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我們的致勝一擊(1/2)
「花灑,你最大的失敗,就是當你在球場上第一次遇到我時,沒有立刻開始對決。」
水管全身散發出勝利者的霸氣,對我這麼說。
「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吧?發現我們第一次碰到的時候,我是故意放你走。因為我還扯了個什麼『收訊不好』這種露骨的謊。」
我在我們現在的位置,也就是球場通道,拿出手機朝畫面一看,是有訊號的。
唉……早在當初Cosmos接著就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就懷疑過多半是這樣,果然沒錯啊。如果這純粹是劇情需要才發生的幸運,那才理想啊……
「其實啊,我從你和Cosmos學姊還有葵花一起來到球場的時候,就一直在觀察你。因為我一直很不安,擔心你會用某種我根本意料不到的方法贏得勝利。」
水管的話說得很平淡,讓我覺得自己就像個被一一念出罪狀的死刑犯。
「所以,我才會找從Cherry學姊手中逃脫的你說話。當時,我的目的是查出你打的主意。我問你:『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做?』結果你是這麼回答我的吧?你說:『只是在和Pansy說說話,也跟Cherry學姊說說話。』其實……『還有一個』吧?」
現階段的髮夾數是我「10」,水管「4」。
儘管被我拉開壓倒性的差距,水管的態度仍然絲毫不顯得焦急。
「……這個嘛,我是這麼說的嗎?」
我儘可能要自己保持平常心回答,不知道有沒有辦到。
不,再掩飾也是白費工夫啊……因為立場已經完全逆轉了。
「你幫剛才來過的那個走丟的小妹妹帶過路,這點你當時就瞞著我不說,對吧?」
沒錯。我擔心一旦把我帶曜子小妹妹找姊姊的事情告訴水管,就有可能被他發現我真正的計畫,所以特意不說。
「這讓我立刻猜到是怎麼回事。想到花灑除了一開始就給過的女生之外,還想從其他女生手上收到髮夾。」
看來我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墮入水管的策略了。
不過,哪怕我老實說,我的對手卻是個連別人背地裡的心意都已經懂了的最強男。
相信無論怎麼做,我的計畫都會在那個時候就穿幫吧……
「……真的好險。原來我們第一次碰到時,被逼得無路可退的人不是你,而是我。要是你那個時候立刻開始比,我現在很可能已經輸了。我內心一直緊張得很呢,擔心如果花灑說要當場開始比個輸贏,那該怎麼辦才好。」
我的不祥預感真的是准得過火了啊。
而且,還是最壞中的最壞情形……
「所以,我為了做好準備,說謊從你身邊逃開。這還是我第一次要躲一個人,而且好死不死,逃避的對象還是我最不想輸的你。這比我想像中更屈辱,讓我非常不甘心,而這也讓我更想徹底逼得你無路可退。」
水管說得沒錯,我現在已經被逼得無路可退。
雖說尚未實際交付,但來到水管背後的唐菖蒲高中女學生人數多得非同小可。只是大概看一眼,起碼就有五十人。
簡直令人聯想到偶像明星的握手會,人多得完全堵死了球場通道。
這人數遠遠超越我現在擁有的髮夾總數。
「……真的是多虧你們特地趕來。」
水管轉過身去,對到場的女生們道謝。
結果這聲道謝就像成了信號,到場的女生們紛紛露出開朗的笑容。
「包在我們身上!既然是水管拜託,我們當然要來啦!我們還先離開球場,做好了準備才來!」
「嗯……那差不多可以拜託你們開始了嗎?」
也不知道是從哪兒準備來的,只見水管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折起來的塑膠袋。
我的票只要兩隻手就數得完,但他竟然還不夠喔……
「OK!我們人多,髮夾交完的人就先回觀眾席喔!」
到場的女生們全都陸續把髮夾交給水管。
「謝謝大家。多虧你們,我大概贏得了我最想贏的對手。」
水管笑咪咪地道謝,女生們也以同樣的笑容回應。
接著把髮夾交給水管後就離開現場,回到觀眾席。
「我的髮夾一共有『98』……花灑,不知道你有幾個。」
「全部加起來……是『10』個。」
這就是我和水管的差距。從今天的對決開始後,明明是我先開始找各式各樣的人拜託,晚開始的水管所收集到的髮夾數量卻是壓倒性地多。
