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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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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控制著拘束魔法的光輪,移動少年的四肢,強迫他跟著我們。

我們走到大馬路上,隨後進入附近一間我曾光顧過幾次的店裡。

「歡迎光臨──喔,是亞歷大人、安潔大人兩位啊。」

「現在有位置嗎?」

「當然有位置!需要幫兩位準備景觀座位嗎?」

「不用,我們坐裡面就好。」

「我知道了,這邊請。」

認識我的店員帶領我們入座。

這是一間吃茶店,他們使用優良的茶葉,在客人面前直接泡茶。

我跟著店員走到店裡的包廂。

安潔和少年也跟著我走進包廂。

我和安潔坐下後,我暫且讓少年站著。

「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我要紅茶,請給我一套完整的茶具,熱水多一點。」

「我知道了。」

店員行了一禮,走出包廂。

過了一會兒,他將紅茶茶葉、成套茶具,以及裝有熱水的水壺端上桌。

「這裡面有我沒看過的道具呢。」

「亞歷大人,你打算怎麼做?」

「嗯。」

我點點頭,詢問隨身攜帶的賢者之石,搜尋知識。

我在腦中模擬過一次流程後,轉頭望向少年。

「你試著泡看看紅茶。」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等等,不要隨便操控別人的身體!」

少年大聲嚷嚷,但我無視他的抗議,操縱他的身體。

「首先,必須先將熱水倒進茶壺中,讓茶壺變熱後,倒掉熱水,再放入茶葉。」

我利用從賢者之石搜尋出的情報,邊對少年解說,邊操縱他的身體泡紅茶。

「你這傢伙打算用這種方式污辱我嗎!」

少年大聲咆哮,但我仍不為所動。

等少年泡好紅茶後──

「你記起來了嗎?」

「什麼?」

「剛剛泡茶的方法,是只有侍奉上流階級貴族的人,才知道的泡茶規矩。」

「規矩?」

「若你沒有任何門路,很難學到這門技術。只要你學會泡茶,應該就能在富豪的宅邸找到工作。」

「……」

少年瞠目結舌。

「你還沒記住嗎?那我再示範一次。」

「等、等一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好,倒入熱水溫熱茶壺,這個時候要看茶壺的蒸氣來判斷茶壺是否溫熱了。但這只是判斷的方法,溫度要多熱仍視個人喜好而定,你等工作時再調整就好。」

我無視他的詢問,繼續教導他泡茶的方法。

少年困惑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他開始集中精神,學習泡茶的方法。

最後,我解除拘束魔法,讓他

自己試著泡看看。

他學得很快,按照我的教學泡好了紅茶。

假使他真的學不來,我們宅邸也可以雇用他,但為了他好,我不想讓他就這樣坐享其成。

看到少年快速地吸收新知,我稍微鬆了口氣。

「謝、謝謝……」

少年一改最初頂撞的態度。在理解我的意圖後,他有些笨拙地微微移開視線,跟我道謝。

希望我的舉動能讓他接下來的人生一帆風順。

07. 大好人,拯救靈魂

時光飛逝,距離我取得賢者之石的那天起,已經過了一年。

由於這顆石頭能讓我獲得各式各樣的知識,到了七歲我就已經不太需要家教老師,等於從家教畢業了。

這一天,我運用我從賢者之石查出的知識,一大早就在宅邸庭園與安潔進行魔法訓練。

七顆球飄浮在我眼前。

球的顏色不盡相同,分別是紅、橙、黃、綠、藍……色澤與彩虹相同。

它們是內含著大量魔力的魔力球。

我們用手觸碰飄浮在空中的魔力球,注入魔力,並轉動手腕將球拋出去。

飄在空中的魔力球高速旋轉。

旋轉的速度慢下來後,魔力球不再呈現圓形,形狀變得歪歪扭扭。

我注入更多魔力旋轉球後,球再次呈現圓形。

這是一種魔力訓練法,稱為「塑型法」。

在空中釋放出自己最擅長屬性的魔力,將其旋轉並塑造成圓形。

這種方式能同時訓練釋放和控制魔力。

我身旁的安潔正旋轉著白色魔力球。

儘管旋轉的速度比不過我,塑造的形狀也時好時壞,但就一個七歲小孩來說,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同時操控著七顆球。

火、冰、風、土、光、暗和無。

七種屬性的魔力球都保持渾圓的形狀。

「有機可趁!!!」

突然間,有人伴隨著裂帛的氣勢襲擊而來。

我聽到破風聲,看來有人持著雙手劍或巨劍展開攻擊。

我伸出手,讓紅色魔力球旋轉得更快,並誘導魔力球移動。

我讓紅色魔力球,也就是火屬性的球移動到對方斬擊的軌道上。

只聽見「咻」的一聲,魔力球將雙手巨劍如奶油般熔化殆盡。

見對方沒有繼續攻擊,我有些傻眼地說:

「父親大人,你怎麼突然攻擊我。」

「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們家的亞歷。」

父親拋開劍身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大劍,雙手扠腰,放聲大笑。

明明大劍被我熔掉,現在應該不是驕傲地大笑的時候──不過──

「早安,父親大人。」

安潔在我身旁沉著地打招呼。看到她的反應,大家應該可以知道,這情況在我家習以為常。

「嗯,早安。安潔,你也很努力呢。」

父親望著安潔操縱的白色魔力球,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你操縱球的方式比我七歲時還靈巧。」

