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我們的驚險撲壘(2/2)
於是月見就高高興興地離開現場,只有我和水管兩個人被留在原地。
到頭來,這只是讓處決時刻稍微延後而已吧……
計畫已經不可能再進行下去……結束啦……
*
「來!這是給花灑的!」
「喔……謝啦……」
月見離開後,我們留在三壘方向看台,水管主動提議:口渴了,想去買飲料。於是我們先到通道上,走向自動販賣機。
我想過要再採用翻倒垃圾桶作戰,但彷佛上天在告訴我沒有第二次了,旁邊根本沒放垃圾桶。這下完全死局了。
「啊~~!好好喝!果然飲料就是要這個才對!」
水管遞了一罐給我,自己也拿了一罐在喝的,就是我們最愛喝的茼蒿汁。
換作是平常,我應該會喝得很高興,但畢竟狀況危急,我根本沒這個心情。
不妙啊……我的計畫還沒有完成最後一個步驟。
要在現在這個狀況下和水管拚個高下,我可會有點不利……
「也是啊。呃,錢……」
「不用啦!上次你買了請我喝,這次換我請客!」
「是、是嗎……」
「嗯!啊,還有啊,其實,我有話想跟你說!」
「啥?有話要跟我說?」
「對啊!一直站在這裡也怪怪的……我們到那邊說吧!」
水管發現一個正好可以讓兩個人坐下的地方,於是走過去坐下。
我是覺得現在應該有機會跑掉……不,應該是白費工夫。還是乖乖坐下吧。
「所以,你要跟我說什麼?」
「啊,對喔!呃,這次的打賭,輸掉的一方不是要接受處罰嗎?我想小小改變一下處罰的內容!你想想,打賭是你提議的,Cherry會長她們各想了一條規則,所以我就想說希望可以讓我來想處罰的內容!」
喔喔?想變更處罰的內容?
難道說,他想對我大發慈悲,把處罰的內容改得寬鬆點?
竟然這么小看我……誰輸誰贏明明就還不知道!這種提議我二話不說就……
「你打算改成怎樣的處罰?」
還是別劈頭就拒絕,先聽聽看吧?該怎麼說,為防萬一很重要啊,為防萬一!
「呃,現在的處罰是『輸掉的一方再也不准接近菫子跟她說話』,我想加上一條……」
水管說到這裡,先頓了頓。
然後對我露出格外開朗的笑容……
「也不准接近所有菫子的朋友,和他們說話。」
「啥?所、所有Pansy的朋友……?」
「對。只禁止接觸菫子還太便宜了。我要改成輸掉的一方也不准接近葵花、Cosmos學姊、翌檜、小椿她們,不准和她們說話。」
怎麼處罰內容有了超絕大升級耶~~~~~!
咦?等等!剛剛這話是水管說的?真的是水管說的?
一個滿身善意的人撂下了一句有夠充滿惡意的話耶!
我聽到這唐突的發言而慌了手腳。水管也不理我,淡淡地喝著茼蒿汁。
該不會這小子過去開朗的個性,都是故意演給人看的?
你到底是在什麼地方從主角轉職成最終頭目了啦!
「這個處罰對你來說是壓倒性地棘手,但你應該不介意吧?畢竟這場打賭是你提出來的,當然必須有這樣的覺悟才行了。」
「為、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當然要吧?要是我輸了,就會失去所有和菫子之間的聯繫,但你即使輸了,也還剩下『共同的朋友』的聯繫。這樣不是很不公平嗎?所以,我想把這個部分改得公平點。」
這麼說也許是沒錯啦,可是我在意的不是這一點!
我在意的是,你這種驚濤駭浪般墮入黑暗面的情形是怎麼回事啊!
