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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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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觸碰我的動作,像是怕把我弄壞般小心翼翼。因為沒有其他對象可以比較,我也不確定這樣的感想正不正確,不過,我認為他的動作很溫柔這點不會有錯。

我們冒雨踏入的這間旅館,隔音十分優秀,踏入房間後就聽不到任何聲音。我還記得自己打從心底為這點開心。簡直就像是避難所一樣的房間。

「這下子,我真的成了罪犯。」

「不對,老師過去犯下的罪一樣是罪啊。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

「被你這麼一說,我就沒辦法反擊了呢。」

老師的身體極其纖瘦,彷佛一個不注意就會消失。皮膚下方的骨骼顯而易見,膚色因鮮少外出而蒼白。老師的身體,看起來甚至像某種地圖。即使從皮膚外側,也能清楚窺見位於皮膚內側的骨骼、血管和筋絡。

「不過,感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喔,你竟然說這種話?」

「因為我們做過更驚人的事情啊。所以,一定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不過,這件事確實能留在回憶里。是個適合放在最後的紀念。

躺在雙人床上的老師閉著雙眼回應我:

「或許是呢。」

這句話之後,我緩緩將手覆上老師的頸子。雖然說身材細瘦,但對方可是個成年男子。憑我的手,光是要以手指覆上他的頸子,便已經是極限。掌心感受到的呼吸以及規律的脈搏,讓我的呼吸變得紊亂。要動手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小梓?」

老師以彷佛被這世上的一切遺棄的表情呼喚我,而我像是聽到了暗號,一股腦兒對手指使力。我將體重加在發疼的手指上,以整個身體的力氣掐住老師。

「得殺了你才行。」

我這麼呢喃,然後更進一步對手指使力。老師的臉孔因錯愕而扭曲。不想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我,忍不住閉上眼。

下個瞬間,我突然被一把撞飛。老師用力將我壓制在雙人床上,並騎在我身上。被他以雙腿壓制住的我,輕易地變得無法動彈。

「不行喔,小梓。這麼做的話,我是死不了的。」

「……噫!」

「人類這種生物,不會這麼簡單就死掉。」

老師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我,我完全無法反抗。儘管體型纖瘦,但老師確實是一名成年男性,而我只是一名柔弱的女高中生。我或許多少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吧。然而,如果老師會因為這樣而停手,我想他一開始就不會這麼做了。

老師以輕鬆到令人恐懼的程度對雙手使力,我瞬間變得無法呼吸。不具任何意義的呻吟,從我口中泄漏出來。看來,笨拙的老師不太擅長掐別人的脖子。再也無法寫小說的手指,任憑蠻力驅使而緊緊壓迫著我的喉嚨。

感受著宛如浪潮般襲來的痛苦,我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子?

或許已經瀕臨極限了吧。不對,應該老早就瀕臨極限了。若非如此,老師不可能會挪用我寫的原稿,《無題》也不可能會出版。這個世上的人,遠比我想像的更沒有眼光。遙川悠真本人的作品和幕居梓寫的仿冒品,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但世人怎麼也分辨不出來。要是有人指摘這一點就好了。要是有人發現事實,我們就能夠得救了。

隨著斗大的淚珠從我的眼眶溢出,老師突然鬆開雙手。下一刻,我反射性地猛咳,甚至差點從床上摔下去。我吸氣、吐氣,像是死命攀在斷崖旁掙扎般,緊緊揪住床單。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真正殺意的濃度。想到老師是懷抱著這樣的情感度日,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他是多麼擅長掩飾自己的人啊……實際感受到這一點後,我因為不同理由而感到想哭。

「對不起喔,我是鬧著玩的。」

老師以平靜的嗓音這麼說。

這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儘管如此,聽到老師久違地道出來的這句謊言,我仍默默點了頭。明明只差一點而已──我輕佻地這麼想。殺人真是困難啊。

「呃咕……嗚……」

「嗚哇~真的假的?你還好嗎?哎呀,我好像鬧過頭了。」

老師溫柔地輕撫我的背。我按著自己仍隱隱作痛的喉嚨,像是企圖逃離他的手似地回到床上。片刻後,老師也回到床上,但他已經不再試圖觸碰我。房間裡只剩下我拚命咳嗽的聲音。

在我被淚水模糊的視野中,老師的頸子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是這麼一回事,什麼都不會留下。正攻法是沒有用的。這樣的方式沒有辦法殺死老師。