這傢伙根本是怪物吧……我為什麼會搞到得跟這種傢伙打賭不可啊……
「比賽還沒結束,你現在要去找其他女生幫忙也行喔。快點,去啊?去拜託其他女生:『希望你把髮夾交給我。』這樣一來,我想你獲勝的可能性總會多少提升一點點。」
這……應該不是同情吧。
水管是想徹底打垮我,讓Pansy見識到他和我的差距有多大。
所以,他才特意給我機會。
為的是讓我切身體認到我們之間絕對的實力差距大得即使我醜陋地掙扎也不管用。
「不……夠了……是我輸了。」
「是喔?沒想到你還挺乾脆的。我還以為你一定還要垂死掙扎呢。」
不巧的是我可不會上你的當。我已經掙扎夠了,不需要再掙扎。
「還有,我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家。這是剛才我和花灑兩個人討論之後決定的,那就是處罰的內容變了。既然花灑沒說,就由我來說吧。」
「咦?變更處罰內容……是嗎?」
翌檜歪過頭瞪大眼睛。
這傢伙,真的是想徹底逼得我無路可退啊……
「沒錯。處罰的內容變成『再也不准接近菫子及菫子的所有朋友,也不能和他們說話』。也就是說如果花灑輸了,你們就再也不能跟他來往,葵花、Cosmos學姊、翌檜。」
「哪、哪有這樣的!咱、咱根本沒聽說!」
翌檜切換成津輕腔感到震驚,Cosmos與葵花也露出驚愕的表情。
「所以我現在告訴你們啊。不巧的是,這不能收回,而且花灑已經答應了。」
「是、是真的嗎!花灑同學?」
「是……是真的,Cosmos會長。我提議這場打賭,Cosmos會長你們提議規則,所以水管就提議處罰內容。」
「那我們要更改給髮夾的對象……」
「『一旦交出的髮夾,就不能討回來』。規則就是這樣喔,Cosmos學姊。」
「天、天啊……」
Cosmos對水管無話可答,當場垂頭喪氣。
「那我也要給花灑!我要給他很多!這樣……」
「『一個人最多只能交出一個髮夾給花灑或我。不可以從一個女生手上拿到很多髮夾』。只有你一個人給很多髮夾,是違規的喔,葵花。」
「啊嗚!怎、怎麼辦……」
葵花慌慌張張地想要行動,但被水管這句話阻止了。
「水管,你太卑鄙哩!在髮夾交出來以後才把咱們都扯進去……」
「所以呢?花灑不也做了夠多卑鄙的事情嗎?我們是半斤八兩。而且你放心,如果你們想繼續和花灑來往,倒是有個好方法。」
「好方法……?」
「沒錯。被包含在處罰中的女生是『菫子的所有朋友』。也就是,只要不當就好了。」
水管大概就是為了說出這句話,才會在這個時機提起處罰變更的事情吧。
這不是為了孤立Pansy。如果Cosmos她們在這個時候不再當她朋友,那就能讓她體認到她們之間的關係「不過如此」。
然後,他就是打算確立一件事,確立他才是比任何人都更把Pansy放在心上的男人這樣的立場。
「你們要怎麼做?我都無所謂喔。」
「「「…………」」」
聽水管這麼說,三人互相注視,窘迫,沉默不語。
我不明白Cosmos她們到底在想什麼。
「算了,無所謂。那麼……菫子。」
水管似乎對我和Cosmos她們已經失去興趣,不再看我,而是看著Pansy。
他的眼神中已經完全沒有先前對我散發的敵意,有著溫和的光芒。
「我過去一直都沒發現你……不,是沒發現大家真正的心意。我真的覺得很過意不去……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我不會再讓你悲傷、難過。我確信自己絕對比花灑更能讓你幸福,所以……」
水管說到這裡,頓了頓。可是,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
知道接下來水管打
算說出什麼話……
「希望你當我的女朋友。」
以往水管未能察覺Pansy真正的心意,也未能察覺其他女生對自己的好感。但水管這次的表白和以前不一樣。把國中時代也算進來,就是第四次。他對Pansy第四次表白。
「我、我……」
Pansy不及細想,把視線從直視著她的水管身上移開。
她的態度像是個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的小孩子。
「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但是抱歉,請你忘了那個人。然後,希望你只看著我一個。」
相信無論Cherry還是月見,都沒想到水管會說得這麼強硬吧。
