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樂園 1947(1/2)
「各位,拜託了。請鼓掌吧」
突然屏幕中的女演員對著鏡頭大聲說著。
【美好的星期天】是部描寫了一對貧窮戀人一天的電影。在滿是瘡痍的東京彷徨之後,看起來像是扮演著指揮官的男性,坐在了寒風中,野外破敗的音樂堂里。然後女性的那一方面向鏡頭,像是希望有人能夠鼓勵自己一樣,請求觀眾們的鼓掌。
在黑暗中,竹井惠子激動的鼓起掌來。道玄坂的東寶映畫劇場接近滿場。到父親工作的地放給他送完東西之後準備回去的惠子,心血來潮的去了涉谷的電影院。
在她為電影中的戀人們一喜一憂的同時,內心中漸漸地把他們當成了真實的人。感覺就像是他們也在看著自己一樣。內心激動的惠子很自然的認為別的觀眾當然也會鼓掌,但是除了她以外,周圍一個鼓掌的人都沒有。惠子頓時覺得自己周圍的氣氛變得很尷尬。
坐在旁邊一個戴著戰鬥帽,看起來像是退伍士兵的男人,正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惠子。讓她感覺隨時都會有軍隊式的鐵拳制裁飛過來的感覺,剛才還高漲的興致現在就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一樣。
就在惠子想要把身子靠回堅硬的座椅背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強有力的掌聲。在惠子前面幾排的坐席上,一個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挽起來的小個子男人正站在那裡,非常有氣勢的在鼓著掌。看打扮不像是學生,不過應該挺年輕的。用髮蠟向後梳著的頭髮還有些翹起來的樣子。
啊,惠子不禁交出了升。從肩膀的線條她就覺得有些眼熟——是認識的人。
「大哥哥,你擋道我了,坐下來」
帶著戰鬥帽的男人旁邊傳來了喊聲。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立馬轉過身來,有些滑稽的敬禮。看到他長相的惠子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是俊平」
注意到惠子視線的時候,俊平有些勉強的笑了笑。
放映結束後。俊平迅速的向外走去。因為害怕跟丟了。逆著下一場觀影的人流,惠子也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梅雨過後的晴朗的天空看起來格外明亮。
午後,露天小攤林立的路上,人潮湧動。戰敗後已經快兩年了,這附近曾經一度化作廢墟,現在這裡到處都是臨時的板房,有一些人也開始重建起更像樣的房子了。路上抱著大包,看起來像是出來買東西的日本人很多,也能遠遠的看見一些手上什麼都沒拿的,在到處閒逛的美國士兵。
最近的東京,不管是那個區,人都增加了。不光是駐紮在這裡的美軍,沒了工作和住家的日本人也開始大規模的湧入東京。之前被疏散去地方的東京本地人也都回來了——還帶著家人一起。
「呦,惠子」
聽到有人叫自己,惠子回頭一看,俊平正坐在電影院外的角落裡抽著煙。說是在等惠子出來的話未免距離出口的位置也太遠了。似乎是想要逃走但是又放棄了。
上次見面已經是第三年前的事情了。在俊平馬上就要從私立大學畢業的時候,他被召集去了菲律賓的戰場。而把他送去車站的就只有俊平的養父母杉岡夫婦還有惠子一家。在戰敗氣息濃厚的時候,很多人都被這樣的一紙召集令就送上了戰場。當然也不會有盛大的壯行會。
當時孤身一人的走出家門的時候,穿著學生服的俊平看起來是那麼的耀眼。現在卻只有消瘦的臉頰和深深的皺紋,粗眉毛和鮮明的五官倒是跟以前一樣。
「歡迎回來….沒有事真是太好了」
俊平看著惠子鄭重的低下頭,眯起了眼睛。
「真是長大了不少呢」
惠子挺起胸膛,像是要誇耀一番一樣。
「我可是已經十九歲了呢」
「我當然知道,都長這麼高了。三年前的時候個子才到我這裡呢」
俊平用拿著煙的左手在腰部晃了晃。惠子看見了不由得肩膀一陣顫抖。他的左手沒有了的無名指和小指。
「才沒有那么小。我又不是狗」