「都是多虧了亞歷大人的教導。」

「這樣啊。嗯,真不愧是亞歷。大家總說天才只擅長學習,不擅長教學,看來這句話無法在你身上驗證。」

「這不是重點。父親大人,請不要突然襲擊我。傭人們在場,家裡也不時會有你的客人,要是他們看到你這副模樣,你會顏面盡失。」

「這樣啊!」

父親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太好了,他似乎聽懂了──

「我只要邀請皇帝陛下過來,就能自然而然地跟陛下炫耀你的天賦了!竟還然有這種方法!」

「不,父親大人,我是在拜託你別這麼做。」

我差點嘆出聲來。

假如我不阻止父親,他可能真的會執行這個計畫。

他是一位善待領民的領主,但當他開始「炫耀亞歷」時,會變得與平時判若兩人。

「好,現在正好是皇帝陛下外出避暑的時期。我必須拜託皇帝陛下來我們卡萊爾領土一趟!」

父親拋下這句話,沖回宅邸。他的氣勢比剛剛展開突襲時更驚人。

……

呃……

皇帝陛下說不定真的會來喔。

這裡是莫雷克的街道。

我和安潔一如往常地上街。

安潔好奇心旺盛,我喜歡看她變化無窮的表情,所以我幾乎每天都和安潔一起外出。

「啊……」

「安潔,怎麼了?」

「亞歷大人……你看這個。」

安潔一臉膽怯,指著貼在建築物牆上的通緝令。

「連續殺人犯……不論生死。原來如此。」

「他殺了十個人。亞歷大人,好可怕。」

「對啊。」

我凝視著通緝令。

通緝令上還刊登著畫像,犯人看起來凶神惡煞。

「看樣子……我無法坐視不管。」

「亞歷大人?你說你不能坐視不管,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我必須儘早解決這件事,否則會引發一場悲劇。」

通緝令滿天飛,殺了十人的兇惡罪犯。

繼續這樣下去,他被逮捕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在他遭到逮捕前,我深深認為自己必須出手相助。

入夜後,我獨自走在莫雷克街上。

這麼做當然是為了把自己當作誘餌,引出連續殺人犯。

我詢問這座城市的治安隊後,得知對方似乎是隨機殺人犯,主要對女人和小孩出手。

既然如此,我正是最適合的誘餌,因此我才獨自走在入夜後的街上。

「──!」

儘管我已經夠小心翼翼了,但某個男人與我擦肩而過,並繞至我的背後時,他的手環住我的脖子,企圖將我拉到暗處。

某個尖銳冰冷的物體抵著我的頸項,那一定是利器。

為了不波及他人,我不做任何抵抗,任由男人將我拉到暗巷中。

「呵、呵呵、哈哈哈。」

男人停下腳步,開始大笑。

男人的通緝令就貼在他身後的牆上,他的長相與通緝令的畫像如出一轍。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是肉……是肉、是肉肉肉肉肉肉──」

男人的眼睛布滿血絲,他將利器抵得更深。

看來我無法與他溝通。

這樣的話,為了他好,我只能這麼做了。

「肉肉肉──欸?」

男人瞪大眼睛,一臉驚訝。

儘管他的手繞過我的脖子,我依然輕巧地從他懷中抽身,與他拉開數步距離後,轉身面對他。

男人面露難以置信的神情,望著自己手中的刀。

刀只剩下刀柄的部分。刀刃宛如奶油般融化,滴落在地面上。

「我勸你最好別再殺人了。繼續這樣下去,你要輪迴更多次,才能重新轉生成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

男人揮舞著所剩無幾的刀刃砍向我。

我隨興地揮了揮手。

一顆紅色魔力球──我剛剛才做出來,並融化男人兇器的魔力球,順著我揮手的軌道飛了出去。

(插圖)

飛到一半,魔力球爆炸性地變大,吞噬男人全身,瞬間熔解男人的身體。

男人融化消逝,屍骨無存。

他應該還來不及感到痛楚,還搞不清楚狀況,就失去了性命。

我望著遺留在地面,男人的刀熔成的金屬塊。

我回想起自己投胎轉世前,那些惡人們的惡行惡狀,以及他們下一世的命運。

「他殺了十個人,應該只要輪迴成動物一次就好。」

我企盼男人下下輩子不要再變成這樣的人。

08. 大好人,與皇帝命運般的相遇

「住手!」

「嗯?」

這一天,我一如往常跟安潔上街後,一道不尋常的聲音竄入我耳中。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莫雷克居民行經的大馬路上,一位男子正在糾纏一位女孩。

女孩年約十六歲,看起來個性好強,無疑是位五官清秀的美少女。

另一方面,男子看來年約二十歲,儘管外貌出眾,輕浮的氣質卻掩蓋了他俊美的外貌,讓人感到有些遺憾。

男人正說著陳腔濫調的

話,企圖追求女孩,然而女孩對此感到厭惡。

就我的觀察,對方正死纏爛打地跟女孩搭訕。

過往的行人要不是在遠方圍觀,就是事不關己似地視而不見。

「亞歷大人,我們必須去幫忙那女生。」

「嗯,我們去幫忙吧。安潔,你要緊跟著我。還有,你要做好隨時都能使用治癒魔法的準備。」

「好!」

安潔幹勁十足的模樣惹人憐愛。我帶著她走向兩人。

「你差不多該放過她了吧?」

「別來攪局──不過只是個小鬼嘛。像你這種小鬼也想英雄救美,十年後再來吧──」

「催眠。」

繼續跟他談下去太浪費時間了。我使用催眠魔法,迅速讓他陷入沉睡。

男人瞬間跌落地面,在大馬路中間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陷入沉睡。

我決定先確認被糾纏的女孩狀況,等一下再來處置這個男人。

我這麼想著,轉向女孩後,她一臉嚴肅,緊盯著我。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

「不,沒事。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真是一場無妄之災。你有受傷嗎?」

「沒有,不要緊。他只是抓住我的手腕罷了。」

「啊,你手腕上有傷。」

「應該是他剛剛倒下時指甲刮到我了,沒什麼大礙。」

「安潔。」

「是!唔唔唔唔唔唔……治癒!」

安潔走向前,將手覆住少女的手。

這是她平時和我訓練後的成果。安潔熟練地對女孩使用治癒魔法。

女孩雪白肌膚上的紅色刮傷轉眼間就治好了。

在這期間,我著手處置男人。

我將手覆在熟睡的男人身上,詠唱魔法。

「惡行手銬。」

這是我從賢者之石中搜尋後學會的魔法。

咒文轉變成光之紋路,在男人的右手腕形成一個環狀物。

乍看之下跟手環沒兩樣。

接著,我從懷中取出羊皮紙和筆,撰寫公文。

他右手的手環是我使用魔法製作的產物,當男子企圖為非作歹時,手環將會緊緊勒住他。

我在羊皮紙寫下:「一年後,我會幫你解除魔法,到時請來宅邸找我──」

我寫下了魔法手銬──也就是惡行手銬的功效,以男爵的身分簽名,將羊皮紙塞進男人懷中。

我寫好這封信時,安潔也剛好治癒好女孩。

「安潔,辛苦你了。」

「嘿嘿……」

安潔面露欣喜的笑容。

「我叫伊莉莎,兩位剛剛幫了我一個大忙。」

「請不用放在心上。我叫亞歷,她是安潔,還請多多指教。」

我們離開少女被糾纏的地點,走進附近的吃茶店。

我們互相自我介紹後,伊莉莎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你明明年紀還小,竟然會使用這麼困難的魔法。」

