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1/2)
「如月老弟,麻煩幫2號桌的客人點餐!」
「知道了!」
我開始在小椿的店打工一陣子之後的星期一。
時間時時刻刻過去,離老闆幫我留書的期限已經只剩四天。
只聽我這麼說,也許會覺得有點陷入危機,但請各位放心。
照算下來,只要照現在的步調努力,是可以確實達到目標。
也就是說,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存不存得到錢,而是能不能確實做好打工的工作,只是……這個部分也請大家放心。
接下來,就為各位展現我──如月雨露華麗的成長吧!
「不好意思,請問要幫各位點──」
「呃,鮮榨葡萄柚沙瓦跟威士忌薑汁汽水,還有,一杯生啤酒。然後,整條的醃小黃瓜跟凱薩沙拉。炸串拼盤一份,還有,另外加點帆立貝兩串、洋蔥三串、杏鮑菇一串、鵪鶉蛋兩串……你們兩個還要其他的嗎?」
「啊,麻煩給我培根。」
「還有麻煩加一串蔥。」
喂喂,不要在我問完「請問要幫各位點餐了嗎」之前就二話不說直接點菜啦。
真希望客人可以先點飲料,然後再想要吃什麼。
但這不成問題。我全都確實抄寫下來了。
「好的,請稍等。」
如何?和第一天相比,看得出大幅的成長吧?
單子上寫了「鮮葡」、「姜威」、「串拼」等種種菜色的縮寫。
這就是我每天努力打工,渴望能迅速抄下客人點餐內容而得到的能力(Order)──「縮寫(Short Write)」。寫成英文就會帥氣一點,所以就寫了。
之後只要每天用手機更新部落格,練到可以預測特定的未來,我想就完美了。
「客人要點餐了!」
「嗯!知道了呢!」
「來喲!鮮葡、姜威,還有生啤!麻煩了!」
但還是比不上身經百戰的老手。
竟然在我問了點餐內容而送到廚房之前就已經準備好飲料了……
身經百戰的老手所具備的能力「仔細聽取(Tightly Listen)」還是那麼精湛。
「知道了!」
不管怎麼說,當初我對打工還有若干不放心,但這是杞人憂天。
工作雖然辛苦,但我就像這樣每天過得一帆風順。
「久等了,為各位送上飲料。」
「好的~~啊,隨便放在那邊就好,我們自己會分。」
「謝謝您。」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把飲料往桌上叩叩叩地放下去。那麼,接下來是──
「喂,小鬼!趕快來幫我點餐!」
呃……是真山大叔啊……真不想過去啊……
「好的,久等了……請問要點餐嗎?」
「我不就說了嗎!你還是一樣笨啊!」
看吧,我還是一樣笨呢。
所以,請您以後給我去找其他人服務。
「你這什麼臉?有意見嗎?」
不是的~~我滿腦子都只有意見~~
「哪兒的話。」
我一邊暗自咒罵,一邊面帶笑容否認。
這個真山大叔從開幕第一天就幾乎每天都來光顧,但莫名地把我當眼中釘,老愛說話諷刺我,是個非常麻煩的人物。
一下子說我態度差,一下子說我口氣不好,一下子說我眼神死……找碴的情形實在太多,到一半我就懶得數了。
各位也不會記得自己過去吃過多少個麵包吧?就是這麼回事。
「實在是,擺出一副會讓飯都變難吃的臉……」
大叔,你很煩耶。從初期、中期到尾聲都在找碴,完全沒有空檔啊。可是我不會認輸。
呃……是棋子……我就讓大叔見識見識我作為棋子躍動的打工本領。
「那麼,餐點部分,我要高湯煎蛋卷和……」
我華麗地寫下大叔點的一長串餐點,再度走向廚房。
等我把單子送到,先前那幾個大學生點的菜還有大叔的生啤酒都已經準備好了。
後來大叔酒足飯飽諷刺夠了,催我去結帳,所以我到了收銀台。
