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章 魔術師的日常(2/2)
拼命壓抑發出陣陣甜蜜刺痛的身體和顫抖的嗓音,琉璃一如往常地用明快的語氣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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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織非常寶貝這個理所當然名為「日常」的曖昧現象。
和重要妹妹之間的早餐,就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一件事。
正因為身為魔術師,正因為知曉世界背後的面貌,才會清楚地明白和平的日常生活是多麼無可替代的存在。
但是即使知道,即使腦袋裡清楚地理解這件事,現實還是會出現令人感到無能為力的事情。
「哈啊……」
一大早開始,就為了某個煩惱心情非常沉重。只要是學生,至少會有一次這樣的煩惱,就算是魔術師也不例外。
抬頭看向天空,在藍天閃耀的太陽十分耀眼。
一織一臉哀怨地瞪著那燦爛的太陽。
「學校啊……真不想去啊……」
他十分泄氣地低聲說道。
高中生活,是個充滿夢想與希望——雖然他不至於會這麼認為,但至少能在這個時候過著盡情歌頌青春的生活吧。
直到一個月前,一織都是認真地如此認為。
然而,現實情況卻是背負著白天要上學、晚上要驅魔的使命,而且身為魔術師的修行也不能懈怠。話雖如此,也不能就這樣疏忽課業,況且學校的功課也很多。
可是和由衣與玲奈的相處很不順暢,進而導致無法順利進行重要的給魔。
特別是在討伐妖魔的部分,即使是像昨晚那種低等對手,感到棘手的情形也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
不只如此,更大的問題存在於「日常」生活之中。
一織就讀的學校有「名校」之稱,是從戰前延續至今頗有來歷的學園。
學園是初高中一貫教育,主張重視歷史與文化,同時也尊重自由的校風以及每位學生的自主性,並培育能活躍於全世界的優秀人才。
歷屆畢業生中,也有許多在商界與政界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除了一般科系以外,學園也在各式各樣的專業科目下工夫,從運動到茶道、花道、藝術、音樂、芭蕾等等,各個專業領域的璞玉彼此互相切磋成長,擁有許多留學生也是特徵之一。
另外還有一個這所學園特别致力於此的項目。
如果說剛才提到的是表面,那麼接下來提到的就是「裡面」,也就是作為魔術師培育機構的一面。
這所學園是教育並管理以四神獸家族為首的魔術師與巫女等靈能守護者,以及其擁護者的特殊學校。眾多具備優秀才能的人們,從全國各地的魔術結社前來聚集於此。
對於生活在現代的魔術師而言,這所學園不只能和數量稀少的同齡術師互相競爭、深交,也有以實戰作為前提施展實技的特殊課程,提供他們對「內外」展示自己所屬流派魔術及結社實力的絕佳機會。
特別是擁有許多優秀術者的四神獸家族魔術師,所有人都毫無例外地畢業於這所學園。
如果要說唯一的例外,那麼大概就是一織本身了吧。
由於父親的教育方針,一織在中學時期是就讀一般的公立學校。
原本高中也打算延續國中的模式,但是由於父親突然引退,等到一織一繼承給魔師的位置,在三大家族的指示下,便被強制要求進入這所學園就讀了。
「哈啊……」
一織再次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從褲子口袋裡拿出學生手冊。
明明是學生手冊,封面卻用最高級的真皮製成,用鮮明的金色字體刻印著「聖蘭女學園」,是聖蘭「女」學園。
這正是一織為何會不想去學校的最大因素。
真真正正的,堂堂——這麼說雖然有語病,總而言之,在生物學上身為男子的一織,被強迫進入在日本也是屈指可數的「名媛」學園。順帶一提,對於一織的特殊入學,學園是以檢討男女同校的實驗個案為理由對一般學生說明。
此外,營運學園的人正是四神獸家族,學園的理事長正是青葉家族的現任家主。一織也曾經以同為家主的身份和對方見過幾次面,對方那極為冷漠的雙眼讓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雖然事前協調做得很完美,而且可以穿男生制服上學這一點也是唯一的心靈支柱,但問題根本不在這裡嘛……」
在少女的學園中出現一名男性,怎麼看都覺得是異類。
和原本內向的個性也有關係,已經入學一個月了,至今卻連一個朋友都還沒交到。
雖說是在充滿名媛小姐的學園就讀,所以不會出現悽慘的校園霸凌,但再這樣下去,接下來的三年歲月他說不定都得一個人度過校園生活了。
「……完了,變得超級消極的。」
一織搖頭試圖甩去悲觀的想法。
「哥哥,你怎麼了?看起來很沒精神耶?」
轉頭一看,只見妹妹琉璃眼神閃爍,露出了一臉不安的表情。
「沒、沒事,我完全沒問題喔!」
「真的嗎?如果你有什麼煩惱的事,歡迎隨時來找我商量喔。」
妹妹柔和的話語讓他胸口感到一陣溫暖。
她真的是個好到配給自己都嫌浪費的妹妹。就身為哥哥的自己來看,長得不只非常可愛,還十分擅長廚藝,既溫柔脾氣又好的妹妹,將來肯定會成為好妻子吧。
即使肉體和精神方面每天都感到相當艱辛,一織也沒有因此自暴自棄,這都是多虧了溫柔妹妹的療愈效果。
(就算煩惱也沒用,我今天早上已經下定決心要加油了不是嗎!)