「你知道那個魔法嗎?」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使用它,但我知道那是相當高階的魔法。那個魔法能維持很長一段時間吧?」

「你真有眼光。」

伊莉莎說得沒錯。

攻擊魔法和治癒魔法的難度其實並不高。

改變物體性質的魔法也並非最困難的魔法。

最困難的魔法,是在使用魔法後,長時間維持其「效果」的魔法。

「你剛剛使用的魔法能維持多久?」

「永遠。」

「永遠!?」

伊莉莎大吃一驚。

看她的反應,她雖然知道那是長效魔法,卻不知道效果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嗯。除非那個男人死亡,或我幫他解除魔法,否則魔法都不會消失。畢竟那是防止人們做壞事的魔法,效果不長就沒有意義了。」

「永續魔法……看來你的魔力量果然如傳聞般驚人。」

「咦?你說什麼?」

「沒事。」

伊莉莎低著頭喃喃自語,我詢問後,她卻企圖矇混過去。

「你處置得還真乾脆。」

「嗯,我是這一帶的領主•卡萊爾家的兒子。最近有在幫忙父親大人處理這方面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平時就在使用這種魔法懲罰壞人嗎?」

「是啊。」

我會這麼做,其實懷有其他意圖。

「這樣啊,你還真是自找麻煩耶。你怎麼不把他們關進牢里?」

「這樣不太妥當。」

「為什麼?」

「你知道死後的審判嗎?」

「我當然知道。有人說人死後,犯下的善行和惡行將遭到統計,以此決定下一世的等級。」

這可是事實喔。

我實際體驗過死後世界發生的事。因為某些陰錯陽差,導致我轉世成亞歷山大•卡萊爾時,保留了前世的記憶。所以我知道死後審判不是傳聞,而是事實。

「把罪犯關進牢里當然簡單。但要是我這麼做,等於是奪走他們累積善行的機會,導致他們在最後審判時,無法用善行抵銷惡行的罪過。」

「於是你讓他們回歸社會,洗心革面?」

「嗯,所以我才使用這種魔法。當人們企圖胡作非為時,會遭到魔法阻止。要是他們仍企圖做壞事,手腕說不定會被勒斷。」

「可是,也有些人不在乎手腕斷掉,仍企圖做壞事吧?」

「遇到這種人時……雖然很遺憾,但最好的解決方法只有取他性命了。」

「取他性命?」

「避免他犯下更多惡行。」

我回想起殺了461人,轉生成水蚤的山賊。

倘若那個人在殺害第一個人時就喪命。他下輩子或許會過著貧困潦倒的生活,但至少仍能轉生成人類。

所以,我認為無藥可救的壞人最好儘早取他性命。

我認為自己不是在裁決他們,而是在幫助他們。

「是喔。」

「怎麼了嗎?」

「你還真早熟。」

「大概吧。」

我面露苦笑。

忍不住說太多了。

我平時會裝出符合年齡的言行舉止,但面對這位少女時,我卻忍不住擺出一本正經的態度。

「還有,你是一位相當善良的人。」

「有嗎?」

「我不是在稱讚你,因為你的想法會讓自己吃虧。一般來說,好人總是會吃虧。」

「這樣啊。」

她說的也有道理。

但我認為這不是壞事。

伊莉莎噗哧一笑。

「可是,我喜歡這樣的你。」

「是嗎?」

「倘若我們的年齡差距再小一點,我願意跟你交往。」

「謝謝。」

就算她說的是客套話,我仍感到有些開心。

我們跟伊莉莎道別,踏上歸途。

走在我身旁的安潔有些心不在焉。

「安潔,怎麼了?」

「我在想,伊莉莎小姐長得好漂亮喔。」

「你覺得她長得很漂亮嗎?」

「嗯,她跟亞歷大人說話時的眼睛很美。」

「這樣啊。」

我大概明白安潔想表達什麼。

伊莉莎曾表示我很早熟,但我心中也給了她一樣的評價。

她只是一位十六歲左右的少女,但精神年齡卻比實際年齡更成熟。

「我長大後也能像她一樣嗎?」

「她一定是出於什麼苦衷,從小就必須背負莫大的責任,才會有那種眼神。」

「是嗎?她經歷很多辛苦的事嗎?」

「是啊,雖然她不是自願背負那些責任,但她的心卻沒有因此腐敗,這種人很寶貴喔。」

「這樣啊……」

「她的眼睛雖然美麗,但安潔的眼睛將來也會閃爍著不同類型的美喔,不需要強迫自己模仿別人。」

「嗯,我知道了。我會聽你的話。」

「乖孩子。」

我摸了摸安潔的頭。

「嘿嘿。」

安潔笑了笑,望著我,彷佛有什麼要求。

「怎麼了?」

「亞歷大人,你有辦法……幫幫那個人嗎?」

原來如此,安潔是聽到我說伊莉莎「背負著辛苦的責任」,才

會這麼說。

「說得也是。等時機來臨時,我來幫幫她吧。」

「──好!」

「安潔,你真是好孩子。你下輩子一定也會過得相當幸福。」

「真的嗎!我希望我下輩子也能跟亞歷大人待在一起!」

安潔毫不掩飾的好意,讓我有些難為情。

「我們牽手吧。」

「好!」

我和安潔一起牽手走回宅邸。

我們總是像這樣散步,度過平靜的時光。

我的心彷佛被洗滌過一般。

然而,就在我踏入宅邸的瞬間,平靜的時光立刻遭到打亂。

「有機可趁!」

伴隨著陰影處傳來的聲音,父親猛地襲擊而來。

他揮舞著比他身軀還要龐大、在戰場上砍馬用的大劍,向我砍來。

我立刻做出一顆火的魔力球。

我釋放魔力,魔力球在空中急速旋轉。

魔力球高速旋轉,形狀瞬間變得渾圓,迎擊父親的大劍。

如同前幾天一樣,魔力球融化大劍,使大劍變得宛如融化的奶油。

「嗯!!真不愧是我家的亞歷。你竟然輕易就熔化了我用奧利哈鋼特別訂製的劍。」