「一共是四一一○圓。」
「啥?我有吃那麼多嗎?你該不會給我亂加……沒有,算了……拿去。」
款項很Sweet(註:「四一一○」可以硬湊成接近Sweet的日文拼音),但從他嘴裡呼出的酒臭味與油膩味混在一起的老人味非常臭酸。
「找您九○圓,這是明細。」
「好。」
「謝謝光臨!歡迎再度光臨!」
我暗自在心中無意義地咒罵「不要再來了」,大叔拜拜。
「喔,真山先生今天已經回去啦?」
我正為了棘手的客人回去而鬆一口氣,打工領班金本哥就出現了。
這個人是從總店調過來的可靠大好人,現在三十二歲。說是辭去了上班族的工作,目標是當聲優,是一位人生路走得相當冒險犯難的自由業人士。
用小桑式的思考來看他的姓氏,就覺得應該很耐用。
多半是廣島東洋鯉魚隊或阪神虎隊的球迷吧。
「那我去上菜跟飲料,如月老弟就麻煩整理桌子了。」
「知道了。」
我正按照金本哥的吩咐收拾餐具、擦拭桌子,就有一群新的客人到店。
一聽到「叮鈴叮鈴」輕快的聲音,我立刻帶著歷經千錘百鍊的營業用笑容前往門口。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啊。」
「哇,虧我是聽說小椿很努力在工作才來的……為什麼有細菌在飄?」
失敬失敬,這可不是把敝人在下當細菌看待的幾位班上大紅人嗎?
各位看似身體微恙,何不勞駕轉動各位的貴體移步出去呢?
非常抱歉,本店不接受妝化得很濃的郊狼光顧──
「你原來是在這裡打工啊……既然這樣,趕快帶位好不好?你不是店員嗎?慢吞吞。」
真受不了,A子同學老是這麼充滿火藥味,令人傷腦筋。
累積壓力可不好啊。你本來就因為妝太厚而需要好好保養皮膚,再加上壓力大,我看會來不及吧?會整個差到拉不回來吧?
要是你和其他人看齊,只用看髒東西似的眼神瞪我就沒事了。
「這邊請。那麼各位請稍待。」
「花灑的敬語真的讓人很有突兀感,糟糕到根本笑不出來吧?」
A子同學的廢話真的讓人很有嫌惡感,糟糕到根本笑不出來吧?
還有,其他幾個傢伙。你們從剛剛就太愛點頭了,多少發言一下。
好了,帶位也帶完了,送水跟點餐……就拜託金本哥吧。我不想過去。
「不好意思,金本哥,可以麻煩你幫5號桌客人點餐嗎?」
「嗯?5號桌的客人?如月老弟你去不就……啊哈~~看這制服……是跟你同校的學生啊~~!」
他朝座位區一瞥,對我露齒微笑。
不愧是三十二歲的自由業,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情。
「是。我不太方便去應付她們……可以嗎?」
「你不用全說出來,我都知道。是裡頭有你的女友吧?OK,包在我身上。同樣身為男人,我能夠了解你想讓女朋友只看到自己帥氣一面的想法。」
他體諒到我的難處之餘,卻又對最關鍵的部分自行曲解。不過好歹他肯代我上陣,就別計較了吧。
另外再順便冷靜分析他的發言,就覺得他似乎是說打工時的我不帥氣,不過這也同樣就別計較了。我對無自覺的惡意已經有了充分的抗體。
「那可以請你幫我把這些菜端給9號桌的客人嗎?」
「好的。」
我們暗中互換工作,我匆匆忙忙將菜端往9號桌。
我一邊上菜一邊用眼角餘光往旁看去,看見金本哥已經走向紅人群那一桌。
「對了對了,說到這個啊,我聽班上男生說,最近好像在流行一本拚命打倒哥布林的小說耶~~」
「真的假的?而且
哥布林是什麼?」
「就是那個啊那個!戴著帽子、留著八字鬍的大叔!被譽為喜劇之王的人!」
那不是哥布林,是卓別林。被你們講得共通點根本只剩下個「林」字了。
還有,你們幾個,我就不要求電擊文庫,好歹談談角川的作品。
