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我們的致勝一擊(2/2)
「花灑同學,我想待在你身邊。所以,希望你收下這個髮夾。」
她把髮夾遞向我。
「謝啦,我很高興。」
「呵
呵呵,我也是。這解釋為我們是兩情相悅,沒有問題嗎?」
「算是吧,以這次來說……這樣解釋沒問題。」
「我非常開心。」
Pansy緊緊握住我的手臂。
「這樣一來,我的髮夾總數……就是剛好『100』。」
然後所有髮夾已經交付完畢,比賽也結束,這就表示……
「水管……打賭結束了。」
「哪、哪有……哪有這樣的!我也……!」
水管嘴唇顫抖,失去了先前所有的餘裕與溫和,以蘊含怨念的眼神瞪著我。
可惜啊……不過呢,這次你不管怎麼掙扎都贏不了我。
即使你開始懂得體會別人背地裡的心意,你還是有事情不懂。
最重要的事物,你都沒在看……我就來告訴你。
「水管,你的世界太小了。當自己是主角不是壞事,可是幹嘛讓故事就在這一步完結?讓世界開闊點。這樣一來,你就會知道這世上還有很多其他的主角,而且這些傢伙有夠靠得住的。」
「唔!唔~~~~!也不想想你只不過是個配角……!還敢給我得寸進尺……!」
「對,在你的故事裡,我的確是配角(路人)。可是啊……我不是會配合你的需要行動的棋子!我是憑自己的意思,盡力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別把配角(路人)看扁了!」
我的名字叫如月雨露,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主角。
正因為這樣,我才要和別人合作!互相支持!
只要少了一個人,這次我就贏不了……
幫忙說服Cherry和月見的Cosmos、葵花、翌檜。
特地來把髮夾交給我的小椿與山茶花,以及其他幾個女生。
吸引水管的注意,幫我爭取時間,還把最後一個髮夾交給我的Pansy。
除此自己的份以外,還幫我準備了大量髮夾的蒲公英。
以及,幫我找來一大群我自己根本叫不動的女生,我最棒的好朋友小桑。
我就是做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所有人攜手合作,怎麼可能有贏不了的對手!
「要贏得勝利,不可或缺的才不只是努力。你現在應該切身體認到了吧?」
我明白高中生活里最令人有興趣的事情就是戀愛,但並不是只有戀愛。
這麼說有點過意不去,但即使沒有什麼男女朋友,高中生活一樣可以過得開心。
可是啊,能一起干傻事搞出革命情感的最棒的好朋友……卻是萬萬不能少。
「你只顧著搞愛情喜劇,沒去看最重要的東西。這就是你輸掉的原因。」
「開什麼玩笑!憑你一個人根本贏不了我!」
水管似乎再也控制不了情緒,朝我揮出拳頭。左臉頰上傳來一陣衝擊與疼痛。
「……很痛耶。沒頭沒腦就打人……你的心情我是懂啦,但你這下可糟了喔。」
「什麼意思啦!」
「葉月同學,你打了花灑同學……打了我喜歡的人是吧。」
「……啊!不、不是!這是……」
他似乎察覺到自己採取的行動非常失敗,但已經太遲了。
Pansy以幾乎要射穿人的冰冷眼神瞪著水管。
「真是的……他臉的形狀本來就已經太有個性了,要是這一拳下去,形狀變得更離奇,你是要怎麼賠我?」
喂,不要若無其事地傷害我。幹嘛才剛完全復活就對我毒舌?