「不、不對!我想問的是……」
「我要說一下往事。是只屬於我和菫子的回憶。」
「你和Pansy的……回憶?」
「嗯。是一段沒有你在……你不知道的故事。」
水管完全無視我的發言,自顧自地說下去。
「菫子她在國中時代,是全校最受歡迎的女生。她的身邊永遠圍繞許多人,像我根本就沒辦法接近她。只是,我對這點也不放在心上。坦白說,我很不會應付當時的菫子。雖然她非常漂亮,但我總覺得有點怕她,怕得以為一旦靠近她身邊就會被一刀兩斷。」
畢竟聽Pansy說,當時的她就像攬客用的貓熊,個性也變得很粗暴啊。
想來的確很嚇人吧。
「可是有一天,我碰巧有機會和菫子說話,她就輕輕吐露了心聲說:『我身邊聚集了好多人,好傷腦筋。』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菫子是個非常強悍的女生,原來是我誤會了。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了她其實是個很膽小,卻能夠提起勇氣的女生。」
畢竟她是那種在關鍵時刻偶爾會退縮的類型嘛。雖然基本上都是唯我獨尊的個性。
「所以,我立刻就想幫菫子。噢,這可不是因為我喜歡她才想幫自己加分喔。就只是覺得既然她遇到困難,我就想幫助她,所以決定保護她。」
「然後,你們幾個就不讓其他人靠近Pansy身邊是吧?如果你要說的是這件事,前不久Pansy就跟我說啦。」
「……是嗎?」
水管的表情透出了微微的怒氣。我並沒有惡意,但似乎讓他不高興了。他大概是不爽我大剌剌地就踏進他的領域吧。
「那麼,接下來的部分,你可聽菫子說過?」
「……啥?還有接下來?」
「沒錯,還有。太
好了……你好像不知道啊……不知道菫子朋友的事情。」
我不知道這件事似乎讓水管很高興,只見他剽悍地笑了。
Pansy的……朋友?這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跟我說她國中時代都沒交到什麼朋友,過得很寂寞嗎?
「菫子似乎在別的學校有個非常要好的朋友,雖然我也沒見過那個人,但有那麼一次我問起之後,菫子就告訴我這個人的事情。」
原來如此啊。所以她不是在校內,而是在校外有朋友啊?
說到這個,之前我聽她談起時,她就說:「我在學校里沒有朋友。」
「她談起這個朋友:『這個人和我不一樣,是個有著堅定意志的人,讓我非常崇拜。能跟這個人當朋友真是太好了。』菫子自己明明那麼漂亮,功課又好,已經夠厲害了,但她就是這麼一個不會拿自己來誇耀,而是以朋友自豪的女生。」
連Pansy都說意志堅定,想必是相當堅定吧。
說到這個……我國中時代也有個朋友。
這個朋友平常明明畏首畏尾,但一到關鍵時刻就會有非常堅定的意志。
「當時菫子的表情,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她笑得有點靦腆,但仍然非常開心,讓我深深感受到她一定非常珍惜這個朋友。所以我就想到,我也希望讓菫子這樣想我,對我笑。這就是……我的初戀。」
所以水管這段戀情是從Pansy的笑容開始的。
也是啦,她以真面目露出笑容就真的是漂亮得驚人,所以這種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可是,之後我就搞砸了。我這輩子第一次喜歡別人,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我立刻就對菫子說我喜歡她……結果被拒絕了。」
「畢竟她不是那麼容易搞定的女生啊。」
「就是啊,你說得對。那個時候我真的好難受。因為難為情又尷尬,我很想和菫子保持距離,可是我想到一旦我們離開菫子,菫子身邊又會聚集很多人,她會很討厭那樣。所以我必須強壓下自己的心意,以一個朋友的身分待在菫子身邊。」
「…………也是啦。」
……我知道。知道其實Pansy不希望水管待在她身邊。
可是,把這個真相告訴水管未免太殘忍了,豈是「不值」這兩個字所能形容的。
Pansy……你國中時代的心情,我終於懂了一點。
「然後,我們國中畢業,只有菫子去讀別間高中。可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這份心意,所以又向菫子表白了一次。就是在去年的地區大賽決賽。」
我知道。因為那一天,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Pansy的日子。
「結果,菫子說了一句讓我無法置信的話。她說:『我有喜歡的對象,所以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我真的嚇了一跳,想說被菫子選上的竟然不是我,而是別人。」
「……是嗎?」
「菫子喜歡的人。這個人讓我好羨慕,羨慕得不得了。我一直想著我想變成這樣的人……結果,我得到了和這個人交好的機會。」
「…………!」
聽到這句話,我全身受到一股寒氣侵襲。
難、難道說,水管他……早就發現了?