「那是奧利哈鋼做的嗎?父親大人,你竟然為了這種事,刻意用罕見金屬打造一把劍。」

「呵呵呵。」

父親賊賊一笑,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

我的背上竄過一陣寒意,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

『我只要邀請皇帝陛下過來,就能自然而然地跟陛下炫耀你的天賦了!』

我清楚地想起了父親前幾天的發言。

他跟那天一樣展開襲擊,還使用了稀有金屬奧利哈鋼製作的武器,提升攻擊的水準。

難道說──

「父親大人,你該不會真的搞砸了吧?」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對我家亞歷『搞砸』呢。」

「真的嗎?」

我狐疑地望向父親──不用我多加確認,他自己先招供了。

「嗯,我頂多只會『說到做到』。」

「……」

這下更糟糕了,這代表他是明知故犯!

那個人……在場。

絕對在場。

而且肯定看見了。

肯定看見了父親炫耀「我家的亞歷」。

早知道我就該強硬地阻止父親了。沒想到他真的會把皇帝陛下找來家裡。

父親大人,視時間和場合而定,有時說到做到並不是一種美德!

「卡萊爾卿,你的兒子真優秀。」

「不敢當。」

「而且你的兒子比你優秀多了,要是他出生在帝王家,一定能成為比余更英明的君主。」

「您說得一點也沒錯!」

從父親身後傳來充滿威嚴的嗓音。

就算說話的人語帶諷刺,但聽到對方吹捧我,父親仍欣喜若狂。

真沒辦法,我只能好好跟對方打聲招呼了──當我這麼思索時……

「咦?伊莉莎姊姊?」

「欸?」

安潔的發言讓我大吃一驚,再次望向站在父親身後的人物。

那個人正是我剛剛在路上出手相助的伊莉莎。

09. 大好人,獲得皇帝賞識

「余是伊莉莎白•西•佛賽斯。余在這報上全名,似乎是多此一舉吶。」

……

「我是亞歷山大•卡萊爾男爵,能拜見皇帝陛下,我深感光榮。」

我遵照帝國的禮儀,恭敬地低下頭。

眼前的人毫無疑問是帝國皇帝。

父親拿我出來炫耀時,絕對會做到最好。

就算眼前的人是剛剛那位獨自走在街頭,遭男子搭訕的美少女也是一樣。

為了炫耀我,父親絕對邀請帝國皇帝來家裡作客了。

「辛苦了,抬起頭來。」

「是。」

「卡萊爾卿,你的兒子十分優秀,判斷力也精確又迅速。」

「陛下,恕我直言。亞歷厲害的地方還不只如此。」

「喔?」

「他將來一定能成為陛下的愛賽爾。」

父親,拜託你不要讓陛下懷抱過高的期待啊。

宰相愛賽爾。

當寇林帝帶領帝國進入黃金時代時,宰相愛賽爾擔任他的左右手,因此名聲遠播。

許多歷史家認為,開創帝國黃金時代的人其實是愛賽爾。

「余很期待。」

皇帝陛下微微一笑。

拜託您別將父親的話囫圇吞棗啊。

我們從庭院走進宅邸,進入會客室。

雖然身為客人,但陛下還是坐在上位。

我和父親站了一會兒。

「坐下吧。」

聽到皇帝這麼說,我們才坐在下位。

順帶一提,我讓安潔回房了。

就形式上來說,這是公爵和男爵──貴族在晉見皇帝,為了不冒犯皇帝,我們讓安潔先行離席。

「卡萊爾卿,這裡方便談論機密事宜嗎?」

「當然可以,我們家的人口風都很緊。」

「這樣啊。」

皇帝陛下點了點頭,但她似乎不太滿意父親的回答。

機密啊……既然如此──

「您可以准許我使用魔法嗎?」

「嗯,可以。」

獲得陛下的允許後,我對整間會客室施了魔法。

這是隔音魔法。

由里而外,由外至內。

這個魔法能隔絕雙方的聲音。

我的耳朵瞬間感到疼痛,聽見高聲耳鳴。

不只是我,父親和陛下都皺了一下眉頭。

「這樣就沒問題了,從室外完全聽不見我們的聲音。就算房裡發生爆炸,外頭也只會感受到無聲的震動。」

「亞歷,你真厲害。我第一次聽說有能夠徹底隔音的魔法。」

「文獻上有記載,在五十年前,魔道士崔佛很擅長這個魔法。」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我們家亞歷。」

父親的老毛病又犯了。

另一方面,皇帝則說:

「這樣啊,那我們講話就別這麼拘束了。」

此時,她的語氣變回我在街頭遇見的少女伊莉莎,不再是帝國皇帝伊莉莎白一世。

「可以嗎?」

「可以喔,這樣輕鬆多了。」

「原來如此。」

縱使她是皇帝……但她終究只是一位十六歲少女。

「那麼,你有話要對我說吧?」

陛下──伊莉莎望著我,對我揚起惡作劇似的笑容。

「老實說,我嚇了一跳。」

確認魔法的效果後,根據話題的走向,我判斷自己可以說出些許真心話。

「你為什麼會獨自走在街上,不帶任何護衛呢?」

「聽到卡萊爾卿老是在炫耀你,我對你產生興趣。我想觀察你的人品,聽聽你的想法,但我不想透露自己的地位。」

「原來如此。」

「卡萊爾卿說得沒錯,你確實很傑出。我能理解他每個月都寫信誇讚你的理由了。」

「父親大人,你在做什麼啊!?」

我忍不住抬高音量。

父親坐在我身旁,他得意地挺起胸膛。

「怎麼了嗎?我只是想告訴陛下你有多優秀罷了。」

「我不是要你說明你做了什麼!」

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麼啊,真是的!