她們兩個都睜圓了眼睛看著水管。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憑我,絕對能讓你幸福。」
「你讓我幸福?」
「是啊。你回想一下國中時代的情形吧。當你遇到困難,幫助你的人就是我耶,不是花灑。他不只是趕不上拯救你脫離危機,甚至沒來救你。而且,到現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花灑可曾幫助過你?」
「……沒有。」
Pansy遇到困難時,我一次都不曾解救她脫離危機。
到頭來,圖書室要關閉時我也幫不上忙。後來我為了解開Pansy的「詛咒」,向水管挑戰,結果就是弄成這樣……我一敗塗地。
「對吧?而且這場打賭已經失去當初的意義。『因為我已經懂得去體會了』。」
Cherry和月見隱瞞不說的心意已經迎來某種結局,所以就連我唯一勝過水管的「了解別人背地裡的心意」這點,如今也成了過去式。
這場打賭的意義,只剩下水管是否能夠排除我而已。
而他現在大概就是在完成這件事。
「我的故事裡,你是不可或缺的。沒有你不行。所以不要再看著配角,好好看著主角……可以吧?」
配角……是吧?這個字眼很貼切,很適合用來指稱我。
因為我在水管的故事裡是個礙事的人,也是個會被狠狠教訓過後消失的人。
「葉月同學……」
「菫子……」
水管走上前,慢慢拉近與Pansy的距離。
為了將Pansy從他自己所下的「詛咒」中解放出來。
「……嗯?菫子,你怎麼了?」
Pansy退開一步,與水管拉開距離。
我立刻懂了她這個行動意味著什麼。
「……打賭還沒結束呢。」
「對喔,你的髮夾還沒交出來呢……那麼菫子,趕快把你的髮夾交給我或花灑。當然我是希望你可以交給我,但你想交給誰就儘管交給那個人……可是,這樣就結束了。等交出髮夾,我希望你可以只看著我一個人。」
水管再度走向退開一步的Pansy。
然後,當他來到Pansy身前,便輕輕伸出手……
「……你這是什麼意思?花灑?」
「他的手被我用力抓住」。
「可以請你放手嗎?你已經輸給我了,不是嗎?」
事態的發展和自己所描繪的未來不一樣,讓水管以厭煩的表情瞪著我。
然而,我無視於他的視線,再度看向Cosmos她們。
「Cosmos會長、葵花、翌檜,告訴我……如果我輸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的這個問題讓她們三人全身一震。然而,相信她們早已有了決心。
她們以不再有先前那些迷惘的真摯眼神看著我……
「我不打算停止當Pansy的友人。既然我跟她同時還是競爭對手,要競爭時我就不會放水,但這不是競爭。所以……要是花灑同學輸了,我就再也不跟你來往……」
「我也是……因為我就是Pansy的朋友啊!」
「咱也,不反對了……」
「……是嗎?」
多謝你們啦。因為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啊……
「……這就是你最後的抵抗了嗎?」
水管厭煩的表情中透出些許懊惱。
Cosmos她們的回答大概不合他的心意吧。
「……水管,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剛剛說過,你從我來到球場的時候到第一次分開,都一直看著我,對吧?」
「對啊。你第一個就找上菫子,為了髮夾的事情去拜託她,然後去跟其他女生說話,這些我全都看到了啊。」
唉……今年的我有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不幸,讓我都想哀嘆自己是不是被詛咒了。但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好的經驗。真的是太會給我搞出意料之外的事態了。
我可沒想到好不容易有了作為主角的自覺而努力,卻會被別的主角說成配角(路人)啊……
算了,沒關係啦。
不管誰怎麼說,水管的故事裡,主角肯定是水管,不是我。
而對配角(我)大獲全勝的主角(水管)正走向公主(Pansy)。
活脫脫就是王道愛情喜劇的劇情。
正因如此…………現在正是讓這個主角大爺知道厲害的時候。
「這樣啊……那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讓他知道現實可沒這麼簡單!