「我本來覺得只要菫子幸福,那就是最好的。可是啊,當我知道菫子喜歡的人是誰的時候,突然湧起了切身的感受。感覺到再這樣下去,菫子就會被這個人搶走。我說什麼也忍不住。我一直很珍惜菫子,解救她擺脫危機。可是,被她選上的卻不是我,而是這個人,讓我無法心服口服……所以,我決定了。」
他一口氣喝完茼蒿汁,發出鏗一聲輕快的聲響,將鋁罐放到地上。
「花灑……我要排除你。」
水管以一種格外清爽的嗓音這麼說。
「原來不是小桑。起初我還以為他們都定下了那種約定,所以菫子喜歡的對象是小桑。可是,我錯了。花灑……是你,你才是擁有菫子心中那把鑰匙的人。必須最優先消滅的人是你才對。」
果然是這樣……我所料不錯,水管懂了。
懂得Pansy真正的心意……以及別人背地裡的心意……
所以才會連個性都變了?這……的確是會這樣啊~~
一下子說Pansy的髮夾交給我也沒關係,一下子叫月見晚點再給髮夾就好,讓我一直覺得今天的他很奇怪,現在這個謎題解開了。
他是想在大家眼前贏我贏個徹底。
可是,導火線是什麼?為什麼他會突然懂得以前一直不懂的事情……
「你為什麼會變得懂這麼多……」
「是這場比賽開始前的這兩周,讓我搞懂了。」
「比賽開始前的這兩周?」
「對。我一直在想你對我提出這個打賭的理由,想你說的話,想這當中真正的含意。這兩周來,我就一邊幫忙圖書室業務一邊觀察你的情形。」
「……是、是嗎?」
「結果,我就注意到了一件事。雖然這不太算是多虧你,而是多虧了Cosmos學姊、葵花還有翌檜她們。」
「多虧了她們?這話怎麼說?」
「這三個喜歡你的女生,兩周來對你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情。一有其他女生找你說話,她們就會立刻加入談話。在一旁看著,還真有點意思。」
「我可一點都不開心。那樣真的很累人……」
「我懂……『因為我以前就是這樣』……」
「──!」
原來如此啊……水管站到客觀的立場,這才第一次懂得是怎麼回事。
「月見、Cherry會長,還有其他很多女生……她們也是一樣……」
懂得有多少女生對他有好感,他卻沒發現她們的心意。
「我當然也想過也許是我想太多喔。該怎麼說,光是有這種猜測就已經很厚臉皮,很不要臉吧?可是啊……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什麼都不方便說。」
「呿。要是你可以給我肯定的答案,我就能更有把握了耶。」
水管背靠在牆上,抬頭看著天花板,深深吸氣、吐氣。
「好沒出息啊。而且菫子也不肯告訴我實話……」
「Pansy?你是指什麼事?」
「我都看到了,看到你在一壘方向看台和菫子單獨說話。」
「咦?」
「所以我就試探了她一下。想說如果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對菫子問起你,不知道她會怎麼回答。一問之下,她就含糊其詞了……」
當時我還以為水管沒發現我,原來他早就發現了啊。
「所以,花灑,我要改變處罰。『輸掉的一方再也不准接近菫子和菫子的朋友,也不能和他們說話』。我不准你說不。這是確定事項。」
確定事項啊?看樣子不管我說什麼,他大概都聽不進去吧……
「……好啊。那處罰內容就變更為你說的方案。」
「你肯這麼說真是幫了大忙。這樣一來只要我贏,你就永遠也無法和菫子建立關係。」
「只是那也要『你贏得了』。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
我剽悍地笑了笑,做出這樣的回答。
我一邊說話一邊和水管一樣把茼蒿汁一飲而盡,發出「鏗」一聲粗暴的聲響將罐子放到地上。
「花灑,不管你有什麼圖謀都無所謂,我要做的就只有正面打爆你的圖謀。」
打爆……?你也變得會講這種粗魯的話啦。
「之後,只要你消失就行了。我已經懂了菫子過去不肯接受我的理由。我可以向她保證,再也不會讓她受這種委屈。」
我想也是。現在的水管能夠懂別人背地裡的心意。他「真正」完全成了我的向上相容版。我贏得了他的地方……已經一個都不剩……