「不過,我很慶幸自己有偷偷找你談話。你能理解我的立場吧?面對我的權威,人往往無法對我說出真心話。」

「這……確實有道理。」

「於是,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征討。」

「征討?」

皇帝陛下突然提起這個危險的字眼。

「你對先帝……對我的父親瞭解多少?」

伊莉莎拋出一個讓我難以回答的疑問。

我可以把自己在死後看到的情景說出來,開玩笑說「他轉生成貧民囉!」嗎?

但伊莉莎都對我推心置腹了,我必須說出真心話。

「倘若他早點駕崩,下輩子可能會更幸福。」

「沒錯,就像你說的一樣,『真該早點殺了他』。他就是如此十惡不赦

。」

「所以呢?」

「先帝的惡政使帝國各地頻傳小規模叛亂。雖然我們每次都能鎮壓叛軍,但這樣治標不治本。」

這麼說起來,我出生的那天,父親也曾提過要去鎮壓反叛軍。

看來帝國內部的情勢十分不穩定。

「我見識過你魔法的實力了。」

身旁的父親賊賊一笑。真是的。

「你願意協助我們鎮壓叛亂嗎?」

「我知道了。」

「你還真毫不猶豫。」

「如果他們只是叛亂就算了,要是他們逐漸轉變成盜賊,他們將會不斷犯下惡行。」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

伊莉莎頷首。

「你幫了我一個大忙。鎮壓叛亂後,那塊土地就送給你。卡萊爾卿也一直吵著要我賞給你土地。」

「父親大人……」

我斜睨著父親。

你真的別太超過了。

「話說回來,我要去鎮壓哪裡的反叛軍?」

「你知道妖精之丘嗎?」

「我知道,那裡又被稱為天領。妖精之丘的土壤肥沃,許多人不惜從高官被降等成小官員,也要成為那裡的地方官,因此賄賂盛行──難道說……」

「是的。」

伊莉莎微微一笑。

「就是那裡。」

「陛、陛下為什麼要派我過去……」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伊莉莎的嘴角更加上揚。

「我很中意你。」

……

我似乎被牽扯進一件大事中了。

10. 大好人,更加獲得皇帝賞識

我們待在宅邸的辦公室。

伊莉莎坐在父親平時使用的辦公桌前。

「…………」

父親在一旁緊張地吞口水。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伊莉莎剛剛還擺出隨興的態度,但她一坐到辦公桌前,握起筆,挺直背脊──

氣氛變得莊嚴肅穆。

伊莉莎白•西•佛賽斯。

她毫無疑問是帝國皇帝。

她振筆疾書,使用預先準備好的刀子,戳向食指指尖。

一滴鮮血滴落而下──停留在空中。

皇帝表情嚴肅,詠唱起咒文。

鮮血擴散開來,描繪出皇室家徽,印在紙上。

她使用的是魔法的印章,雖然難度不高,但只有特殊的血脈才能使用這種魔法。這種魔法可以當作皇帝敕書的證明。

伊莉莎捲起敕書,用繩子綁起來後,交給父親。

「卡萊爾卿,拜託你了。」

「是,交給我吧。」

父親用著與平時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恭敬態度,拿著敕書走出房間。

「那是什麼?」

「命令天領親衛軍出兵征討的敕書。」

伊莉莎站起身,她的語氣和氛圍瞬間從皇帝變回伊莉莎。

她的轉變太過迅速,讓我有些介懷,但我現在對那封敕書更好奇。

「出兵?陛下不是吩咐我處理嗎?」

「是啊。我已經命令親衛軍去征討過好幾次了,卻總是沒有取得關鍵性的戰果。」

「原來如此……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命令他們出兵?」

「我想讓親衛軍照常出兵,同時──」

伊莉莎望著我,揚起惡作劇似的微笑。

「我想靠你這張王牌,一口氣取下敵軍大將的首級。」

「……原來如此。」

我忍不住想無奈地仰望天空。

聽到她命令我去鎮壓叛軍,我本來以為她要派毫無經驗的我擔任司令官。所以我現在鬆了口氣。不過……

這種作戰方式也不容易。

人稱妖精之丘的海貝爾地區。

這是帝國各種商業活動的中心區域,據說在帝國的稅收中,這塊土地就占了兩成左右。

因此這裡沒有交給貴族,而是由帝國親自管理,所以又稱為天領。

海貝爾地區附近有一座庫羅堡壘。

天領親衛軍正在攻打這座遭反叛軍占領的堡壘。

我和伊莉莎待在遠處,士兵看起來只有螞蟻大小。

「開始了。」

「開始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陛下是不是有點太興奮了?」

「是啊。」

伊莉莎乾脆地承認後,露出「你為什麼要明知故問?」的表情。

「卡萊爾卿成天跟我誇讚你,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了。我當然很期待見識你的實力。」