「對、對不起,菫子!那個,我是一時氣憤……」
「你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吧?」
「糟、糟了──」
這是不折不扣的自掘墳墓。
現在的水管已經完全陷入泥沼,不管做什麼都是反效果。
「『輸掉的一方一定要執行處罰』。你再也不要接近我和我的朋友,也不要和我跟我的朋友說話。」
「哪、哪有這樣的!」
「葉月同學……我最討厭你了。」
「啊、啊啊……」
這句話就成了致命一擊。
水管被Pansy丟下一句「最討厭你」,當場無力地軟倒。
「水管仔!」
「水管!」
Cherry和月見趕緊去扶他,但他沒有反應。
只像個斷了線的傀儡,低頭不語。
「哎,總之……」
我看著陷入恍惚狀態的水管,淡淡地開了口。
好了,差不多該告一段落了,畢竟還剩下一件該做的事啊。
就是我請她們寬限一點時間,還沒做出回答的「那件事」。
為了完成這件事,也該讓我和水管的對決到此為止了。
「這場賭注……是我們獲勝。」
【我最後用的是】
──大賀太陽高中二年級七月夜路上。
地區大賽開打前不久,難得社團沒有活動的一天,我放學後來到圖書室一看,發現情形和平常不太一樣。
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外校學生跑來幫忙西木蔦高中的圖書室業務,而花灑硬是在防著這幾個人。
為什麼呢──這個疑問只維持了一瞬間。看到圖書室內的情形後,我立刻就懂了。
因為Pansy很不會應付這幾個人。
然後等圖書室業務結束,他們當中的一個男生就想單獨和Pansy一起回家。
花灑似乎想阻止,但他失敗了,所以換我自告奮勇。
我胡扯說我和Pansy要去同一個車站搭車。話說回來,我這麼做倒不是為了花灑,是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儘可能和Pansy在一起。
「……原來如此。所以Pansy才會怕水管啊?」
「是啊……就是這麼回事。」
夜晚回家路上,我送Pansy回家,並請她告訴我事情原委。
我們西木蔦高中的圖書室瀕臨關閉的危機,而從唐菖蒲高中趕來的幫手,就是這個叫水管的男生。
Pansy說水管是她國中時代的同班同學,對她有戀愛情感。
Pansy不打算回應他的心意。然而,Pansy以前曾蒙他拯救脫離危機,所以覺得拒絕他就像是恩將仇報。
也是啦,這問題的確不好處理……
聽在別人耳里,多半只會覺得這是兩碼子事,但當事人應該就沒這麼單純了吧。
「對不起。你正要面臨重大的比賽,卻還特地讓你陪我……」
「不,你別放在心上!這也是訓練的一環!」
再加上Pansy還很在意她把我們牽連進自己的恩怨。
……好了,我要怎麼辦?
說來對Pansy過意不去,但這怎麼想都是前所未有的最佳良機。
現在Pansy變得很脆弱,在求救。既然這樣,不就輪到我出場了嗎?
只要能在這個時候保護Pansy,不就可以讓她的心意轉移到我身上?
我曾鼓起勇氣對她表白,被她拒絕。可是,還沒完呢。
所以……我要說!說我會保護你,會待在你身邊!
「我、我說啊……!」
「……什麼事?」
「沒、沒有,沒什麼!」
這一瞬間,喉嚨竄過一陣燒灼似的疼痛,讓我含糊其辭。
以前我單獨和「她」回家時,正想表白的那一瞬間,「她」對我說的話。
我困在一種恐懼里,害怕搞不好Pansy也會說出同樣的話。
到頭來,我就是這麼一個人,除非用奸詐的手段讓自己站上有利的立場,不然就不敢展開行動。
而且,夠格當Pansy騎士的人不是我。
是花灑。相信即使我什麼都不做,他也會來救Pansy。
的確,我覺得水管是個很厲害的人。只接觸今天這麼一天,我就充分了解了這點。
可是,花灑也不輸他。
……不,看在我眼裡,甚至覺得花灑遠比他優秀。
所以我就乖乖聽Pansy說話,儘量多享受一下我們獨處的時光……
「我非常擔心花灑。因為他一定會太拚命……」
……喂,Pansy,你剛剛說什麼?
你說擔心他?因為他會太拚命?
「花灑同學他是個非常善良,非常容易受傷的人。他明明什麼事都沒做錯,卻被我害得遍體鱗傷…………我不要這樣。」
別開玩笑了……!你看不起花灑嗎?他的確是個沒出息的傢伙。
被我背叛的時候、在花舞展時暫且和大家保持距
離的時候、和Pansy吵架的時候,不管什麼時候,他都三兩下就受傷、沮喪。
每次都是這樣,他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沮喪、灰心、感到挫折。
但是啊,他都會不斷復活,回來時變得更堅強!