我很想在這裡殺了老師。不過,已經沒辦法了。

「……老師……遙川老師……」

終於能好好出聲說話後,我這麼輕喃,以沙啞的嗓音呼喚老師的名字。

「怎麼了?」

「我覺得老師是神。」

「哈哈,你在說什麼啊?」

老師笑了。隔了半晌,他這麼開口:

「小梓,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你為什麼要寫那篇小說?如果你沒有這麼做的話,我至少還能繼續喜歡你。」

「……因為我希望自己能繼續喜歡老師。」

這是我的真心話。

當老師變得一無所有的時候,我還是能愛著他的話。如果我能夠對老師說「寫不出來的話,逃走也沒關係」的話。對他說「我們拋下這一切逃走吧」,然後牽起老師的手離開,看著放棄當個小說家的他,開始畫一些不怎麼樣的畫作,也覺得無所謂的話。無論是轉而投入陶藝、音樂的他,或是隱居鄉下的快樂人生,都能夠深愛著他的話。

然而,這些全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是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幸福快樂的好結局。

「老師,我真的很喜歡你以前的小說。」

我喜歡的是身為小說家的遙川悠真。有著讓人困擾的孩子氣、善變又隨興、足不出戶,卻有著一張美得不真實的臉蛋。他所寫的小說十分溫柔,隱藏在這樣的故事背後,是老師本人深信不疑的東西。

我覺得,正因為老師是這樣的存在,當時才能在平交道前攔阻我。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人會對企圖自殺的小學生說「你這樣會給我添麻煩」嗎?這個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我也喜歡你啊,小梓。」

老師使力擁著我,這讓我很開心。謝謝你願意愛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幕居梓。能和老師相遇,我真的很開心。先做出背叛行為的人是我。

之後,我們就這樣一起睡去,然後起床沖了個澡,在天亮時離開旅館。因為昨天蹺課,我今天得去上學才行。而且,我得去見守屋學長一面。

跟老師一起返回大樓的套房,讓人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仔細想想,我們一起回來這裡的機會原本就不多。

我穿上制服,收拾東西準備去學校。我跟學長約好在第一節課開始之前見面,所以時間意外地有點緊湊。我將自己平常慣用的筆記型電腦放進書包里,再將書包闔上。

接著,我到廚房做準備。我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再幫老師把市售的紙盒裝奶茶倒進杯子裡。之後,我將之前買來的小藥瓶里的液體,全數倒進那杯奶茶,然後若無其事地和老師閒聊。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一場見面會?」

「對。跟抽到參加券的粉絲一起喝茶,然後回答他們的提問。因為得穿西裝去,我覺得很討厭呢。我又不是偶像藝人。」

「小說家也跟偶像藝人沒什麼兩樣呀。來,請用奶茶。」

「哪裡沒兩樣啦?」

「例如光憑努力,不見得就能看到成果這一點。」

老師完全沒有對我遞給他的那杯奶茶起疑,直接喝了一口。看著這樣的他,我在內心悄悄屏息。

「我也好想去喔。」

「你不是隨時都能看到我嗎?」

儘管今天是非假日,但想必一定會有大批書迷來參加今天這場見面會吧。對那些人來說,遙川悠真想必是等同於神只的存在。

「對了,老師,這杯奶茶喝起來怎麼樣?會不會苦苦的?」

「咦,你該不會加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至少,是對你完全沒有害處的成分。」

看來,在味道方面沒有問題。就連神經質的老師都沒有察覺到,那個人一定也不會發現。

「那麼,我走嘍。」

「你現在就要出門啦?」

「因為我有點事要做。」

我把玩著口袋裡的小藥瓶這麼說。老師笑道:

「那就晚點見吧。」

「好的,晚點見。」

我不得不稱讚自己出色的演技。在這個生離死別的關頭,我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來。

課堂開始前,我在社團教室里等待學長到來。剛用教室里的虹吸式咖啡壺泡好咖啡的時候,學長現身了。時間點簡直完美到讓人為之傾倒的程度。

「早安,守屋學長。你喝咖啡嗎?」

看到單手拿著咖啡杯微笑的我,學長似乎有幾分困惑。

「是會喝啦,怎麼了嗎?」

「我想也是呢。」

學長沒有加砂糖或奶精,直接喝下我替他沖泡的那杯咖啡。能喝黑咖啡雖然不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事,但老師絕對不會這麼做,這讓我湧現了些許好感。