「父親大人……我恨你……」

我嘆了口氣,重新打起精神,抬頭挺胸。

「我確認一下。我只要潛入堡壘,逮住反叛軍首領就可以了嗎?」

「沒錯,你也可以殺了他。依據帝國法,叛亂者一概死刑。」

「這樣啊。我還想確認一件事,陛下會跟著我進去嗎?」

「當然囉。我要親眼鑑定你的實力。」

伊莉莎不加思索地回答,沒有任何遲疑。

那麼,面對這種狀況,你打算怎麼做?──她彷佛在這麼詢問我。

我思索半晌,做出一顆魔力球。

我釋放魔力,旋轉魔力球,使它變成圓形。

我這次做出的是土屬性的黃色魔力球。

我製作出三顆一樣的球。

「你打算拿它來做什麼?」

「我打算這麼做。」

我迴轉魔力球,讓它降到地上。

土屬性魔力球接觸地面後,地面出現凹陷。

簡直就像滾燙的石頭落在白雪上一樣。

魔力球不斷挖掘地面,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這是什麼?」

「一道樓梯。請小心別跌倒了。」

土之魔力球不斷製作樓梯,深入地底。

挖掘到約地下三層樓左右,等我們完全聽不見上方的動靜後,魔力球開始水平挖出土壤。

它挖土的速度跟我這種小孩子走路的速度差不多。

「我們要從地底下入侵啊。」

「嗯。只要這麼做,我們就能在混戰中侵入堡壘。」

「但我們要從哪裡出去……你選的地點沒問題嗎?」

「不要緊。」

我暫時停下腳步,將魔力球往上拋。

魔力球開始挖掘正上方的土壤,鑽出地表。

陽光灑落進貫穿地面的洞穴。

「前進時,我會用這種方法掌握地理位置。」

「原來如此。」

魔力球回到地底,再次開始挖洞。

「但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手法,真了不起。」

「這種挖掘方式嗎?」

「一般人不會在挖洞的同時向前進吧?」

「說得也是。」

我面露苦笑,繼續往前挖。

我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採用剛剛的方式確認所在位置。

地下道終於順利鑽過堡壘外牆,進入堡壘腹地內。

此時,我讓魔力球緩緩往上挖掘。

跟進入地下時相同,我們必須踩著魔力球挖出的樓梯爬出地表。

「這裡是……建築物裡面吧?」

「經過確認後,這是堡壘內最雄偉的建築物。我們正待在建築物內。」

「好,我們走吧。」

伊莉莎發號司令後,我面露苦笑,走出地下道。

外面傳來怒罵與哀號,迴蕩著金屬碰撞聲。

我們在建築物中前進。

「走這裡。」

「好。」

我追隨著走在前方的伊莉莎前進。

這種集團中心人物使用的建築物,構造都有一定的模式。

這種格局是為了方便核心人物指揮下屬,以及保持威嚴。

因此大家規劃的格局都差不多。

我和伊莉莎也很清楚這一點。

我們不斷前進,來到一間格外氣派的房間外。

「我聽到有人在房裡交談──這是……」

「怎麼了?」

「我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但不想被對方發現。」

「那我們採取這種方法吧。」

我使用挖掘地道的土之魔力球。

魔力球宛如熾熱的刀具,不斷鑿開牆壁,牆壁變得愈來愈薄。

厚重的房門和牆壁逐漸被鑿開,變得宛如便宜旅社一般,隔壁房間的聲音變得十分清晰。

我們能清楚聽到裡面的交談聲。

「時機差不多了。」

「是啊,我已經立了一定程度的戰功,該撤兵了。」

「我姑且會派兵追擊。要是被其他人發現我們在做假,至今的努力就功虧一簣了。」

「我知道,你要裝得像一點。」

「好。」

兩人的對話告一段落。

房裡似乎有兩個男人,其中一方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我們。

接著,房門開了。

「嗯?怎麼會有小孩待在這裡──您是……!」

一位貴族打扮的男人看到我,疑惑地歪著頭,然後他看到伊莉莎的身影,大驚失色。

「陛、陛下,您怎麼在這裡?」

「佛雷敏格卿,你剛剛談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這、這是……」

名為佛雷敏格的男人驚慌失措,冷汗直冒。

「喂,佛雷敏格,這些傢伙是誰?」

「……我不認得這孩子,但這位是皇帝陛下。」

「你說什麼?」

另一位男人大吃一驚。

「你這傢伙竟然背叛……看你的表情也不像是這樣。看來是你遭到設計,事跡敗露了。」

佛雷敏格一臉苦澀。

伊莉莎的表情愈來愈險峻。

「做假……看來你們在聯手演戲吧。」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戰費。」

我跟伊莉莎說明。

「只要出動軍隊就能動用經費。舉例來說,只要謊稱活人戰死沙場,就可以盜領支付給家屬的賠償金。不只是當事人能拿到這筆錢,這些人也能從中抽成。等事情稍微平靜後,他們可以讓當事人重新進軍隊,再次偽裝戰死──這也能說是鍊金術呢。」

「……佛雷敏格卿。」

伊莉莎──皇帝的嗓音沉了兩個音階。

「……呵,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我也別無他法了。」

「說得也是。要由你動手嗎?還是讓我來殺了她?」

「別擔心,我不會手下留情。」

兩人的眼神和對話都變得劍拔弩張。

他們企圖封口。只要現在殺了我們,就不會有人發現他們的作為,這樣的選擇確實正確。

「抱歉。既然演變成這樣的局面,只能請陛下去死了。」

「……」

「對不起!」

佛雷敏格從腰際拔出裝飾華麗的劍,毫不猶豫地劈向伊莉莎。

伊莉莎動也不動──而我展開行動。

我立刻做出一顆火之魔力球,熔化佛雷敏格的劍。

我的魔力球甚至能熔化父親奧利哈鋼打造的大劍,佛雷敏格手上劍的劍身立刻消失無蹤。

接下來,我做出一顆黑色魔力球。

黑色魔力球撞向兩個男人。

他們看我是個小孩就沒把我放在眼裡。但看到我的魔法後,兩人錯愕不已。我趁機讓魔力球直接撞上兩人。

──唰!