一織重新鼓起幹勁。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多虧有你,我現在好多了。」
「嗯♪ 」
琉璃毫不避諱地撲上前抱住他的手臂。
雖然妹妹改不掉的撒嬌習慣讓一織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卻很溫柔。明明是國中生,這麼可愛真的沒問題嗎?他有些擔心地想。
從旁擦身而過的男學生們似乎誤會了什麼,每個看過來的眼神都像在說:「現充給我爆炸而亡吧!」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一織一打開門,原本很熱鬧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女孩們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雙頰無意識地開始發燙,自己那頭糟糕到引人注目的白髮讓他覺得有些可恨。
像是要逃開眾人的視線,他低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接著若無其事地開始準備第一堂課的內容。
「……班會怎麼不快點開始啊?」
他已經等不及快點開始上課了。或者該說,對一織而言,上課時間是他唯一感到自在的時間。
也因為如此,他在學校里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就某方面來說,這也許是能夠集中精神用功念書的絕佳環境,他自虐地這麼認為。
「那個,一織同學。」
一名女孩突然向他搭話。
轉頭一看,是長相很適合戴眼鏡的班長,她一臉認真地站在那裡。
「怎麼了嗎?」
「老師昨天不是叫你要到辦公室拿講義嗎?」
「咦,有這回事嗎?」
「當然有啊,不快點過去的話,早上的班會就要開始了喔。我也會幫你的,快走吧。」
「嗯,我知道了。」
一織不假思索地點頭,起身打算和班長一起走出教室時,卻在門口和一名女孩撞在一起。
「喂,很危險耶!」
那是一名將咖啡色頭髮綁成側邊馬尾的美少女,身上的裙子非常短,這位女學生正是白峰由衣。
「由衣,對不起,你沒受傷吧?」
「幹嘛啊,你不要一大早就擺出一臉鬱卒的臉好嗎?話說回來,誰會因為這點小碰撞就受傷呀?」
由衣一邊撥弄頭髮一邊瞪視一織。
「我說啊,你一直擋在這裡讓我進不去耶?」
「抱、抱歉。」
一織往後退一步讓出路來。
打算從旁邊走過去的由衣冷不防停下腳步,一臉莫名其妙地開口問道:
「這種時間你是打算去哪裡呀?老師已經快來了喔。」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好像必須去辦公室拿講義才行。對吧,班長?」
聽完一織說的話,由衣像是看穿什麼一樣朝班長瞪了過去。
班長頓時像被揭發罪行的犯人一樣變得臉色鐵青——
「抱、抱歉一織同學,好像是我弄錯了,我要去拿講義了!」
說完,她逃跑似地離開了教室。
這是怎麼回事?一織表情疑惑地歪著頭。
「喂,你老是……那個,像那樣被人使喚嗎?」
由衣難得語氣含糊地在一織耳邊低聲問道。
「要說老是嗎?如果是班長拜託的事情,我是經常會幫忙沒錯啊,怎麼了嗎?」
一織一說出這句話,由衣便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橫眉豎目地瞪他。
「為什麼你不早點跟我說啊!」
「等、等一下,由衣……」
由衣突然怒氣沖沖的態度讓一織慌了起來。
因為班上的同學都朝他們看了過來。看到一織一大早在教室出入口和平常沒什麼交集的由衣談話,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情有可原。
「你、你給我過來。」
雙頰通紅的由衣一把拉住一織往教室外面走去,像是要阻斷滿臉興味盎然的女孩們的視線,由衣動作粗暴地關上門。
他就這麼被對方拉著手往前走,在走廊處轉彎,走到樓梯口時由衣停下了腳步。
「難不成你是在生氣?」
「因為你,害我一大早就心情很差倒是真的。」
「對、對不起。」
「與其向我道歉,這點程度的事你就自己好好處理嘛,你好歹也是個魔術師不是嗎?」
「?」
一織思考著對方話中的意思,卻完全想不出個所以然。
然後——
「你被欺負了對吧?」
由衣美麗的綠色瞳孔閃爍著認真的光芒說道。
「咦?」
「所、所以我是說,剛才那個眼鏡女……你不是被她騷擾了嗎?」
「這、這是誤會啊!班長對我很親切啊!」
班長對入學後因為身邊淨是一堆女孩子而感到困擾的一織十分親切,雖然一織現在還沒交到任何朋友,但是他在心裡認為班長是他在這裡的第一個朋友。
「真的?」
「嗯、嗯!」
「……」
一陣尷尬的氣氛瀰漫在彼此之間,由衣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紅了。
臉紅的還有一織,雖然是誤會,不過一直認為討厭自己的由衣竟然會為他擔心。
胸口像喘不過氣似地心跳加快,他高興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你、你幹嘛臉紅啊!」
「因為我太高興了……所以那個……」