受不了……順便說一下,我喜歡的角色是劍之聖女,她胸部很棒。
「各位久等了!請問要點餐了嗎?」
「那是什麼啦~~?竟然說現在流行打倒八字鬍的大叔……呀哈哈哈!好好笑!」
金本哥被無視得有夠誇張的啊。麻煩你加油點……
「讓各位久等了!請問要點餐了嗎?」
「好煩!這個人是怎樣,嗓門有夠大的!啊哈哈哈哈!」
「失禮了。那麼,請問可以為各位點餐了嗎?」
好厲害啊,笑容毫不動搖。換作是我,我想在這個階段就已經氣瘋了。在內心氣瘋。
「好~~那我來點餐喔~~」
喔,由A子同學負責點餐,也就表示她還維持住之前曾一時岌岌可危的小團體領袖地位?相當有一套啊……
「炸串拼盤兩份。還有飲料,我要烏龍茶,大家要喝什麼?」
領袖點完餐後,接著她的部下郊狼們也嚷嚷著點了餐。
其他人全都點番茄汁。也許是對血很饑渴。
「那麼請稍等……哎呀,我忘了一件事!呃……是你嗎?」
金本哥你怎麼啦?為什麼突然換成平輩間親熱的語氣,對A子同學露出笑容?
你是迷上她了嗎?也是啦,雖然聽說A子同學卸了妝以後臉孔就會變得很前衛,但平常還算可愛啦。你會被騙,這種心情我也不是不能體會。
「找我有什麼事嗎?」
即使面對年長的金本哥也還是一樣強勢,果然有一套啊。根本是野性味道全開啊。
可是,突然被人盯著看似乎還是讓她難為情,只見她用小指搔著臉頰。
……那麼,金本哥是打算說什麼?
「我跟你說,你男朋友如月老弟,他很努力的。」
「啥?啥啊啊啊啊!」
金~~本~~!你這傢伙給我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啦!
「才、才不是!我才不是花灑的什麼鬼女朋友!」
「哈哈哈!不用害羞的。剛才我已經從他本人口中問得清清楚楚了!」
我才沒有說!你是怎麼聽歪才可以扭曲成這樣?
「那個小子……!我真不敢相信!」
好巧啊,A子同學,姑且不論你說的「那小子」是誰,我跟你有了一模一樣的感想啊。
很好,現在立刻痛毆金子哥一頓。我批准。
也許你會覺得這年頭不流行暴力女主角,但不用擔心。
你不占女主角的缺,所以愛怎樣就怎樣。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我好想吐……」
就算愛怎樣就怎樣,也不用做到這樣吧!
「哎呀,雖然總覺得她妝化得濃了點,但你女朋友真漂亮呢!如月老弟!」
金本哥給我用格外清爽的笑容回來了。
我很想立刻打斷他那完美潔白的牙齒。
「咦?如月老弟的女朋友不見了……是怎麼了嗎?」
請你放心,她是在吐。
「……我去打掃跟補貨……」
「你好機靈啊,如月老弟!是因為女朋友來了才這麼賣力嗎?」
你這個想當聲優的自由業給我閉嘴,不要用那種不知道在抑揚頓挫個什麼勁兒的聲音跟我說話。
之後紅人群的各位顧客在店裡待了相當久的時間,跟尖峰期過了之後有了些餘力的小椿要好地聊天,對結束打掃的我則送出「細菌去除菌,不算同類相殘嗎?」這種溫暖的聲援。由於差別待遇大得太非比尋常,讓我眼淚都用飆的了。
我絕對不是在吃污垢,而是在清除污垢,所以不是同類相殘。但我這個路人沒有勇氣面對郊狼,所以貫徹假裝聽不到的策略。
呼……今天打工,精神上比平常加倍疲累啊……
*
「我上學去了~~」
「路上小心~~☆」
早上,我聽著配備了愛心圖案圍裙的老媽高尖的嗓音,朝學校前進。
「唉……真不想去上學耶……」
一關上家門的同時,我的腳步立刻轉為沉重,說了這麼一句話。
一走進班上的瞬間,絕對會受到紅人群攻擊啊。好討厭啊……
不,就別再管她們了。我有別的事情更應該在意。
就利用這個時間,儘量多看一點Pansy的書吧!