「我已經跟老師談過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以遙川悠真影子寫手的身分進行創作。」

「……真的嗎?」

「真的。」

確認學長喝下咖啡後,我這麼開口:

「所以,一切就到這裡結束。學長,你已經跟業界人士約好要談這件事了嗎?」

學長道出了某間出版社的名字。對方或許並沒有全盤相信他吧,頂多覺得如果能掌握到什麼獨家,就能夠大撈一筆。

「你還沒把證據交給他們吧?」

「……要是對方寫出什麼扭曲不實的報導,只會讓人困擾而已啊。」

「我很喜歡學長的這種地方喲。」

「我無法原諒遙川悠真的所作所為,但不代表我希望記者寫一些聳動誇大的報導。所以,如果你能跟我一起去的話,真的幫了大忙。因為你能說出遙川悠真沒有被扭曲的真相。」

「……或許吧。」

儘管一點都不了解老師,我仍點點頭這麼回答。

「不知道我會變得如何呢?」

「……不要緊,我已經要求對方絕對不能公布你的真實姓名。在其他方面,我也會保護你的。我會成為你的支柱……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否足以彌補自己的行為。」

「謝謝你。」

說著,我把咖啡壺放回桌上。雖然裡頭還剩下許多咖啡,但應該無所謂吧。這點程度的事,不會有任何人起疑。

「學長,最後可以再拜託你一件事嗎?我有一樣東西想讓你看看。」

「……想讓我看的東西?」

「是的。在這邊的……後面的校舍里。」

「……我明白了。」

學長點點頭,和我一起步出社團教室。正在進行晨練的運動社團吆喝聲,迴蕩在一大清早的學校里。我沐浴在晨光下,呼吸著澄澈的空氣。

儘管本人還沒有發現,但學長的樣子看起來明顯不對勁。無論是全身發冷、舌頭髮麻、或是癱軟無力的腳步,他想必都不知道造成這些症狀的理由為何。

直到在階梯前方,被我大力用雙手朝他背部一推的那一刻,學長才會發現吧。換成平常,應該有辦法站穩腳步的身體,現在緩緩從階梯上滾下去。

「對不起……請你去死吧。」

滾落樓梯間平台的學長,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光是在旁邊觀看,就能感受到他的痛楚和混亂。

很少人會走這邊的階梯,再加上現在是一大清早的時間,沒有其他人目擊到這一幕,也沒有任何能拯救學長的人。在我的計畫中,接下來,學長應該會出現呼吸困難和意識模糊的症狀。鮮血緩緩從學長的頭部滲出。

「咖啡喝起來沒有怪味道吧?謝謝你把整杯都喝完了。」

「……啊……」

「我把整瓶藥都倒進去了。效果很明顯吧?」

我拿出褐色的小藥瓶這麼說。標籤上簡單寫著「蕎麥葉精華」幾個字。

多虧集訓用的報名資料,讓我得知學長有嚴重的蕎麥過敏症。身為弱女子的我,想要殺害守屋學長,就得擬定什麼作戰計畫才行。於是,我想到利用學長的蕎麥過敏症。

這個牌子的蕎麥葉精華,是連討厭蕎麥的老師都喝不出味道的優秀產品。學長同樣沒有察覺到它的氣味或味道,把加了整瓶蕎麥葉精華的咖啡喝光了。

學長壓根兒沒想過我會對他懷抱殺意吧。我也為自己強烈的執著感到訝異。

在最後的最後,我赫然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誤會了。我對老師懷抱的感情是執著,說希望他死是騙人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老師能繼續活下去。

「幕……居……」

「……不要緊,我並不打算一個人得到幸福。」

我的嗓音溫柔到連自己都吃驚的程度。接著,我轉身走下另一側的階梯。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打算尋死。化為言語說出來,感覺是非常老套的一句話。然而,這是有意義的。我必須清算這一切,守護遙川悠真這個存在才行。

殺死學長後,我匆匆忙忙趕到車站附近的某間網咖,租了一間單人包廂,然後在裡頭打完這篇文章。因為我一直都有慢慢在寫,所以這天必須加入的部分,只有我和老師的最後一次約會,以及殺害守屋和幸的經過。

寫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是過了中午的時間。老師的粉絲見面會是從下午兩點開始,所以,我其實滿焦急的。檢查整篇文章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後,我再次沉浸於感傷

中。明明已經寫到這裡,我卻仍舊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我已經用自己的方式拚命努力到現在了。