「你、你別想歪了!我才不是在擔心你呢!」
「喔、嗯……我懂……」
對方不過是稍微表現出關懷的言語,竟然能讓自己的心情整個溫暖起來,一織無法克制整張臉都愉快了起來。
「但是你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懂了的樣子喔?」
「沒、沒那回事,我完全沒有偷笑喔。」
「真是奇怪的傢伙,果然我——」
由衣將書包背上肩膀,手插著腰俯視一織。
那雙眼睛散發出冷酷的光芒,就好似肉食性野獸在給予獵物致命一擊時所散發出的光輝。
「還是很討厭你。」
語言的毒刃化為槍彈,射穿了一織的胸口。那是拒絕的字句、別離的言語、也是封閉彼此心靈的語句。
一織頓時愕然地呆立在原地。
儘管說出這句話的本人,也就是由衣不知為何也一臉難受地皺著臉,但她卻什麼也沒說地走過一織身旁,接著走下樓梯,看來就像是今天打算翹課似的。
「我——」
由衣沒有回頭,然而她卻停下了腳步,肩膀微微顫抖著。
如果是平常的話,如果是平常的一織,大概已經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地閉上嘴巴了。
然而,今天的他卻沒有這樣做的「心情」。
那是由些許小事累積而成的點滴。身為給魔師的想法,在昨晚戰鬥中所發生的糾紛,鍛鍊時的決心,和妹妹談話所獲得的心靈治癒。
以及,一直認為討厭自己的少女所說的意外話語。
最重要的是,入學以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累積的各種壓力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所以一織選擇面對背對自己的少女,對自己的心坦白。
「我有點喜歡上由衣了。」
對方的反應十分劇烈。
「啥!?啊、啊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過于震驚轉過頭來的由衣,語氣像是十分動搖地大叫出聲。
這句話在一織心裡已經是最高級的感謝詞了,但是似乎沒有好好地傳達給對方。
一織困惑地歪著腦袋,接著忽然喊了聲「沒錯」,然後走下樓梯站在和由衣對等的階梯。
「我說,我喜歡你喔。」
踮起腳尖,為了讓對方清楚地「理解」他的意思,他將話語變得「簡短」,在少女的耳邊低聲說道。
「——唔唔唔唔!」
由衣的雙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比剛才還要紅艷了。
心高氣傲的少女背過身,遮掩自己通紅的雙頰。
看到少女的反應,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話里含義的遲鈍少年,窺探似地把臉湊近對方。
「奇怪,你的臉好紅啊,是發燒——」
一織沒能把整句話說完,因為由衣動作劇烈地舉起手臂,朝一織的頭頂揮落她的拳頭。
碰咚一聲,雙眼頓時閃爍著火花和星星。
「好、好痛痛痛!!你、你幹嘛啊!?」
他按著腦袋淚眼婆娑地大喊。
「囉嗦啦!一織你這個笨蛋!!」
雙臉依舊通紅的由衣,以一副興致缺缺的態度踩著腳步聲走上樓梯。
那是回教室的路線。
一織高興地微微一笑,接著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對了,你剛才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由衣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喂,由衣,回答我呀!」
原本通往教室的沉重路途,當他對自己的心坦白,當他親自朝對方邁出一步的瞬間,頓時變得輕盈了起來。
5
宣告上課結束的鐘聲響起,此時正是午休時間。
看到由衣走出教室的身影,一織連忙跟在後頭追了過去。
雖然一織平常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中庭吃便當,但是今天,一織鼓起勇氣豁出去了,他決定邀請似乎拉近了些許距離的由衣共進午餐。
四下找尋先走到走廊的由衣,只見她沿著通往屋頂的階梯走了上去。
由衣不喜歡和他人走在一起,她就像只心高氣傲的白貓,誰也不親近。
也因為如此,即使是在學校,大多數的時候由衣都是一個人行動,和一織是有著不同意義的顯眼存在。硬要說的話,由衣屬於受到眾人敬畏的存在。
「喂,由衣!由衣,我在叫你啊!白峰同學!」
無視一織的呼喚,由衣沿著階梯走上去。
從樓梯下方抬頭看向穿著超短百褶裙的由衣,這幅構圖該說是驚人的景象呢?還是該說看得一清二楚呢?那形狀宛如蜜桃般美味,內褲則是——
「……我的眼睛在看什麼啊!」
一織晃了晃腦袋,急急忙忙走上階梯。
「由衣,你有聽到我在叫你吧,不要無視我嘛。由衣由衣,由〜衣〜」
走到同一階後,他相當纏人地連續呼喚對方的名字。
「啊〜煩死了,幹嘛啦!從剛剛開始就很吵耶!?」
「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什麼?誰這麼慘,慘到非得和你這種人一起吃午餐不可?」
由衣冷酷的態度讓一織沮喪地垂下肩膀。
