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 解開的絲線與緊密糾纏的意圖(1/2)
1
此時正是踏上歸途的學生們,以及致力於社團活動的學生們喧鬧的放學時間。
令人側目的白髮少年小跑步通過走廊。
任其自由變長的頭髮有好幾個地方都翹了起來,劉海則是長到蓋過眼睛。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沒有因為邋遢就產生令人厭惡的感覺,是因為那猶如少女般纖細的身體嗎?
走廊上的女學生們,用一種在看一隻很有精神地四處奔跑的幼犬的眼神注視少年,並且在擦身而過的瞬間發出了竊笑聲。
不管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過於引人注目的少年尷尬地垂下腦袋。
少年的名字是武藤一織。
是一名進入聖蘭「女」學園就讀的,如假包換的男孩子。
「綾香老師!!」
一打開門,一織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喂,這裡可是保健室耶,請你安靜一點。」
被稱為綾香的校醫,語氣沉穩地告誡他。
她的名字是武藤綾香。
她是父親年紀相差甚遠的妹妹,從一織的角度來看,是位等同於姑姑的女性,但是她和一織的年紀相差不到十歲,因此彼此之間就像真正的姐弟般親密,屬於一同修練的師姐師弟關係。
對現在給魔師資歷尚淺的一織,她在私底下給予各種輔佐,對一織而言是少數能讓他敞開心胸的成人女性。
同時監視與監督身為給魔師的一織,是綾香被賦予的職責。
原本應該是要從負責經營學園的青葉家挑選人選,但是他後來聽說,自己那位離開日本的父親,使用相當強硬的手段硬是把綾香派過來。
「怎麼了,你怎麼那麼慌張呀?」
雖然是一位留了一頭整齊黑色中長發,外表看起來讓人覺得很安心的眼鏡美女,但即使是穿著白袍,也能清楚感受到成熟的成人肉體所蘊含的攻擊力。
綾香坐在椅子上,一雙美麗的長腿不慌不忙地翹起。
從合身迷你裙下看到的,是包裹曲線完美長腿的黑色吊帶襪。更往上看,令人感到刺激的內褲像是要露出來一樣,一織連忙把視線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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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香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童,發出「呵呵」的笑聲。
「玲奈她沒事吧?」
由於容貌清麗、文武雙全,以及無論面對誰都不帶有距離感的好個性,玲奈在校園裡就宛如偶像般受到眾人傾慕。
這樣受人喜愛的玲奈昏倒了的傳言,在轉瞬間蔓延整個學園,一織直到放學為止都沒能靠近保健室。
「沒事,剛剛吃過藥,現在正在睡覺呢,所以我才叫你安靜一點嘛。」
「不去醫院也沒關係嗎?」
「主要症狀是伴隨魔力減少而產生的疲倦和發燒,所以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會好起來了。雖然神崎同學今天晚上必須住院,但是她的意識很清楚,所以也沒有問題喔。」
「……太好了。」
聽到玲奈和班長都安然無恙,一織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現在放心還太早了,一織。魔力枯竭可是件大事,更何況我在報告裡也聽說了,由衣在昨天晚上似乎也發生了魔力枯竭喔?」
「那、那是因為……」
綾香嚴厲的語氣讓一織的表情暗了下來。
「一織,這可是相當嚴重的情形喔。自古以來,這個『龍脈』多重交纏的地方就是無數魑魅魍魎的居所,很容易會誕生和人類對立的妖魔——其程度簡直到了異常的地步。我們四大家族的使命是守護『門扉』,並且驅除猖獗於此地的妖魔,因此也代表和妖魔戰鬥喪命的危險性相當高呀。」
綾香這段話正是一織這陣子最擔心的事情。
雖然由衣和玲奈都是極具才能的魔術師,但是她們是生是死,會因為一織進行給魔的技術而有所改變。
「……對不起,這是我的責任。」
「你們是背負下一代四大家族的重要孩子,但如果不是自身擁有戰鬥術法的野獸是不行的。聽起來也許殘酷,可是如果是在幼小階段就死亡的軟弱野獸,在接下來的戰鬥終究是無法戰勝妖魔的。」
雖然對方的話聽來十分刻薄,但是卻能聽出對一織滿滿的關懷之意。
一織想起了父親那帶著後悔與遺憾的寂寞側臉。
『我會好好餵食你,也會把你養大,但是你必須去磨利自身的爪牙。聽好了一織,無法狩獵、無法捕獵自己敵人的野獸是沒有資格生存的。想活下去就掙扎吧,然後絕對不可以捨棄自己的女人——不准拋棄雌獸。』
打從懂事以來,父親就不斷對他重複這段話,其教育方式甚至到了過於殘酷的地步。但是對於身為魔術師的一織等人而言,這同時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少年少女們是延續了四神之血的人,換句話說,就是擁有人類形態的野獸。