「我為了髮夾去拜託的第一個人,『不是Pansy』!」
「哦~~這樣啊……所以,這又怎麼了?是鬥敗的狗在隔空吠叫嗎?」
Pansy……全都多虧了你啊。
多虧你直到最後關頭……都特意不把髮夾交給任何人,引開水管的注意力,幫我「爭取時間」。我在對決開始前對你說的話,你真的好好聽懂了啊……
「我說水管啊,你剛剛說了吧?說『我的故事裡,主角是我』。」
胸口湧起一股昂揚感。我任由這股感情驅使,笑著這麼說。
「我是說了,這又怎麼了?這不是當然的嗎?」
「是啊,是當然……也就是說我的故事裡,主角就是我,沒錯吧?這你當然也懂吧?」
「別問我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夠了吧?那我要和菫子……唔!」
他想揮開我的手然後走向Pansy,所以我用力壓住他的手。
你太天真了,別以為這麼簡單就能接近Pansy……
「你不要太過分!你再瞎纏下去,我可不會白白放過你!」
「那我要問下一個問題了。主角面前出現一個他無論如何也贏不了的對手,是那種無論採取什麼手段都凌駕在自己之上的對手。換作是你,為了贏這個對手,你會怎麼做?」
「你還沒完?唉……想也知道只能努力到贏他為止吧?」
哈!不愧是王道愛情喜劇的主角!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你可能辛苦過,卻從來沒有一件事到最後都沒能完成,才會說出這麼一句話吧。
可是,不巧的是現實可沒這麼簡單。
如果知道只要努力就能達成,大家都會努力。
就是因為有些事情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濟於事,才會有人放棄。
「這也是正確答案的一種。可是……我的答案不一樣。」
「不一樣?那麼換作是你,你打算怎麼做?」
我就是在等你問這個問題。好了,是時候幫這個最強主角上一課了。
讓他知道當壓倒性的強敵出現時,像我這種無力的主角會採取什麼樣的手段!
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為只靠計畫的「第一階段」就贏得了。
所以,我才一點都不疏於準備……
「水管……『我是輸了』,輸得很徹底。了不起……你真的是每一件事都凌駕在我之上。可是啊……『我們可還沒輸』!」
「我……我們?」
「我遇到你的時候,的確隱瞞了我帶走丟的小妹妹去找家人的事。可是啊,我隱瞞的事情只有那件嗎?……不對……應該還有一件吧?」
「還、還有一件?」
「你果然沒發現啊。這就是我和你的差別。」
讓他見識見識……見識我的計畫當中的………………「第二階段」!