「話說回來,我說你啊,我之前就想告訴你了,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啊?看起來真的很惹人厭耶。」
「這是……」
像狗尾巴留長的白髮,特別是劉海的地方,長到都蓋過眼睛了。
雖然自己也知道這樣會讓人感到厭煩,但他還是無法壓抑想將這副讓自己感到自卑的外表隱藏起來的心情。
「……我記得,你的長相好像被女生批評得一無是處,對
吧?」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不知為何,由衣似乎也知道國中時發生的事,因此完全聽不進他所有的藉口。所謂的無話可說,指的正是這樣的情況。
「算了。」
看著低頭的一織,由衣神情不悅地說道,接著便一個人走上屋頂。
一織頓時變得精神萎靡,無精打采地跟在對方後頭追上前去。
由衣找了個舒適的長椅坐下,從紙袋裡拿出三明治後,就一邊釋放出「不准靠近我」的氣息,一臉心情很差的開始吃午餐。
一織坐在旁邊另一張長椅上,接著打開了妹妹的手作便當。
然而,還沒把筷子伸進便當,就碰到了連自己也覺得礙眼的頭髮。
「我自己也覺得必須剪頭髮才行,可是一直提不起勇氣……」
「雖然我不曉得你當時是聽了什麼閒話,但是因為這樣就壓抑自己,以為忍耐才是正確的行為絕對是錯誤的。」
由衣的話正確到刺痛了他的耳朵,別說是反駁了,一織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唉,和你在一起,連飯都變得難吃了。」
由衣將吃到一半的三明治丟進紙袋,便站起身打算離去。
「等一下!」
一織想也不想地叫住對方,雖然是眨眼間的動作,但是令人驚訝的是,由衣竟然手插著腰轉頭朝他的位置看了過來。
「既然把我叫住了,你應該會好好把話說清楚吧?」
「……嗯。」
「雖然我其實很不想聽,不過我現在有空,就聽你說說看吧,要說就快點。」
撩起頭髮,由衣並沒有在長椅上坐下,而是雙手插腰地張開雙腳站在一織面前。
「先說好了,你欠我一個人情,下次記得請客喔?」
總覺得好蠻橫啊——雖然一織心裡浮現了這個想法,但是不可思議地,他並不覺得討厭。
他反而有種如果是現在的話,他應該可以說得出口的感覺。也許,所謂的和朋友商量煩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她說我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說我好像人偶一樣,就像是沒有靈魂的玻璃珠。」
雖然只是寥寥數語,那段言語的武器卻潛藏著只有承受的被害者才明了的,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劇毒」。
那道劇毒侵入人心,將其束縛,使其化為無法癒合的心傷,並且直至今日依然猶如詛咒般不斷折磨著一織。
「因為我從以前就認識你,所以倒是不覺得有哪裡奇怪,不過你當時……是不是喜歡那個女孩?」
「才、才不是呢,我對她並沒有懷抱什麼喜不喜歡的感情,只不過是……把對方當成朋友而已。」
「是嗎?」
由衣簡短地回答後,就什麼也不說地陷入沉默。
為了打破這令人尷尬的沉默,一織開口說道:
「由衣,你有沒有討厭自己的地方,像是想要改正的地方……呢?」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那種事怎麼可能會有——當、當然沒有啊!」
由衣表情不自然地按住自己的屁股。
確實,一織之前就覺得由衣的臀部好像比一般人來得大。
「……原來你也有啊。」
一織斜眼看向由衣。
「吵、吵死了!至少我不像你遮遮掩掩的,我可是很光明正大的,想看就儘管看呀!」
由衣像模特兒般扭腰,對著一織撅起屁股。
當穿著迷你短裙的由衣在站立狀態下做出這種姿勢,坐在長椅上的一織無可避免地將裙底風光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既然對方都叫他「儘管看」了,因此即使感到心跳加速,他也沒有移開視線地盡情觀看眼前的景象,而且還是凝視。
腿部弧線優美纖長,絲毫沒有任何多餘的贅肉。
不過說起少女的臀部,看似柔軟的嫩肉相當豐滿,並且極具性的魅力。不只如此,布料輕薄的內褲有一部分被柔軟的嫩肉給吸了進去,該怎麼說呢?這簡直是——
「……太……太色情了。」
一織滿臉通紅地說出他真實的感想。
「什麼!?」
由衣直到現在才察覺自己的姿勢有多麼色情,她感到十分羞恥地紅著臉,連忙將裙子按住。
接著她高高舉起另一隻手,對著至今仍沉浸在由衣下半身風光的一織頭頂揮拳。
「反、反對暴力啊!」
頭上挨了由衣一拳的一織,淚眼婆娑地開口抗議申訴自己的權利。
「因、因為你是變態現行犯,這點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
「唔〜是由衣自己叫我看的不是嗎!」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呢!你是笨蛋嗎?下流、變態、色情狂!」
由衣吐出一連串的謾罵,接著突然四下張望確認周遭有沒有其他人,然後聲如蚊蚋地開口。
「那、那麼……你覺得怎麼樣?至少告訴我你的感想嘛。」
