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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章 決心與決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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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溫柔的風從臉頰吹拂而過,正盯著碗內的一織頓時驚愕地說不出話來。碗裡的蕃茄被切成工整的薄片,高麗菜被切成細絲。

「好厲害,由衣你好厲害喔!」

將威力壓制到最小,用一模一樣的精密程度同時在碗這種小型器皿中施展出兩種斬擊。不只如此,她甚至設下了不

會讓碗受到損傷的結界。

只要想到由衣展現的這項技巧的非凡之處在於精靈魔術這個特大型炸彈,就只有「神技」這句話能形容。

「笨、笨蛋,你誇過頭了啦。這點雕蟲小技和母親比起來,根本是望塵莫及。如果是母親,肯定就連最後的餘波都能控制。」

看著一織打從心底為自己感到高興的表情,由衣忍不住臉紅了。

這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玲奈突然開口了。

「好狡猾。」

她說。

「咦?」

「明明我才是姐姐,由衣卻老是搶在前面,好狡猾!一織,你看著!我也辦得到!」

說著,玲奈倏然站起身,伸出雙手遮住前方。

一陣雷光在周圍迸裂開來,強烈的火之精靈逐漸朝玲奈的手聚攏。

從她那魔力數量,由衣和一織瞬間分析出破壞的範圍——

「笨、笨蛋笨蛋!玲奈你在想什麼啊!」

「玲、玲奈,不可以啦!房子會燒掉啊啊啊!!」

兩人臉色大變地撲向玲奈。

就這樣,雖然吵鬧,卻也愉快的晚餐時光猶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就過去了。

「啊,洗碗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玲奈似乎是非常在意自己剛才失態的模樣,她收好所有人的餐具,逃也似地跑到廚房。

「既然這樣,我去倒杯熱茶吧。」

由衣一副交給我吧的表情對一織眨眨眼,也跟著站起身。

「謝謝你們。」

猜出由衣打算做什麼,將後續的協助任務交給由衣後,獨自留在起居室。這種時候,他都會很羨慕由衣和玲奈之間的信任關係。

過了一陣子之後,一陣愉悅的笑聲從廚房裡傳來。兩人之間的羈絆就像是感情好的姐妹一樣,一織下意識地笑了。

「真是的,由衣你這個笨蛋!你笑得太誇張了!」

「因為玲奈剛才的舉動真的堪稱是傑作嘛。雖然我明白你想要在他面前表現的心情,但是你做的事情根本是白忙一場嘛。抱歉,可以幫我把那個拿來給我嗎?」

說著,由衣指向擺放在調味料柜上的圓柱形罐子。

「我、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像我自己。可是,一看到一織,我就會變得無法壓抑住昂揚的情感。明明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

紅著臉,玲奈嘆了一口氣。

自從在浴室里被一織懲罰之後,胸口的悸動就停不下來。

戀慕的情感甚至變得比以前還要來得更為洶湧,就連自己都無法克制自己的感情。甚至忌妒本來在戀愛方面也是戰友關係的由衣,這才導致剛才醜態百出的情況。

「好了好了,別再聊你的戀愛問題了,快點幫我拿過來啦。」

「嗯……是這個嗎?啊,是綠茶的香味。不過,你還真厲害,竟然會知道茶罐。」

女性的直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玲奈眯起眼睛。

「你、你幹嘛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我啊。你該不會以為我瞞著玲奈經常來往一織的家吧?這種小事,一聞就能猜出來好不好!」

被對方投以忌妒的眼神,由衣連忙用手指對著茶罐彈了一下。

「你這種動搖的態度看起來更可疑了。」

「這、這是誤會!我只是、那個……最近有幾次向琉璃妹妹學習做料理而已啦……」

由衣尷尬地伸出手指卷繞頭髮。

「果然!看你一下子就能把東西找出來,我心裡就在懷疑了!」

一頭金色長髮在身後飄揚,玲奈兩手拿著上面沾滿了泡泡的盤子和海綿,一副發現背叛者似地說道。

「你、你要這麼說的話,玲奈你自己不也莫名地對浴室的使用方式很清楚嗎?你怎麼會這麼清楚該怎麼打開用木頭做的鑰匙啊!?」

「那、那個……那是……為、為了清洗弄髒的身體,我曾經借用浴室的關係……」

玲奈的眼睛左右來回遊移。

「咦?你說弄髒?該、該不會玲奈你——」

實際上比外表要來得清純許多的由衣囁嚅地紅了一張臉。

「才、才才、才不是那樣!拜託你不要做那種奇怪的猜測!!我只不過是在一織的拜託下來教他用劍而已!!」

玲奈滿臉異常通紅地大叫。

「這、這樣啊。不要嚇我嘛!真是的!」

「是我才要嚇一跳好不好!你也不要老是聽一些亂七八糟的男女知識!就、就像現在這樣。」

玲奈害羞地低頭看向自己露出雄偉乳溝的胸口。

一旁的由衣也看向自己薄薄的衣服上突起的胸部頂端,然後跟著臉紅。

「誰、誰叫那傢伙太遲鈍,這一個月以來,完全沒發現我們刻意貼近他!所以我才想說這種直接的辦法應該會比較有效吧……」

由衣針對洗澡後,一織所準備的換洗衣物提出了提議。

「雖然你說的內容我大部分都同意,但是這個做的也太過火了。」

身上穿著像細繩一樣沒有安全感的內褲,玲奈一邊將運動外套的衣擺往下拉,一臉害羞地將併攏雙腿。

「但是你瞧,效果不是出來了嗎?那傢伙剛才一直在偷看哦。」

由衣像個小惡魔似地露出奸笑。

「是、是沒錯啦……」

「那傢伙啊,明明一上戰場就馬上變得血氣方剛,結果到了戀愛這裡,就突然變成膽小又遲鈍的小綿羊,對吧?他肯定只是裝成一副遲鈍的模樣,其實只是在逃避而已。所以啊,偶爾也該像這樣,讓他知道眼前有一盤美味的美食才行。」

由衣撩起體操服的衣擺,白色與粉紅色的條紋內褲頓時映入玲奈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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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織畢竟是男孩子,等到萬一發生了,那可就太遲了喔。」

「沒問題的啦,那傢伙才不可能有那個膽子對我們下手。而且我對自己逃跑的速度可是很有信心的。就連小時候玩鬼抓人的遊戲時,我也從來沒被他抓到過。」

玲奈無法贊同她這一番話。

剛才用餐時,一織露出來的表情毫無疑問地,是雄性在看雌性的眼神。在浴室的懲罰中也是如此,一織偶爾會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地展現出男性的一面。

「我問你一個問題,小時候,我總是莫名其妙地經常就被一織抓到。那個是不是因為由衣拿我當誘餌的關係?也就是說……就連這次也是,一旦有了萬一,你又打算拿我當誘餌了對吧!?」