呃,記得昨天是看到……
「早啊~~!花灑!」
「痛死啦啊啊啊!」
我纖細的心靈轉眼間就被來自背後的襲擊者給粉碎了。
會做出這種暴行的人,據我所知只有一個。也就是說,兇手是……
「葵花!我明明就一直跟你說,不要一大早就拍我的背!」
「嗯!花灑一直都在說!所以,你要一直一直說下去!」
這也就是說,等著我的是永遠都會被拍背的未來?
……至少等成了大學生之後,實在是希望她能停手。
「而且你為什麼在這裡?不是比賽快到了,要去晨練嗎?」
「啊!嗯,呃……足球校隊的人要練習,所以我們今天不練!」
她的眼睛朝右一秒,朝左兩秒……原來如此,是在說謊啊。
我可是你的兒時玩伴啊,別以為我連你說謊時的習慣都看不穿。
「為什麼足球隊要特地到網球場練習?」
我要對講出這種刁鑽謊話的你送上「騷貨界的伊布拉西莫維奇(註:「維奇」的日文發音同Bitch)」這個綽號。畢竟你說是借給足球隊用。
「是、是為了讓花灑透透氣!你最近都不能跟我一起上學,很寂寞,所以這樣正好!」
原來如此。竟然這麼周到,還挖了連理由都特地告訴我的這個洞給自己跳。
說穿了,就是她最近忙著參加社團活動,沒辦法跟我一起上學,覺得很寂寞。
我高興歸高興,但她這行動可不值得誇獎啊……
「……你就別管我,現在先以網球為最優先啦。」
「這我當然懂!」
你就是根本不懂,我才要包上一層糯米紙來勸你,但完全不覺得你聽懂了。
即使我投以狐疑的視線,葵花還是只笑咪咪地露出開懷的笑容。
「人家都有針對星期天的比賽,乖乖把身體調整到萬全的狀況嘛!我會加油的!」
她把我的叮嚀右耳進左耳出,開心地雙手牢牢抱住我的手臂。
我就這麼被她左右搖來搖去,覺得非常煩。
「去年我輸掉了,所以今年一定要贏!我要洗刷名譽!」
名譽都洗刷掉,不就只剩下污名還留著了?
「好好好,不要搖我。」
「好~~!嘻嘻嘻!」
她立刻停止搖我,然後就這麼全身緊緊貼上我的手臂!
她賞了我一招伊布拉西莫維奇拿手的華麗技巧與出色身體條件融合而成的攻擊!
技能之高堪稱一流,一瞬間就讓我迷上……等等,其實不是這樣。
「葵花,你離我遠一點。跟我貼得太緊,你會被旁人誤會吧。」
其實我是很想盡情享受葵花身體的感覺,但我在之前的比賽里選了小桑。
所以,我決定要和其他人保持一點距離,這種時候就該乖乖忍耐。
「不行!跟花灑要好,才是我的早上!」
……我自己是覺得有好好表達,但看來她完全沒聽懂。
她似乎想表示即使賭氣也不想放手,嘟起臉頰,抱緊我的力道增強了四成。
就算我現在強行掙脫,她多半還是會學不乖,又朝我抱過來吧。
「……好啦。可是,要是你交了男朋友,到時候可別這樣啊,我會被他怨恨的。」
「啊哈哈哈!不用擔心啦!我就
沒有喜歡的對象啊!」
啊,是喔?被你說得這麼明白,還真有點落寞耶。
「對了對了!花灑打工打得怎麼樣了?告訴我嘛!」
「就很正常啊。最近漸漸習慣多了,我想應該算是有點戰力吧。」
我內心覺得「相當有」,但嘴上就姑且說是「有點」。
這種為了避免說大話然後失敗的預防措施是我這個路人的拿手好戲。
「好厲害!那會存到很多錢吧!」
「算是啦。只是相對的,累到一回家就馬上睡著,課業方面有點擔心。」
「咦咦~~!花灑不好好念書,我會傷腦筋的!」
這是因為你期末考滿心想要我教你功課好不好?