她問道。一織驚訝地看向由衣,當兩人四目相接,由衣連忙將視線移開。
對方害羞地紅著臉的表情真的非常可愛。
露出不同於平常的態度,顯得格外少女的由衣讓一織心跳加速,他回想著烙印在腦海中的光景開口回答。
「那個,所以說——」
「要是你敢再重複剛才說過的台詞,我可是會殺了你喔?」
聞言,他連忙吞下卡在喉嚨差點說出口的話。那句話對女孩子而言,確實不是什麼好聽的讚美言詞。
只不過,對於不曾坦然誇讚女孩子的一織而言,「讚美詞」的選擇是個非常困難、極其艱巨的事。「這樣的話……」一織在心中下定決心。
比起笨拙地用修飾過的詞藻讚美,他決定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化為言語。
然而在那之前——
「……你可以答應我,聽完之後也不會生氣嗎?」
讓眼前的少女生氣並不是太好的辦法,因為有別於這位美少女——白峰由衣楚楚可憐的外貌,其內在潛藏著一隻名為「白虎」的猛獸。
「好呀,我答應你,你快點說呀。」
由衣點點頭,接著一臉不耐煩地催促一織。
「嗯,那我要說囉。由衣的屁股確實很大……我覺得應該比標準值來得大吧?不過並不是單純只有大而已,形狀很好也很緊實,因為你的腰很細,腿也很長,所以整體的平衡非常棒喔。單純只看屁股也很有魅力,特別是搭配臀部曲線延伸而下的百褶裙線條——怎麼了……?」
一織帶著懇切的心,直率地將看到由衣屁股的感想說了出來。
然而受到評論的本人,由衣卻用雙手壓住短裙的裙擺,滿臉通紅地瞪向他。
「總、總覺得啊——你好噁心喔!」
「什麼!是你叫我說出感想的吧!我不過是坦白說出來而已,你說那是什麼話啊!」
「雖然我說過不會生氣,但是會覺得噁心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哪、哪裡很有魅力啊,你是笨蛋嗎!?你這個人真的是下流又變態……啊〜算了啦!」
由衣紅著一張臉,把臉撇向一旁。
雖然外表像太妹,但是由衣的反應卻給人一種很純情的感覺,就連一織也發現由衣超乎尋常的害羞情緒,不禁感到會心一笑。
這種感覺就像誰也不願親近的白貓,只對自己敞開心胸一樣。
「我說由衣你啊,比我想像的還要可愛呢。」
對自己的心坦白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可是坦白表達出心情不見得在所有事情上都能產生好結果,一織將體會到這項事實。
「——唔唔!!」
由衣連耳朵都紅了,她像只生氣的貓一樣發出「呼嗚〜!」的低鳴,毫不客氣地走向一織。
她的表情儼然超越了害羞,升級轉化為憤怒了。
一織顯然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忘了,雖然同為貓科動物,但是由衣並不是白貓,而是名為老虎的猛獸·白虎。
即使知道這是徒勞之舉,但是不慎踩到白虎「尾巴」的少年,依然抬眼向對方祈求。
「溫、溫柔一點好嗎?」
「絕對不可能!!」
接著,一織的臉頰便超越了物理極限,被拉扯到一個極致。
「嗚〜由衣好過分喔,要是我臉頰掉了的話,誰要負責啊……」
按住因為被掐而變紅的雙頰,他淚眼汪汪地說。
「哼,你這叫自作自受,誰叫一織要說出那種臭美的話。」
不知道為什麼,由衣竟然和一織
坐在同一張長椅上,而且還是一織「旁邊」的位置,鼓起雙頰拿出吃到一半的三明治開始吃了起來。
雖然一織的臉痛得讓他想哭,不過他也選擇打開便當吃了起來。
首先,從水煮醬拌菠菜開始吃起。有著芝麻的味道和橙汁的酸味,再用味道極為出色的湯汁相互調和,這些配料更加襯托出菠菜的甜味。
(琉璃,飯很好吃喔,好吃到我的臉頰都要掉下來了……不如說,哥哥的臉頰在物理上快要掉下來了才對。)
一邊對妹妹懷抱著深沉的感謝,一邊朝最喜愛的「日式雞蛋卷」伸出筷子,然後就在此時——
「這個就給我吃吧。」
小偷貓——不,是小偷老虎趁隙夾走了一個日式雞蛋卷。
「啊、啊啊——!?」
「嗯,真好吃♪ 琉璃妹妹的廚藝好像又變得更好了耶?」
「由衣,你在做什麼啊!」
「你問我做什麼,嗯,這叫偷吃吧?因為一個火大,肚子就餓了嘛。」
「由衣你太過分了!你明明知道這是我最喜歡的食物吧!?」
「你回家後不就能隨時吃到了嗎?」
「是、是那樣沒錯啦……」
由衣、玲奈以及一織,三人身為四神獸家族的成員,理所當然地從小有著親密的往來,彼此小時候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然而在迎來青春期之後,便自然而然地意識到男女之別,最終變得疏遠。
然後現在他們以給魔搭檔的關係重逢,變成了即使在學園裡打招呼也會被無視的冰冷狀態。
「那由衣也像以前一樣在我家吃飯不就好了?」
一織將「想要和以前一樣好好相處」的心情寄予「言靈」。
然而——
「啊,我說你啊,你剛才肯定是在想一些超級下流的畫面吧!?」
接下言靈魔術的由衣,臉頰不知為何猛然爆紅,接著伸出雙手按住迷你短裙。
「這是天大的誤會啊!!」
一織悲痛的哀鳴迴蕩在屋頂上久久不散。
6
「——!?」
那是在吃完午餐時,一織和由衣正要離開屋頂所發生的事。突然出現的妖魔氣息,讓兩人猶如發出聲響的鈴鐺般雙肩顫抖。
「怎麼會,為什麼……」
由衣愕然地抓住屋頂上的圍欄。