「欸嘿嘿,被你知道了。」

由衣閉上一隻眼睛,舌頭一吐。

「由衣你這個笨蛋!」

儘管對玲奈而言,她心中確實期待著能和一織發展成那種關係,但是任何事都應該要有個先後順序。在玲奈的身上並沒有年輕人會有的血氣方剛,有著不同於由衣的保守。

在那之後,兩人洗好碗,全部整理好之後,便點燃爐子開始煮開水。

「不過,原來那傢伙打算同時學劍啊?」

由衣用目測的方式在茶壺裡加進拿劑量捏得當的茶葉。

「是的,雖然只有最近這短短的一個月。由衣你也是嗎?」

玲奈最近正在教一織用「劍」。

這就是為什麼玲奈會如此擔心被菜刀切到手的一織。

在那次和鬼之間的戰役過後,一織便拜託由衣和玲奈指導自己學習「武術」。

「嗯,因為他說他無論如何也想學,所以我就稍微指點他體術的部分。不過啊,完全不行呢。雖然他大概是想要自己保護自己,但是那種臨陣磨槍反而只會更危險啦。」

雖然體別身法的動作還很青澀,沒辦法應用在實戰上,但是她已經強迫他在這一個月的期間將初步的防禦術徹底學會。事實上,他已經成長到勉強能擔任受者接下由衣的拋摔了。

指導一織劍術的玲奈也跟著想起了一織的手法。

踩踏的動作不夠深入,用劍時也總是握不住劍。最重要的是他渾身都是破綻,危險到讓一旁觀看的人擔心不已。和剛才聽到的菜刀事件是一樣的狀態。

只不過,明明連握劍的動作都做不好,可是有時候就連身經百戰的玲奈也會在揮劍的時候感到躊躇。

「一織的『眼睛』非常好,大概連他本人都沒發現到這一點吧。也許和我們共享感官的『共鳴』也有影響,不過,我認為他的素質並不差喔。」

聽了玲奈飽含期待的話語,由衣表情黯然地搖頭。

「這種不上不下的情況才是最危險的。不上不下的力量會產生過度自信。會有種『自己應該辦得到吧?』、『就算只有一個人應該也能打倒敵人吧?』的錯覺。更何況,妖魔可不是那種稍微

學了一點武術就能打倒的敵人喔。」

只要擁有力量、只要變強,也許就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某人。

但是,由衣非常了解一織這個人。

那個人,那個笨蛋是那種只要能抓住在眼前溺水的人的手,就會奮不顧身地跳入水中的類型。他是那種會最先死在戰場上的類型。

「我有種只要那傢伙變得越強,就越是接近通往死亡的牆壁,這讓我很害怕。」

不同於初夏時,總是隱瞞自己的心意,用謊言來掩飾自己真實的面貌,對於猶如一陣吹過的風,直率地將對一織懷有好感的由衣來說,失去一織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雖然我在那傢伙面前表現得一副好像很偉大的模樣,但是我和玲奈其實是一樣的。抖成這樣,很像笨蛋吧……」

看著由衣蜷縮起身體,試圖掩飾顫抖的身體,玲奈溫柔地抱住她。

「一起變強吧,由衣。我一定會將能夠排除萬難、以及無論是什麼樣的災厄,都能保護他的力量拿到手。先代的巫女既然能辦到,我們不可能就辦不到。因為我們——是她們的『女兒』啊。」

在玲奈的懷抱中,由衣不停地點頭。

一織像是感到耀眼似地凝視著兩人站在廚房的背影。

一織心裡很清楚。

他知道,這幅畫面是無可替代的珍貴寶物。

他明白,這是原本不可能會有的奇蹟。

同時,他也知曉,為了守護這幅畫面,他必須做出更多覺悟。

在給魔之中,有著一樣更進一步的「階段」。

這是一個即使是給魔巫女,也只有一部分被選上的人——而且數量非常之稀少——能承受的給魔方法,而這個方法的使用條件只有一個。

那就是彼此深愛對方。

以前從綾香口中得知,猶如夫妻、猶如戀人般互通心靈的給魔,指的正是這個。

他今天也是為了這件事,才找上綾香的。

「由衣、玲奈……你們現在方便說話嗎?」

看著兩名同時轉過身的少女,他感覺到一股仿佛胸腔都快要撕裂開來般的愛意。

「喂!偷看可是一件不好的行為喔!」

「怎麼了嗎?一織。」

由衣揉揉眼想要掩飾才剛哭過的事實,玲奈則是一副像是覺得現在的服裝很害羞似地,兩手跟著扭扭捏捏地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肯定會大大地改變他和兩人之間的關係吧。

也許,對方會拒絕自己。只要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很害怕,比和鬼戰鬥的事情還要來得更可怕。

但是即使如此,一織依然毅然決然地抬起頭,用力地握緊顫抖的拳頭,他正面凝視兩名少女:

「白峰由衣!鳳凰院玲奈!我——」

一織微微一頓,然後用力吸了口氣。

「——好喜歡你們兩個!」

將所有的心意寄托在言靈上,他高聲地呼喊愛情。

時間仿佛靜止了,兩名突然被告白的少女頓時化為雕像。

只剩下水滾了的聲音在沉默的廚房裡迴蕩。

「我現在要去洗澡。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先到房間裡……等我!」

像煮熟的章魚全身通紅的一織沒等她們回答,逃也似地跑掉了。

過沒多久——

匡琅一聲,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

由衣手上的茶杯、玲奈正在擦拭的盤子就這樣掉到地上。

「由、由由由、由衣,都是你的錯啦!都是因為由衣你說什麼『要不要稍微誘惑他一下?』這種不負責任的話造成的啦!」

「怎怎怎、怎麼辦!?我、我該怎麼做才好!?對、對了我現在該去洗澡了!」

首先是玲奈心慌意亂地大喊,接著是由衣陷入了嚴重的語無倫次。

「你剛才就洗好澡了!」

「對、對了熱水燒開了!」

正當由衣打算將滾燙的熱水倒入茶壺時,玲奈阻止了她。

「冷、冷靜一點!由衣!現在沒有時間在這裡悠閒地喝茶!首先,先讓我們確認一下狀況吧。」

「對、你說得對。只是被告白而已,根本不需要慌張嘛!反而正如我們所願……根本不需要多說嘛!怎麼說才好呢,我早就知道了?」

「對,就是這樣!雖然因為太突然,所以才受到動搖、雖然現在還是感覺心臟像是快要壞掉似地瘋狂跳個不停,但是這對我們來說肯定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由衣和玲奈互相拼命地尋找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的藉口,卻在最後想起一織在告白後所說的話。