兩人就像線斷了線的玩偶,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消耗了你們的生命力,也就是體力。雖然你們的肉體毫髮無傷,但疲憊的程度應該像是奔跑了整整一天。」

「這是什麼魔法?我怎麼沒聽說過?」

「不可能!這小孩怎麼可能使用難度這麼高的魔法!」

兩人錯愕不已。

不過現在不是為這種事情感到訝異的時候吧。

果然,伊莉莎向前跨出一步。

她挺直背脊,擺出皇帝陛下的架式。

她冰冷的眼眸俯視著兩人──尤其是佛雷敏格。

「我以皇帝伊莉莎白•西•佛賽斯之名進行宣告。佛雷敏格•路茲。我要剝奪你所有的地位和權利。」

我們待在地下道中。

我正使用魔法搬著失去意識的兩人。

順帶一提,我正用著土之魔力球把地下道變回原狀。

這下子就不會有人追隨而來,我們可以悠哉地逃脫堡壘。

接下來,只要把這兩個人帶回去,交給父親和伊莉莎──皇帝全權處理,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伊莉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緊盯著我。

「怎麼了?」

「……剛才謝謝你出手相助。」

「這是我該做的。」

「這是第一次……有人救了我一命。」

「人生中最好不要遇到生命危險,這種經驗愈少愈好。」

「……」

我開玩笑地回答後,伊莉莎繼續緊緊盯著我。

「怎麼了?」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她的臉頰染上緋紅,轉過頭。

她究竟怎麼了?

11. 大好人,成為副皇帝

我們逮捕叛徒佛雷敏格,為這場自導自演的叛亂畫上句點。

雖然我沒有鎮壓叛軍,但我揭發了佛雷敏格的陰謀,因此皇帝陛下宣告要正式接見並獎賞我。

因此,我和安潔一同來到帝都,我們暫住在父親朋友的宅邸。

「喔!這位小少爺就是卡萊爾家的寶貝啊。」

我走進宅邸,一位蓄著大鬍子、長相凶神惡煞的男人出來迎接我們。

他的肌肉壯碩,聲音宏亮。

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位好漢。

我沉著有禮地行了一禮。

「初次見面,豪森•橋西大人。我是亞歷山大•卡萊爾。這位是我的未婚妻安潔莉卡。」

「初、初次見面!我系安潔莉卡!」

安潔莉卡也開口打招呼,但她的儀態仍如同外表般稚嫩。

滿臉鬍鬚的漢子震攝住她,使她說話有些口齒不清。

「哈哈哈!別緊張,我不會對你動粗。你像平常一樣說話就好。」

「是,謝謝。」

「話說回來,原來如此……」

豪森抓著下巴,彎下腰,緊盯著我。

「原來如此,你真不愧被稱為卡萊爾的寶貝。你長得不錯嘛。」

「呃,請問你從剛剛一直說個不停的『卡萊爾的寶貝』是什麼?」

「嗯?小少爺,你不知道啊?你家老爸每次來造訪時,都跟我們炫耀說你是世界第一的兒子,我們自然而然就這麼稱呼你了。」

「這、這樣啊。」

父親到底在搞什麼啊!我差點想這麼吐槽。

這確實是父親會做的行為。他就連面對皇帝陛下──伊莉莎時,都不停炫耀我,他當然也會跟貴族朋友們炫耀我的存在。

「希望您別再稱我為『卡萊爾的寶貝』了。我還不夠成熟,這種稱呼讓我很難為情。」

「喔,好啊。我們會這麼叫,只是在開卡萊爾玩笑罷了。並不是有意讓你感到困擾。」

他們是為了開父親玩笑啊。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父親應該察覺不到他們的意圖。

『他不是卡萊爾家的寶貝,而是這個帝國的國寶!』

父親反過來惱羞成怒的模樣清楚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稱呼你小少爺就好。」

「豪森大人,謝謝你。」

豪森豪爽地大笑,帶著我們前往客房。

雖然幾位女僕和傭人跟在他身後,他仍親自帶我們過去。

「就是這裡。怎麼樣?這是我們家最高級的客房。」

「謝謝,這間房間真是豪華。」

「有需要什麼就告訴我們。不過,陛下馬上就要賞賜你了,你應該什麼都不缺吧。」

他這麼大聲嚷嚷,語氣天真無邪。

就好的方面來說,他應該是位單純的人。

豪森•橋西,他是帝國最強的武人,名聲響亮。

他應該是位表里如一的人。

「話說回來,小少爺,你會喝嗎?」

豪森拋出這句話,用指頭比出一個圓圈,斜斜地靠在嘴邊。

看到他老派的喝酒手勢,我面露苦笑,他怎麼會問七歲孩子這種問題。

但我是帝國男爵,必須陪他應酬。

「我只能喝一點點。我希望自己的酒量能在成人前,變得跟大家一樣好。」

「是嗎是嗎,男人就是要酒量好。小少爺來陪我喝幾杯!我

借走你老公囉!」

「安潔,抱歉,我陪他一下。」

「好的,亞歷大人,路上小心。」

安潔笑容滿面地送我們出房門。

她是個聰慧的女孩,為了讓自己符合男爵夫人的身分,她努力用功,吸取知識。

當將軍邀請男爵時,賢淑的妻子唯一該做的事情,就是笑著送丈夫出門。她清楚這一點,並且身體力行。

豪森帶著我來到宅邸的餐廳。

「哇,好豪華的餐廳。」

我忍不住坦率地說出感想。

豪森宅邸的餐廳面積大約有卡萊爾家的兩倍大。

餐桌的寬度大概是一個成人高,長度卻相當驚人,大概容納得下五十人以上的賓客。

「是啊!我不時會找部下來舉辦宴會!」

「原來如此。」

我能想像大家在這裡開宴會的場景。

名聲遠播的最強武人、性情豪邁、愛喝酒。

他們每次喝酒時一定都熱鬧非凡。

「……我照你說的帶他出來了。」

豪森突然望著餐廳外,低聲自言自語。

「豪森大人,怎麼了嗎?」

「嗯?沒事。喂,拿酒過來。」

豪森一聲令下。沒過十秒,女僕們依序端出酒和料理。

我發現其中一位女僕拿了鹽巴過來。

「真不錯的鹽巴,光配這個鹽,我就可以喝上一整晚了。」

「──喔喔喔喔喔!」

豪森雙眼圓睜,抓著我的肩膀猛搖。

我知道他性情豪邁,但我遇見他後,頭一次看到他如此亢奮。

呃……我說錯話了嗎?