「你最後一次和玲奈給魔是幾天前的事了?」
「……五天前。」
聽了一織的話,綾香用力地嘆了口氣,接著露出洞察一切的表情。
「是因為玲奈拒絕給魔的關係吧?」
「不是的!是我的錯!要是我有更強大的力量的話……」
不只是昨晚,至今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如此,一織一直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無能為力,因為自己沒有自信,才會被四神獸家族的少女們不斷抗拒。
「你應該知道,四大家族的女性只要接受過一次給魔,就只能跟同一個人進行給魔吧?」
「是的……」
「原來你也知道嘛。」聽到一織語氣消沉的回答,綾香低聲說道,然後溫柔地摸了摸一織的腦袋。
「就算是這樣,只有一織努力情況也不會變得更順利喔?因為所謂的給魔呀,是建立在彼此必須互相合作喔。」
「合作……嗎?」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一織瞪大雙眼。
「這是當然的呀,所謂的給魔是兩個人共同進行的耶,哥哥沒有告訴過你嗎?」
一織點頭。
「真是的,為什麼沒把這種重要的事告訴你呀,哥哥這個笨蛋。」
就在綾香對父親口出惡言的時候,一織雙手緊緊握住綾香的手,用一種快要壓倒她的氣勢朝她逼近。
「請你告訴我吧,綾香老師!要怎麼做才能讓給魔能力變得更好呢!?」
「等等……你、你冷靜點一織,我會清楚地告訴你的!」
一織像只等不及的小狗,一臉焦急地等待綾香接下來的話。
像在掩飾發燙的臉一樣,綾香咳了一聲。
「讓給魔儀式成功的關鍵只有一個,那就是和那個女孩——增進彼此的感情。」
伸出食指抵住紅唇,她拋了一個極具魅力的媚眼。
「增進……感情嗎?」
「所謂的給魔呢,會因為彼此『心』的狀態而使效果產生劇烈變動喔。就像是戀人也像是夫婦,彼此互通心靈的給魔才能真正……發揮有如神助的力量喔。」
綾香摸了摸烙印在自己腹部的給魔之印,接著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和身為夥伴的巫女之間,心靈的聯繫以及羈絆的強弱正是給魔的『關鍵』喔。所以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需要更加了解彼此、好好溝通,並且好好相處。如果像現在這樣築起心牆隔絕對方,即使過再久的時間,你也無法成為獨當一面的給魔師唷。」
「羈絆的強弱……」
在進入學園就讀的同時,便和他成為搭檔的由衣和玲奈,這一個多月以來,和她們之間的人際關係說不上是良好,甚至可以說是很糟。
而一織本身也疏於努力改善和兩人之間的關係。
他只是被動地認為,身為給魔師,只要鍛鍊自己的能力,「總有一天」一定會得到認同。
至於和兩人增進感情之類的事,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肯定會無法順利進行吧。一想到和兩人目前的關係,他就覺得頭昏腦脹,心情也跟著變得沮喪。
不過儘管如此,還是有嘗試的價值。
(因為不管是由衣還是玲奈,她們都在搏命戰鬥啊。)
如果在這裡逃跑的話,他就稱不上是男人了。
「我現在就試著去拜託玲奈接受給魔。」
他的聲音像是煩惱都被吹跑了一樣,感覺清爽又充滿力量。
「嗯,很棒喔一織,這樣才是我迷戀——咳咳,是我看得上眼的男孩子喔。啊,不過焦躁的情緒在男女之間可是禁忌喔,所以像是強迫或強占等行為是絕對不行的,知道嗎?」
「好的!」
「那麼我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鑰匙就交給你保管了,結束之後記得交還辦公室喔。」
綾香從白袍口袋裡取出鑰匙放到桌上,然後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目送對方的背影遠去,一織吸了口氣說道:
「——謝謝你,綾香姐。」
這是直到升上國中為止,一織一直用來稱呼綾香的叫法。
似乎是進入青春期後開始感到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就變成稱呼對方「綾香小姐」,進到高中後則是刻意稱呼對方為「綾香老師」。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當他稱呼對方「綾香小姐」的時候,她總是會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他一直都有這種感覺,所以他想對方也許是希望自己能像以前一樣稱呼她「綾香姐」。
所以,為了向給予自己勇氣向前邁出一步的重要之人表達感謝,一織鼓起勇氣向對方證明了「勇氣的價值」。
「竟然用這種方式偷襲,你好過分。」
綾香伸手捂住嘴巴,雖然眼角微微泛著淚水,卻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