當陽氣增強之時,陰氣就會變得衰弱,因此魑魅魍魎一類的魔物只能生存在黑暗之中,對人類而言,夜晚正是最為可怕的逢魔時刻。
反過來說,太陽出現的時段,對妖魔而言就像是飛蛾撲火的危險時間。
然而此時,他們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妖魔的氣息。
這就仿佛幽靈在白天出現,吸血鬼在大太陽底下昂首闊步般異常。
「由衣,打起精神來!數量不多,我馬上進行驅除!」
「為、為什麼你可以那麼冷靜啊!?你也稍微表現出驚訝的態度嘛!」
看著異常冷靜的一織,因為眼前不尋常現象而動搖的由衣,想也不想地怒吼。
「我也嚇了一跳,不過你冷靜下來仔細查探氣息吧。」
被一織這麼一說,由衣重新查探妖魔的氣息後發現,對方的數量確實不多,不只如此,對方果然還是輸給了陽氣吧,氣息也漸漸變得微弱了。
「什麼嘛,原來是放著不管也會自動消滅的低等雜碎啊。」
「是呀,不過就因為是這樣,妖魔才會為了尋求新的容器而襲擊人類呀。」
了解敵人實力的由衣明顯地恢復了冷靜,但是聽到一織的話後又重新提高了警覺。的確,被逼進死胡同的妖魔,確實會為了尋求新的宿主而襲擊人類。
「你現在趕快回教室吧,這點小雜碎,我馬上就能解決。」
沒有等待一織回答,由衣展開獸化跳到蓄水池的上方。
「等一下,由衣!」
「幹嘛?你該不會又想叫我帶你去吧?」
一邊釋放閃電,由衣回頭看向他。
「千萬不要大意,還有結束後一定要回來喔,不可以翹課知道嗎?」
雖然由衣覺得這件事剛好可以拿來當作翹課的藉口,但是不可思議的是,一織的話讓她覺得很高興。
「看我心情囉。」
像是要遮掩害羞的心情,語畢,她有如子彈般從蓄水池上方一躍而起。
一織一臉擔憂地看著由衣離去的方向。
每到這種時候,他就對自己身為沒有戰鬥力量的給魔師感到懊惱。因為儘管是由衣口中的低等雜碎,對一織而言要獨力驅除都是十分困難的。
此外,還有一件事讓他很在意。
雖然是為了讓由衣能冷靜處理而沒有說出口,但是妖魔出現在陽氣強盛的白天還是很不尋常。
假設,只能生存在黑暗中的妖魔不得不現身於陽光下,那麼究竟是有什麼東西追在妖魔的身後呢?一織思考著,按住了陣陣發疼的「右眼」。
「我有不好的預感……」
雖然很想跟著去戰場,但是一織有他應該要做的事。
那就是另一名同為巫女的玲奈。
作為操控火之精靈的朱雀一族,她雖然能自在地驅使強大到可以燒盡一切的炎之力,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她卻有著在四神獸家族裡偵查能力最差的弱點。
一織必須告知玲奈現狀,並且即使不擇手段,也要對從昨晚開始魔力就接近枯竭的玲奈進行給魔。是的,就算不擇手段他也要這麼做。
在處於緊急狀態的現在,已經沒有心情去計較什麼尷尬啊、不好意思和對方碰面的天真想法了。
正當一織急急忙忙地離開屋頂,打算前往二年級所在的二樓教室時。
「——!」
一織的背脊猛然升起一股惡寒。
他感受到妖魔的氣息非常近,有一隻妖魔入侵到學園裡了,對方想必是為了尋找容器才會看上人很多的學校吧。
一織毫不猶豫地跑了起來。
「唉,不太順利呢……」
一名女學生嘆了口氣,她正是一織班上的班長。
同時兼任圖書委員的班長,利用午休時間把和新書替換的舊書,或是已經不需要的舊書,搬到校舍後方的垃圾指定丟棄區。
「明明是想請武藤同學幫忙的,我果然不應該說出那樣的謊話。」
所謂那樣的謊話,指的正是早上的講義事件。
身為男性的一織受到整座學園的關注,其存在儼然已經到了無人不知的程度。
宛如女孩子般纖細白皙,看起來十分柔軟的白髮也像只幼犬般毛茸茸的,顯得十分可愛。
同時他也入選為學園「想摸摸他的頭的學生排行榜」前三名,就連有些容易感到害羞的地方,也激起了那名為母性的保護欲。
然而,他為何會至今依然無法融入班級,一織本身也有錯。
因為他完全不記得大家的名字。
就連剛開始積極打招呼的同班同學,如果每次打招呼的時候,對方都表現出一副「那個,你是誰啊?」的表情,那麼眾人會感到掃興也是可以理解的。
雖然班長為了讓這樣的一織融入班級而做了各種努力,但是這次做出自己不習慣的說謊舉動,最終宣告徹底失敗。
在當初的計劃中,她原本是打算作為幫忙拿講義的謝禮,邀請總是一個人用餐的一織到無人的圖書館吃便當,之後再請他幫忙搬舊書。
「原本還想要是整個計劃都很順利,就邀請他加入文藝社的說……」
將整捆舊書丟到垃圾場,班長又一次地嘆氣。
在學園中,社團活動具有相當大的優勢,特別是如果加入學生會幹部也參與的文藝社,就能夠受到具有相當大發言權的學姐們庇護。
什麼也不是的一年級生和加入文藝社的一年級生,這兩者在學園裡的立場可是大不相同。
「話說回來,從國中時期開始,除了我的綽號,他就什麼都不記得呢,說不定他連我這個人也不記得了。」
沒錯,班長和一織畢業於同一所國中,甚至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還同班過。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父母要求報考的女子學園再次見到對方。
然而,這一個月以來,對方雖然會稱呼自己「班長」,卻連一次也沒叫過自己的名字,為什麼這件事會讓自己感到胸口有些發疼呢?