惠子撅起嘴唇,用輕快的語調反駁。如果是三年前剛上女校的時候,應該會像這樣回答他吧。
「現在,住在哪裡?」
惠子最想知道的就是這件事。俊平因為不知道日本已經投降了,在菲律賓的山中潛伏了半年以上,據說是因為受傷而導致了壞血病,在他暈倒的時候被俘虜了。今年春天的時候終於回到了日本,回來之後就去見了在伊豆療養所的妹妹花奈,還有被疏散到那邊的養父母。之後就他就回東京了,這些都是她從花奈寄給她的信中得知的。
但是,在那之後過了很久也沒見俊平回到代官山的公寓。
他的養父母是因為疏散才離開了公寓,房間裡物品都還都原樣保留著在。戰後混亂的時候,管理公寓的團解散了,但是杉岡家的住處並沒有變。
「他們說你最近會過來。就把鑰匙放在我們那裡了」
受杉岡家的委託,偶爾會進去開窗換換氣,或者簡單的做一下掃除。因為俊平沒有鑰匙,所以可能會去竹井家裡取鑰匙,信中是這麼說道。
「至少來露下臉也好。大家都在擔心你呢」
一不注意就用了責備的語氣。所有人裡頭,最擔心他的就是惠子,不過這些話她當然說不出口。
「抱歉。那個…」
俊平苦笑的用手指摁了恩眉毛。
「去了比我先回國一步的同伴那裡,就拜託他讓我在他家的店裡幫忙。現在我住在他們家的二樓。雖然也想回去,但是各種事情忙的脫不了身啊」
「那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最近就會回去。我保證」
俊平簡短的回答就像是要趕緊結束這個話題一樣。既然都有空來距離代官山這麼近的涉谷看電影,那麼說現在很忙就肯定是藉口。而他像是要逃走一樣的出了電影院的行動也很讓惠子在意。是不是有什麼不想跟熟人見面的理由。
「那家店,在哪裡」
「吉祥寺車站前。店面很小,就跟個小攤差不多,不過生意還挺不錯的哦」
聽到這裡,惠子覺得有些不安。吉祥寺車站前那裡跟涉谷一樣也到處都是黑市。在黑市里可以買到各種沒有配給的食物,從美軍那裡弄來的物資,還有各種來路不明的日用品,各種各樣的東西都以高昂的價格在販售著。因為光靠配給根本就不夠,雖然現在在黑市買東西已經變成了常態,但經營黑市可是個不知道哪天就會被警察取締的危險生意。
「是賣什麼東西的店?」
「醃漬食物。從附近的農家那裡進貨然後再出售。居酒屋和小餐館都會來採購呢。」
她實在不覺的這個生意會繁忙的需要僱人。空氣中飄來的菸草味讓惠子不禁皺眉。
「我回到東京這件事,是花奈那傢伙告訴你的麼」
「誒誒….我們一直都有寫信在聯繫」
十年前染上結核病之後,杉岡花奈就一直過著療養的生活。曾經有一段時間病都快要治好了,但緊接著就開始了跟美國的全面戰爭,食物狀況惡化,花奈沒有辦法下床的日子又增加了。
「但是,最近的回信都好慢。花奈她,現在怎麼樣了」
俊平嘴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他皺起眉頭掐滅了菸草。
一個穿著大人尺寸髒T恤的少年跑了過來,在俊平面前伸出一個生鏽的鐵鍋。裡頭塞滿了已經熄滅的菸頭。這是為了把菸頭裡頭殘存的菸草回收,從新販賣。
什麼都沒有說的俊平把菸頭丟了進去,然後又把看起來才剛開封的幸運好球(煙的牌子)整包扔了進去。少年用不可思議的眼神,交替看了好幾次印刷著紅色圓形圖案的盒子和俊平的臉,深深地低頭行了一禮之後就消失在了電影院裡頭。
「….花奈沒能熬到冬天」
惠子呆住了。雖然猜到病情可能惡化了,但沒想到竟然會這樣。對惠子來說,花奈是個無話不談的貼心大姐姐一樣的存在。
「醫生說是營養不足。所以才會給她送去各種各樣的東西。如果吃了好東西的話,或許能發生奇蹟,但已經太遲了」
聽俊平的語氣,他似乎也很難接受這件事情。到處尋找珍貴的食物,給妹妹送去的那個俊平的身影在腦海中閃過。那是花奈在代官山生活的最後一個冬天——十年前聖誕節的事情了。俊平雖然看起來很任性,但他實際上對周圍的一切都很溫柔。
那個時候,惠子也從俊平那裡收到了無形的禮物。他被懷疑從竹井家裡頭走了東西,還默默背負起那個罪名保護了惠子。之後惠子就一直忘不了俊平的笑容。
但是她沒有辦法傳達這份心情。因為害怕對方只把自己當成是一個孩子,就在她還在躊躇的時候,跟美軍的戰爭激化了,俊平被徵召入伍。那時候都她都覺的兩人不會有再見面的那一天了,大家都會為了日本而死,