「那、那個,我最後還有一件事情想確認,就是那句『在房間裡等我』指的是什麼意思啊……?」

沒有人回答由衣的疑問,兩人互相想像著相同的事情,最後脹紅了臉。

周圍只剩下清爽的綠茶香味在沉默所支配的廚房裡飄蕩。

4

「晚安,由衣、玲奈。你們好好睡。」

一織將夏天用的涼被蓋在由衣和玲奈身上後,為了不驚醒兩人,他靜靜地離開寢室。

走出房間來到了走廊,一織從懷裡取出一枚咒符貼在寢室的門上,接著豎起食指和中指後,把它當作劍一樣地抖開。

畫下道滿九字陣,四縱五橫咒並印。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勾陳、帝台、文王、三台、玉女。」

隨著帶有力量的咒語響起,貼在門上的咒符倏然發光。

那是利用陰陽道的九字護身法驅魔護身的大結界。

不只如此,一織還在結界裡注入龐大的魔力完成術式。

這麼一來,只要沒有從房間裡打開門,就連一織都沒辦法進去房間裡。站在明顯是過度保護的結界前,一織終於呼出一口氣。

「呼……」

不敢相信。感覺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試著自己掐了掐自己的臉,明明很痛,但是因為太開心了,又覺得不會痛。

一織原本是打算對由衣和玲奈進行「真正的給魔」。

真正的給魔,指的是一種只能用在和自己互通心意的巫女,以「嘴唇」和「嘴唇」為媒介所進行的給魔。

原本不透過「給魔之印」來實行的給魔非常沒有效率,而且危險性很大,但是給魔會因為「心」的狀態,可以使得效果漲大至一倍、十倍,有時候甚至還會漲大到百倍。

只要真正的給魔儀式成功,就能在由衣和玲奈體內注入無與倫比的巨大力量。

這在今後的戰爭中,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一織為了守護兩人、也為了對抗所有的不合理,不怕至今為止的關係產生崩壞,選擇鼓起勇氣向兩人告白。

但是,在走出浴室後,戰戰兢兢地回到寢室的一織面前,等待著他的卻是——

「啊嗚嗚〜」

連耳朵都變得通紅,一織用雙手捂住臉。兩人當時的模樣烙印在眼底揮之不去。

由衣和玲奈只用一個「舉動」來回應一織的告白。

看到她們挺直身體,跪坐在鋪好的棉被上等待他的時候,他覺得很高興。

可是不知為何,兩人卻是「裸體」。

一織頓時驚慌失措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雖然誤會很快地解開了,但是那時候真的是尷尬到極點。雙方都害羞到覺得想死。

可是,胸口同時高興得像是要炸開一樣。

因為雖然是誤會,但是由衣和玲奈卻以如此大的覺悟和決心,來回應一織的心意。

為了進行真正的給魔,一織靠近兩人,然後碰觸她們的身體。

在那之後的事情,老實說,他完全不記得了。

朦朧的記憶中還殘留著的,就只有不斷地連聲喊著我喜歡你們、我愛你們的部分,還有異常火熱的嘴唇觸感。

對於三人之間的關係發生變化的事情,他只有高興,絲毫沒有後悔。

只是,在恢復理智的現在,他腦中只想著一件事。

「接、接下來我該用什麼樣的臉去面對她們啊〜」

明明身心都已經深深地連繫在一起,卻比以前更讓人感到難為情。感覺自己已經無法看著兩人的臉和她們對話了。

一織下意識地回想起兩人的裸體,在走廊蹲下身來。

「啊〜真是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煩惱退散!」

等到一織終於冷靜下來時,已經是很之後的事情了。

「啪」的一聲,放下棋子的聲音響起。

淨過身、換上一身白色裝束的一織在結束平常的冥想後,回到房間裡

下棋。

沒有對手。他在下獨棋。

在非常非常老舊的棋盤上,白子和黑子的戰爭在盤面蔓延開來。

棋子發出磨擦的聲音,一織捏起一隻棋子,然而不知道是否正在沉思,他露出嚴峻的表情,手上的棋子卻遲遲不落。

這時候。

「汝打算怎麼做哪?」

出現在一織對面,也就是黑色棋子一方的正是擁有妖艷美貌的鬼·夜叉姬。

「夜叉姬,原來你在啊。」

「妾身一直都在汝的身旁。因為妾身是式哪。那麼,汝的回答又是如何?」

「……老實說,進退兩難吧。」

說著,一織看向盤面。

白子已經完全死了。不管怎麼做都挽回不了。投降只是早晚而已的事。

「不管再怎麼樣地揣摩先手的棋路,無論多少次,都只想到輸的情況。」

「呵……真是混亂的盤面哪。」

「現在的狀況就是,如果沒有達到至少三個以上的條件,甚至稱不上是在決勝負。」

「呵呵,當時說得那般好聽,現在這樣還真是丟人哪。汝不是說汝要展現自身的力量嗎?」

夜叉姬優雅地捏起一隻黑棋,啪的一聲將棋子放在盤面上。她的棋子就放在自己最不想被攻擊的位置,感覺就像是被掐住了命脈。

雖然一織不認輸地回擊,卻是杯水車薪。眼看著盤面的形勢越來越惡化。

「終歸只是嘴上說說哪。」

「啪」,放下棋子的聲音響起。

「……嗚!」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哪。」

被砍斷手,接著被砍斷腳,最後則是頭被砍斷——他輸得體無完膚。可是這就是現實。這是如今的一織等人和千鶴之間在戰力上,絕望性的差距。

沒錯,一織正在做的,就是利用棋子進行的作戰會議。也就是所謂的戰術模擬。

就像夜叉姬說的那樣,雖然自己當初說得很好聽,但是現在卻處於如果再這樣下去,必然會戰敗的最糟狀態。

「夠了。汝就老實地讓妾身出馬吧。這世上存在著無論如何也無法辦到的事。這也是其中之一哪。汝其實也明白這一點吧?」

「就只有有餘力能夠保留的人才會保留王牌……是嗎?」

「是啊。莫要弄錯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事。否則,可是會失去真正重要的東西哪。」

夜叉姬緬懷似地將黑棋拿在手中把玩。

「你果然很溫柔。」

「莫要說出這種蠢話。妾身可是鬼哪?妾身身上可沒有溫柔這樣東西。」

「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束縛住夜叉姬了。現在,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恢復神——」