「就是說啊~~……啊!既然這樣,我倒有個好方法!」
我莫名地滿肚子火。Pansy,你根本還不懂花灑。
你根本不懂他有多厲害。
既然這樣……就由我來告訴你……
以前我也對花灑說過這句話,叫他別管什麼丟臉、見笑,懷著揮棒落空的覺悟去試。
現在……就是這個時候。
「我和Pansy當男女朋友,這招怎麼樣?這樣一來,水管和花灑就不會再對你有所動作!而且老實說,我就是喜歡Pansy!我會保護你的!」
交織謊言與真實,是我的拿手好戲。
即使我和Pansy成了男女朋友,花灑也不可能見死不救。
我知道他絕對會為了Pansy而行動。這點是謊言。
而我喜歡Pansy的心意,則是真實。
做出覺悟的瞬間,我很乾脆地說出以往都說不出口的話,這樣的自己讓我很震驚。
「怎麼樣?」
……好了,結果呢?如果Pansy願意答應,那就完全成功。
然後,如果她拒絕……
「對、對不起……這……我辦不到。」
…………我想也是啊。就如我所料……
唉……我不怕丟臉見笑,懷著揮棒落空的覺悟去試,結果真的揮棒落空了……
這就是我和花灑的差距。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知道我……不,是知道「大賀」不會被任何人選上,會一直被拒絕。
就算這樣,我還是像個溺水的人連稻草也要抓住似的,懷著一線希望罷了。
「即使我有男朋友,葉月同學也一定不會有任何改變。而且我,對花灑同學……」
「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呢?」
我明明才剛慘痛地失戀,卻發現自己的心情是那麼神清氣爽。
甚至覺得緊張的一方反而是Pansy。
說來是很沒出息啦,可是……知道是花灑被Pansy選上,讓我鬆了一口氣。
就好像證明了我崇拜的人果然很厲害。
「我是說如果,如果有個人,花灑能做的事情他全都能做,而且還什麼都比花灑優秀,你會怎麼做?」
「這是兩回事。花灑同學就是花灑同學,所以我才喜歡他。」
「這樣啊……我就知道……」
巧的是,Pansy說的話和國中時代的「她」完全一樣。
這樣一來,我……「大賀」的乾坤一擲就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該展現我們的本事的時候了吧……
「既然如此,我們就這麼辦吧。我希望你跟我約定,『如果在地區大賽的決賽中,西木蔦高中贏球,Pansy就當我的女朋友』。」
「這、這我辦不──」
「我說Pansy,你知道約定這種東西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嗎?」
我打斷Pansy的話,這麼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論調,我認為約定這種東西『不是用來遵守,是用來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是為了讓對方知道自己有多重視一樣事物,才要遵守約定。所以啊……一旦有了對自己來說更重要的東西,約定這種東西就不用遵守。」
約定不是用來束縛人,是自己該去達成的目標,也是一種手段。
為了讓約定的對象知道自己有多麼重視對方……
「…………我想說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吧?」
「可、可是,這……」
Pansy是個聰明的女生,所以她一定已經懂了我的想法。
但她還是無法跟我立下約定,是因為她是個善良的女生。
「Pansy,你就跟我賭一把吧。」
「賭、賭一把?」
「對。你跟我約定當男女朋友,把這件事告訴花灑,把他拖出這個局面。如果他就這麼挫敗,就算你贏。可是……如果他又回來,就是我贏。」
真是的,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被自己喜歡得不得了的女生甩掉,又開倒車回去當支持者啦?
可是,真是不可思議,我一點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的心情。
「你不是擔心花灑嗎?那麼這可是個好辦法。如果你贏了,花灑就會遠離這件事,也就會很安全。當然,我也會幫忙,我會徹底拒絕他。」
硬塞難題給你,實在不好意思啊……花灑。
可是啊,這是為了保護Pansy。說來抱歉,但還是請你多擔待。
「然後,如果你輸了……到時候你就要相信花灑。」
「可是這樣一來,你……」
「你這是多管閒事。Pansy,我就是要告訴你。告訴你花灑是個多厲害的傢伙。你一定不知道吧?只要我和花灑聯手,我們可是無所不能。所以算我求你……跟我約定。」
「………………我明白了……」
不矯飾的「大賀」這麼一說,Pansy的頭就微微點了一下。
這是答應的證明。證明Pansy願意和我立下這個約定。
「……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從Pansy的雙眼不停溢出。
唉……其實我是希望讓自己喜歡的女生笑,卻把她弄哭,真是糟透了……
「就說沒關係了。你別放在心上。」
其實,我很想溫柔地安慰Pansy,想讓她放心。
可是憑我,就是不行。
憑我,就算能擁抱她的身體,卻擁抱不了她的心。
所以我一根手指也沒碰Pansy,一路送她回家。
……這就是我和Pansy這個約定的真相。
一個從一開始就決定要由我來毀約的,不能說是謊言也不能說是真實的約定。
而到了隔天,Pansy把和我的約定告訴花灑,拒絕了他。
接下來全都如我所料。
花灑理解了一切,完全復活,回到Pansy身邊去了。
看吧,Pansy,我就說吧?我就說花灑一定會回來。
這樣一來,跟你的打賭,贏的人就是我。
好了,花灑,我們就一起告訴Pansy吧。
告訴她只要你和我聯手,我們就無所不能。
*
──現在……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大賀學長!最後一局守備開始前……請戴這個!」
九局下半,我從板凳上起身,正要走向投手丘,蒲公英就叫住了我。
「咦?這是……?」
蒲公英遞給我的,是她一直戴到剛剛的西木蔦高中棒球帽。為什麼要拿這帽子給我?
