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於是，她將甦醒 Prologue 序章（2/2）

「就是這樣才會留下啊～」

光樹以自嘲的語調說著，話中隱含著對留在王城的少女的羨慕。因為光樹在流浪之後有閒暇時就會到處閱讀網絡小說，在他的知識中，一定就是這樣沒錯。

「是嗎？但我認為你一定也有什麼很厲害的能力喔。」

「……幹嘛。不是說沒有了嗎。」

光樹不禁反駁了像是在安慰他的梅諾。畢竟被第二身分的王侯貴族背叛還沒過多久。就算現在被寄予期待，他也不可能乾脆接受。

對著自嘲的光樹，梅諾望向遠方。

「話說居然沒有呢。這個月教堂的運營呢，嗯……」

梅諾低語著不穩的話，之後停下腳步。到達了目的地的教堂。

「到了喔。這就是我管理的教堂。」

「喔？喔……這裡？……真的？」

「真的喔。」

梅諾勉強擠出笑容，手碰上正門。

令人討厭的鏽蝕的聲音響起。

明顯是個很不妙的教堂。門都在嘎吱作響，院子的草木蓬亂荒廢，進入建築物時，門上的鉸鏈好像快脫落下來了。

「咦，這個，這是能住人的地方嗎……？完全沒有人住的感覺，不如說好聽一點，稍作掃除一下就會變成有點乾淨的廢墟啊？」

「沒有錢的地方是不會有人手的喔。」

「還真是艱困啊。」

雖然剛剛的話中也察覺到梅諾很貧窮。但看到她的教堂，感覺梅諾的開朗真的凋零到令人心痛。

「空房間有很多，暫時住在這沒問題喔。」

「這裡沒問題吧。我可不想早上醒來被建築物崩塌被壓死啊。」

「哎呀，沒問題喔。」

或許是經年累月劣化了，牆柱都有龜裂，這讓光樹變得不安而詢問梅諾，但是她以開朗到可疑的笑容保證。

「只要住在這裡的人有信仰心，神聖的教堂就不會崩塌喔。你看，教典的第二章第五節不是有寫到：『啊啊，明白包圍虔誠羊群的牆壁不會崩毀吧』嗎？有我的信仰，這座教堂絕對不會崩毀！」

「那是插旗吧？這很不妙啊。派遣我去土木作業員之前，先去委託土木作業吧。我覺得橋下反而還比較安全啊。」

「就說我們沒錢了！」

對於光樹的實話，梅諾有些生氣。

或許是不想要他繼續追究教堂的損傷程度，梅諾對光樹伸出一根指頭。

「知道嗎？你現在只是嘆息昨天沒吃飯的不幸，但那只是開端！你可以試試看一周只舔鹽巴的生活！你就能真正理解飢餓了！！如果可以修理建築物的話，我會最先改善舔鹽巴這種窮酸的飲食！！」

她含淚說著，很明顯貧窮者是梅諾自己。

「我、我知道了！我錯了！對不起。所以你冷靜一點！好嗎？」

「（啜泣）知道的話，就稍微測試一下能力啊……沒問題喔。如果是迷途之人，應該能憑感覺使出厲害的『導力』。」

「就算你這麼說……說起來『導力』是什麼啊？」

「少囉嗦快點做！」

她還繼續在生氣。

「如果你是迷途之人，稍微意識一下就做得到了！用你迷途之人特有的超厲害導力處理那個石像。要是沒辦法，反正那個石像也是要去當鋪典當的命運！」

「餵。什麼當鋪，你這個聖職者。」

雖然那是與聖職者不符的言行，但光樹也知道，太窮會導致腦袋往奇怪方向想。要是繼續追究，對梅諾來說也太可憐了。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導力的詞彙，但如她所說試著意識之後，卻理所當然到為何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體有某種【力量】。