「小男孩,汝打算要倔強到何時?」

夜叉姬打斷了一織的話。

聞言,放下棋子後,一織筆直地注視的夜叉姬。在那雙眼睛之中,潛藏著連鬼都會感到退卻的光芒。

「做、做什麼?」

「逞強的人是夜叉姬……是你才對吧?」

「哼,妾身為何要逞強?」

夜叉姬眯起細長的眼睛,身上釋放出危險的氣息。

然而一織並沒有露出退縮的樣子,他鬧彆扭似地鼓起臉頰朝夜叉姬瞪回去。

「我想說的是就算曾經輸過一次,你也不需要覺得欠我人情!」

「讓妾身做了這麼多無聊的小事,事到如今汝還敢說這句話!汝應當沒有忘記汝讓妾身開門的事情吧?想想鬼打開門的心情!讓妾身做出如此屈辱之事的傢伙,有必要對於在戰場上指使妾身之事感到躊躇!?戰鬥才是妾身平生的夙願哪!」

「一旦受到束縛,夜叉姬,你可就必須一直作為式,服從我直到我死為止喔?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不管是多麼討厭的命令,你都必須遵從。身為高階存在的你,能夠忍受這一點嗎?」

坐在擁有超過千年歷史的古老棋盤前,人和鬼互相爭論著。

「哼,無論是從屬關係還是主僕關係都無妨。既然如此,乾脆就讓妾身陪汝侍寢吧?讓妾身替汝孕育後代吧?說起來,汝當時倒是挺興奮的嘛。與其說是給魔,倒不如說是親吻魔哪。光是親吻,就持續了好幾個鐘頭。看得妾身都要替汝感到害臊了哪。」

鬼露骨的一番話讓一織脹紅臉。

「我、我在跟你談正事!不要跟我開玩笑!」

「妾身沒有說笑。汝到底是怎麼了?聰明的汝,已經明白為了贏,該怎麼做才好吧?汝就閉上嘴乖乖驅使妾身吧。」

「我不會用你的!」

一織哼的一聲把頭撇開。

「汝、汝這個冥頑不靈的傢伙!當真和那個可恨的女人一模一樣!說到底,汝煩惱的大概是關於『載體』的問題吧?不論是力量有多麼強大的鬼還是神,若是身為驅使者的魔術師力量低微,就發揮不出原本的力量。妾身說的對嗎?」

「你說對了……要是我驅使你,夜叉姬也許就會幾乎失去全部力量。」

一織表情不甘地握緊放在兩邊膝蓋的拳頭。

「汝還真是悲觀哪。汝就這麼無法信任自己的力量嗎?」

「夜叉姬,那時候,我確實是從你手中撿來了一場勝利。但是那次的勝利是許多的偶然和幸運互相重疊在一起的一種奇蹟。那樣的奇蹟不會再有第二次。原本的我,是個只要獨自一人,就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弱小存在。除了用這隻手注入魔力之外,可以說,我不過就是一個廢物魔術師。」

一織並不是在貶低自己,也不是謙虛。那只是價值觀的不同。對一織而言,強者的基準就等於純粹的戰鬥能力——也就是戰鬥的力量。

因此,就算自己擁有魔術方面的才能、就算擁有強大的心,清楚明白只要沒有力量,就什麼也守護不了的少年正因為有過絕望的經驗,所以才會對自己的脆弱感到自卑,同時也渴望著純粹的力量。

「多麼愚蠢的雄性哪。同時也真是一名驕傲的雄性。汝這麼為妾身著想,反而讓妾身心癢難耐哪。雖然妾身並不反感,但妾身還是要說汝真是愚蠢。小男孩,汝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點。」

「咦……?」

聽了對方像是在安撫撒嬌的孩子般溫柔的話語,一織呆呆地抬起頭。

「汝認為妾身——我夜叉姬會輸了一次就老實地協助汝嗎?可別小看妾身。妾身可是從地獄門降臨的真正的鬼哪?妾身可是一名能隨意驅使權能,甚至能與神匹敵的魔神哪?在非人類的生物中,恐怕沒有幾個魔物能與妾身匹敵。甚至必須回溯到神之時代才有可能找出與妾身匹敵之人。而妾身現在要將『力量』借予汝哪。弄錯這句話的意思對妾身可是一種侮辱哪。」

夜叉姬露出愉悅的笑容,繼續說道:

「汝似乎對於束縛妾身之事感到相當煩惱哪,但是人類的一生,想來那也不過就是一段猶如砂石碎片般微不足道的短暫時光吧。對永生不滅的妾身而言,這不過是個不長不短的遊戲罷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明明擁有能夠自由的力量,最後卻選擇將之拋卻,一織無法理解夜叉姬想要讓自己變得不自由的心思。

「真是愚蠢的問題。妾身之所以借予汝力量,當然是因為妾身中意汝哪。」

「中意……?」

「怎麼?何必露出一副感到意外的臉。這值得汝這麼意外嗎?難道汝以為還有什麼更深奧的理由?很遺憾,答案總是意外地簡單。妾身非常中意汝的生活方式還有汝的心展現出來的模樣。若要用汝等現在的話來解釋,就是迷上你……這麼說,是否能讓汝聽懂?」

歪著腦袋詢問自己的夜叉姬用她那雙細長的眼眸筆直地注視一織。長長的白髮飄然地滑落脖頸位置。

「——」

連想都沒想過夜叉姬會對自己這麼說,心臟猛然一跳,一織的臉頓時變得通紅。

見狀。

「呵呵,真是純情,真是純情哪。汝的反應真是可愛。」

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夜叉姬用手掩住嘴角輕笑。

「你、你捉弄我!夜叉姬你好過分!」

一織鼓起臉頰說道。而他這副模樣似乎戳中了夜叉姬的笑穴,夜叉姬越笑越大聲,最後,那雙緋紅燃起了一道認真的光芒。

「對汝而言,王是何物?」

「……我認為,王是比任何人都要強悍的強者。」

這是一織的心愿,同時卻也使他絕望。

「妾身不否認強悍是王者的基準這一點。因為妾身是一名鬼,而且還是最強鬼神哪。妾身正是汝口中的,比任何人都強悍的強者哪。然而,這樣的妾身卻經常感覺到令人無可奈何的空虛哪。這正是名為孤

獨的絕望。呵呵,太過強大也是一個難題哦?因為太強,所以就連死都做不到哪。」

聽著鬼一番感傷的獨白,一織搖搖頭。

「我能肯定一件事。不管是出現在我夢裡的那名女性,還是我,都擔心著夜叉姬,並且希望你能活著。並不是因為你是鬼的關係,而是因為你是夜叉姬。而且……你已經不孤單了。」

對方那雙銀白色的眼眸狠狠地瞪著自己,夜叉姬的臉——鬼的臉非常難得地像是感到難為情似地紅了。

「……明明沒喝酒,卻有種醉了的感覺可是第一次哪。」

「我是真心的。」

「妾身說的也是真話哦。」

「咦?」

一織抬起他那張驚訝的臉。

只見夜叉姬用一種非常溫柔、溫柔得讓人想哭的表情看著一織。

「——小男孩,只有比任何人都強悍的強者才能成王嗎?不,並非如此。強者、弱者、賢者、愚者,率領他們,並領導他們——這也是王者不是嗎?」

一織張大雙眼,細細地咀嚼鬼說的話。

不久後,淚水從那雙銀色的眼眸滑落,濡濕了古老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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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真是個不成熟的傢伙。既然是名雄性,就莫要輕易哭泣。」

