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那道聲音所述說的虛實（1/2）

歷史悠久的地方都市川瀨良市，是一個人口約三十萬，靠漁業發展起來的海邊小鎮。

北面環山，兩條國道沿東西南北十字交叉。自古就有「作為要衝建造城堡」的傳說，然而涉及到此傳說的歷史資料就只有川瀨良市擁有。

這個由來有些不可思議的小鎮是志夕亞貴妃出生並成長的土地。

——也是要在此結束一生的場所。

「亞貴妃？身體不舒服？」

被留有一些稚氣的聲音喊到，亞貴妃抬起頭，仿佛剛睡醒一樣看向旁邊。

「沒什麼事。抱歉」

「是嗎？還幫我做了便當，應該很辛苦吧？」

一臉擔心的少女的名字是如月命。她是從小學就認識的青梅竹馬，也是摯友。

有特點的中長發加上天真可愛的面容。命雖然跟亞貴妃一樣都是高二，但是身材嬌小，現在也經常被誤認為是中學生。

亞貴妃望向在命膝蓋前打開的小便當盒。

「之前就已經準備過了所以沒問題。比起這個，這點夠嗎？」

命的便當盒就像是幼兒園兒童使用的一樣非常小。因為命說了「用這個裝」並把便當盒給了自己所以就照做了。不過再怎麼塞也只有亞貴妃的一半而已。

亞貴妃打開二層便當盒，用筷子夾起青菜肉卷。

「好了，多吃點吧」

「這、這點已經夠啦」

看到慌慌張張搖頭的命，亞貴妃只好放棄，將肉卷送到自己口中。

命平常都是帶自己做的便當，也是跟現在這個同樣大小的便當盒。而且她即便出去遊玩也基本吃不了多少。亞貴妃沒辦法只好作罷，開始吃自己的便當。

命像在看什麼耀眼的東西一樣抬頭望向亞貴妃。

「亞貴妃明明什麼都做得到，為什麼午餐一直都是這麼隨意呢？基本上都是水煮蛋和飯糰」

「因為花心機在自己吃的東西上太麻煩了。」

「只要要求的話，宅邸的人就會做給你吧？」

命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志夕家是這個小鎮屈指可數的古老名家吧。亞貴妃對天真無邪的青梅竹馬苦笑起來。

「我不太想麻煩到宅邸的人」

確實，只要亞貴妃要求的話，一兩個多層便當隨隨便便就能做出來，但她不想把這帶到學校。即使無法改變身為志夕家長女的現實，但在這裡的時候自己僅僅是個學生……也是命的摯友。

亞貴妃很有教養地吃完自己製作的便當。先一步吃完的命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道：

「啊，說起來，我在新聞看到昨天國道那裡發生了大事故哦」

「是嗎」

聽到一無所知的青梅竹馬的話語，亞貴妃只是無表情地應和。

昨晚的「侵略」像平常一樣經過了情報操控。

一般市民所不知道的，這個城市的另一個面貌。

也就是說川瀨良市——是異界的接觸點，也是防衛名為《鵺》的異形的侵略的最前線。

關於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記錄各不相同。或者說不定在這廣闊的世界中，在其他地方也有相似的異界接觸點。

只是這個小鎮上有著接受現狀並持續戰鬥的人們。

——他們的組織名為，廢城機關。

以能夠對抗《鵺》的異能者為核心，暗中維持城鎮的秩序。成員多數是與川瀨良市的古家相關的人，亞貴妃的志夕家也是其中之一。

生於古老異能者家的亞貴妃，可以說一生有一半以上都被決定了。

作為名家千金，要掌握相符的教養和作出相應的舉止。

作為志夕家的帶頭人，作為廢城機關的第二位，要成為無法撼動的強者。

然後作為——

亞貴妃閉上雙眼。

所有的一切在孩童時期都已經聽到煩了。雖然覺得很蠢，但沒想過要逃。因為一旦自己逃走，只不過會讓其他人代替自己罷了。

並且比起其他所有人……自己要遠遠做得更好。合適的人做合適的事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任務的一切並非都讓她討厭。