『導力：連接──』

光樹雖對不可思議的力量感到困惑，但仍將體內的【力量】引出來。原來如此，真的不知為何就理解這種感覺了。

照著梅諾所說，將【力量】伸到祭壇旁邊的石像後，淡淡的磷光離開身體，將石像包圍起來。

那個瞬間，難以抵抗的欲求從靈魂中湧出。

『箏?罩ｉ?絎???純粹概念【無】──』【譯註：這裡原文就是亂碼。】

從體內湧出的【力量】沿著毫無條理的路線。超越光樹的意識彈飛出去，連結到概念盡頭中的世界源泉，最終世界的一部分墜落至光樹。

『發動：【消失】。』

感覺難以言狀的噁心感與違和感只有一瞬間。

光樹恍然回神後，被【力量】包覆的石像消失了。

「消、消失了……？那是怎麼回事，等、等一下！那個能力不要對著我喔……？我、不是你的、敵人。」

「才沒對著你啊！！」

光樹對梅諾生硬的表情與隻字片語露出苦笑，領悟到自己的能力。

「我還真厲害啊。這樣的話，應該可以成為剛剛所說的冒險者，在那裡活躍吧？」

她說冒險者雖然危險但回報很高。如果有這種能力比起土木作業，還不如去冒險賺錢還比較能對這破爛教堂有貢獻也說不定。

「說的對。有這樣的能力的話，我覺得一定能活躍的。」

「沒錯吧！」

或許還在害怕光樹的能力，梅諾若無其事地繞至他的背後。

自從來到異世界以來，光樹的心情第一次開朗起來。

如果有這麼厲害的力量，就能給召喚自己的國王一點顏色瞧瞧。如果還有見面的機會的話，也可以用這個能力把他歸於【虛無】。

「而且導力可以短時間強化身體能力。導力適性越高，能做的事情就會增加喔。」

「喔喔，這樣啊。」

光樹在歡欣鼓舞，而梅諾在他的背後以導力強化身體能力。以精神控制從靈魂中引出的【力量】，使其充滿肉體，這是被稱為導力強化的手法。

使用導力時發生的磷光，也就是『導力光』縈繞在梅諾全身，悄悄將手伸進神官服的開叉。在她右邊大腿的皮帶上，藏著一把短劍。

「冒險者啊！終於變得像樣一點了。礙眼的東西全都變成【無】吧！」

「呵呵，沒錯呢」

光樹雙手握拳高興顫抖，而梅諾對他一邊微笑一邊回應。

光樹的未來大幅變廣了。之後擋路的東西只要變成【無】就行了。將礙事的東西全都弄消失。將不合己意的事物全都變成【無】。

自己從箏?罩ｉ?絎???純粹概念中得到那樣的力量。

「哈哈。嗯，就是這樣。全都變成【無】就行了。興奮起來了！」

「這也是我的建議喔。你要感謝我喔。」

「喔！確實是這樣呢！」

說了這麼多，這都是多虧了梅諾。如果她不說，自己可能在發現這個能力之前垂死街頭了。

她是我方。沒有必要將她變為【無】。

光樹灌注感謝，笑容中滿載著今後的期待，臉往梅諾那裡轉去。

「那麼梅諾。以冒險者的關係，將你所謂的門路介紹給──」

露出笑容的光樹的太陽穴上，被一把短劍刺穿。

「哈胚？」

光樹口中冒出不認為是人類會發出的，十分的滑稽的聲音。

貫穿頭蓋骨中最薄部分的刀刃，直達腦中。這是沒有立即死亡的話就很不可思議的傷口，而在生命急速凋零的途中，光樹看見了。

用短劍攻擊他的，是梅諾。

「為──」

在直到斷氣的數秒間。遭到背叛的光樹身體中，猛烈的【力量】連同絕望湧出來。

『導力：連接──箏?罩ｉ?絎???純粹概念【無】──發動：【什麼啊是謊言這種想將見物全都虛無的世界還有點好開什玩笑梅】。』【譯註：這段缺字讀得我好累，日文好難。請求高手幫忙糾錯。感謝。】