「什麼?你又想做什麼無謂的抵抗了?既然這樣,就看決賽──」
「你要問比賽的話,已經打完啦。」
「……咦?你、你是……!」
這個人物打斷水管的話,告知比賽已經結束。
看到這個人,我笑了。
這個人就是我在這個球場第一個為了髮夾的事找上的人。
這個人有著身高一八○公分的魁梧體格,運動萬能,成績還好。
我在這世上比誰都
信任、依靠的這個人就是……
「就等你了啊…………小桑。」
棒球隊的王牌球員,大賀太陽。
「嘿!還敢說你等我咧!花灑,你可太會使喚人啦。」
骯髒的球衣,滿頭大汗的臉。即使如此,仍不改他一貫的熱血笑容。
這只是推測,但我想他多半是「比賽剛結束」就急忙趕來這裡。
「可是,你這不是來了嗎?那就沒有問題。」
當Pansy等六人全都交出髮夾,球賽結束,打賭就宣告結束。也就是說,即使比賽結束,「如果一開始拿到髮夾的六個人尚未全部交出」,打賭就不會結束!
所以我才請Pansy幫我爭取時間,為的就是在這一刻,把小桑找來這裡。
「如月學長,謝謝你送飲料來慰勞!那些飲料,棒球隊的隊員和我都喝了!」
從小桑背後探頭的這個女生,是棒球隊的經理蒲公英,本名蒲田公英。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眼睛有點腫。
「噢,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唔哼哼哼哼!能送飲料給最心愛的我喝,你一定也幸福到不行吧?畢竟今天我更是可愛得出類拔萃!」
我應該是不耐煩到不行吧。
畢竟今天你也是煩得出類拔萃。
「你是……蒲公英!」
啊啊,我都忘了,水管和蒲公英是同一間國中出身啊。
然後,記得這女的也喜歡水管……
「是的!好久不見了,葉月學長!……啊!看學長的表情,該不會是許久沒見的我成長得太惹人憐愛,讓學長心動到停不下來?唔吼吼吼!」
也太興奮了!有夠正向思考!
水管的臉怎麼看都不像在心動吧……
「啊!如月學長,請把之前你借走的一整袋髮夾還給我!因為大賀學長拜託我這件事以後,我就請家人從我那個太迷人的房間,拿了備用再備用的六十個髮夾來,但大概還是不夠!唔哼哼哼!」
「知道了……來,拿去。」
「謝謝學長!那麼,請收下這個!這是拿來裝髮夾的!」
我拿出借來後藏在書包里的整袋髮夾,交給蒲公英。
而蒲公英交給我的,是自己戴在頭上的一個比較小的棒球隊球帽。
「話說回來,花灑早上有夠好笑啊!你還一邊叫賣飲料,一邊跑來我們棒球隊的集合地點找我們說話啊!」
「有、有什麼辦法!也不知道是請攤販小哥讓我躲一下的回報,還是該說被威脅……總之,我有很多苦衷!」
「是嗎!你又扛起各種怪事了吧!」
我拜託小桑幫忙打賭的這件事,是在比賽開始之前。
就在我在烤雞肉串攤躲了一陣子,相對地被命令幫忙叫賣的時候。
我已經先聽翌檜說:「蒲公英好像已經告訴小桑打賭的事。」所以知道小桑知情。
因此我也想過打電話或發簡訊之類的手段,但心想還是應該直接見面拜託,所以一直在等待機會。然後,機會就在今天。
為了激勵棒球隊的隊員,許多西木蔦的學生一大早就來到位於球場北出口的棒球隊集合地點,而我就採取了混在這些學生里的方法。
我以前當路人可不是白當的!要藏一棵樹就藏進森林!要藏我就藏進路人堆!
只是,大家都是來加油的,總不能只有我來拜託小桑幫忙打賭的事,所以我只能不清不楚地說上一句:「拜託你啦!」
可是,這樣就夠了……畢竟小桑對我說了。
他說:「相信我,等著吧!」
所以我就聽他的,相信他,等他來。等待我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
「花灑!來幫棒球隊加油的啦啦隊、管樂社,還有其他來加油的大家……總之我看到一個就拉一個,全都一股腦地拉來啦!」
真的是……女生的人數也太猛啦……
讓我深切感受到他和我的差距。
小桑果然厲害啊……
「這……!」
哼哼哼……水管這小子,動搖得遠遠不是剛才所能比擬。
哎呀~~!總算看到你這表情啦!你活該!