就連國中時代折磨Pansy的「詛咒」,現在的他應該也能輕易解放。
「讓菫子幸福的人,不是你……是我。花灑,我有把握比你更能讓菫子幸福。所以……你消失吧。」
「你覺得你這麼說,我就會乖乖回答『好的,我明白了』嗎?」
「不覺得。可是,我就要讓你非消失不可,不是嗎?」
不妙啊……這事態可相當出乎我的意料。
我本來以為水管一直都會是個遲鈍純情BOY,才會展開這次的賭注。想說如果說什麼話都是白搭,那就乾脆強行把他和Pansy分開。
可是,現在的水管不一樣。他是個有格局,能夠懂得這一切,接受這一切的人。
相信以後水管身邊再也不會形成那種太符合他心意的世界了。
這也就表示Pansy拒絕水
管的理由消失了。
如果是現在的他,即使Pansy選他…………也一點都不奇怪。
一旦弄成這樣,這場賭注本身就會變得完全沒有意義……
「好了,聊天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嗯,也對。」
我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們站起來,一起走向離販賣機有一段距離的垃圾桶,丟掉已經喝完的茼蒿汁空罐。
「就在第九局分個高下,會合地點…………應該不用說吧?」
「……對。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在那裡跟你碰頭。」
「花灑,謝謝你啊……多虧有你,我才能知道這許多事情,真的是感激不盡。可是啊,不管我多麼感謝你,欠你多少恩情,我都不打算同情你。菫子……是我的。」
「那就扯平,正好,包含圖書室的事。」
「知道了。那就晚點見……」
水管轉過身,從我面前離開。
……我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的計畫進行得很順利。可是,憑現在的水管,大概會輕而易舉地凌駕在我之上。
一旦我在與水管的投票對決中落敗,Pansy和水管……不,別再想下去了。
不管狀況演變成怎樣,我要做的事情都一樣。
我要在這場打賭中贏過水管,找回往常的日子。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打這場賭的!
所以,我絕對……
「喔,這不是如月嗎~~?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該不會是滿心想看看我女兒?你也真是的~~!這種事情你不好好講,我會很為難啊~~!你這小子~~!」
嚴肅的氣氛當場毀了。每次只要我小小耍帥一下,就會變成這樣啊……
所以,真山大叔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真山先生,比賽正精彩呢,我們趕快回去吧!啊,如月老弟,呀喝!」
「金本哥!原來你來啦!」
「畢竟是如月老弟拜託我嘛~~!機會難得,我就順便邀了真山先生!」
金本哥,謝謝你特地抽空過來……
可是啊,我總覺得好像不必邀真山大叔來……
「欸欸,如月!最近我家女兒啊,會害羞地說:『我要多練習。』然後在高湯煎蛋卷的味道上做變化!她最常練習的就是加了茼蒿的高湯煎蛋卷!那吃起來可真是霹靂無敵好吃!她做這個,是為了我吧?呵呵!我家女兒太喜歡我這個老爸,真讓人傷腦筋啊~~!」
是喔~~加了茼蒿的高湯煎蛋卷啊?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吃吃看啊。
可是,我和山茶花的交情似乎算是「普通」,應該不會有這種機會吧。嗯,絕對沒有。
「咦?你這身制服……如月,原來你跟我家女兒讀同一間學校嗎!搞什麼?怎麼不告訴我!你這小子真見外啊~~!」
「是、是啊……我找不到機會開口……」
「是嗎是嗎!可是,你可別對我家女兒下手啊。要是你敢對她下手,小心我把你的蛋蛋切下來拿去油炸啊~~!」
哇~~!這對父女真不是白當的!重點發言都很像!
我可沒怎樣喔,沒出手喔,只是牽了手而已嘛!
嗯!這保證沒問題!肯定沒問題!