從靈魂中汲取而來的力量充滿光樹身體。

「唔！」

梅諾察覺到將死的少年體內組成的超乎尋常的魔導，變了臉色。

為了從少年放出到眼前的導力光中逃離，迅速往旁邊跳。做好受身躺在地上。

沒有破壞的聲音。甚至會讓人誤會什麼都沒發生一般，靜悄悄地發生了。

打好態勢重新站起來的梅諾，肌膚感受到微風吹拂、白天的太陽照耀。

明明在屋內卻有風、陽光直接照進來。

「……不愧是異世界人。」

梅諾躲過少年死前發動的魔導，稍微放鬆身體。

梅諾之前還在的地方的地板、牆壁，甚至天花板也都悄悄消失了。

沒有聲音，就是概念上【無】的顯現。消失部分的斷面平滑到讓人害怕。

「都那樣了還沒有立即死亡。雖說有純粹概念的恩惠、導力適性超群，但還真是一頭怪物。」

為了確認生死，她慎重地接近少年，並將他的頭部仰躺。梅諾經由導力強化的腕力，應該確實用刀刃貫穿頭蓋，奪走他的性命才對。

「你剛剛最後說了【為什麼】對吧。」

她一邊確認瞳孔的反應，想起了他死前的話。

「……正如你所說，實際上這間教堂，很久之前就已經搬走了喔。只留下建築物本身，而我把這裡利用在任務上了。」

梅諾凝視著屍體，她的話中已經沒有當時和少年對話時那麼有朝氣、感情豐富。而是以符合白皙、大人的美貌的平靜態度宣告。

「幫你斡旋工作也是謊言。雖然教會真的會救濟貧困者，但這次只是為了放鬆你的戒心才說的。殺害你之前，我想知道你的能力，所以就用了不會察覺不自然的設定。」

瞳孔、呼吸、血壓。

少年生存的證明都沒有了。倒在地上的毫無疑問只是屍體。

「有時候也會出現擁有殺不死能力的異世界人。」

少年的能力是【無】的純粹概念。

那是能將對方歸於虛無的可怕力量。如果他繼續成長，對概念領域的理解越深，可能會成長到能將自己的死【變為無】。

「聽說這個國家的第二身分頂頭人物計畫召喚異世界人。也在靈脈中確認到召喚儀式的實行。所以，像我這樣的人就會被派過來喔。」

本來預定潛入王城中，但在之前穿著立領學生服的少年離開王城時，也有疑惑過是不是陷阱。於是花了一晚觀察他、並與其接觸，將他拉到據點的教堂，在對話中確認完能力。

完全沒有必要有在此之上的交流。

讓他的能力繼續成長這種如此愚蠢的事，絕對不會犯下。在判斷出能力的時間點，就絕對有必要迅速處決。

梅諾最初就是為了殺他才接近他的。

「你沒有錯喔。」

梅諾確認少年死亡，輕輕地將他的眼瞼蓋上。

「你沒有錯。你沒有做出需要被殺害的事情。殺害你的我是惡人，而你是被害者喔。」

直到剛才還在笑著，期待將來的少年，已經不會再度起來了。因為梅諾奪走了他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呢──」

梅諾靜靜說著，即便知道這是無法被饒恕的罪孽，也許還是打算給他餞別。

「──將西方大陸溶於海洋的『鹽之劍』。將南端諸島吞食殆盡的『霧魔殿(Pandæmonium )』。支配東部未開拓領域的『機關世界』。將北大陸中央部分掏空浮起的『星骸』。」

她所說出來的這些名稱，都是數起發生在這個世界的傳說級災害。

由於超自然現象引發的四起災厄。人類只要看過一次這種大陸規模傷痕的災害舊址，那種異樣感就會縈繞在腦中揮之不去。

雖然這些都是完全不同種類的災害，但成因上都有唯一一個共通點。

雖然天地異變，但這些都不是自然災害。

由於異世界人的能力所引起的人災(Human Error)。

「……異世界人引起太多災害了。」

她對他會死的原因告訴變成屍體，不會說話的少年。

異世界人。由於能力太強大因

此會被盯上，由於太強大而被視為危險，成為該要處分的對象。

他們是被捲入與這世界人們的爭鬥當中，不可能沒有憐憫的心情。但是梅諾也不能任隨感情違反使命。

因為她很久以前就決定，自己要成為惡人。

所以梅諾才會用演技毫不拘泥地和他對話並接近他，最後連少年的名字也沒有問。

「異世界人是我們處刑人必須根絕的『指定禁忌』喔。」

第一身分的暗部。非法殺害禁忌，不為人所知的處刑人。

這絕對不能公開的立場，才是梅諾真正的身分。

「……如果你真的是無能力者的話，說不定就不用殺害了吧。」

她小小低語著，她的聲音中，有著一點點『說不定』的期待，而那個期待卻消去了的悲傷。

結果，他還是有能力的人。而且在能力發動之後，言行很明顯朝【消滅】事物的方向偏離。他由於能力的副作用，靈魂被純粹概念侵蝕，思考被【無】寄生。過不久靈魂就會被塗改，變成著名的人災，留下惡名吧。

梅諾將少年頭部的短劍拔出來，將血液擦掉。

短劍映照出自己的樣子，她忽然想起了早上的夢。

那是關於從沒去過的日本的學校教室的一個夢。

大家穿的制服都不一樣。有人是立領學生服、有人是西裝制服、有人是水手服。明明是制服卻很零亂，但不知為何沒有違和感。

自己進教室後，大家都停止閒聊，看著這裡。

那是十分溫暖的空間。

既平穩、沒有爭鬥，誰都沒有拿武器，只要稍微努力學習，剩下的時間都能自由度過。

打了招呼後，大家都用溫柔的笑容迎接自己，說起無關緊要的話題。

雖然班上的大家都是朋友，但其中有一個摯友。

兩人非常要好，兩人之間都沒有秘密。對方笑了的話自己也很開心，自己開心對方也會開心。自己知道對方悲傷的過去，對方也知道自己懊悔的過去，所以兩人才能互相接納。

和摯友說著無關緊要的話，等待課程開始。

從沒見過的景象。

也不可能觸碰到的世界。

但是，正因為被教導要殺害從那裡來的人，她才知道名為日本的國家。

那個夢正是梅諾的罪孽的象徵。

下次做那個夢的時候，制服不整齊的教室里，就會增加一個穿著立領學生服的少年吧。

就只是這樣而已吧。

「好了。還有一個人呢。」

還有一個人，為了殺害在王城中的異世界人的性命。

明白己身之罪孽，自認為惡的處刑人開始行動了。

【譯註：序章登場的光樹，原文是ミツキ，由於沒有給漢字，所以其實是不能隨意給他漢字名字的，但反正是龍套，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