「我、我才沒哭。」

抬起白色裝束的袖子粗魯地擦掉眼淚,一織抬起頭從正面凝視夜叉姬。

那雙銀色瞳孔的右眼變成「緋紅色」,臉上的表情轉變成已經做好覺悟的雄性所展現的臉。

「看來,汝似乎已經做好覺悟了哪。」

「我一定會變強。我一定會找到適合你的載體。所以夜叉姬,請你借予我力量——借予我能夠保護重要之人的力量、借予我能夠開拓命運的力量。」

「就讓妾身提出一個條件吧。將成為吾主之人哪,一旦汝用了妾身,妾身就不允許出現戰敗。不管是什麼樣的敵人,汝都必須贏。萬一汝即將戰敗,小男孩……妾身會殺死汝。在戰敗前,妾身會殺死汝。」

「我答應你——」

得到一織回答的夜叉姬將手放在棋盤上,然後就這樣親吻一織。

從棋盤上掉落的白色與黑色棋子在榻榻米上轉啊轉,就像是象徵著此時的兩人一樣,最後交疊在一起,然後倒下。

5

清晨。從睡眠中醒來的由衣和玲奈發現到一織並不在身旁。

明明只是這麼一件小事,卻有種胸口像是破了一個洞似的寂寞感,兩人無意識地尋找一織的蹤跡,在武藤家四處徘徊著。

這個時間點,一織平常會在哪裡呢?

在心中猜測的兩人前往位於廣袤庭院中的道場,如願地找到一織。

一織正在冥想。

兩人原本打算開口搭話,卻在看到一織的瞬間,像是當場麻痹似地停下動作。

那張閉上眼睛、一身白色裝束打扮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的側臉明明散發出一種會讓人看得入迷的精悍而男性化的氣氛,容貌的本質卻依舊宛如美少女般可愛。

猶如絲綢般柔軟的白髮、異常驚人的纖長睫毛。下巴纖瘦而小巧,嘴唇上則是染上一層艷麗的粉色。

他的手腳是那麼地纖細,皮膚像雪一樣地白。

但是,在那具身體裡、在那猶如少女般的外貌底下,卻沉睡著兇猛的野獸本性,少年在面對兩名少女時,別說是退縮了,甚至會反過來撲到她們身上大口撕咬——

會蠱惑所有見到自己的人,並使其成為自己的俘虜,妖異卻又楚楚可憐、美麗卻也勇猛——這是一名,帶著如此危險魅力的可怕雄性。

「嗯……」

由衣和玲奈下意識地捂住自己那對嘴唇,上面至今依然殘留著熱度與令人酥麻的甜美。

腦中不禁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給魔。

名為喜歡的情感讓三人彼此交融在一起,在愛中互相交匯,隨著甘美的親吻,流入體內的是宛如一織的感情般灼熱的魔力洪流。

進行給魔的時間甚至一路持續到天明,魔力長時間地不斷注入她們的身心。

花了一整晚,讓她們全身上下染上了名為一織的雄性色彩。

老實說,由衣和玲奈都覺得對方做得太過火了。

被這樣對待,不就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喜歡對方嗎?對他的愛慕之意不就會變得更強烈嗎?

喜歡一織的感情里,沒有一絲虛假。

從小時候就喜歡對方,直到高中重逢後,這份情感就變得更為濃烈了。

然而,由衣和玲奈卻明白了,名為喜歡的感情中有著「未來」、以及名為喜歡的感情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明明在彼此互通心意之前,一種「為什麼你還沒發現到呢?」的焦慮感總是搶先占據了自己的胸口,如今卻反而感到無比地害羞。

無法控制這種喜歡的情感,心中滿腔的愛意像是快要爆發開來,但是竟然接下來才剛要「開始」,這麼一來,她們會變得怎麼樣呢?

明明喜歡卻又不安,因為喜歡所以害怕——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感一直盤踞在心中不肯消失。

所以早上起床的時候,單純只是因為一織不在身旁,兩人就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四處尋找一織——這是因為她們想讓自己安心。她們想聽一織親口告訴自己,那並不是夢,而是現實。

但是站在一織面前,兩人卻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著迷地看著他的身影。在看見一織的瞬間,心中的不安頓時煙消雲散,全身沉浸在一股巨大的幸福中。

「啊〜受不了,這種情況真的是重症哪。」

「是呀,都說戀愛是一種病呀……」

由衣一臉自嘲地笑了,一旁的玲奈苦惱地按住胸口。

就在這時候——

「啊,你們兩個都起床了啊。早安。那個……睡得好嗎?」

睜開的銀色瞳孔帶著溫柔的光輝,不久前散發出來的魅力陡然消散,這次是可愛得讓人想抱緊他。

「睡、睡得很好啊。」

「是、是的。我睡得很好,健康方面也沒有問題。」

隱含在話語深處的關心和害臊的情緒讓由衣和玲奈紛紛紅著臉回答道。

「太好了。那麼,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你們都到這裡坐下吧?」

看著一織微笑的表情,胸口不禁怦然直跳,但是為了不讓自己暴露更多醜態,兩人連忙拘謹地在一織前面坐下。

等到由衣和玲奈坐好之後,一織靜靜地開口:

「想必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會大大地改變今後的生活吧。壓在你們身上的負擔,肯定也會比至今為止的負擔要來得沉重許多。如果是從前的我,肯定會在這個時候感到躊躇,然後詢問你們的意願。但是,對不起。只有這次,我要一意孤行了。我要請你們答應我這個任性的要求。而且是不容你們願意與否,由衣、玲奈。」

一織筆直地看向由衣和玲奈的雙眸,語氣斷然地說道。

不管什麼時候,都一定會先和自己商量的一織連內容也不說,只是要求她們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但是兩人一直都清楚知道。

就算沒有說出口、就算講述出來,只要看著那雙眼,就能看見隱含其中的覺悟、以及眼中靜靜燃燒的怒意——這是因為她們站在相同立場,能夠熱切地感受到這些。

「我不在意。」

由衣短促的回答中飽含著她真正的想法。

「這具身軀謹遵你的命令。請盡情地驅使我的力量。」

將灼熱的心意轉化為忠誠,玲奈回答道。

一織點點頭。

「我決定我要變強。至今以來,為了不失去你們,我只是將我擁有的一切力量注入你們的體內。但是我發現到,這次的事情,只靠這個方式是不夠的。如果只是守護由衣和玲奈,我無法對抗所有等待在前方的不合理。所以——」