呼……嗯,總之……先回一壘方向看台吧……
【我要去變成他】
──大賀太陽高中二年級五月。
我和花灑大吵一架後過了一陣子,有一天,鞋櫃裡放了一個信封。
「我在屋頂等你,跟我比個輸贏。如月雨露」
只看內容像是戰帖,但我立刻看出了這封信的真意。
花灑很清楚「小桑」的個性就是對比輸贏很熱衷。
所以他才會採取這種手段作為找我談話的藉口吧。
…………為的是和我重修舊好。
唉……花灑,你這爛好人是有沒有這麼誇張?
我可是單方面恨你、陷害過你耶,你為什麼能這樣寬恕我?
像我就還沒原諒國小時排擠我的那些人。
即使他們對我道歉,我應該也只會表面上擠出笑容,但絕對不會相信他們吧。
但你卻……該死!又來了!我又切身體認到自己跟花灑的差距有多大!
……好啊!好啦!我就順你的意!配合你演這齣無聊的鬧劇!
而且……這是個好機會。
我很清楚自從花灑和我吵架以來,他就每天都跟三色院同學見面。
也就是說,只要現在和花灑和好,就能再度接近三色院同學。
我曾經對她表白,被她拒絕。而我一直掩飾的「大賀」這個個性也被她知道了。
可是,比賽還沒結束,還有延長賽。
我想到這裡,於是前往屋頂。
「啊!」
一來到屋頂,最先聽到的是葵花的驚呼聲。
喂喂,我還以為只有花灑在,竟然連葵花也在喔……
這也就表示,他們兩個已經和好了?
不過,我想也是啦……想來也是會變成這樣啦……
……花灑,你知道嗎?
那一天,我跟你大吵一架的那天,葵花和Cosmos學姊可是待在圖書室耶。
她們說是三色院同學拜託她們:「我會告訴你們真相。一旦發生什麼事,請你們去救你們想救的那個人。」所以她們就躲在圖書室里。
然後她們兩個就完整地聽見了我跟你吵架的過程。
我知道這件事是在我去找葵花和Cosmos學姊道歉的時候。
我利用了她們兩個的心意,這點我真的很過意不去,所以我老老實實道歉。結果,她們就把當時待在圖書室的這件事告訴我。
還說三色院同學也跟花灑提過「特等席」、「普通席」之類的話,悄悄告訴他她們兩人在場,但他似乎沒注意到。
所以後來……
「沒事的。我也對花灑做了好多過分的事情……小桑你說的話是讓我嚇了一跳,可是,花灑他……他已經代替我罵你罵個夠了……」
「謝謝你來道歉……我的心意已經整理好,所以沒事的。我對你沒有一丁點怒氣,反倒覺得對花灑真的很過意不去……」
看到她們的態度,我立刻懂了。
無論葵花還是Cosmos學姊,對我的心意都已經消失了。
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想她們兩個都已經開始受到花灑吸引。
她們發現花灑那種不惜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別人的作風是多麼有魅力。
「所以啊,我要救花灑!我不要花灑被大家討厭!」
「我想解開大家對花灑的誤會……不,我一定要解開!追根究柢來說,明明就是我不好,卻只有他一個人當壞人,這樣……我討厭這樣!」
後來葵花與Cosmos學姊說到做到,持續為了花灑行動。
花灑,你以為是多虧了我對大家道歉,你所受的誤解才會解開吧?
其實不是。不是只因為我。
是葵花和Cosmos學姊拚命跟大家說。她們去找大家,一個一個仔細解釋「是自己不好」,還不惜利用假日去拜訪學生的家。
……我說啊,這是為什麼呢?
花灑露出本性卻還是被大家接受,為什麼「大賀」就會被拒絕?
……好好喔……好羨慕啊……………………好寂寞喔……
「喂,花灑!我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超級擅長讓好朋友教我功課的!所以,這場比賽我等於已經贏了!」
我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拋棄自尊心,擠出滿臉笑容伸出手。
因為我很清楚花灑絕對會抓住「小桑」的手。
「別拿這種事情誇口好不好?」
看,這不是抓住了嗎?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啦!一臉偽君子嘴臉的雜碎爛人如月雨露!」
「承讓啦,陰險又愛嫉妒的爛人大賀太陽。」
────!別這樣啦……不要這樣開心地……抓住「大賀」的手啊……
我知道你已經認識了「大賀」。
可是,對你來說重要的不是「小桑」嗎?