「唔哼哼哼!這頂帽子,灌注了全世界最希望大賀學長贏球的心意!所以,請學長戴這頂帽子!」
這世上有這種帽子存在?
所以你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把帽子交給我,才會從一開始就戴著這頂松垮垮的帽子喔?
是沒關係啦,既然你叫我戴,我是會戴啦……
「謝啦!那你要戴我的帽子嗎?」
「不用!我有帶自己的帽子來,請學長放心!」
「喔、喔喔……」
「請學長加油喔!只剩一局了!唔哼~~!」
總覺得她好像嫌棄了我的帽子,讓我有點受傷……
也是啦,想來我打到現在流的汗都滲進帽子了啦……
「最後一局,我們一起拿下來吧!小桑!」
「說得也是……芝!」
芝面帶笑容迎接換了帽子的我,兩人一起走向場上。
好了,終於打到最後一局,如果這第九局下半可以壓制住對手,我們就會贏。
不用怕。我行的……才不會跟去年一樣……
──真的不要緊嗎?
「────!」
瞬間,我陷入一種像是心臟被人一把抓住的錯覺。
……一分差,九局下半,對方從二號打者輪起。
這種肯定得和四號打者對決的狀況化為一股強烈的壓力湧向我,讓我擔心會不會和去年一樣,在最後關頭被打擊出去而輸球。
我心中有個膽小鬼「大賀」,就是他在害怕……
──要是被打到,你打算怎麼辦?
閉
嘴。連芝的事情都解決了,根本就什麼也不用怕了吧?
──可是,比賽還沒結束吧?
所以才要去結束比賽啊!不要問這種廢話!
我站上最後一局,九局下半的投手丘,然後握緊球……
「…………喝!」
「好球!」
第一球,我拒絕了「大賀」的悲嘆,卯足體力全力投球。
今天最快的球。打者當然揮棒落空,連擦都沒擦到。
看我就這麼一路投完比賽!贏球的……是我們!
……可是,事情沒這麼順利。
我們雖然成功讓二號打者出局,卻被下一個上場的三號打者打出了安打。現在的狀況是一人出局,一壘有人,站在打擊區的打者……是他。
他身高一九○公分,比我還高,眉目格外清秀。
是被譽為唐菖蒲高中……不,是今年高中棒球最強的打者……特正北風。
更是這場比賽中,所有打席都打出安打的打者。
面臨重大危機,隊友們都聚集到我身邊。他們紛紛說:「你體力還行嗎?」「要不要把守備後撤一點?」但我根本聽不進腦子裡。
「小桑……怎麼辦?要保送嗎?」
我讓心情鎮定下來,朝正前方一看,看見芝以認真的表情看著我。
其他隊員也一樣。想來他們聽了我的選擇後都會相信我。
「小桑」過去一直引領大家走到這一步。要相信他的力量。
──保送吧。
「當然要拚個高下!」
我以「小桑」的個性蓋過「大賀」的聲音這麼說。
不行……「小桑」無論處在什麼狀況下都會挺身對抗,是個強悍的熱血男兒。
怎麼可以在這個節骨眼逃避?所以,要拚……要拚個高下!
隊友們似乎都接受了我的選擇,以認真的表情點點頭,各自回到守備位置。
然後,比賽再度開始。
一壘方向看台的歡呼聲迴蕩,一路傳到投手丘來。大家也都期待我。
西木蔦高中熱切盼望著打進甲子園的瞬間來臨。
──別把這種責任硬塞到我身上。
不是硬塞!是我自己決定要扛起來的!