看到宛如親姐姐般敬仰的姑姑,那超乎預料的驚訝神情與充滿魅力令人心跳加速的笑容,一織忍不住看得入迷。
「一織,你可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人,所以你要對自己更有自信,然後等你擁有真正的自信時,就讓我為你剪頭髮吧。」
「嗯,到時候就麻煩你了,綾香姐。」
說完,一織不好意思地笑了。
◇
走出保健室後,綾香將手貼在發燙的臉頰上。
宛如可愛幼犬般的容貌,使對方放下警戒心地鑽進對方懷裡,接著再用那銳利的牙齒使出一擊必殺是一織慣用的伎倆。正因為他是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做出這些舉動,女孩子就更加難以抗拒了。
「那孩子果然是天然型牛郎,在那種時間點說出那句話簡直太違規了〜雖然我也知道對自己的侄子認真是不行的……」
沒人聽見她的這句話,低語聲就這樣消失在放學後的安靜走廊。
2
為了給魔而留在保健室的一織,因為想看看玲奈的情形而微微拉開門帘,悄悄地探頭看向她的睡臉。
雖然知道偷窺沉睡中的女性是不合規矩的事,但是耳邊傳來了對方像是呻吟又像是感到痛苦的聲音,這讓他感到坐立不安。
一看之下,才發現玲奈正滿頭大汗地露出了難受的表情。
一織用水沾濕乾淨的毛巾,用力擰乾水分後,探出身體想要將毛巾放到玲奈的額頭上。
玲奈在發出「嗯……」的聲音後翻過身來。
慌張之下,一織的身體失去平衡,直接倒在玲奈的身體上。
「冷、冷靜,我要冷靜……」
將倒下的衝擊完美吸收的抱枕——吸收衝擊力的素材正是玲奈的胸部,也就是乳房。少女那對即使仰躺也不會變平的巨大山脈宛如剛搗好的年糕,雖然柔軟卻具有彈力,軟呼呼地溫柔接納了少年。
意外享受到驚人的胸部觸感,那是會讓指尖深陷其中的壓倒性柔軟,一織慌慌張張地想要「下山」,並打算從玲奈巨大的山脈中逃開。
「總、總而言之,要趕快離開才行。」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想要和對方增進感情,但是照這個情況下去,最糟糕的情形可是會被逮捕的,這已經不是幸運色狼這種單純天真的等級了。
一織認識的玲奈,是將「騎士精神」化為實際舉動的少女,非常的清廉潔白。
特別是她的個性最厭惡違反公共秩序與風俗,只要關於色情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事也無法接受,因此就連給魔的時候也會一邊掀起裙子一邊說「敢偷看就刺你」,導致給魔儀式最後演變成被對方用長槍指著自己的搏命行為。
「被發現的話會被殺的。」
一織的腦海閃過自己如同百舌鳥的早供品般,被串在樹枝上的身影。
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這裡才行——一織焦急地想著,但是越是慌張就越像被困在蜘蛛網的獵物,被困在柔軟的胸部里無法脫身。
結果玲奈似乎是把一織當成了布偶或抱枕,她伸出雙手用力抱緊一織。
「唔、唔哇!?姆咕〜」
將整張臉埋進豐滿的胸部,一織感受到的,是少女那超乎尋常的熱燙體溫。
高熱體溫也是朱雀一族的特徵,就像被母親擁入懷中,給人既安心又溫暖的「母性」感受。
然而,玲奈一臉痛苦的模樣,斷斷續續地發出了夢囈。
「用力地撞上,請、寬恕我……再一下下就好——」
是做惡夢了嗎?聽不清楚對方在說些什麼。
為了讓沉睡中的玲奈感到安心,一織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沒事的玲奈,已經沒事了……」
接著,玲奈原本痛苦的表情變得平和,凌亂的呼吸也跟著平靜下來。
一織鬆了口氣,終於能夠放心了。
重新在近距離觀看玲奈沉睡的表情,發現她絲毫沒有清醒時那如刀刃般鋒利的感覺,楚楚可憐的模樣很是討人喜歡,讓人感到心跳加快。
一織對玲奈的睡臉看得著迷,完全忘了自己還處於眼前放著一顆定時炸彈的狀況。
「……一織?」
聽到玲奈的呼喚,一織猛然回過神來。
回神看去,就和一臉驚訝看著自己的玲奈四目相對。原來她已經醒了啊,不對,應該說剛剛那種狀況還能睡著沒有醒來反而奇怪,不過對方醒得還真不是時候啊。
「早、早啊……」
一織朝對方微笑說道。
一織親眼目睹原本還睡眼惺忪的少女,眼底燃起火焰的瞬間。
「這種叫人起床的方式還真是……特別呢……」
他感到全身開始冒冷汗,這是生物對恐懼所擁有的本能。
「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才要從我身上離開呢?」
「對、對不起!」
一織就像裝了彈簧裝置的玩具,咻地抬起上半身,然後像是被槍指著的罪犯舉起雙手。
「給我跪坐在那裡。」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有原因的!」
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說出這種台詞的一天,一織說出口後才發現這句話聽起來有多麼輕率,他頓時感到頭疼不已。
「快點!」
「好、好的!」
事不過三,在玲奈重複第二次同樣的話後,一織火速跪坐在地板上。