「我將成為王。」

當這句話貫穿耳朵的瞬間,一陣電流在由衣和玲奈的全身流竄,她們有了信心。

此時此刻、這一瞬間、這個場所,才是她們唯一而絕對的「王」誕生的瞬間。而支持王、守護王、愛慕王,是身為巫女的自己所背負的責任。

全身的血開始沸騰,感覺力量正在暴漲。

「嘿,這樣很好啊。你成為王嗎……我不討厭喔。」

「我的王啊,我會永遠隨侍在你的身邊。」

由衣和玲奈各自懷抱著熱切的心意,她們紛紛恭敬地垂下頭。

「咦!?等等,你們兩個別這樣啦!那個……我說的王只是一種比喻啦,啊啊,真是的……」

兩人的態度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織滿臉通紅地顫抖著聲

音。

兩人一邊在心裡竊笑,一邊繼續對她們這位可愛的王低頭表示恭敬。

「我、我接下來還有話要說,你們把頭抬起來吧。」

臉上的熱度還沒退去,一織難為情地繼續說道:

「你們應該都知道四神獸家族並沒有很團結的事情吧?包括其中有很多爭執的事情也是。」

多年以來,代表魔術師權威的四家在各自的領域中擁有了極大的權限和力量。白峰一族掌握軍部、鳳凰院一族掌管經濟、青葉一族掌控政治,而其中,就只有武藤一族什麼也沒有。也就是說,不論是力量、地位、還是權力,武藤一族都沒有。

「武藤一族雖然有著統領一切的職責,但是這部分早已形式化的事情也是事實。」

家族之間的權力關係劃分十分明顯,一織雖然是給魔師,卻不能違抗四家的指令。

這一點,在這次的事情也很明顯能看出來。

當白峰一族、鳳凰院一族、青葉一族的現任家主、以及在背後操控的「四大屬性的魔女」決定再度施展「鬼神轉生之術」的瞬間,身為武藤一族現任家主的一織卻沒有任何的發言權。

說起來,他們甚至沒有和一織商量就直接做出了決定。

現在武藤一族的發言力非常微弱,甚至連選擇誰做為最初的巫女、和誰產下後代、娶誰當妻子的事,都必須聽命於四家的指示。

雖然四神獸家族是女系家族的這一點也占了絕大部分,然而武藤一族的地位之所以會被輕視到這種程度,卻是因為過去一件無法輕易說出口的悲劇而導致的。

只能說,成為「王」的人,並非總是一名明君。

而不知從何時開始,四神獸家便一直把「給魔師」的存在當作是僅只用來消滅魔物的道具,以及單純是為了驅使精靈魔術的「催化媒介」。

來自白峰一族的由衣和身為鳳凰院一族的玲奈如此為身為武藤一族當家的一織著迷成這樣,反而是一件很特別的事。

這就是最初的巫女以及「鬼神轉生之術」為什麼而存在的理由。

「其實我啊,就算是那樣也無所謂。只要能和你們兩人在一起,傀儡也好、木偶也罷,甚至就算只是一個負責注入魔力的道具也無妨。但是她們卻沒有讓我這麼做。她們甚至連我唯一的心愿也不願成全。既然這樣……那我也只能戰鬥了不是嗎?反正,照現在的體制來看,四神獸家族也撐不了多久。將分成四派的力量捆在一起,將分割成四派的思想集結起來,這一次,為了不重蹈覆轍十五年前發生的悲劇,我要破壞現在的體制。」

在外表惹人憐愛的少年的瞳孔深處中,可以看見一抹黑暗正蠢蠢欲動著。

她們竟然忘了。忘了一織在戰爭方面,擁有著連由衣和玲奈都為之顫慄的戰爭天分、忘了對方是個無論自己生氣還是斥罵,最後還是會回到戰場上的戰爭狂人。

不過——

「那麼,你說的成為王,要怎麼開始?」

既然王說要戰,那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化為刀刃奔赴戰場了。由衣微笑地心想。

玲奈的雙眼也同樣燃起了熊熊鬥志。

「有樣東西只有武藤一族有。當其他三家族致力於表面的發展,武藤一族卻是只針對背後的發展,武藤一族只針對身為魔術師的能力進行磨練,並且使其不斷地精進。而其成果就是我的存在,還有你們兩人喔。首先要做的,就是對內外展示力量。而這個任務,玲奈,我想交給你。」

「我、我嗎?」

「嗯,從給魔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玲奈,你的魔力容量非常大。真不愧是驅使最消耗魔力的火之精靈的人呢。」

「你說得對,我明白了!」

玲奈得意地挺胸,兩顆成熟的果實不停地晃動。

由衣一臉既羨慕又忌妒的表情看向玲奈那對看起來十分具有份量的胸部後:

「吶,順便說說那我的容量呢?」

她問道。

「由衣的話……嗯……果然還是小呢。」

一織在由衣和玲奈之間來回對比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說地回答道。

「你剛才是不是看著胸部回答?吶,你絕對是看著胸部回答的對不對?」

「才、才才、才沒有這回事!」

面對用力揮舞著雙手拼命否定的一織,由衣斜眼朝他看去一眼,接著「呼」的一聲嘆了口氣。

「算了,也罷。我和玲奈比起來,確實沒有什麼魔術的才能啦。就連聖獸牙也是用來彌補火力不足而使用的神器。」

由衣十分冷靜地清楚明白自己的弱點。

雖然自己透過體術和速度來彌補這一點,但是比起玲奈的火遁,由衣的風遁卻只能用一句寒酸來形容。只要一想到要是母親沒有將神器交給自己,由衣的背就忍不住冒冷汗。

「可是由衣擁有著絲毫不輸給任何人的戰鬥品位不是嗎?能在近身戰當中打贏認真起來的由衣,我只認識一個喔。」

「好啦好啦,反正我就是只能近身戰,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啦。」

由衣將雙手盤在腦袋後面,難為情地把臉撇向一旁。事實上,被一織誇獎讓她開心到不行。

「那麼,所謂的展示力量,具體上該怎麼做呢?」

玲奈問道。

「我有兩個想法。關於第一個……讓你們實際做做看好像比較容易理解。由衣、玲奈,你們現在試著和我『共鳴』。」

聞言,由衣和玲奈將意識和一織產生同調。

結果——

「咦,騙人的吧!?這是……」

「這、這是!?」

和一織共享五感,即使分別兩地也能使意識互通的「共鳴」是給魔師的秘術。最近在戰鬥中,經常透過使用「共鳴」,獲得一織的支援已經開始變得理所當然。

主要以近身戰為戰鬥模式的由衣由於無論如何都會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敵人身上,因此經常忽略周遭的狀況。這時候,作為第三隻眼的一織就會從旁協助。