偶爾也要靠自己努力啊。雖然我教還是會好好教啦……
「怪了?這本破破爛爛的書是怎麼了?」
呃,你沒事眼睛這麼利做什麼!早知道就應該趕快收起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只是拿來消磨時間而已。」
我右手拇指與食指互相揉搓,冷靜地回答。
我不會愚蠢得只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搖,造成連不必要的事情都被葵花猜到。
「唔?」
奇怪?她似乎不太相信……
「既然這樣,就別看這麼破爛的書,看別的不就好了?對了,只要找Pansy問問,她就會找些好看的書借你喔。」
這本書就是從你說的Pansy那邊借來的!
「你看,這書有些地方都看不出寫什麼了……」
不是這樣!是我弄得這本書看不出寫什麼了!
「沒、沒關係!看不出來的部分,過一陣子我就會買新的來看!」
「啊!對了!既然這樣,在買新的之前,就問問Pansy有沒有……」
「你很囉唆!我已經決定要自己買,不要管我!」
「幹嘛吼人家啦!花灑壞心!」
我本想矇混過去,卻一個弄不好讓葵花露骨地不高興起來。
不要啊……這個騷貨意外地是個會記恨的騷貨,得想辦法讓她恢復好心情才行……
「對、對了,葵花!別說這個了,暑假你有沒有想去什麼地方?」
「暑假~~?可是花灑不是要去甲子園嗎?」
總算勾起了她的興趣,但這樣還不夠。除非做到讓她高興,不然絕對是出局。
「是、是這樣沒錯啦,但除了去甲子園以外,我也還有其他日子有空,就想說這天要怎麼辦!我除了去甲子園幫小桑加油,接下來都沒有什麼地方會用到錢了啊。」
「咦?」
我說啊,為什麼?為什麼我們葵花小妹妹會歪著頭?我才想歪頭咧……
「……我說啊,花灑,我的生日禮物呢?」
「啊……」
不妙……我在另一個方向上搞砸了……我完全忘了……
考慮到我現在對錢必須能省則省,未必有餘力能買葵花的生日禮物,該怎麼辦好呢?
「唔!花灑根本忘了吧!」
「啊,不是……我、我不是忘了!只是有點忙,就暫時放到腦袋角落去……我記得的,不、不就是護腕嗎?」
我吞吞吐吐的藉口當然行不通,葵花顯得非常不高興。
「過分過分過分!虧我那麼期待!」
「好、好啦!既然比賽是下周日,我周六就送到你手上!這樣可以吧?好不好?」
我的狀況真的已經非常吃緊,所以真的很難擠出閒錢去買,該怎麼辦呢?
如果找人借錢就勉強應付得過來,但我一向奉行老爸的教誨──「不管有什麼苦衷,都絕對不要向爸媽以外的人借錢,尤其萬萬不可以找朋友借」,所以無計可施。
嗯……就死馬當活馬醫,找老爸老媽商量看看吧~~~
「好啊!那我就原諒你!」
怪了?換作是平常,她都會再來上一段鬧情緒,今天卻這麼容易就恢復心情啦。還真是稀奇。太好了太好了。
「好!那我們一路衝刺到學校!」
「啥?我打工很累了耶。今天你自己一個人去跑啦。」
「不~~行!為了懲罰你忘了我的生日禮物,你也要一起跑!」
即使我記得也鐵定會被你叫去跑好不好?