玲奈神情倦怠地坐起身,從她緩慢的動作可以看出她身體不適。
然而,她眼底燃燒的怒火就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燒,一織對鳳凰院家的家訓:「將點燃朱雀怒火的愚蠢之人燒成灰燼」這種等同於下地獄的決定性展開感到絕望。
「那我就先聽聽你的解釋吧,你應該也有話想對我說吧?等你解釋完我再懲罰你。」
那一瞬間,他湧起了一絲絲的希望,這是在絕望之際看見希望之光的瞬間。
無論對誰都表現出光明磊落態度的少女,即使面對所有人都確定有罪的現行犯,也會側耳傾聽犯罪者的辯解——
「回答我!趁我熟睡之時偷襲,並且肆意玩弄我的身體,最後還打算奪去我純潔之身的無恥之徒啊,如果你還算是一族之人,就像個男子漢坦承自身所犯罪狀如何?」
他錯了。
滿臉通紅的玲奈一邊拉起床單遮住身體,一邊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向他。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嘛!」
「我怎麼可能會相信你!!」
「我是說真的!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此話當真?你敢對四神發誓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面對對方澄澈坦然的眼神,一織轉開視線老實地回答。
「……這個嘛,好、好像有那麼一瞬間,稍微碰到胸部的樣子啦〜」
「果、果然,你果然做了什麼下流的事情對吧!為什麼你老是——」
原本情緒相當激動的玲奈,突然按住胸口表情痛苦地蜷縮起來。
「玲奈!?你身體才剛好而已,不要勉強自己呀!」
一織連忙靠了過去,對玲奈伸出手。
「別……碰我……」
「不,我要碰你,因為你是我重要的搭檔啊。」
從手心緩緩地釋放魔力,一織溫柔地撫摸著玲奈的背。雖然還不到給魔的程度,但是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效果才對。
「啊……呼……」
他摸了摸。
「咿……啊、嗯嗯……」
又摸了摸。
「啊、啊、唔……啊啊,不行……啊……」
明明只是在撫摸她的背,玲奈卻用雙手捂住嘴巴
發出甜膩的嗓音。
雖然一織滿臉通紅地不停吞口水,但由於一直抓不到恰當的時機停下來,只好繼續撫摸對方的背。
還沒等玲奈臉色好轉,就看到連脖子都變成桃紅色的玲奈縮著背,不時地顫抖著身體像在喘息一樣,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怎、怎麼覺得玲奈……感覺好色啊,這是……因為我的關係嗎?)
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一織想也不想地收回手。
只見玲奈露出讓人心蕩神馳的表情,像是在說「已經結束了嗎?」看了過來。
「那個……要再持續一下……嗎?」
一織下意識地詢問。
陷入一瞬間的沉默之後,回過神的玲奈臉像是著火般脹紅,接著她伸出雙手抓住床單鑽到床裡面。
「要是你覺得我很可憐,就別管我!」
「怎麼可能不管啊,更何況我也不會不管啊。我剛剛也說過了,玲奈是我的搭檔,不出來沒關係,但你先聽我說好嗎?」
她沒有回答,但是一織還是繼續說道:
「不管作為人類還是魔術師我都還是個菜鳥,剛剛也是,一直以來我都讓玲奈感到不愉快對吧?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上了高中變得很漂亮的由衣和玲奈相處。因為對自己沒自信,所以總是提心弔膽的,還擅自築起心牆,我這樣真的很難看吧……」
像是在為至今的行為感到後悔一樣,一織把手放在胸前。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我,就算再難看,也不能有想要守護你們、守護玲奈的想法嗎?雖然我沒有任何戰鬥力量,還老是給你們添麻煩,可是……我還是想要守護你們。不對,應該說我一直以來都想守護你們。」
少年不怕受傷地鼓起所有勇氣,敞開自己的內心。
雖然聽起來很可悲、沒用、不像話,但是正因為如此,才能筆直地傳達到固執的少女心中。
玲奈稍稍拉下床單露出眼睛,那雙眼睛驚訝地睜大。
「拜託你,玲奈,和我給魔吧!」
一織的話在保健室里迴蕩。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後。
「……你要先和我約定一件事。」
從床上坐起身,玲奈筆直地看向他。
「約定?」
「請你在這裡答應我,絕對不會再做出像昨天晚上還有今天的危險行為。」
「這……」
「即使在四大家族裡,你仍是個擁有特殊能力的給魔師,既是一族的中樞人物,也是力量的泉源,萬一發生什麼事可就太遲了喔?不,應該說絕對不能有萬一。」
從以前到現在,從沒發生過給魔師親自站到戰鬥前線的事。特別是昨天晚上,一織真的是九死一生,要是由衣沒有趕上,也許一織早就已經死了,他自己也為此反省、後悔了好幾次。
然而——
