的意思。
「怎麼回事?」
「很簡單喔?本來的話,這座港鎮應該會發生像電影一樣的怪物災難。我讓『魔藥』流通,本來應該會發生集體感染的事件的……但不是因為你們而中止
了嗎。所以取而代之的,請大姐姐變成怪物災難的主角吧?從我這個怪物手中,拚命地四處竄逃就行了。」
她帶著自己是捕食者的絕對自信,將奇妙的提議硬塞給梅諾。
梅諾皺起眉頭。想要成為禁忌的瑪農也是,但萬魔殿的行動理由更加莫名其妙。
「我不懂呢。你把這座城鎮的居民變成魔物,想要引起騷動,想要把我逼上死路……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好處?」
萬魔殿睜大了圓潤的雙眼。她的表情和反應,就像大人將不重要的話題丟給天真無邪的少女一樣。
「我才沒有什麼好處喔?因為大姐姐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不論大姐姐是死是活,我對區區一個人的生死又沒有興趣,怎麼可能會計較得失呢?」
過去為世界帶來災禍的人災Human Error,她根本不把梅諾一個人放在眼裡。
不僅如此,她還得意洋洋地繼續說。
「大姐姐真是的……可不能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是個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喔?啊,難道說,你認為人的生命是獨一無二很重要的嗎?真的不行呢,受不了。」
萬魔殿的口氣,彷佛是在教訓一個自大起來的孩子。
「所謂人啊,不論要死要活,看著他們拚命努力的樣子,很開心喔。所以,不論人努力的結果是死還是活,都無所謂喔?重要的是過程!值得自己拚上性命的過程喔!看著努力活著或死掉的人,非~常開心喔!!」
她張開雙手,眼睛發出妖惑的光芒。
完全沒有對人類的共鳴。隔著一塊螢幕看著世界說著。
彷佛天上的星星俯瞰著人類世界一樣的言行,實在太可怕了。
「才不是好處呢。我只是很渴望娛樂。我想看一出沒有監督、演員即興演出的電影笑一笑。雖然我只是在玩,但看著你們賭上性命,我覺得會很有趣!剛才的、那個……我忘記叫什麼了,總之那個人也是呢。因為賭上自己的命活下去,所以死的時候很精采喔?」
這傢伙把人當成什麼了?
她教唆瑪農並給了力量,卻連名字都不記得。只把瑪農的人生當成娛樂,還笑著說道。
「嘛啊嘛啊,別生氣?B級電影就是這樣的嘛。」
面對沉默、殺氣騰騰的梅諾,萬魔殿一點也不害怕。
「那個啊~B級電影會突然沒有鋪墊就發生危機,犧牲者堆積成山,有~時候還會搞死所有主角、人類滅亡,以怪異的怪物勝利作結。完全不懂故事想講什麼,結局讓人惱火呢。我才不懂什麼悲劇藝術,那只不過是作者自己寫爽的。居然將現實的不講理強加到電影裡,根本算不上是娛樂的爛電影。」
萬魔殿看了梅諾的反應也沒有改變態度。兩手搭在背後,興致勃勃、自顧自地說著。
「但我覺得那也是怪物電影的真理。不但很大、沒有鋪墊、多到不行,再加上人類絕對贏不了的不講理!那就是怪物!那也是現實!所以人類才追求著能破壞現實的大怪物!」
萬魔殿騎在魔物上,張大雙手微微一笑。
「因為所謂現實,就像怪物一樣無法隨心所欲吧?」
『導力:祭品犧牲──混沌粘連·純粹概念【魔】──召喚:【也會有妖怪啦!】。』
從魔物們的屍體中,精神體被拉出來,變成怨靈固定在世界上。
「來!讓我開心一下喔,大姐姐~!」
「……不要小看我啊。」
靈體的魔物襲來。
擺脫了肉體,無法被稱之為生命體的東西,試圖直接吞噬梅諾的精神。
物理攻擊幾乎不管用,因為他們是用導力勉強被固定在世界上的思念生命體。如果是只會用導力強化的人,非常難以應付。
但是對梅諾來說很容易。
無法物理干涉沒有容器的精神,但相反的,對魔導的【力量】很弱。
『導力:連接──教典·第九章第三節──發動【知曉邪惡之所在,以光芒照耀吧】。』
由於教典的魔導,精神體被驅散。怨靈消失了,就連抵抗也沒有。
梅諾瞪著所有的元兇——幼女。
無論是作為祭品,還是作為素材,都必須有條件。即使是純粹概念的使用者,也不能不經過任何步驟就將他人作為祭品或素材。事實上,萬魔殿發動的魔導,雖然很怪異但也沒有到無法應對的規模。