不過,不管她說不說這句話,從手被她抓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無從抗拒了。
「……好啦。只是,你可別跑得太猛啊。要是跌倒受傷可就麻煩了。」
「不用擔心啦!有事我會救花灑的!」
救我幹嘛啦,你先擔心你自己好不好?
「那我們走了!要快跑嘍!Let's Dash!」
也好,只要跟她一起上學,應該就不會受到紅人群攻擊,就別計較了吧。
雖然代價是得消耗非比尋常的體力……
*
午休時間。葵花與小桑要參加社團活動的會議,所以今天圖書室里只有四個人。
由於發生過比賽與書這兩件事,讓我不敢伸手去拿點心,覺得非常難熬。
我內心正為自己的欲望天人交戰,Cosmos就心浮氣躁地朝我看了過來。
「花灑同學!今天學生會的各位提到,說要大家一起去小椿的店!」
他們不同於紅人群,來了多半也不會造成什麼危害,所以我是無所謂,但她可真不是普通的賣命。
對此我就不予置評了。
「是喔……呃……怎麼會突然想去?」
「其、其實是山田大人對如月兄工作的情形非常有興趣……於是我等學生會決心團結一致,聚集到如月兄旗下響應!」
附帶一提,山田是擔任會計那位。
這人不怎麼重要,我就只隨便介紹一下。
山田同學,路人。完畢。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恭候各位大駕了。」
雖然很多地方都穿幫得很明顯,但這些部分我會當作沒發現,不會放在心上的。
「遵命。」
這樣一來,是不是先幫他們保留座位比較好呢?
可是我沒有這樣的權限,應該需要店長小椿批准吧。
我覺得憑我和小椿的關係應該說得通,但學生會的成員一共有七個人,要是得保留那麼多人的位子,大概會影響店裡的營業額。
「嗯,那麼,我就先幫你們保留位子呢。Cosmos學姊你們打算幾點左右到呢?」
哎呀,好貼心。我什麼都不說,小椿就有了行動。
「哇啊!謝謝你!我想想……學生會活動是到六點,我們就留一點彈性時間,一小時後的七點過去吧!」
「我明白了。花灑也比之前學姊來的時候能幹多了,敬請學姊期待呢。」
哎呀,好嚴格。我什麼都不說,小椿就施加了壓力。
「我們的打工領班也掛保證:『起初我還很擔心會怎樣,但現在可以放心』呢。」
雖然這位打工領班也幫我的校園生活掛了地獄保證就是了。
「好厲害啊,花灑同學!山田一定也會高興的!」
真的假的?山田同學的喜悅就靠我了嗎?……責任好重大啊。
「對了!Pansy同學也一起──」
「不,我不用了。因為我今天放學後有事。」
Cosmos問得情緒高昂,Pansy的平淡回答則顯得情緒低迷。
她那冰冷得讓Cosmos不由得當場笑容僵住的冰冷嗓音傳遍了整個圖書室。
「是、是嗎?……我知道了。」
至於Pansy會這麼冰冷,原因倒也不是出在Cosmos身上。
原因全都在我。
最近……或者應該說,從我開始打工以來,Pansy的心情都不太好。
看來對她而言,我放學後不來圖書室這件事令她相當不滿意,始終在鬧彆扭。
她話遠比平常少,而且就算別人找她說話,她也只會像剛剛那樣冷淡地回應。
連葵花與小桑開朗地找她說話也沒用,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無敵狀態。
好了,氣氛一口氣變得沉重的這個狀況……該怎麼辦好呢?