「因為和我們不同,沒有『替代品』可以取代你。」
玲奈這句話,徹底踩爆了一織心中的特大號地雷。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一織身上的感覺開始轉變,平常那個軟弱溫和少年的假面具正在逐漸剝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因為你連這個都不懂,所以才說你沒有自覺——」
像是喪失聽覺般,他什麼都聽不見了。當人的怒氣到達極限,五感就會麻痹,狂烈的怒火讓一織的聲音變得暴躁起來。
「別在我面前說出『那句話』第二次!!」
玲奈被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到,身體微微一顫。
整間保健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如、如果你有什麼誤會的話,我在這裡先說清楚。給魔巫女,不,應該說四神獸家族的所有少女都一樣,每個人都是可以被輕易替代的棋子,就像是西洋棋的兵或是騎兵一樣。但是你不同,你是King,是王喔。」
這是神所制定的安全裝置,在成為下一代給魔師的男孩誕生的瞬間,四神獸家族就受到了接下來的孩子全是女孩的祝福——不,應該說是「詛咒」才對。
然而四大家族卻扭轉了這樣的情況。
儘管四大家族能夠掌控神祇的權限,能夠操控無與倫比的精靈之力,但一旦失去給魔師的助力,就會變得只能發揮出連三流魔術師都贏不了的微弱力量。相反地,只要給魔師活著,只要有給魔師存在,就能維持龐大的魔力。
也因此,四神獸家族的少女們為了驅魔,也為了保護給魔師,被用過就丟的情況並不少見,這正是武藤家與其他三大家族之間,多年爭執不休的真面目。
一織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件事。
就只有這件事,從小父親就對他耳提面命到讓他厭煩的地步。
正因為如此——
「怎麼可能有人能取代由衣和玲奈呢,玲奈你這個笨蛋!」
打從心底感到憤怒、激動,一織怒喝道。
「什、什麼叫做笨蛋啊,你到底在為什麼事情發那麼大的火呀……」
「我說玲奈就是玲奈!笨蛋玲奈!」
一織越發激動的駁斥,這讓玲奈感到惱怒。
故作冷靜的玲奈,臉上的面具開始出現裂痕,猶如烈火般的怒氣猛然爆發。
「從剛剛開始我就安靜聽你說沒有反駁,但是你也太過分了!明、明明年紀比我還小,你懂不懂什麼叫做對前輩該有的禮貌啊!?」
「你這一點還是和以前一樣完全沒變呢!只要處於下風就馬上擺出姐姐的姿態,明明只大我一歲而已,你神氣什麼!」
「你說什麼!你、你才是一些時間沒見,似乎變得挺囂張的嘛。明明小時候老是像小狗一樣跟在我和由衣背後,你還敢說呢!」
不知從何時開始,兩人仿佛回到從前一樣,像小孩子似地吵了起來。
雖然兩人小時候常常爭吵,但是彼此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疏遠,重逢以來別說是吵架了,甚至幾乎沒有對話。
這一天,一織和玲奈睽違數年再度吵架了。
「是啊……我變了,因為我想要改變。老是被保護,老是受到幫助,所以這次也該換我守護你了吧!」
「所以我說你這樣的行為讓我很困擾。我沒有弱到需要被一織保護,這樣說你聽懂了嗎?一織在戰鬥中只會成為絆腳石,是累贅!」
玲奈固執地拒絕一織,就像是在隱藏什麼。
「如果你真要說的話,那我也要說。關於剛才的約定,我不會聽你的話停止這個行為,只要發生像昨晚一樣的事,就算危險我也會上戰場!」
「啊,我都不曉得原來你是這麼固執的人!」
「我也不知道玲奈原來這麼頑固呢!」
「你這樣說不定會死掉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玲奈不也一樣處於危險嗎!」
「我是騎士,從小就不停地鍛鍊戰鬥能力,而且我也有能戰鬥的力量!」
「我也一樣啊,從小就一直不停地鍛鍊!」
「一織又不是戰士!」
「我是給魔師啊!」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那我問你,如果我遇到危險的話……玲奈你不會保護我嗎?」
「我、我當然會保護你呀!事到如今,這種事不用問你應該也知道吧!我是騎士,是你的巫女,保護一織是理所當然的義務!」
「太好了,聽完你說的話我就放心了。你說了,玲奈不管我身陷多麼危險的地方,你也絕對會保護我吧。」
「你好狡猾……!這種說法太卑鄙了!!」
「狡猾也好卑鄙也罷,只要能夠保護玲奈,我什麼都願意做。」
聞言,玲奈倒吸了一口氣,像是無話可接般地紅著臉瞪向他。
「一織你這個笨蛋……」
玲奈語氣彆扭地低喃,然後撇開了臉。
睽違數年的吵架,非常難得的以一織獲勝作為結束。
「玲奈,和我給魔吧。只要你肯好好和我進行給魔,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想要冒險的呀?」
看著因為說不贏自己而感到懊悔的可愛少女鬧彆扭似地鼓起雙頰,一織毫不猶豫地說出自己的願望。
「你打算像這樣抓住我的弱點,肆意玩弄我的身體對吧?真是沒人性的行為呀。」