該如何消滅她。
問題僅此而已。
「萬魔殿,如果能阻止你的話,這次一定會結束吧。」
「可以試試看啊。」
萬魔殿的眼睛閃耀著紅色導力光。
『導力:祭品犧牲──混沌粘連·純粹概念【魔】──召喚【挖呀挖呀挖】。』
散落在那裡的魔物屍體融化進地底。
接著發出一陣來自地下的地鳴。
梅諾感覺腳下的震動,發動導力強化跳到空中。在梅諾跳起來的同時,舞廳的地板冒出無數龜裂。
「我是蔓延於常世的萬魔之主。如果你能停下我這個怪物,就來試試啊?」
與老鼠相似的魔物群從地下蜂湧而出。
它們是被當作祭品的魔物肉體與地下的地脈連接,篡奪了【力量】,得到疑似的靈魂與精神,重新編織而成的。
彷佛間歇泉的噴發。
魔物群穿破地面,飛出地表,朝梅諾飛奔過去。
『導力:連接──教典·第二章第五節──發動【你們應當知道,包圍虔誠羊群的牆壁不會崩塌】。』
門牙閃閃發光,襲擊而來的巨大老鼠們被防禦魔飛彈飛。
「嘛啊,模擬教會!真~可恨!」
『導力:連接──混沌粘連·純粹概念【魔】──發動【我有好多好吃的】。』
萬魔殿的眼睛再次閃耀紅光。從構成要素,梅諾只看出不是祭品魔導的召喚。
萬魔殿的身體上帶有導力。
原罪概念的導力性質與導力強化不同。
梅諾提防對方打算做些什麼,而萬魔殿伸出發著紅光的左手。
被召喚出來的魔物一口咬住了萬魔殿的纖細手臂。
梅諾雙眼瞪圓,看著萬魔殿的手被啃食。
吃了幼女手臂的老鼠魔物開始肥大化。萬魔殿將自己的身體變成魔物的強化素材,當作餌食給了它們。
肌肉膨脹到讓皮膚被撐起來,兇惡度增加的老鼠們再度襲向梅諾,但還是被光之牆彈開。
「嘛啊,一隻不夠?那第二隻。」
幼女毫不吝嗇
地伸出右腳,擺出笑容。
瞬間幼女健康的右腳被啃食殆盡,魔物更加巨大。魔物得到劇烈成長,甚至連皮都要撐破了,背上還長出一雙腳。老鼠絲毫不在意急速成長帶來的自殘,只顧著啃食梅諾展開的防禦。
「……」
梅諾想吐了。這種戰鬥方法實在太詭異。如果還保有理智,絕對不會使用像萬魔殿一樣的魔導。
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感到疼痛,又或者是對她來說,痛楚是唯一像是個人類的部分,因此留下了這種刺激。
但是她不斷發動自殘的魔導,光是看著就會讓人瘋掉。
但是,梅諾不打算只是看著。
『導力:連接──教典·第三章第一節──發動【襲來的敵對者聽到了,那響徹天際的鐘聲】。』
梅諾維持著防壁,發動攻擊魔導。
在梅諾正上方出現了一個光之鐘。它們在魔導的中心,不易逃離將大氣中的【力量】扭曲的聲音。而事實上,啃食著光壁的魔物都縮起身體掙扎著。
但是,萬魔殿卻沒有任何動靜。不對,肯定有傷害。每當【力量】響了一聲,萬魔殿的嬌小身體就會從內部爆開,從身體的各個地方噴出血來。
然而,她對自己受傷卻毫不在意。笑容可掬地望著自己召喚的魔物的奮鬥。
年幼少女的身體發出紅色的導力光。萬魔殿透過導力強化提高了身體能力,完全不把傷害放在眼中,摘下自己剩下的腳。
「來來,第三隻喔。」
她將自己滴血的腳,放進了掙扎的魔物的嘴裡。
生存下來的魔物,現在連老鼠的形狀都開始失去了。手腳從身體各處開始不規則地生長。扔掉破掉的毛皮,將體表的肌肉纖維硬化,變成保護身體的華麗盔甲。長長的門牙變成銳利的刀刃,刺破自己的下顎,撕成兩半。
被強化了的魔物不輸給力量的聲音,開始組合起來。剛開始只有拳頭大小的身體,現在已經膨脹得和大型犬差不多了。無數的手腳蠢動、纏繞在一起,為了撕碎模擬教堂的外壁,而用長長的門牙敲打。
它們已經突破興奮狀態,幾乎是錯亂的奔跑了。
魔物們以可怕的氣勢一個接一個地撞在牆上,從背後飛來的魔物將眼前的魔物踩碎。
它們踩著同伴的身體,接著又被踩,永無止盡地湧上來破壞光壁。
在瘋狂亂打的結果下,牆壁終於出現裂縫了。
梅諾很冷靜。
『導力:連接──教典·第八章第十二節──發動【於正門跪拜吧。門前為通往主的道路】。』
繼教堂的外牆、鐘樓之後,建造正門完成圍牆。在這期間,老鼠魔物們聚集在微微裂開的裂縫中,為了擴大裂縫而插入門牙。魔物潰爛的血肉變成了汁液,滲透進光壁試圖流過來。
就在這之前,光之門打開了。
一群魔物發出了慘叫。
從敞開的門中,出現了強大的引力。
將踏入圍牆內側的魔物吸進去的強力束縛。