班長思考著,一邊「啪啪啪」地拍掉手上的灰塵,接著沿著來時路走回去搬運剩下的舊書。
「嗯,明天開始我要好好努力了。」
班長相信明天依然會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
,重複著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就像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深信著世界和平,並且懷抱著想和有些在意的男孩增進感情的煩惱。
所以,當「那個東西」掉落在眼前時,別說是逃跑了,她就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是一隻她未曾看過的巨大蜘蛛,頭部密密麻麻的複數眼睛閃爍著赤紅色光輝凝視自己,眼神就像是找到了獵物一樣。
「啊……」
班長本能地察覺到了。
察覺到自己即將死亡。
察覺到自己將被眼前的怪物殺死。
明明完全沒有任何真實感,卻能感受到濃厚的死亡氣息。身體顫抖著,牙齒「喀喀」地發出聲響,面對絕望般的恐懼,眼淚從眼眶滑落。
「早、早知道會遇到這種事,坦白說出來就好了。」
話語方落,蜘蛛怪物以一種迅猛的速度朝自己衝過來。
身上傳來一陣衝擊,身體被壓倒在地,疼痛的感覺爬滿全身,快要不能呼吸了。
緊接著,劇烈的轟鳴聲在耳邊迴蕩。
原來是蜘蛛怪物撞上了校舍。
為什麼自己還沒死呢?還是說其實已經死了,只是自己還沒察覺而已?陷入不著邊際的思考,班長四下張望,接著和為了拯救自己,奮不顧身闖入死亡危險的少年四目相接。
那是美麗雙眼猶如透明水晶的白髮少年。
力量不知蘊藏在那纖細身體的什麼地方,細瘦的手臂有著異常巨大的力量,當她察覺到自己被對方抱緊時,她發現自己臉紅了。
「你沒受傷吧,神崎同學?」
明明是如此驚險的狀況,但在對方喊出的不是班長,而是自己「名字」的瞬間,胸口劇烈地跳動起來,班長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麼,不可以亂動喔,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請你不要動喔。」
一織不知從哪裡拿出了四柄畫有符咒的苦無,接著朝自己的四周丟了出去。
他閉眼集中魔力,口說觀世音菩薩的其中一名化身——馬頭明王心咒。
據說有著女神般和藹神情的觀世音菩薩,在祂的化身之中,這是唯一一名擁有憤怒面容的菩薩,而其力量是驅除邪惡並且消除所有靈魂。
「歸命於甘露教法增上尊,破壞一切魔障吧!」
雙手刻畫印記,祈禱守護,也就是護身結界。以刺入地面的苦無與一織作為中心,形成了一道金字塔形狀的青白色光牆。
本來,給魔師為了隨時觸發名為「給魔」的大規模精靈魔術,因此幾乎無法施展其他的精靈魔術。給魔師是只靠自己一人,就連自身都保護不了的脆弱存在。
但是,一織並沒有就此放棄。
對魔術師而言,所謂的血統相當於「地圖」。
所有的流派、所有的魔術體系,都以某個「目的地」為目標前進。
然而,從人類短暫的生命來看,終究無法抵達目的地,所以才會在血脈中留下「路標」,將至今沿路走來的路標託付給後世、門徒、子孫、抑或是某人。
所謂的魔術師才能,其能力單純只是用來解讀地圖而已。
也只有擁有才能的魔術師,才有辦法做到更進一步留下路標。
魔術師作為目標的「目的地」,也會因為流派不同而產生不同的稱呼方式。
有的稱之為「神」,有的稱之為「惡魔」,有的稱之為「根源」,有的稱之為「深淵」,也有的稱之為「鬼」。
換句話說,所有的魔術一旦追根溯源,就會發現一切都是從相同「源流」展開的。
也因為如此,一織在自學神道教、佛教、陰陽道之外,其自學範圍甚至包羅了其他現有的所有魔術體系,在這樣非比尋常的持續努力下,他獲得了一項異能。
被命名為「模仿魔術」的這項異能,雖然遠遜於本家的本源魔術,然而如果是一織本身擅長的白血之術——也就是專門防禦和恢復的白魔術的話,即便宗派、信仰的神祇有所不同,「某種程度」上還是能將其施展出來。
雖然至今能活用的魔術數量還很少,控制能力也還很青澀拙劣,但是對一織而言,這卻是保護自己的唯一武器。
啪嘰嘰嘰嘰——
蜘蛛怪物——應該在昨晚就打倒的土蜘蛛,用身體衝撞試圖破壞結界。閃電在四周迸發,妖魔肉體被焚燒的噁心臭味籠罩四周。
如果是本源之術的話,瞬間就能將這點程度的低級妖魔消滅了,但是模仿魔術沒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這是什麼……咳咳咳。」