「怎麼了，命？」

感覺到旁邊傳來的注視，亞貴妃露出了微笑。從剛才開始，命就一直很有趣似地盯著吃便當的亞貴妃。而命似乎以為亞貴妃沒有察覺到，因此趕忙在變得通紅的臉頰前擺動雙手。

「什麼都沒有。我只是覺得很美」

「我只是在吃肉卷而已啊」

「不是這樣！」

命「啪啪」地拍了拍她自己的膝蓋，如果指出她這種表現讓她看起來更像小孩的話她一定會呆住吧，所以亞貴妃還是什麼都沒說。

命將變得急促的呼吸調整回來，重新望向依然一本正經的亞貴妃，並有些困擾地微笑起來。

「亞貴妃的身邊連空氣都不一樣。就像是淡淡的光芒一樣，只是看著就會覺得幸福」

「這種事……」

亞貴妃雖然想說自己沒有發光，但還是作罷了。剛剛命說的話是不能開玩笑也不能否定的，因為這是對命來說非常重要的事。

之所以有這樣的理解，是因為亞貴妃自己也對摯友抱著相似的感情吧。

如月命——是象徵幸福的少女。

生長於非常普通的家庭中，接受家人的愛情，雖然笨拙但內心溫柔。

其他人都因為「志夕家的大小姐」而遠遠避開亞貴妃，只有命理所當然一般待在亞貴妃的身邊。一同盪鞦韆直到日落，一同坐在長椅上吃冰淇淋……命將這些普通的時光普通地獻給了亞貴妃。

對於亞貴妃來說是僅有一人的，特別的朋友。

從小時候到現在不知道被她拯救了多少次。因為家裡的嚴格教育而打算放棄的時候，作為異能者因為伴隨痛楚的訓練而心生挫折的時候，只有命一個人會擔心自己，讓自己不覺得是一個人。

於是，一想到是為了守護命的日常……這個看不到終點的戰鬥也不覺得痛苦了。

亞貴妃將許多無法說出口的話咽回肚子，平靜地回應道：

「一定是多虧了命，我看起來才像這樣的哦」

這是沒一絲虛假的真實。

這個城鎮是異界的接觸點。是阻止《鵺》進攻這個世界的衝突點。

即使如此，比起守護這個無盡的世界，亞貴妃更為了保護生活在這個小鎮的摯友，她戰鬥著。

聽到平靜卻沒有動搖的斷言，命吃了一驚，接著害羞起來，雙手捂著通紅的臉頰。

「亞貴妃為什麼一直說讓我開心的話啊」

「誒？我只是說了實話啊？」

「就是這種地方啊……亞貴妃在校內有人氣」

不知道為什麼會被濕潤的目光注視，也不知道為什麼周圍的人會緊張得繃起身體。而且即使說「有人氣」這裡也是女子高中，不知該作何反應。

亞貴妃不給自己繼續挖坑，暫時沉默不語集中精神吃東西。另一邊，命早一步吃完，收拾好便當盒後取出一本文庫本。

命在膝蓋上打開被淡藍色書套包裹著的文庫本，亞貴妃瞥了一眼排得整整齊齊的字。

「這次是什麼書？」

「狂烈告白」

「啊……」

亞貴妃在中學的時候看過一次太宰治的《狂烈告白》。那是猶太人伊斯卡利特向耶穌基督不斷傾吐愛憎的痛烈短篇。讓人透不過氣的激烈傾述，聽起來甚至像嗚咽。

亞貴妃考慮了一下之後拜託道：

「能念給我聽嗎？」

「亞貴妃你自己都看過了吧」

「…………」

雖然心想為什麼暴露了呢，但亞貴妃自由的時間極為有限。而那其中基本上都和命一起度過，所以在看的時候被發現到了吧。

亞貴妃輕輕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我喜歡命的聲音」

脫口而出的率直感情。

聽到這句話，反而是命啞口無言了。

她雙手捂住臉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這次，命的表情上看不到責備亞貴妃的意思。她抬起頭挺直背，打開書本。