在這道束縛面前,老鼠們也無法用門牙攻擊,被釘在牆壁上。
多重發動逐漸形成教堂的教典魔導。只剩下一條手臂的幼女看著持續構築、維持的梅諾露出痛苦的表情,微微一笑。
「教典魔導的三重發動。雖然非常厲害……但你的導力量不多吧?」
被看穿了。
與瑪農的連戰,再加上連發強力的教典魔導。
肉體和精神暫且不說,擠出【力量】的靈魂快到極限。導力快要枯竭了。
『導力:祭品犧牲──混沌粘連·純粹概念【魔】──召喚【好大的巨人揮著手】。』
萬魔殿的右臂膨脹起來。
改變人體組織的手臂像橡皮筋一樣伸長,揮了過來。巨大手臂用猛烈的一擊擊碎了出現裂縫的光壁,接著持續向梅諾逼近。
集中於維持魔導的梅諾,無法躲過。
「嘖。」
身體嘎吱作響,因受到衝擊而懸空。用來構築魔導的精神中斷了。
鍾和門都消失。被束縛的魔物重獲自由。
梅諾的大腦發出警報,心想不妙。
萬魔殿的手臂與老鼠魔物。必須應付這兩個,否則就會死。
正面有張著血盆大口的魔物。頭上有萬魔殿的手臂。
手臂揮了下來試圖打碎梅諾的頭蓋骨。
但那隻手臂被砍飛了。
「嘛啊!」
萬魔殿瞪圓了雙眼。
被投擲過來的劍如同迅雷般,將萬魔殿的手臂劈開,刺入地面。
那是用護拳的柄製造的,壯麗的紋章劍。
晚了一拍後,一個人追上投出來的劍,落在地面。那人握著劍柄,擋住了老鼠魔物的門牙。
刻在大劍上的文章閃耀著鮮艷的導力光。
『導力:連接──王劍·紋章──發動【爆炎】。』
爆炎在張開大嘴的魔物的口內爆開。
「因為『第四Forth』的人都熔化了,看到這種異常情況,就跑到元兇的地方來看看,事情好像很有趣呢。」
在魔物四散的過程中,傳來了一個充滿自信甚至驕傲的聲音。
帶著紅色的金髮迎風飄揚,露出的後背美麗而可靠。
「您是……」
「初次見面。就當我們是這樣吧,神官閣下。」
拯救梅諾的危機的她扛著劍,微微一笑。
「我是雅修娜·葛里薩利嘉。」
葛里薩利嘉王國的脫韁野馬、放浪公主就在那裡。
萬魔殿的手臂從身體被切離,掉到了地上,接著變成塵埃崩散。
終於失去四肢的萬魔殿聳聳肩,似乎感到很困擾。
「嘛啊嘛啊……手腳都沒了。有新的人來了,卻不能打聲招呼歡迎,真遺憾呢。」
這實在不像失去手腳的感想。雅修娜瞪著一看就覺得存在本身就是問題的萬魔殿,一邊問梅諾。
「你好像又在和格外難應付的玩意兒戰鬥了……那是什麼。存在本身就很噁心呢。光是看著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四大人災Human Error之一的『萬魔殿』。」
「喔。」
聽到梅諾直截了當的回答,雅修娜也不禁瞪大了雙眼。
「哎呀哎呀。那是前提要能遇到的怪物啊。」
她馬上就嘴角上揚露出笑容,可見她的膽量相當大。
「殿下說『第四Forth』的成員已經融化了嗎。」
「啊啊,我說了。」
「那麼,那就是『萬魔殿』的極限了。」
萬魔殿所使用的魔導的原動力,已經確定了。
「那傢伙將攝取一定量以上『魔藥』的人類身體組織侵蝕掉,藉此達到將他人當作祭品的條件。『第四Forth』一百名成員左右的肉體、精神、靈魂,就是她行使原罪魔導的生命力來源。」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要殺那傢伙一百次吧。簡單易懂就好。」
但應該不會到一百次。萬魔殿為了召喚魔物與召喚自身身體,已經消耗了生命力。但說起來,她會透過把自己當作祭品復活,以此得到不死特性,所以殺不死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但是,如果削減了祭品的力量,她就無法行使讓自己復活以外的【力量】。需要祭品的原罪魔導的缺點,就是沒有祭品連發動都不能。
雖然是強敵,但如果是殺害了很多純粹概念的梅諾,對方不是沒有取勝手段的敵人。與奧薇爾的時候不同,教典平安無事。還有方法戰鬥。
雅修娜也掌握了關鍵。
雅修娜不問所有多餘的事情,看穿必要的部分,向她確認。
「決定了的話,要上了嗎?」
「要一擊解決。殿下,有一件事情想拜託您。時機正好──剛才,空中開了個洞。」
「喔。」
雅修娜眼中閃爍著光芒,表示理解。
延伸至四周的龜裂,穿過地基連接著地下。這是萬魔殿召喚的老鼠魔物出現的地方。
那到底通往哪裡呢?