那麼……你就別說這種話啊……
接下來就簡單了。
三色院同學喜歡的男生,是花灑。
那麼,我只要不當「小桑」也不當「大賀」,變成「花灑」就行了。
我一直看著花灑,一直崇拜花灑,所以我辦得到。
因此在準備花舞展時,我就像以前的花灑那樣暗中支持他。
為了讓花舞展順利,讓第三位舞伴……三色
院同學能夠參加,我不惜扮小丑,甚至還對她本人下跪懇求,讓她答應出場。
而結果是大為成功。完成花舞展的演出後,三色院同學……不,應該說是Pansy,她開始願意用綽號叫我了。
我好高興。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喜歡的女生願意用我的綽號叫我。
我滿心都是成就感,覺得終於來到了這一步。
然而看到我和Pansy這樣,卻有個傢伙感同身受地開心,總讓我覺得心中有疙瘩……
*
──現在。
「可惜!好可惜!四局下半被特正北風打出安打,還以四壞球保送接下來的五號打者,面臨重大危機!但大賀學長漂亮地壓制住六號打者,免於在這一局失分!然後,五局上半大賀學長打出安打,但沒能帶來得分!六局上半由一號打者樋口學長打出安打,但還是沒能得分!唔哼~~!」
即使站上投手丘,蒲公英的聲音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啊~~
「然後迎來六局下半!竟然被對方的二號打者敲出一支二壘安打,雖然壓制住了接下來的三號打者,但現在才兩人出局!截至目前為止的二局下半和四局下半,一上場就一定打出安打的特正北風再度上場了!到目前為止,兩隊都沒有失分,但這個局勢也許要改變了!咿~~!好危急啊!唔哼~~!唔哼~~!」
啊,這次是采分段解說啊?是顧慮到不想讓講解太長嗎?
雖然我根本搞不懂她這些話到底是在對誰說……
不過,實在不妙啊。就如蒲公英以講解的口氣所說,現在我們相當危急。
兩人出局,二壘有人。只要被打出一支安打,就有可能被得分。
這個時候上的卻是唐菖蒲高中的四號打者特正北風,這天神可真會炒熱比賽氣氛。
這場比賽,先得一分的球隊就幾乎肯定能獲勝。
所以我不能讓特正打出安打,但我的體力實在不太妙。
明明才打到六局下半,卻有著加倍……就像延長賽打到十二局似的疲勞侵襲我。
很吃緊啊……怎麼辦?要從第一球就全力投球,想辦法拿到好球數嗎?還是保送?
總之,第一球就先來個壞球吧。投個八成左右的球,然後只要特正揮空……
──信賴與努力。相信夥伴與自己先前的努力,不管什麼時候都不逃避,全力投球。這才是小桑吧。
……我知道啦。你不要動不動就跑出來囉唆。
這種事,我自己最清楚。「小桑」不會逃避。
無論遇上什麼樣的對手,都會熱情且強而有力地去面對。所以……
「…………喝呀!」
不妙!球威不夠!
「右外野!」
最先聽見的是「鏗!」的一聲,金屬球棒與球碰撞的清脆聲響。
接著聽見的,是芝脫下捕手面罩大喊的聲音。
往球的去向看去,球在右外野手正前方彈跳。也就是說,是安打。
也因為已經兩人出局,唐菖蒲高中的二壘跑者已經跑了起來。
這個時候,右外野手總算握住球,全力投出。
「上啊啊啊啊啊!可以得分!可以從西木蔦手上拿到一分!」
「沖本壘!沖本壘!」
唐菖蒲高中的板凳區傳出鼓舞跑者的喊聲。
二壘跑者繞過三壘,順勢全力朝著本壘飛奔。
而一壘手打算作為右外野手的中繼站,正要接球……
「「不要接~~~~~~!」」
兩道喊聲迴蕩在球場上。
一壘手聽到喊聲後反應過來,躲開本來正要接住的球,只見球直線飛往本壘。
「喔喔喔喔喔喔!」
「喝……呀啊!」
跑者滑壘沖向本壘。
幾乎就在同時,芝以收在捕手手套中的球碰去。
誰先?哪一邊先?