「…………」
特正那小子,用那種絕對要打出去的眼神瞪著我。
對喔,上次遇到他的時候,他就說過。
說去年沒能把我的球打出全壘打,所以今年一定要打出來。
分數隻差一分,一壘有跑者。
也就是說,要是這個時候被他打出全壘打,就會變成逆轉再見全壘打。
所以對你來說,這舞台真是再好不過了是吧……
「……!」
第一球,我的全力投球被特正以全力揮棒擊中。界外球。
「…………嗯!」
接著第二球,再度是界外球。
每次我的心臟都受到壓迫,變得連呼吸都有困難。
兩好球,沒有壞球。
不用怕……被逼得無路可退的不是我,是特正。
只差一點了。就只差這麼一點了啊……
一壘方向看台傳來的歡呼聲也是卯足剩下的力氣死命嘶吼。我就化這些歡呼為力量……
──可是,聽不見啊……
……是啊。「大賀」說得沒錯……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啊。
Pansy、葵花、Cosmos學姊、小椿,還有花灑的聲音,平常都在一起的圖書室成員的聲音……我一個都沒聽見。
……我明白。花灑要和水管對決,Pansy、葵花與Cosmos學姊也都參加了這場對決。然後小椿則是在球場外擺攤。
所以,聽不見是理所當然的……但我還是覺得……好寂寞啊……
「…………糟糕!」
一瞬間的破綻。自己的內心產生的空隙。而這破綻就體現在我所投的球上。
特正不會錯過球威微微下降的球。所幸打出的球偏開,成了界外球,但一想到如果沒偏開的情形,就讓我汗毛直豎。
肯定已經成了全壘打……
──夠了,還是逃避吧……保送他比較好……我好怕……又好累啊……
說得也是啊。「大賀」,你說得對,我也已經累了。
而且我為什麼要這麼努力打棒球?
我已經被「她」,也被Pansy拒絕,失去了一切,為什麼還得努力?
而且我當「小桑」也已經當累了。那樣活力充沛地笑鬧很耗費體力。
跟我的名字一樣,太陽照射著投手丘,然而我的心卻極為冰冷。
畢竟我希望現在贏球後會高興的人,一個都不會高興耶。
跟我要好的那些人,誰都不來幫我加油,大家都只顧著其他人。
在這種情形下,贏了有什麼用?
當然他們事後是會幫我慶祝啦,可是我現在就想要有人幫我加油。
一個為我加油的人都沒有,卻要努力…………我不要這樣……
「嘖……」
一顆心冰冷到了極點,但由於有太陽照耀,身體卻在變熱。汗水往下流進眼睛。
……煩啊。就先摘下帽子,用手臂擦汗吧。
「……咦?」
就在這個時候。我正要重新戴好帽子的瞬間,發現了一樣奇妙的事物。
有字……上面寫著字。
我戴的帽子內側……寫著很醜的字。
「別忘了用防滑粉包啊!未來的大聯盟球員!」
──這頂帽子,灌注了全世界最希望大賀學長贏球的心意!
哈……哈哈哈…………是「他」。這麼丑的字,除了「他」以外不會有別人。
這就是灌注了全世界最希望我贏球的心意的帽子啊……
原來你都好好記住了啊。你記住了那個時候,我想陷害你的時候,跟你說出的真正心意,記住了去年我的後悔……
「我最後投的那一球控球有點差。『要是那時候我有好好用防滑粉包就好了』!」
你就算不說話,還是很吵啊……花灑!
這是哪門子的不幫我加油?明明就這麼實實在在地幫我加油了嘛!
……我聽見啦。你的聲音,我確實聽見了……
「呼……」
我輕輕戴上帽子,用了防滑粉包,放回原處。
……我決定了。就用「那種球路」。
這是我只在圖書室里自豪地跟花灑提過一次的秘密兵器……不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玩意兒。
畢竟這是我一直害怕失敗而不敢動用的,未完成的半吊子球路。
──要不要緊啊?真的辦得到嗎?
我最討厭的「大賀」還是老樣子,在表示不安。
但我對這些已經完全不會在意了。
我對芝比了手勢,告知我要投的球的去向。
芝不知道我會這種球路。
可是,不要緊。他絕對會接到球,因為他是我最棒的搭檔。
信賴與努力。相信夥伴與自己先前的努力,不管什麼時候都不逃避,全力投球。
花灑……我要跟你借點力量啦。我們就讓特正也見識見識。
讓他見識只要我和你聯手,我們就所向無敵!