而玲奈也是如此,朱雀一族共通的弱點——追查和偵查敵人的部分則是由一織一手包辦。

老實說,有沒有一織的支援,對於戰鬥的局勢優劣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她們能感覺得出,現在她們甚至可以蒙住眼睛戰鬥。

然而這一次,當由衣和玲奈兩人和一織產生連結的瞬間,卻感覺到和接受給魔的時候一樣,一股魔力注入到體內之中。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這是怎麼回事啊!?」

「一織,可以請你詳細說明嗎?」

由衣和玲奈紛紛要求一織說明。

「進行給魔時,之所以需要身體上的接觸,除了和魔力產生同調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有關之外,最大的原因是魔力的損耗。接觸到空氣的魔力會殘留下特徵性的放電現象,並在一瞬間蒸發,進而煙消雲散——就像是被這個世界拒絕一樣。」

「但是——」一織續道:

「這個叫做『血之契約』,如果是現在已經取走了我的血肉、或是身體一部分的你們,就算分隔兩地也能進行給魔。啊,不過,這只是暫時性的,我想過沒幾天應該就會慢慢消失了。雖然遠遠不及原本的給魔方式,但是只要沒有中斷和我之間的『共鳴』,就不會再發生因為魔力耗盡而無法戰鬥的情況喔。」

和自信滿滿地挺起胸部,一副「怎麼樣,很厲害吧!」的一織相比,另一邊的由衣和玲奈兩人卻是明顯表現出受到動搖的樣子。

「身、身體的……」

「一部分……嗎……」

兩人雙耳通紅,態度扭捏地併攏雙腿,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嘴唇。

「咦,你們兩個怎麼了?」

「「一織你這個色狼。」」

由衣和玲奈異口同聲地低聲說道。

就連平常總是很遲鈍的一織也發現到自己的失言,和兩人一樣紅著臉低下頭。

「剛、剛才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不、不對……雖然剛才也沒說錯,但是,嗚嗚嗚……」

既尷尬又害羞,在這樣甜蜜的氣氛中,一織、由衣、以及玲奈三人紛紛不停地交換視線窺探對方的表情。

陷入彼此都無法動彈,呈現三方鼎立狀態的三人之中,展現行動力的是年長的玲奈。

輕咳一聲掩飾通紅的臉,玲奈開口道:

「一織,這是一個很棒的能力。軍事的靈魂紐帶,就在於後勤補給。在戰場上,戰鬥和吃是同樣的意思。一邊補給受限的魔力,一邊戰鬥的我們並非總是能夠使出全力去戰鬥。身體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保留力量。但是只要有了這項能力,我們就能到達更高水準的戰鬥領域。」

「嗯,不過,為了讓效果持續下去,

必須『定期』存進體內,所以距離完美的程度還很遙遠呢。」

一織用像是會發亮似的表情朝玲奈遞了一個「得救了」的眼神。

——完全不知道他的話又是一次的炸彈。

「啊、啊嗚……」

玲奈紅著臉背對一織。玲奈也感覺到身體猶如岩漿般沸騰起來。

「什、什麼叫做定期啊,只、只不過同意一次,可、可別擺出一副像是男朋友的架子!」

「一織真的是匹野獸呢……」

由衣和玲奈兩人互相抱在一起,逃也似地遠離一織身旁。

「剛、剛才的話當我沒說!當我沒說啦啦啦啦啦——!」

在夏日的晴空下,一織的聲音空虛地迴蕩著。

「嗚嗚,就算是我,也會有想要耍帥的時候或想要展現嚴肅一面的時候啊。可是,很奇怪,老是失敗的原因到底是為什麼啊?嗚嗚。」

在道場的地板上畫著圈圈,一織顯得十分氣餒。

他的背影讓隱約感覺到危險的氣息,而遠離一織身邊的由衣和玲奈感到心跳加快。

明明即使不點綴、不偽裝,也已經確定心意了,但是一織卻還是想要對她們耍帥,想要在她們面前表現出美好的一面。

就算失敗了,就算他暴露出笨拙難看的一面,作為一名女人、一名戀愛的少女,都不可能不為對方的心意而感到高興。不,是一定會感到高興。

「一織,你要對自己再更有信心一點。你非常好。因為你是如此地可愛呀。」

玲奈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仿佛是在摸小狗似地摸摸一織的頭。

「謝謝你,玲奈。不過,被說可愛,讓我的心情有點複雜。」

「好、好了,別沮喪了,快點說說第二個是什麼嘛。」

擺出一臉撲克臉拼命地掩飾胸口的悸動,由衣把手插在腰上,站在一織的身旁。

「嗯……你說的對。好!」

一織點頭後,很有精神地握緊兩手。

「在說明第二個想法之前,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瞞著你們兩人。首先我要針對這件事向你們道歉。」

「瞞著我們的事?」

不安感襲上心頭,兩人的表情紛紛變得黯淡。

「為了維持給魔這種強大的精靈魔術,我幾乎無法施展其他的精靈魔術。但是,你們看好了——」

一織就像是在冥想的時候那樣,他盤腿坐禪後,讓體內的魔力開始循環。濃密的魔力像霧氣般從體內溢出,一陣閃光迸射開來。

最先發現異狀的正是由衣。

「咦,為什麼風之精靈會……?」

明明自己並沒有驅使精靈,但是風之精靈們卻朝這裡聚攏過來。而且還不只如此。

「由、由衣,你看這個!」

聽見玲奈的聲音,由衣抬起驚訝的臉後,只見散發出絢爛光彩的四大屬性精靈以一種淹沒整個道場的氣勢,愉悅地在眼前飄然飛舞。

兩人瞬間明白,是誰正在驅使這些精靈。

雖然四神獸家族能夠驅使原本已經消失的精靈魔術,但是即使是四家的巫女,也只能命令寄宿在血脈中的其中一種屬性的精靈。

就算融合了四家血脈,獲得了複數的庇護,能顯現在魔術中的屬性也只有一種。

然而,此時此刻,映入兩人眼前的光景卻將魔術的定論、將一切全盤否定。四大屬性的精靈並非隸屬於他、也沒有受到驅使,而是毫無代價地將力量借予他。

「這個該不會是……直接從精靈身上獲得『庇護』嗎!?好厲害!一織,你好厲害!這樣的力量要稱『王』已經是非常足夠了不是嗎!」

玲奈高興地顫抖著聲音。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說起來,四神獸家族之所以變得能夠驅使精靈,是從名為「始祖」的第一代巫女和各別屬性的精靈簽訂契約,得到「庇護」之後才開始的。

也就是說,一織做到了這長達千年以來,誰也沒能做到的事情,成功地和精靈簽訂了新的契約,得到了成為「始祖」的資格。而且還是和四大全部的精靈——

「真是荒唐呢……你這個人……」

由衣此時的心情已經不是佩服,而是吃驚了。

她一直自認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楚一織的實力。然而,自己以前所看到的、自己以前所知道的,竟然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這就是我的秘密。是我一直瞞著由衣和玲奈的事情。」