……裁判慢慢將拳頭朝向天。接著……
「…………出局!三人出局!攻守交換!」
強而有力地往下一揮。
「「「「「「「「「漂亮漂亮西木蔦!守得漂亮西木蔦!」」」」」」」」」
啦啦隊的加油聲再度響起,稱讚我們保住了這一分。
好險……總算驚險地保住了無失分。
「哇啊~~!右外野手,三年級的屈木學長,漂亮!這一球回傳太精彩了!」
我們回到板凳區後,戴著松垮球帽的蒲公英就以滿面笑容迎接我們。
可是,我的震驚更甚於鬆一口氣。
千鈞一髮之際,發出了兩道喊聲。
一個當然是我喊的,而另一個是……
「而且,大賀學長和芝學長的判斷也好精彩!要是那個時候先經過一壘手中繼,就會來不及!唔哼哼哼!」
沒錯,是芝。芝和我做出了完全一樣的判斷,喊了出來。
「沒錯!那個時候我就相信了屈木學長!畢竟他肩膀有夠強的!」
「我以前當投手可不是白當的。只是小桑來了以後,就輪不到我上場,但等我們打進甲子園,希望可以讓我投個一球當紀念啊!哈哈!」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說什麼也要打進甲子園!」
我和屈木學長談完,走向板凳區更裡頭。
為的是在那裡和一個脫掉護具的男生說話。
「我說啊……芝。」
「……幹嘛?」
芝看也不看我一眼,逐一脫掉護具。
我明白。我很明白芝討厭我。
可是,我還是有話想對芝說。
「謝啦。多虧你也喊了。要是只有我一個人喊,說不定一壘手就聽不見。」
「有空講這些廢話,不如去乖乖休息。」
「好!也對啊!抱歉!」
我和芝互相討厭。
……可是,我有了一個念頭。
即使是討厭的傢伙,即使以前有過節,芝還是我的「隊友」。
所以我想說,至少在比賽中試著相信他……
【外野看台幾名少女的對話】
「葵花,Cosmos會長,花灑有聯絡了!他說等球賽打到第九局,希望大家去一個地方集合,他會在那邊等!我們趕快過去吧!」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嗚嗚~~!山茶花,好好喔~~~~!」
「我、我說啊,你們兩個是怎麼啦?Cosmos會長格外沮喪,葵花又格外生氣……」
「噢,不用在意。反正像我這種女生……像我這種女生,反正只能換得花灑同學對我說謊,想見他根本門兒都沒有……」
「山茶花,跟花灑很要好!有夠要好!」
「你們兩個振作一點!怎麼說,雖然發生了各種意料之外的事態,但我們明明就還沒失敗嘛!你們兩位不是都說有些話要好好說出來嗎?」
「就是說啊~~雖然不知道這樣的我做不做得到,但我會加油~~我會加油~~……」
「我明明想跟花灑在一起!卻沒能在一起!根本都沒能一起!」
「這……唉,真沒辦法。我就把我的一個特別情報告訴你們兩位吧。」
「「特別情報?」」
「是的!我以前曾經聽花灑說過對你們兩位的評語!」
「真的嗎?是、是什麼樣的評語!」
「翌檜,告訴我!」
「你、你們復活的速度也太驚人了……好吧,就告訴你們吧。花灑說Cosmos會長『有比想像中更孩子氣的一面,很可愛』,說葵花『就是感情豐富又老實的這點最可愛』。」
「是、是這樣嗎!哇~~被花灑同學說可愛了!他說我可愛!」
「就是啊!我很老實啊!嘻嘻~~!」
「兩、兩位心情大好真是太好了……我可有點累了……」
「好~~!那麼翌檜同學,我們馬上去找花灑同學吧!我們該做的事還沒做完呢!」
「翌檜,快點快點!好~~!我要加油~~!」
「我從一開始就說我們趕快過去了……唉……我實在希望偶爾可以不是站在報導情報的立場,而是負責聽的一方啊……為什麼我得做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