「Pansy,希望你不要那麼鬧彆扭呢。花灑現在非常努力,我覺得這樣是非常好的。」
「也對,我也這麼覺得。可是……我心情有點複雜。」
即使由很會看人臉色又有膽識的小椿開口,她仍然冷淡。
從她的發言看來,對我打工這件事似乎並非百分之百反對。
「而、而且,花灑說過他決定了目標金額,存到這個金額之後就會減少打工……所以應該快了吧。」
小椿流著冷汗,再度挑戰。Pansy似乎對她提到的「減少打工」這個發言很在意,在說到這幾個字時全身一震。
「是嗎?那大概還要多久才會存夠錢?」
「照計畫是會在這周內存夠。再過一會兒,花灑應該就會回到你身邊了。」
這不對吧?不知不覺間,我回去的地方被設定成Pansy那裡了耶。
我本來打算等存夠錢買回書就要減少打工的天數,但看來也許還是別減少比較好?
「…………我知道了。」
表面上Pansy似乎算是聽進去了,但看這樣子她還是不服氣啊。
結果,Pansy之後完全不主動說話,一直在把玩辮子。
*
放學後,我被紅人群太過尖銳的視線瞪得提心弔膽,迅速收拾好書包,逃出了學校。
今天一整天,我黏著小桑和葵花不放,成功地躲過了她們的逼問,但這樣當然不等於解決了假男友發言事件,讓我在教室待起來簡直如坐針氈。
但是,現在就先別去想這些,專心做好眼前的工作吧。
現在的我是炸肉串店的齒輪。
我要心無旁騖地為客人帶位、點餐、端菜,整理餐桌。
但話說回來,現在齒輪也還處在悠閒時段。
由於這是尖峰時間來臨前一段稍有餘力的時間,外場和廚房也都輪流在休息。
當然並不是跑進裡頭的辦公室去休息,只是待在客人看不見的位子小歇,以便隨時可以上場。
「如月老弟,你今天好像比昨天有精神?該不會是讓女友鼓勵了一下?年輕真好啊!」
身旁傳來想當聲優的那位所發出的充滿磁性直透人心的嗓音。
他自己在亂猜,自己講得很高興,該怎麼辦好呢?
「金本哥年紀也沒有多大吧?」
「很難說吧~~?我已經三十二歲,就一般社會的觀點,已經很難說是年輕了吧?而且,從如月老弟看來,叫我叔叔都算客氣了,不是嗎?畢竟我讀高中的時候,你還在你爸爸的袋子裡呢。」
可不可以請你說是媽媽的肚子裡?總覺得你的說法讓人有夠不舒服。
「真好啊,高中二年級!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去啊!我留下了很多後悔!畢業一陣子後我就在想~~想說要是那個時候那樣做,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了耶!」
這年頭要回去當高中生可是很辛苦的。例如入學典禮後的實力測驗一考完就確定所有科目都得課後輔導,或是改不掉成人時代的習慣而帶香菸去學校……要重來可也不輕鬆。
「金本哥要是回到高中生,會直接走聲優這條路嗎?」
「嗯~~很難說吧?說不定已經在做別的事情了啊。因為我想說如果那麼年輕,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然後又會後悔啦!」
喂,想當聲優的,你不惜辭掉上班族的工作,夢想卻很搖擺不定嘛。
「如果不想後悔,從一開始就走聲優這條路不就好了……?」
「哈哈哈!這你就錯了,如月老弟。就跟你說,即使我真的走上聲優這條路,我還是會後悔!」
這是什麼意思?莫名其妙。
「這樣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應該不會後悔吧?」
「才沒那麼簡單!你想想,高中不是只有三年嗎?可以做的事情就那麼點,做了這個就沒辦法做那個。這是一連串的取捨選擇。例如說,要是拚命參加社團活動,不就沒辦法當回家社,每天過得悠哉了嗎?」
聽到社團活動這個字眼,小桑與葵花的臉忽然從我腦海中閃過。
他們兩個多半不會想當回家社社員,每天悠哉過日子……
「參加社團活動的人對社團很熱衷,應該不會後悔吧?」