當一織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隻眼睛——他的右眼散發出緋紅色的光芒。

「這具軀殼、這副身體,雖然沒有足以揮出武器的力量,但是如果只是儲備武器,如果只是儲存力量,那麼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我的存在、我的肉體將化為城池、化為祭壇、化為要塞。」

一織站起身走向由衣和玲奈,接著伸出手。

「然後,由衣、玲奈。你們兩人將成為我最大的戰力。是能夠使用我身上所有積存的力量的——最強的士兵和騎士喔。」

「笨蛋……耍帥耍得太過頭了啦。」

眼神閃動著,由衣伸出手讓一織握住自己。

「我的劍、我的心、我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獻給你了。」

玲奈一副感概萬千的模樣用雙手抓住一織的手。

接著。

「那麼我要開始說明作戰的事情喔。」

聞言,由衣和玲奈紛紛露出不解的表情。

「咦?不是對那群固執的魔女們展現你的力量和才能就好嗎?」

「由衣說得對。只要展現出足以成為開闢闢地之祖、以及始祖的力量,無論她們是否同意,四家也會遵從喔?」

但是。

「不,不行的。只有這樣還不夠。我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無論解釋再多,都是一種反叛的行為。是一種為了貫徹自己的意志,仰仗暴力的差勁行為。所以我不會保留實力,我會使出我全部的力量去面對。迅速果斷地結束一切,為『接下來』做準備。」

一陣閃光在一織的身邊迸射開來,染成緋紅色的眼睛散發出燦亮的光彩。接著,一道近似於殺氣,令人不禁感到恐懼的猛烈氣勢從這具嬌小的身體裡釋放出來。

兩名少女不禁微微地吞了口氣。

她們的想法太天真了,她們的覺悟做得還不夠。這和小孩子讓父母看見自己成長,讓父母認可自己已經能獨當一面的成年禮是不能相比的。

這是戰爭。是只有三個人使佇立在魔術界頂端,稱霸長達千年以上之久的四神獸家族徹底瓦解的戰爭。胸口不停地狂跳著,那感覺就像是戀愛時的悸動。

然後。

「——玲奈,我要將你的身體作為載體,並且讓火神朱雀降臨在載體中。」

這句話讓兩人又是一番驚愕。

「那種事情辦得到嗎!?」

玲奈會驚訝也是當然的,若不是因為這是從一織口中說出來的話,她甚至會懷疑對方神志清醒嗎?

事實上,有關神的魔術並沒有那麼稀奇。

模仿神、借神、向神請求幫助。即使已經失傳了,在眾多流派尚存的魔術、以及眾多結社依然會將神之力注入術式之中,進而加以利用。

然而,藉助神之力和讓神降臨在身上,這兩者的意義卻是大大地不同。

如果說,藉助神之力是一種魔術,那麼讓神降臨就是魔術師的「願望」。

在這個魔導之理已經失傳,神祇遠離而去的世界裡,魔術師為了召喚自己信仰的神祇再度降臨到這個世界,就只是祈禱著,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殷切地盼望著,並不斷地延續血脈直至現今。

這一點在四神獸家族也是一樣,讓第一代巫女過去曾經召喚出來的四大精靈之主再度降臨至人間已是千年的夙願。

「這才是武藤一族在長達千年之久的歲月中不斷磨練、不斷使其精進的力量。神降之術的術式在父親那一代已經完成了,我所——不,應該說,我也修習了這項術式。只不過,老實說,對於擔任召喚神的引導者還不夠成熟的我,神回應的可能性很低。就算使用我至今為止累積而成的龐大魔力和父親所完成的術式,成功機率最多大概也就一成吧。」

像是隱瞞著什麼一樣,一織中途改變了說法。這時候,一織省略了其中一項說明。

他沒有說,所謂的召喚神的引導者,指的就是獻給神的「活祭品」——

由衣和玲奈並沒有發現到這一點,她們只是單純地感到欽佩。因為高達一成的機率在她們眼中來看,這已經是不同次元的話題了。神降之術的成功是四神獸家族長年來的夙願,因此即使只有一成機率,也已經足以令人驚嘆了。

「為了成為神的載體,必須讓玲奈以巫女的身份處於高

度變壓狀態。我希望你可以讓意識的境界線覺醒到可以施展出『概念干預』的程度。你辦得到嗎?」

聽到「概念干預」,最先回想到的是一織昨天晚上在浴室里施展的精靈魔術。

此外,這也是她在和母親·神那的修行時期中,玲奈無論怎麼嘗試,也做不到的精靈魔術的奧義。對火術師而言,這是通往最強之力——「神炎」的通道。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回應你的期待。」

——即使是拼上性命——玲奈在心中發誓,但是卻絕對不會將這句話說出口。因為這是一織最討厭聽到的話。

一織是一個如果是為了由衣和玲奈,可以絲毫不顧自己的危險,甚至將自己冒險的行為視為正確的行為,明明沒有戰鬥能力,卻想要戰到戰場最前線的男人。

這是一個比任何人都要擔心她們的安危,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重視她們的生命的男人。

這一點在戰場上,比起任何庇護都要更為強大,並且保護了她們。

所以這一次,換她來保護他。

雖然自己是個膽小、脆弱、偽裝成騎士的愚蠢女人,但是她懂得什麼時候該拼上自己的性命。

她深愛的男人正打算向這個世界展現他的力量,正要稱霸這個世界。而為了這個目標,戰場和武器都已經準備好了。

還會有如此興奮的事情嗎?還會有心跳如此劇烈跳動的事情嗎?

就在這個時候。

「玲奈,你可別興奮過頭了喔。雖然我這句話是現學現賣,但是在戰場上可是要經常保持冷靜沉著才行喔。」

身為好友、也是戰友、同為雌性的由衣清楚明白著玲奈的覺悟。

「呵呵,竟然會被由衣責罵,感覺真叫人有點難為情呢。不過,你說得對。謝謝你,由衣。」

「誰叫我們是搭檔,這是當然的吧。」

接著,由衣轉而面向一織。

「那我該做些什麼?」

那雙眼眸中,潛藏著和玲奈相同的覺悟。由衣同樣也處於興奮狀態。

「我有一件事情要拜託由衣。也許這件事會比玲奈的任務還要來得麻煩。」

「你是說有比請降神靈附體的事情還要麻煩的事?算了,不管什麼事,我都會去做的。」

把手插在腰上,由衣說道。

「太好了。我原本都已經做好會被拒絕的覺悟了呢。我希望由衣你——戰勝千鶴大人。」

「咦?」

由衣愣愣地低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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