「水管,你很厲害,不管做什麼都凌駕在我之上。正因為這樣,我才會想到。我『預測到你一定會做出我意料之外的行動』。老實說,我剛才可真嚇到了。因為我作夢也沒想到,你竟然會找來那麼多女生。」
「花、花灑……!」
不是我自己來,而是「由小桑在沒有水管在場的地方,說服其他女生」。
這就是我這個計畫的第二階段!
「好啊~~!那就麻煩大家啦!」
小桑一聲令下,蒲公英以及西木蔦高中的女學生們都點了點頭。
然後,她們聚集到我身前……
「唔哼哼哼!那麼就從我開始!如月學長,由你待在三色院學姊身邊,對我比較有利,所以我就交給你!學長可要好好感謝我!」
「好。這次我就好心感謝你,蒲公英。」
我先從蒲公英手中接下了一個髮夾。數目當然是「1」。
「各位,比賽已經結束,但我們的加油還沒結束!我們要把髮夾交給這邊這一位!」
接著上來的是一個看似啦啦隊隊長的捲髮少女。
不管是千金小姐的口氣還是髮型,都很新穎……
「我是西木蔦高中三年級!擔任啦啦隊隊長的大本千槍子!請叫我『大千本槍(Garbera)』!那麼,請收下我的髮夾!」(註:日文「大千本槍」即為大丁草)
這名字何止新穎!
「呃、呃……謝謝你,大千本,槍子學姊……」
「NonNonNon!是大千,本槍子!姓『大千』,名叫『本槍子』!」
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是要把角色形象堆到多突出才滿意啦!
是怎樣!她的父母給親生女兒取了個名字叫作「發呆妹」喔?(註:「本槍子」的發音ぼんやりこ音同「發呆妹」)
讓我也太想看看她父母長什麼德行了!
不管怎麼說,這本槍子又稱Garbera把髮夾交給我之後,啦啦隊、管樂社以及其他來加油的學生們都紛紛跟著把髮夾交給我。然後……
「這樣一來,我的髮夾數就是『98』,跟你同分啦……水管。」
「花……花灑……!」
水管,你是我的向上相容版,不管做什麼都凌駕在我之上。
可是啊……正因為這樣,你要比差勁可就贏不了我!
別以為要比卑鄙的手段,你有這麼簡單就贏得了我!
「對、對了!比、比賽結果!比賽結果怎麼樣了?」
水管以慌張的聲音對小桑這麼問起。
「喔!對喔!還有比賽的份啊。哈哈!我都忘啦!」
小桑燦爛地露出熱血的微笑。光是擺出這種態度,我就明白了。
是嗎……!是這樣啊!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蒲公英,這個我拿走啦!」
「真沒辦法呢~~!我就特別送給學長吧!」
小桑拿下蒲公英所戴的髮夾,收進手中之後……
「這是比賽的份!收下吧!好友(花灑)!」
「好!我確實收下啦!好友(小桑)!」
我牢牢抓住小桑交給我的髮夾,緊緊握住。
握住這個證明我們贏得所有勝利的髮夾……
這樣一來,我的髮夾數就是「99」,成功超越了水管一分。
「這!這、這麼說來,贏球的是……」
水管感到窘迫,小桑就帶著一貫的熱血笑容站到我身旁。
我和這樣的小桑……
「「這就是,我們的致勝一擊。」」
沒錯,我們異口同聲對水管說出了這句話。
「好了,那麼花灑,我要回去啦!之後的事,就隨你愛怎麼做啦!」
「唔哼!那我也回去了!我要去祝賀棒球隊的大家!」
「知道了!比賽辛苦啦!多虧你們來幫我啊!謝啦!」
小桑對我露出開朗的笑容,轉身離去。
蒲公英也跟了過去。
「……啊,糟糕!我忘了一件事!」
但他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麼,有點慌張地又走回來。
只是,小桑不是來到我身前,而是走到Pansy身前。
「Pansy,我們有過約定對吧?就是『如果西木蔦高中在地區大賽的決賽獲勝,Pansy就要當我的女朋友』。」