我並未感到後悔。我沒有權利後悔。因為,我的人生原本應該在那個平交道前就結束了。

那個房間就是我的救贖。那個房間,是我的一切。

……我的小說就到此為止。接下來的內容,或許只是畫蛇添足。

老師,你讀了這篇文章了嗎?這是我最後的作品。是我至今做過的所有事情,以及至今沒能做到的所有事情。

老師,你讀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想必已經不在人世。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寫出這種老套又無趣的文章。不過,人生或許充其量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從你的房間拿了安眠藥。你可能沒發現,但我偶爾會借用幾顆。雖然這次我是把一整瓶都拿走,不過,反正這是最後一次了,請原諒我吧。以我的體重計算,這樣的安眠藥劑量應該足以致命。有這一瓶大概就相當充分了。

你問我為什麼急著尋死?有什麼一定要在今天尋死的理由嗎?當然有。

就算我跟遙川老師之間的關係曝光,因此讓警方連帶懷疑起老師的殺人嫌疑,只要我選在今天自殺,你就有強力的不在場證明。

當時忙著出席粉絲見面會、一直在眾人環繞下的老師,不會被任何人懷疑。所以,老師,當你讀到這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儘管非常寂寞,想到再也見不到老師讓我萬分煎熬,可是,畢竟我做出了無法原諒的事,所以,這個結局也是無可奈何的。

這麼做的我,或許會讓老師困擾吧。對不起,至今讓你活得這麼痛苦。能夠和老師相遇,我真的覺得很幸福。所以,我要在這裡離開舞台。這真的是最後的最後了。

像這樣以小說的方式留下遺言,也是為了那天的事情賠罪。被我踐踏蹂躪的《房間》,我希望至少能讓它具體成形。這麼做感覺很自私吧?對不起。這篇小說描述的故事,是不是能匹配得上老師寫的劇情大綱呢?因為我寫的結局跟那個大綱截然不同,老師恐怕還是不會中意吧。

老師,雖然你總是笑我愛拍馬屁,但我真的一直都很喜歡你寫的小說。要是沒有你的小說,我恐怕早就已經死去。

老師的小說想要描寫的是「到頭來,死去的人究竟能為殘存下來的人留下什麼」對吧?倘若死亡是一切的終結,豈不是太寂寞了嗎?因為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老師才會開始寫小說吧?

所以,就算我不在了,也請你繼續活下去。我想相信,就算之後我不在了,仍然能在這個世上留下什麼。

老師,讀完這篇文章後,請你把它刪除吧。

為了守護老師的小說,我決定一死。

有人因為遙川悠真的小說死去──這是多麼鮮明的伏筆回收。我就要跨越那時沒能跨過去的平交道了。

到頭來,結局並沒有改變。但我想相信這次的結局,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老師,我把遙川悠真這個身分還給你,之後的事就拜託你了。

請你不要殺了遙川悠真。

幕居梓遺留下來的文章到此結束。

花了三十二分鐘讀完這篇文章後,某個無人車站發生一名男子跳軌輕生的意外。是站務員的通報讓事情曝光。在那之後,警方從死者的服裝和身上攜帶的物品,判斷他就是失蹤的遙川悠真。

遙川悠真自殺的消息傳來後,一行人火速趕回警局。搜索對象死亡──儘管是讓人不太舒服的結局,但至少現在不用再尋找他的下落。

「因為那是一輛不會在那個車站停靠的列車,所以完全沒有減速。

聽說死狀相當悽慘。而且,遙川在他跳下去之前,還事先把手機和錢包都擱在月台上。因為那是無人車站,也沒人阻止他。」

儘管如此,那個男人並沒有在赴死前脫掉鞋子(注3:有一說是脫掉鞋子才能表示自己是自殺死亡,非為他人所害。),這讓人有點無法接受。與其說是要做個了結,他更像是只想讓世人知道自己已死的消息吧。真是個自我中心的人。

「……他是基於對幕居梓的罪惡感,才這麼做嗎?」

「唉,八成是吧。」

讀完幕居梓的《房間》,遙川想必完全陷入手足無措的狀態。那個欠缺生活感的冰冷房間變得一團亂,正是最好的證據。如同幕居梓在文章中所說的,只要遙川沒有自亂陣腳,影子寫手一事不至於曝光。只要守屋和幸與幕居梓都死了,無人能再次提起這個秘密。

是因為遙川無法承受肩上的沉重壓力嗎?要說這是普通人的反應,或許也是如此,不過這樣的理由,似乎又過於單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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