「——『啟稟大人！那個人，太過分了！』」

靜靜的，沒有停頓聲音。

這是讓人聯想到風平浪靜的水面的聲音，但如果深入一步的話就會有滿溢而出的感情。

「『在我看來，他像孩子般地無欲無求。我為了每日的麵包拼命積攢錢財，他轉眼便將這些錢一厘不剩地浪費盡了』」

滲入耳中的聲音。

即使這聲音跟小時候相比沒有一點變化，但不知為何感覺像是從遠方傳來的一樣。命纖細的手指

翻動書頁。

「『我愛她。她要是死了我也會一起死。她不屬於任何人，她是我的。若要把她讓給別人——』」

命念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

風吹過中庭。

無聲不會令人痛苦。沉默同樣使人舒暢。

亞貴妃非常清楚，兩人相處的普通日常比任何事物都要寶貴。

命微微嘶啞的聲音，再次念出慟哭的文章。

淡淡訴說的思念。痛苦。

像是在哭泣，也像是在嘲笑自己。

即使如此，命那聽起來無比溫柔的聲音——亞貴妃非常喜歡。

清澈的鐘聲響起的時候，亞貴妃恰好喝完最後的茶。

聽到這宣告午休結束的聲音，旁邊的命闔上書本。

「已經到時間了啊。啊，不過下午的班會是關於校外授課吧」

「命討厭國語，這剛剛好呢」

「我，我才沒有討厭啊！」

本來下午是國語課，但為了準備明天的校外活動而改變了課程。

命雖然從以前開始就是讀書家，但國語的成績非常糟糕。進入這個學校後也是補考的常客。與之相反數學成績頂尖，一定是有擅長和不擅長吧。

每科基本上都進了前十名的亞貴妃聽到摯友的辯解後笑了出來。

「抱歉抱歉，水族館，很期待呢」

校外活動主要是參觀水族館。對於成為高中生的命來說，那裡也是非常令她期待的地方。跟以往一樣無憂無慮的地方讓亞貴妃笑了起來，但她這時察覺到口袋中有震動音響起。

拿出手機一看，上面顯示的是宅邸里送來的信息。

心情一下子變得低落，亞貴妃將嘆息咽了回去。命察覺到亞貴妃表情略微變得僵硬，一臉擔心地望過去。

「怎麼了？」

「家裡叫我出去一下，下午我要早退了」

亞貴妃一邊收拾茶具一邊站起來，命似乎顯得有些寂寞。

不過，也許是在長期交往中習慣了吧，她立即露出可愛的笑容。以比鐘聲還要純粹的聲音輕聲說道：

「路上小心哦，明天見」

被這樣的聲音鼓舞著，亞貴妃點了點頭。吹過中庭的風有著乾枯葉子的香味。

校門外已經有迎接的車在等著了。

漆黑的高級轎車，窗上是遮光玻璃。亞貴妃看到這些心情變得低落，不發一語地做到了后座上，這時駕駛席那裡傳來了無感情的聲音。

「辛苦了，大小姐」

一身黑色西服的青年，內藤正是志夕家的司機。——並且也是機關成員之一。亞貴妃放下掛在肩上的包，向內藤問道：

「發生了什麼？」

「昨晚的討伐似乎有漏網之魚。五宮地區出現了受害者。」

這個報告讓亞貴妃皺起美麗的面龐。

通常，由接觸點入侵的《鵺》都會由廢城機關的追蹤人員全數掌握，也許是機關出現死人的影響讓昨天出現了漏網之魚，但民間出現受害者的話這根本算不上道歉。

「所以我就說不要再讓人口流入川瀨良市啊」

「人口減少的話說不定會造成接觸點的移動。若是如此，沒有機關存在的某個城鎮就會成為最前線吧。」

「真是煞有介事的欺瞞呢。隱瞞事實引人過來，還有什麼大義名分？」

川瀨良市以宜居而得到了周圍很高的評價。充實的公共福利和低稅率，劃分得漂漂亮亮的住宅街，與其它鎮相比優點很多。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不讓人們從這鎮上離去的手段。

車輛在道路上無聲地前行。握著方向盤的黑衣男淡淡回應道：

「由於《鵺》的進攻而造成的一般民眾的死亡數量，遠遠少於其它都市的事故造成的死亡數量」

「守護市民是機關的任務。還是說，是為了保護『也許有可能擁有異能的人』呢？如果沒有新鮮血液的話古三家也無法避免實力衰退。如果第一位依然空缺，意欲保持機關力量的大人物們想必會困擾吧。」

「亞貴妃大人，這……」

男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苦澀。

亞貴妃察覺到這點後皺了一下眉頭。反射性地閉上了嘴，隔了幾秒之後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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