「…………是啊。」
聽到小桑這麼說時,我的胸口一陣絞痛。
……我已經知道了,知道小桑和Pansy定下這個約定的真正含意。
其實我很想阻止。可是,我阻止不了。
因為當我知道時,已經是在他們約定之後……
「不好意思,約定(那件事)還是當作沒發生過吧!」
小桑不改臉上的笑容這麼說。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和不說謊的Pansy立下了一個為了由他主動打破而立的約定。
他就是這樣犧牲自己的心意,假裝和我敵對,告訴我一件事。
告訴我即使Pansy有了男朋友,水管也不會罷手……
「我想專心打棒球,現在沒空交女朋友!」
「……我知道了…………對不起。」
Pansy靜靜低頭,吐出道歉的話。
說話時還全身發抖,用力握緊拳頭。
「哈哈!毀約的人是我,你不要道歉啦!那我真的要走啦!…………再見!Pansy!」
「好…………再見了,小桑。」
小桑到最後都不改臉上的笑容,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謝謝……小桑。從一開始到最後,你都一直在幫我……
「……還沒。」
等小桑和蒲公英等人離開,產生一瞬間的寂靜,水管吐出了這句話。
他踩著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跌倒的腳步,狠狠瞪著我。
「的確,我的髮夾數目比花灑少!可是,只少了一個!既然這樣,還有可能平手!如此一來,就彼此都不用被處罰!」
沒錯,比賽已經結束,我也不再有可能受處罰。然而,還有平手的可能。
因為有唯一的女生尚未交出髮夾。
「堇、菫子!把你的髮夾給我!這樣一來,我們就會平手!」
「喂,水管,你是怎麼啦?怎麼和剛剛說的話不一樣?本來你不是說Pansy的髮夾交給誰都行?」
「少囉唆!你閉嘴!菫子,趕快給我!要是你不肯給我……」
「『髮夾不可以硬搶,只有確實出於當事人意志所給的才算數』。規則就是這樣喔……水管同學?」
「唔!Cosmos學姊!」
水管走向Pansy企圖硬搶髮夾,Cosmos攔在他身前。
還附帶這句像是回敬剛才那幾下的話。
「唔!那麼,只要馬上去拜託其他女生……」
「『髮夾只能在花灑和水管都在場的地方交出』。對決也要進入高潮了!水管,我話先說在前面,你可別想跑!」
「翌、翌檜!」
水管轉身就要離開,翌檜卻擋在他前面。
還拿愛用的紅筆指著水管,顯然不打算讓他跑掉。
「嘻嘻!『我們六個人交出髮夾,地區大賽的決賽結束後,這場打賭就算結束』。Pansy!之後只要你交出髮夾就會結束了!快點快點!」
「連葵花都這樣!」
葵花對Pansy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發出活潑的喊聲。
沒錯。接下來只剩一個女生還可以交出髮夾。只剩三色院菫子。
「我提議打賭的內容,Cosmos會長你們提議規則,你提出處罰內容。你剛才不也說過嗎?難道說,你打算毀約?」
「花、花灑……!該死!你為什麼要這樣死纏著我!只要沒有你、只要沒有你……!」
「喂喂,你有時間理我嗎?」
看到我笑得剽悍,水管露出驚覺不對的表情。
他先前的閒情逸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完全是一副被逼得無路可退的人會有的態度。
「菫子,你會給我吧?你想想,以後我也會保護你,而且圖書室的事我也會一直幫你!不然乾脆我轉學到西木蔦高中也行!所以,把髮夾給我……!」
你總算變得有點人味了嘛,水管。我還比較喜歡這樣的你呢。
你學到教訓了吧?人一旦得意忘形,就是會立刻嘗到苦果!