班長狀似痛苦地低咳。糟了,一織心想。
妖魔的肉燃燒後,其煙霧裡會混入陰之魔力,有別於身為魔術師的自己,對於身為普通人的班長而言,這陣煙霧會成為名為瘴氣的毒氣。
正常來說,觸碰到結界的妖魔會像碰觸到燒燙的鐵一樣立刻退開,但是此時的土蜘蛛即使身體因焚燒而逐漸潰爛剝離,卻依然持續攻擊結界。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織再度開始刻劃印記。
儘管一織只能施展不完全的術法,但是他對於魔力的釋放量卻很有自信。對方不退開的這一點反而對他有利,他只要直接碾碎對方就好。
「歸命於甘露教法增上尊,破壞一切魔障吧!」
一織再次誦讀心咒,注入其中的龐大魔力強制將結界的輸出向上提升。
迸發的閃電變得越發激烈,耳邊響起駭人的吼哮聲,土蜘蛛一邊發出滋滋的聲響一邊融化,接著像是被火點著身體般開始瘋狂掙扎。
一織不在意地持續用最大輸出釋放結界。
沒多久,土蜘蛛的身體表面仿佛沸騰般開始冒泡,下個瞬間,它的身體宛如氣球般開始膨脹,接著炸成粉碎。
「結、結束了嗎……?」
班長語氣微弱地開口問道,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歡悅神情。
然而一織卻依然帶著難看的表情抬頭看向天空。
三隻新出現的土蜘蛛,正緊貼著校舍牆壁朝這裡俯瞰。
歡悅陡然轉變成絕望。
三隻土蜘蛛和已經消滅的那隻土蜘蛛一樣,它們毫不畏懼結界沖了過來。
閃電不停閃爍,與先前無法相比的瘴氣開始溢滿周遭。
「班長!」
接觸到瘴氣的班長,猶如斷線人偶般蜷縮在地上。
低級的妖魔是不可能會破除這個結界的,如果只有一織在這裡,只是維持結界他可以撐好幾個鐘頭都沒問題。
不過,臉色蒼白地昏厥過去的班長,大概撐不了那麼長的時間吧。
「既然變成這樣……」
沒有攻擊手段的給魔師,其實有一個唯一可以對敵人展開反擊的禁術。
然而施展這項魔術的前提,是必須直接碰觸到對方才能發動,因此對於沒有戰鬥力量的給魔師而言,這同樣是一個以死相搏的危險魔術。
可是即使如此,一織依然毫不猶豫地握緊右拳。
就在這個時候。
磅磅磅——
劇烈轟鳴聲響起的同時,金黃色的火焰將緊貼著結界的土蜘蛛燃燒殆盡。
看到周圍飛散的火之精靈,一織猛然抬起頭。
「玲奈,你來了!」
當他在學園裡察覺到妖魔的氣息時,為了阻止犧牲者出現,一織率先前往妖魔所在的地方。玲奈同樣想到了他在發現妖魔的氣息後,會選擇前往的這個可能性。
然而滿臉欣喜地抬起頭的一織,臉色卻在瞬間變了。
「哈啊、哈啊……」
玲奈大概是竭盡了僅剩的所有魔力吧。
強制解除獸化的玲奈,就這麼舉著釋放魔術的右手,背靠著校舍牆壁頹然倒下。
只需要看一眼,一織就知道她這是因為魔力缺乏而產生的中毒症狀。
將班長安置在結界裡,一織慌慌張張地沖向玲奈,然後查探她的脈象,並把手放在她的下腹上。
然而擋住一織急忙想進行給魔的手的,卻是一臉鐵青的玲奈本人。
「我說過……戰場上是不需要你的,你就那麼無法……信任我們嗎?」
玲奈虛弱的雙眼裡所蘊含的,是憤怒以及悲傷。
「不是的!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玲奈你才是,為什麼你不肯理解我的作法!」
因為相信、信賴,在最後選擇自己行動的一織感到十分焦躁。
正當兩人互不相讓地瞪視彼此時——
「我現在就幫你給魔。」
一織單方面地告知對方。
玲奈什麼也沒說,從一織身上轉開視線。
這個舉動讓一織變得更煩躁,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用力地深吸
一口氣,接著朝位在下腹的給魔之印伸出手開始給魔。
然而,彼此交錯對立的情感讓給魔的進行十分不順利,就算他注入魔力,玲奈體內的魔力卻遲遲沒有獲得補給。雖然一織拼命給魔想讓對方多多少少補充一些魔力,但是也許是聽到了騷動,他發現有人靠了過來。
然後——
「對不起啊,我來晚了!」
似乎是消滅了潛伏在附近的妖魔,解除獸化的由衣跑了過來。
「由衣!」
「我知道啦!總之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裡,玲奈就交給我吧,一織你負責那邊那個女孩。」
由於魔力缺乏而產生中毒症狀的玲奈,以及因為瘴氣而產生中毒症狀的班長。
不管哪一邊都必須緊急處理才行。
一織和由衣各自抱起少女,朝保健室的位置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