「在玲奈心中我是那麼過分的人嗎!?」
「你問問自己。」
「嗚……為什麼我會沒辦法強烈地反駁呢?不過拜託你,玲奈,這件事是必須的。」
「在、在這裡進行嗎……?」
「嗯。」
「竟、竟然選在學園裡做這種淫穢的行為,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只是給魔而已,哪裡淫穢了啊!」
「……」
「為、為什麼你突然沉默啊!?」
「你問問自己。」
「嗚……為什麼我會沒辦法強烈地反駁呢……喂,饒了我吧,玲奈!」
才剛以為自己贏了就馬上嘗到落敗的滋味,一織坦然地舉起白旗認輸,全面投降。
一看之下,玲奈的表情流露出掩不住的喜悅。
(玲奈的個性其實蠻好懂的嘛。)
一織這麼心想,然後當他下意識地想把他覺得這一點很可愛的感受告訴對方時,他猛然回想起中午和由衣對話失敗的情形,連忙閉上嘴巴。
要是再像中午那樣被拉扯臉頰,他的臉真的會掉的。
「真是沒辦法,我就原諒你吧。還有就是給魔的事……我答應你。」
「謝謝你,玲奈!」
「我、我身為鳳凰院家族的朱雀之女以及騎士,為了對戰鬥做好萬全準備才答應接受給魔,並、並不是因為一織拜託我才答應的喔。」
紅著臉,玲奈害羞地說道。
一織滿臉欣喜地走向玲奈。
「要是你敢做出任何淫穢的舉動……我可是會刺你的喔。」
聽到對方像是凍結似的冰冷嗓音,他身體一僵。
「嗚……我、我會小心的。」
受到警告的一織冒著冷汗回答。
由於這個季節的白天比較長,因此即便到了傍晚時分,屋外還是很明亮。
完成給魔的一織和玲奈宛如結束幽會的情侶,一邊注意周圍的情況,一邊走出保健室,走廊上已經看不到其他學生的蹤影了。
「那我現在就把鑰匙還回辦公室,接送玲奈的車好像已經到了吧?」
「是的。」
「那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今天的事謝謝你,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等、等一下。」
玲奈叫住打算離開的一織。
「嗚耶?」
「你的領帶歪了,注意外表儀容也是身為魔術師的重要事宜喔。我們是將意念化為力量,也有在受到侮辱的時間點決定勝負的情形喔。」
說著,玲奈朝一織有些歪掉的領帶伸出手。
以為對方只是打算幫自己整理領帶的一織,就這樣任由玲奈將手伸向自己。
接著玲奈將領帶整個解開,然後從頭開始打領帶,她的動作十分緩慢。
「玲、玲奈?會被別人看到的……」
「呵呵,不可以亂動喔,這樣我會打歪的。」
「你剛剛笑了吧?你笑了對吧!?」
「哎呀,大概是你的錯覺吧。」
「唔〜」
一織紅著臉注意有沒有被其他人看到,被對方玩弄於掌心之中。
「嗯,這樣就可以了。」
「謝謝你……話說回來,打領帶這種小事我自己就會了嘛,真是的!」
「呵呵,這是剛剛那些事的回禮。你記好了,以後對前輩要更有禮貌喔。」
玲奈看起來似乎很愉悅,他有種……彼此的距離似乎有些縮短了的感覺。
不管怎麼樣,他確實感覺到這次的給魔比往常還要順利,並重新體會到和身為搭檔的少女們增進感情的重要性。
◇
同一時間,明明已經接近傍晚時分,染了茶色頭髮,身穿短到不可思議迷你裙的少女——白峰由衣還逗留在學園內沒有離去。
似乎是在尋找某人,她眼神銳利地環視周遭,不時抽動鼻子嗅聞飄蕩在風中的氣味。
「……受不了,那個笨蛋到底去哪裡了啊,明明學園裡還聞得到味道啊……」
偶爾會翹課的由衣終於在今天自食惡果,並且被要求留下來課後輔導。
即使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但是腦海卻一直浮現那個有著一頭蓬鬆白髮的傢伙。忍不住想遷怒對方的由衣,一邊想著要不要久違地闖進對方家中,一邊朝鞋櫃走去。
在那裡,她透過氣味發現一織的鞋子還在。
「這、這樣不就顯得我像變態嗎?我對那傢伙的氣味才沒有——找到了!」
微微飄蕩在空氣中的一織氣息突然變強烈,由衣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朝味道傳來的方向看去。
然後,她看到了。
「咦……」
在看到眼前的光景之後,由衣連忙躲進了隱蔽處。
越過中庭的窗戶,她看見從保健室走出來的一織和玲奈。
「在這種時間兩個人獨處,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由衣悄悄地從角落探出頭來,窺探兩人的模樣。
「喔,沒想到他們已經完成給魔了啊。那個玲奈竟然會在校舍里給魔……那傢伙挺行的嘛。」
由衣一眼就看出蘊藏在玲奈體內的強大魔力波動。
雖然玲奈答應在校舍進行給魔這件事讓由衣感到相當驚訝,不過因固執己見而怠惰身為戰士必須進行的給魔義務,對於引發像昨晚那樣危機的由衣而言,作為搭檔的玲奈接受給魔是很好的消息。
就在由衣帶著些許調侃的心態,打算從角落走出去祝福兩人的時候,她親眼目睹了令她難以置信的光景。
玲奈微微彎下身,將嘴唇湊近一織的臉——
儘管最關鍵的部分被一織的蓬鬆白髮遮住所以看不到,但是看在由衣眼裡,兩人根本就是在「接吻」。
還且還親很久,現在還在親!