「你真是行家。沒錯,只要用鹽巴配酒就夠了。肉和珍饈反而會讓舌頭變得遲鈍,浪費好酒。你明明是個孩子卻很懂這些事情呢。」

……啊。

對了,我只是個孩子。

我是個七歲小孩,我平時明明注意著這一點,今天卻不小心忘了。

我前世到了能叫做大叔的年齡後,就會用鹽巴當下酒菜,導致我現在不小心露出馬腳。

豪森緊盯著我。

「豪、豪森大人,怎麼了?」

「我很中意你!」

「欸?」

「亞歷,我很中意你。」

豪森拋下這句話,拍打我的肩膀。

老實說,這已經超越「有點痛」的地步了。

「我很少這麼賞識一個人。怎麼樣,你要不要跟我結拜?」

「……欸欸欸欸欸!?」

結拜?這個人怎麼突然語出驚人啊。

畢竟豪森比我的父親更年長,我才七歲,他甚至可以當我祖父。

這樣我們怎麼結拜兄弟啊。

「豪、豪森大人,你在開玩笑吧。」

「不,我是認真的。如果你不願意跟我結拜,我女兒──不,我孫女可以嫁給你。」

「欸欸欸欸欸!?」

我再次發出驚呼。

「嘖,卡萊爾真小氣,兒子這麼優秀,竟然不早點介紹給我認識。」

……

…………

……………………

父親的身影閃過我的腦中。

豪森似乎真的很欣賞我。

看來世界上又多一位跟父親同樣的人了。

我心中浮現這樣的感受。

當豪森在餐廳里逼迫亞歷與自己結拜時,一位少女拜訪在客房等候的安潔。

「陛、陛下!」

少女進房後,安潔立刻站起身,站直身體,挺直背脊。

進入房間的人是伊莉莎白•西•佛賽斯──也就是帝國皇帝。

不過她跟前幾天一樣穿著便服,打扮得跟兩人在街頭遇到的伊莉莎一模一樣。

「不用這麼拘束,用之前的態度對待我就好。」

「好、好的。那……伊莉莎小姐?」

「嗯。抱歉,突然登門拜訪。我有事要談。」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找亞歷大人──」

「不,安潔,我是要跟你談。所以我才請豪森帶亞歷出去。」

「這樣啊……」

安潔杏眼圓睜。

皇帝有什麼事要跟自己談呢?安潔感到不可思議。

「安潔,你是他的未婚妻吧。」

「是的!我最喜歡亞歷大人了。」

看到安潔純真的笑容,伊莉莎瞬間有些畏縮。

「……我老實問你。如果你看到另一個喜歡他的女人出現,你會有什麼想法?」

「我會很開心喔!」

安潔立刻回答。伊莉莎再次有些畏縮。

「開心?」

「是的!我會想跟那個人成為好朋友。我想跟她當朋友,一起討論亞歷大人的優點。」

「真的嗎?你不會嫉妒嗎?」

「嫉妒?嗯~我不太清楚耶。我對亞歷大人愈來愈瞭解後,我就變得非常喜歡他,沒有餘力思考其他事情。我甚至沒有心情用功讀書了。」

安潔的表情有些沮喪。

「所以,我不會感到嫉妒。」

「這樣啊……你愈瞭解他,就愈喜歡他,甚至沒有餘力思考其他事情啊。」

伊莉莎低下頭,若有所思。

數秒後,伊莉莎抬起頭,恢復她平時積極的表情。

「謝謝,你說的話對我幫助很大。」

「是。」

「我今天先回去了。對了,別把我今天過來的事情告訴亞歷。」

「別告訴他比較好嗎?」

「是啊。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他一定會很開心。」

「我知道了!我絕對會保守秘密!」

「謝謝。下次見囉。」

「好的!」

我被迫與豪森結拜兄弟後,過了幾天。

他相當欣賞我,每天都舉辦宴會。

他有時找來部下,有時找來認識的帝都貴族們。

他每天邀請不同的人來家裡開宴會,介紹我給大家認識。

我不是開玩笑,我真的覺得世界上又多了一位像父親那樣喜愛我的人。

但他今天沒有召開宴會,我鬆了口氣。

今天是晉見皇帝陛下的日子。

就算豪森有多喜歡宴會,他仍不會在這種日子宴請客人。

我明明該為了晉見一事七上八下,心裡卻只感到鬆了口氣,完全不緊張。

身為男爵,我身穿正式服裝,走進王宮,來到晉見大廳。

伊莉莎坐在王位上。

她穿著皇帝的服裝,打扮跟之前大相逕庭。

她散發出皇帝的氣勢,不輸給華麗的衣服,看起來更有威嚴。

紅地毯一路鋪到王位前,貴族和大臣們站在地毯兩側。

我遵從禮儀,晉見皇帝。

「上次你立了大功,辛苦了。」

「感謝皇帝陛下。」

「余要給予與你功績相稱的獎賞,你想要什麼,余都可以獎賞你。」

「我願意遵照皇帝陛下指示。」

我遵從禮儀回答。

聽到皇帝表示「想要什麼都能賞賜你」時,不可以據實以告。

跟皇帝要東西未免太失禮了。

所以我給出了符合貴族身分的回答。

「余知道了。那麼,亞歷山大•卡萊爾。」

「是。」

「余要賦予你副帝的地位。」

「副帝?」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我疑惑地歪著頭。

周遭的人們交頭接耳,過了一會兒,眾人一陣騷然。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詢問隨身攜帶的賢者之石。

它馬上給出答覆。

副帝。

副皇帝。

比宰相更高一階的職位,這是能賦予非皇族的最高地位。

「喔喔喔!真不愧是我的義弟!」

其中一位大臣──豪森喜出望外,聲音大到讓晉見大廳開始震動。

周遭的人們更為騷動,大家用欣羨的眼神望著我。

「為了余、為了國家,你接下來要更加努力。」

「謝謝皇帝陛下。」

我行了一禮,抬起頭。

陛下──伊莉莎用熾熱的眼神望著我。

但我心中現在充滿震驚。

沒想到我會成為副帝。

我以為她會賜給我金銀財寶,或是讓我從男爵升格成子爵。

沒想到我全猜錯了。

我以為自己至今以來已經夠幸運了。

看來SSS級的人生,會比我想像中還要更上一層樓。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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