「對了!Cherry學姊和月見也幫我勸她!勸菫子把髮夾給我!你們想想,你們對菫子也有恩!只要你們開口,說不定菫子就會……!」
看來只要有東西能抓,你就什麼都會抓住不放啊。
可是啊,就算你拜託Cherry和月見……
「水管仔……這不行吧。我想尊重菫子仔的意思……」
「對不起,水管。我……辦不到。」
無法幫上水管的忙,讓Cherry和月見露出難過的表情。
她們兩個都很清楚。
清楚Pansy不是會因為她們說話就輕易被說動的人。
「Pansy,儘管隨你高興吧。」
「……花灑同學。」
我知道能夠確實拿到Pansy髮夾的方法。
可是,我不打算動用這個方法。
如果水管還是以前的水管,我大概已經用了。但現在的這小子,已經成長為一個能好好懂得他人心意的人。
既然這樣,即使不動用這種手段,Pansy的心意應該也能讓他知道。
「我剛剛不也說過嗎?該下決定的不是我,是你。」
Pansy的「詛咒」,還是該由Pansy自己來解開。
我能做的,就只有小小幫一點忙。
也是啦,我終究只是壞掉的「花灑」,派不上多大用場。
頂多只能送一點水給花,接下來就看花自己的造化了。
「Pansy,不管你選什麼,我都沒意見。你愛怎麼耍得人團團轉都行。」
「堇、菫子!給我!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讓你幸福!所以……」
「…………」
Pansy對我和水管說的話都沒有反應,靜靜地低頭不語。
然而過了一陣子,她採取了一個行動。
Pansy開始緩緩解開辮子,接著拿下眼鏡。
許久沒有看見Pansy的真面目。雖然不巧的是胸部仍然平坦,但她還是那麼漂亮。
「好猛!原來花舞展上的那個女生就是她……?」
我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山茶花更是震驚得不得了。
只是,Pansy為什麼要在人這麼多的地方露出真面目?
「國中時代的事情,就得由國中時代的我來完結才行吧?」
噢……是這麼回事啊?懂了。
你喔,行動每次都有夠難懂的。
「葉月同學,你聽我說。」
平淡而沒有情緒的嗓音。當水管理解Pansy是在對他說話,就懷抱著一線希望看著她,吞了吞口水。
「你的心意,我確實收到了。你變成了一個非常棒的人,善良又堅強,卻又能好好體會別人的心情。我認為你對女生而言,是理想的男性。」
不是平常那種平淡的語氣,是帶著點溫柔,蘊含了罪惡感的聲音。
這一定是表示Pansy做出了覺悟。
為了說出國中時代一直說不出口的話……為了打破自己的「詛咒」。
「真、真的?謝謝你!就是說啊,你怎麼會有理由拒絕我……」
「還剩下一件事,是你辦不到的。」
「是、是什麼事情呢?只要你肯說,我一定會讓自己辦到!只要是為了你,我什麼都辦得到,所以告訴我──」
「你,不是花灑同學。」
「這……!」
什麼都辦得到這種話不要隨隨便便就說出口。
就算水管再有本事,也辦不到這件事吧……而且我覺得最好根本就別去做。
「葉月同學,謝謝你在我國中時代遇到困難的時候幫助我。即使升上高中,當圖書室面臨關閉危機時,你也來幫助我,我真的很感謝你。我欠你很多恩情,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想必每天都能過得很快樂。可是,我……」
水管的臉色迅速轉為蒼白。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知道Pansy接下來要說什麼。
「喜歡花灑。」
這和Pansy第一次對我表白時所說的話一字不差。
和那一天我覺得怎麼喜歡大爺我的就你一個時所說的話一模一樣。
Pansy對水管說出這句話之後,並沒拿出我交給她的髮夾,而是取下戴在自己頭上的一個髮夾……
「花灑同學,我想待在你身邊。所以,希望你收下這個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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