偷看的由衣反而紅著臉躲進隱蔽處。
不只如此,由衣還發現到玲奈身上的異樣。
注入玲奈體內的魔力量和平常不同,從玲奈身上能感覺到她接受給魔後的龐大魔力,是昨晚剛進行過給魔的由衣的好幾倍。
雖然這一個多月以來,彼此都接受過好幾次給魔,但是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數量如此龐大的魔力。
「就算是剛進行完給魔,這種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兩個人到底在保健室里做了什麼……」
直到不久前,少女的心裡還充滿著祝福身為搭檔的玲奈,以及調侃一織的心情,但那些情緒在此時變得黯淡且陰沉,深不見底的負面情緒滿溢了出來。
「為、為什麼我的心情會這麼差啊!?啊〜煩死了!一織這個笨蛋!」
白虎少女逃跑似地轉身離開。
3
這是個美麗月亮高掛夜空,溫柔地驅除周圍黑暗的黑夜。
白虎少女——白峰由衣飛馳在森林之中。
潛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邪物,恐懼著白獸之牙四下逃竄。巨大的蜘蛛妖魔——兩隻土蜘蛛身上帶著黑色與黃色交織而成的斑斕色彩,以不符合其巨大身軀的敏捷速度穿梭於林木之間。
「以為靠速度就能贏我嗎——」
由衣停在其中一根粗樹枝上,接著在四肢灌入力量。粗枝發出唰唰的聲音,像是將大型弓弩拉開般用力彎曲。
「——想得美!」
仿佛射出的箭矢抑或是子彈,她以驚人的速度跳到空中,接著一口氣砍向土蜘蛛。就在她將蜘蛛砍成兩半,抽回刀劍轉而砍向另一隻蜘蛛的瞬間——
『由衣,快看前面!』
腦中傳來一織的聲音,她猛然看向前方,土蜘蛛吐出的蜘蛛網融入黑夜,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由衣並沒有躲開,而是選擇衝進蜘蛛網。
「別小看我!」
她發出吼叫,咆哮化為魔力衝擊波,將蜘蛛網吹得七零八落。
『由衣,你還好嗎?』
腦中再度傳來一織的感應波動。
給魔師和接受給魔的巫女,在五感等感官器官會產生共享波動,並且擁有能夠共享情報等資訊的「共鳴」秘術。藉由這項秘術,能在遠離戰場的安全場所同步監察戰場情況,一邊進行戰鬥指揮。
但是一直到今天為止,由衣和玲奈都非常厭惡一織對自己施展這項秘術。
話說回來,別說是一織的命令了,對他的請求幾乎沒有答應過的少女們,是不可能會接受對方在安全的場所對自己指手畫腳的。
然而不知為何,兩名少女卻在今晚允許一織施展共鳴之術。
『由衣,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腦中傳來一織焦急的聲音。
由於她堅決拒絕和對方共享痛覺,所以一織無法判斷她的受傷程度。
「你真囉嗦耶,我當然沒事啊。比起這件事,我說啊……」
『怎麼了嗎?』
「不、不要一直對我說話好嗎?感覺很像是對著我的耳朵說話,老實說感覺真的很噁心
耶?話又說回來了,我這是為了防止你做出愚蠢的行為,無奈之下才答應接受共鳴之術的,你可別誤會喔!」
由衣動了動獸耳,臉頰微微地紅了。
『什麼!由衣你太過分了!噁心這種話很傷人耶!?』
沒有察覺話中隱含的害羞之意,一織在遠處不滿地說道。
由衣對一織的反應很滿意,撥了撥頭髮。
「……謝謝你啦,說真的,你剛才真的幫了我。」
就連她自己也感到驚訝,感謝的話語就這樣直率地脫口而出。
『由、由衣?咦、咦咦!?我、我是不是聽錯了?』
感覺可以看到一織脹紅了臉,由衣忍不住露出笑容。明明對他人就會說出那些令人害臊的台詞——她突然有些想捉弄對方。
「怎麼,難不成你在害羞?」
『怎、怎怎怎麼可能!』
「你的反應還真是有趣,我好像有點理解為什麼班上的女生會想要調戲你了。」
『真、真是的,不要開我玩笑了啦!比起這個,現在重要的事是必須趕快追趕另一隻逃掉的妖魔!』
「是是是,呵呵呵♪ 」
由衣跑了起來,去追那隻逃走的土蜘蛛。腳下的步伐意外輕盈,轉眼間便提升到最快速度穿過了森林。
過沒多久,由衣的鼻子清楚地捕捉到潛伏在前方森林的土蜘蛛臭味。
「找到了!」
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由衣全身上下都釋放出濃烈的魔力。
風之精靈們揚起愉悅的聲音,狂亂地吹拂。
「一織,你現在還在看著我對吧?那麼,你就好好看清楚我的力量吧!」
由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下風之刃。
轟!狂暴的風吹起,接著數百次的斬擊猶如豪雨般在森林中落下。
這是在一太刀之中,隱藏高達數百次風之斬擊的高等精靈魔術。
這是由衣的秘技之一。
將阻擋在眼前的一切劈裂、踐踏、粉碎,木屑塵土飛揚,那慘狀宛如遭受無數炸彈轟炸的中心點一樣慘烈。
「嗯哼,只要我認真起來,這點雜碎也就只是微不足道的灰塵嘛。」
『啊,你做得太過火啦!』
「是是是,要說教的話等結束後再來,比起這件事,不趕快到玲奈那邊就麻煩了,那邊的數量可是這裡的兩倍以上喔?」
『啊,玲奈的話——』
正當一織打算開口說些什麼,耳邊響起了啪沙的聲音,一名天使從天而降。
那是穿著緋紅色重點式盔甲的女武神,鳳凰院玲奈。
「玲奈,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由衣語氣驚訝地問道。
「看來,這裡似乎也解決了呢。」
「你說這裡也……玲奈那裡已經解決了嗎?」
「是的,今天的身體特別輕盈,一定是託了平日訓練的福。」