「…………喝呀啊啊啊啊!」
「────!」
「一壘!補位!」
早在芝喊出這一聲之前,我已經自然而然地就像有人控制似的跑了過去。
我聽見的,是金屬球棒與球碰撞的聲響。可是,這種事不重要。
現在我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一壘手穴江接住往一二壘間飛去的球。
「傳二壘!」
「好!」
「出局!」
二壘傳來第一個喊出局的聲音。
其間我抵達一壘,踏穩壘包。
我一瞬間往旁一看,特正正以全速朝這邊猛衝過來。
「小桑!」
我聽見了喊聲。為了把球傳給我,手臂全力揮動。
「來吧!」
快點……快來!
…………來了!接到了!
球收進我手套的同時,我踏著一壘壘包的右腳傳來一股震動。
這多半證明特正跑到了一壘。
好了……會如何──
「出局~~~~!比賽結束!」
我尚未看清楚結果,一壘裁判的喊聲就迴蕩在球場內。
同時一壘方向看台爆出了
炸彈爆炸似的轟然歡呼。
……贏了……嗎?我們贏了對吧?
我們…………贏了對吧!
「…………好~~~~~~~~耶~~~~~~~~~~!」
我不管什麼丟臉見笑,大聲呼喊。喊出心中的所有情緒。
「小桑~~~~~~!」
而隊友們聚集到我身邊,大家一起瘋狂簇擁我。
一看他們臉上,每個人都流著眼淚,露出滿臉笑容。
每個人的臉都很難看,一點都不帥氣,一張張臉擺出來都丑得很。
「我、我們成功啦~~……!各位,甲子園啊~~!恭……哇啊啊啊啊!」
不知不覺間,蒲公英也已經跑過來大哭。
「哈哈!蒲公英,你可以這樣一臉怪樣在哭嗎?你臉很難看耶。」
真是的,當初你說要用感動的眼淚讓觀眾心動的發言跑哪去啦?
蒲公英打這些鬼主意,果然就是失敗了嘛!
「沒關係!沒關係!我就是想哭,所以才哭!大賀學長真的好厲害!大家好厲害!我們成功啦~~~~~~!」
聽我這麼問起,蒲公英流著大滴眼淚,蹦蹦跳跳。
「小桑,是甲子園!真的……真的成功啦!我們成功啦!」
「芝!都多虧你那一分啊!你棒透啦!」
比任何人都先跑到我身邊的芝用力抱緊我。
我也差點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但用力忍了下來。我是「小桑」。
所以不會讓大家看到我的眼淚。「小桑」不就是個要笑著照亮大家的太陽嗎?
我帶著滿面的笑容抱住芝,對大家也露出笑容。
這是我身為「小桑」贏得這場比賽後該盡的義務。
……然後,比賽結束,西木蔦高中與唐菖蒲高中列隊面對面。
站在我正前方的是特正北風。
最後和我對決的最強打者。
「特正……晚點你有什麼事嗎?」
「不,沒有……」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也被水管叫去,但原來沒有啊?
這肯定就是花灑與水管最大的差別吧……
水管相信自己;花灑相信別人。
我的好朋友是個笨蛋,動不動就相信人,然後被騙。
「倒是大賀……你最後那一球……」
特正似乎察覺到我被打出的最後一球有蹊蹺,掩不住震驚。
……我想也是。畢竟知道我會這種球路的人寥寥無幾。
知道的只有圖書室成員。因為我就只在和花灑和好,忙著籌備花舞展那段期間的某一天午休時間,提起一次這種球路。
「特正……你知道一九九六年九月十七日,洛磯隊對道奇隊,野茂在大聯盟第一次達成無安打無跑壘比賽時,最後投的一球是什麼球嗎?」
「不、不知道……」
「是嗎……那我就告訴你。」
那就是我投的球的真面目。
不是只會一招直球拚到底,而是佯裝要投直球讓對方揮棒落空的球。
一種真真假假,就像是我拿手好戲的球。
不過到頭來終究只是尚未練好的球路,所以沒能拿下三振。
那就是……
「是指叉球。」
我這麼告訴他,打過比賽結束的招呼後,就和蒲公英趕著離開了投手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