「這你就錯了,如月老弟。後悔這個字眼,就像字面上所說,是『後來』才『反悔』。我覺得大家只是當下拚命參加社團,所以沒發現,等畢業以後就會開始想『啊啊,早知道就不該只參加社團活動,應該多跟大家一起玩或是多念點書』了。說穿了很簡單,不管怎麼掙扎,人差不多都會後悔啊。啊哈哈哈哈!」
所以是做出取捨選擇,對捨棄的事物後悔了?有點被說服了。
「對了……如月老弟你會這麼說,就表示你是回家社吧?」
「算是吧。」
雖然嚴格說來不太像是回家社,比較像是准圖書委員。
「也就是說,你會羨慕參加社團或是對某些事情很努力的人?」
唔……金本哥說得沒錯,但被他說中就覺得有點難以釋懷。
「這……是沒錯。」
「回家社不是很棒嗎!從某種角度來看,是最自由的立場!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去做,這不是最棒的環境嗎?」
只是如果找不到想做的事,就沒有意義了。
「別那麼皺眉嘛。而且你有個可愛的女朋友,不是過著很開心的青春嗎!」
她不是我的女友,是我的野蠻同學。
「她不是我女朋友,而且我根本就沒有女朋友。」
「咦,是這樣喔?哎呀~~!這可害你難堪了。抱歉!」
喔?總覺得好久沒有這樣用嘴說就能馬上得到對方相信,讓我有那麼一點開心。
「也就是說,是她喜歡你了啊!」
「也不是這樣!」
為什麼全都要往那個方向猜?真希望他不要有事沒事都往戀愛方面亂接一通。
「哎呀?是喔?可是,你又不是身邊一個對象都沒有吧?我高中那年頭流行的歌,歌詞就說對自己重要的人就陪在身邊。如月老弟你也有吧?身邊就有你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啊……嗯。我想到了一個人,雖然我不會說是誰。
「而且,我就發現了一個很看重你的人!」
「是誰啊?」
要是這個時候你敢說「那就是我!」,我可能會一巴掌把你搧倒,你確定沒關係嗎?
「是小椿啊!她啊,為了雇用你來打工,辭退了另一個本來要雇用的人。這不就證明了她很看重你?」
「咦?是這樣嗎?」
小椿可是跟我說人手不足,所以很想雇用我耶。
「哎呀,原來你沒聽說啊?……嗯~~這件事,要保密喔。」
「是喔……」
「其實我們店……雖然我是從總店調過來的啦,不過我們店新招收打工人員的時候就有很多人想進來,畢竟時薪也高。可是,小椿說『我有個朋友無論如何都需要錢』,空出了這個寶貴的名額,甚至不惜辭退本來想錄用的人。」
真的假的……我再度覺得心裡一半感謝一半罪惡感。
她願意雇用我,我是很高興,但對被我害得無法被錄用的人和小椿就太過意不去了……
說不定這個人更優秀,對店裡也能有更多貢獻……
「所以啦,你就是有這麼強的魅力!要有自信啦!」
這不是魅力,只是運氣好啊……
只是湊巧在小椿的炸肉串攤子買了東西,當場隨便想到而講出來的話奏了效。
現在的環境也是一樣。我真的運氣很好。
小桑、葵花、Cosmos、小椿、Pansy。
雖然有一個人的真面目沒被大家知道,所以立場比較微妙,但其他幾個傢伙都在發光發熱。
而混進這些傢伙裡面,因為得以和他們一起而不知道在自豪個什麼勁兒,自己內在卻空空蕩蕩的路人,就是我。
我明明得到那麼多的好意卻只會坐享好處,根本不想回報任何事物,是個沒救的傢伙。我是非常高興啦……可是大家為什麼願意這樣陪我耗?
「喔,新的客人來了!也差不多該結束休息,上工去吧!」
「……是啊。」
唉……總覺得憂鬱起來了,但還是打起精神來吧。
現在應該要專心工作,把不愉快的想法阻隔開來。
「歡迎光臨……啊,Cosmos會長。」
「嗨,花灑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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