玲奈全身充滿了活力和魔力,讓人難以想像她不久前才剛面對比由衣多出兩倍的敵人,並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才不是什麼平日的訓練哩,是多虧了我的給魔好嗎?』
一織洋洋得意地說道。
聞言,玲奈皺起眉頭雙手環胸,少女的胸部看起來很沉重似地晃了晃。
「請你不要誤會,一織是給魔師,進行給魔是你的義務吧?刻意誇耀應盡的義務,並不是值得推崇的事情喔。」
『唔……玲奈今天也好壞心眼。』
「話說回來,剛才的戰鬥指揮是怎麼回事?你的指揮也太偏離目標了。」
『才沒那回事呢!剛才也是因為我才察覺到的耶!』
「那、那也沒什麼,我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如果你硬要說的話——」
『怎麼可能一開始就像父親一樣順利啊!我今天可是初體驗耶!』
「什、什麼叫做初體驗呀,一織每次說話都好下流!我要對你發出嚴重警告!」
『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一織和玲奈開始吵了起來,看在一旁的由衣眼裡,就像是單純的「互相嬉鬧」,讓她覺得有種掃興的感覺。
這兩個人知道嗎?自從上高中三人重逢以來,她未曾看過他們像這樣爭吵,至少由衣一次也沒看過。
也就是說,這兩人在由衣不知道的時候,發展成「能夠吵架的關係」了。
閃過腦海的畫面,是兩人在放學後從保健室走出來的身影——
剎那間,由衣的胸口發出一陣疼痛,只要想起那時候的景象胸口就會發悶,讓她覺得很討厭。
「……你們什麼時候感情變得這麼好了?」
她語氣帶刺地說道,接著馬上就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後悔。
雖然感覺一織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由衣卻單方面地切斷了共鳴,逃也似地轉身離去。
回到房間的由衣躺倒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後低聲說道:「爛透了。」
「為什麼我會說出那種話呢?我肯定被當成奇怪的傢伙了……」
一個翻身,床邊擺放的相框映入眼帘,結果反而讓她變得越發焦躁。
「啊〜煩死了!一織這個笨蛋!」
她抓起枕頭朝相框丟去,相框直接承受了枕頭的攻擊,就這樣和枕頭一起滾到木質地板上。
雖然想要直接睡覺,但是制服皺了會很麻煩,所以她迅速地脫掉衣服只留下內衣,接著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就這樣帶著不滿的情緒睡去。
過了一陣子之後,由衣突然從床上起身。
「沒有枕頭怎麼睡呀。」
她一臉不爽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相框,然後放回原位。
再度回到床上的由衣看了一眼相框,接著拉起毛毯蓋住腦袋。
枕頭依然還躺在地板上。
隔天,午休時間的頂樓。
「所以……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正當由衣一如往常地打算獨自用餐時,一織輕手輕腳地黏在身後跟了上來。
就如同字面上所說的,他是黏在身後跟了上來,由衣完全沒有察覺。
「因為我想和由衣一起吃午餐嘛,你看,我也有準備由衣的喔?」
說著,一織拿出另一個造型小巧可愛的便當盒。
雖然由衣想要殘忍地趕走對方,但是看到一織毫無防備的側臉後,她的想法頓時被淨化……不如說是覺得麻煩,她的心情就像勉為其難和飼主玩耍的貓咪。
「反正又不是你親手做的……這個便當是你特地讓琉璃妹妹做的嗎?」
「嗯。」
「我先問你,你是怎麼拜託她的?」
「我跟她說學校有隻餓肚子的野貓,啊,不是貓,是老虎——痛痛痛痛!」
「你的臉頰真的可以拉很長呢,感覺挺好玩的。」
「我、我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好、好擴分!」
不可思議地,看著淚眼汪汪按住臉頰的一織,從昨天開始就出現在胸口的不悅感就這樣消失不見,由衣的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既然特地幫我帶了便當,我就不客氣的收下吧。」
她將便當放在膝蓋上,打開盒蓋裡頭是純日式的菜色,食物的色彩搭配得宜,看得讓人食指大動。
由衣動作迅速地打算夾起日式蛋卷開動,結果發現一織兩眼放光地盯著自己,她下意識地紅了臉頰。
「我說啊,可以不要用那種閃閃發亮的眼神看我嗎?這樣會讓我吃不下飯耶。」
「對、對不起。」
雖然一織轉頭面向自己的便當,但是卻像很在意她的情況,又像是擔心似地三不五十就朝她投來令人心癢難耐的視線。
由衣一邊覺得尷尬,一邊無視一織的存在將日式蛋卷放入口中。
「嗯,好吃。」
「太好了,儘量吃呀!」
「我最近才想說要減肥耶?」
「便、便當盒很小,所以這點分量肯定沒問題的啦!」
「我連麵包都買好了耶?」
「那就交給我來吃吧!」
「是嗎?那就給你吧。話說回來,建議你還是吃胖一點會比較好喔。」
由衣將裝了麵包的紙袋放在一織身旁。
「謝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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