「我先確認一下。一般來說,人是不能使用超過自己導力內藏量的【力量】的。就算從地脈引出來,你的素質也做不到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如何?」
聲音中同時帶有挑釁與期待。雅修娜知道梅諾的導力操作技術出類拔萃。但是人類是利用肉體操控【力量】,個人能容許的量是固定的,這是常識。個人能操作的導力上限,與一個人內藏的導力量幾乎相同。
但如果是眼前的這個人,或許能做到超出自己的常識的事情。雅修娜的聲音中帶著這種期待。
梅諾立刻斷言。
「如果是我,我可以做到。」
梅諾小時候曾被捲入人災Human Error,因此肉體、精神、靈魂幾乎都被漂白。由於自己的內部與外部世界的境界消失了,所以能運用非自己的【力量】,如同使用自己的一樣。【力量】要是被他人的力量所控制,就會發生反彈,但如果是沒有精神與靈魂的【力量】,只要能碰到就能去除掉上限,並進行操作。
那正是靈魂被漂白後的副作用。這是梅諾獨有的特性。
「我的導力內藏量以神官來說只有普通程度……但導力操作量的上限,確實超過殿下。」
雅修娜發出感嘆的聲音。
「還真是有趣的體質啊。那就讓我看看吧。」
雅修娜拔出劍,劍尖朝向地面,將【力量】流入紋章。
『導力:連接──王劍·紋章──發動【斬擊:擴張】。』
大劍擴張,向洞下延伸。
直到地脈流動的地下深處。
這並非偶然。原本萬魔殿為了生成老鼠魔物而干涉了地脈。
梅諾注意到這一點,於是請求雅修娜並利用。
長長大劍的導力連接上地脈的流動。路徑連接上了。
「要上了喔,收下吧!」
『導力:連接(經由:斬擊擴張)──地脈·【力量】──發動【導力操作】。』
地脈扭曲了。
雄壯、雜亂無章,但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可靠。
因雅修娜直接的導力操作而扭曲噴出的【力量】直擊了梅諾。
如果是普通人,毫無疑問會被吹飛。
那股奔流如同洶湧的水槍。如果不導力強化來鞏固防禦,肉體、精神,搞不好連靈魂也會受到傷害。
梅諾靜靜地閉上眼睛,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力量】之中。
不是操縱,而是作為相同的東西接受它。地脈的流動通過了梅諾。肉體與靈魂與地脈的【力量】同質化,梅諾的精神掌握了巨大的【力量】流動。
噴出的地脈帶著明確的意志,向天空延伸。
這種合作方式,與在加爾姆的時候直接與燈里導力連接不同。而這與人數眾多,從外部干涉地脈的儀式魔導也不同。
進入地脈中,與其同化。
這是只有內心與外部世界的境界消失的梅諾才能用的,遠遠超出個人允許的導力操作。
「哈哈,真厲害啊。」
雅修娜稱讚梅諾的技巧。
這是一幅美麗的景象。
地脈如果從地面噴出,正常來說會直接擴散到世界。本來無法抑制的【力量】,現在被收束,從地面伸展至高高的天空。雖說舞廳很大,但狹窄的室內根本無法容納這股奔流。但因為城堡的一角被毫不留情地破壞、天花板被打穿,原本是室內的地方變成了室外,遵從梅諾的精神的【力量】往上延伸。
連接天脈與地脈的導力柱形成了。
「嘛啊!」
連接天空與大地的大動脈。看著在導力光柱中心的梅諾,萬魔殿語中帶著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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