所以就放棄了。
但是那個日本後來投降了,知道俊平在菲律賓被俘虜的時候,她內心喜悅的同時還感受到了一絲愧疚。這場大戰中有眾多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死去,如今也還有大量的人在受苦。而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平安的迎來了戰敗的這一天,自己內心暗戀的人也回來了——事情也有點太好了。就在惠子這麼想的時候,她所等待的俊平卻怎麼等也不見回來。
「說起來,牛肉罐頭要吃麼。美國產的」
「誒!」
看著因為話題突然的轉變,變得的有些迷惑的惠子。俊平很得意的笑了。
「這之前,跟我們做生意的料理店為了抵帳送來了一箱。最近我不太喜歡吃肉呢。之前給花奈送過去過一些,但還剩下不少….怎麼樣」
這個月到現在還沒有吃過肉呢。牛肉罐頭什麼的只在戰前吃過。現在只是聽著就覺得要流口水了。
惠子跟著俊平一起從涉谷出發,坐井之頭線去吉祥寺。原因當然不是惠子上了肉罐頭的鉤,而是她想去親眼看看,俊平在什麼地方做著什麼樣的事情。
「竹井叔叔跟阿姨都還好吧?」
俊平詢問道。兩人並排坐在位置上。因為是去郊外的電車,所以人不是很多。
「都挺好的。只是戰爭剛結束那會辛苦了一段時間」
父親上班的機械製造公司母公司在德國,因為是戰敗國的原因,已經實際上的破產了。被解僱的父親就各處給別人做兼職的翻譯,母親也去了熟人經營的雜貨店裡頭幫忙來維持家計。今年父親終於找到了正式的工作,生活狀況也好了起來。
「公寓那邊,沒什麼問題吧」
「嗯。大規模空襲的時候被扔了了一兩發燒夷彈而已,被點著的房子裡頭,還有周圍房子的人都跑了出來,聽說可混亂了。不過我當時作為學生被動員去了群馬的工廠,沒有直接看到….」
惠子停住了嘴。俊平的臉上雖然像平常一樣帶著笑容,但已經變得毫無血色。是被剛才的話給驚到了麼。
「俊平?」
被叫了一聲之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看向惠子。
「嗯,沒事就好。現在,惠子在幹什麼呢。女校已經念完了吧」
「雖然一度找到了工作,不過公司沒多久就倒閉了。現在就幫著外出工作的母親照顧家裡的事情。家裡終於穩定下來了,所以我也在思考之後的事情…父母他們問我要不要去上女子的專科學校」
聽說有幾個女子的專業學校最近都變成女子大學了。惠子雖然也沒有特別想要去大學做些什麼,但還是有點被高等教育吸引。
「有人來說過相親的事情麼」
「怎麼可能。一次都沒有過,那種事情」
惠子用輕快的語氣否定了,但是為什麼會問這件事情呢。因為很在意惠子有沒有沒有要結婚的對象麼。俊平則只是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著。
「也是呢,對惠子來說或許還太早了麼。不光一個人去看電影,還會一個人自顧自的鼓掌…坐在我後面鼓掌的那個,就是惠子吧」
「是啊」
為了掩飾害羞,惠子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她突然就表情嚴肅起來。
「覺得很過意不去,特別是女性的那一方啊,被那個頑固的男的那麼折騰。任誰都會為她鼓掌的吧」
「向觀眾尋求掌聲什麼的,那部電影還是頭一個呢…但是,在電影中也確實是因為我們的掌聲而引發了奇蹟」
戀人們在尋求掌聲之後,空無一人的野外音樂堂就傳來了管弦樂演奏的聲音。那之後主人公們就取回了希望,電影也迎來了結局。
「那對戀人明明都那麼辛苦了,結果還是沒能得到像樣的家啊」
望著窗外,俊平緩緩的呢喃著。從涉谷站出來沒過一會,周圍的風景就只有芋頭田和簡陋的房屋了。
確實那對主人公定下了婚約,但是因為沒有找到可以一起生活的房子所以才沒能在一起。兩人都是借宿在親戚家裡,就連想要招待對方到自己家來都很困難。
不光是在電影裡頭。現在的東京就是這個狀況。雖然人口增加了,但是大量的建築物都在戰爭中被燒毀。而住在代官山公寓那棟混凝土建築物里的惠子是幸運的。至少還有像樣的家。
「那個男的住的房間,很簡陋呢」
「是啊…」
在因為下雨而無處可去的時候,沒有辦法男方只能把女方招待到自己住的公寓裡頭。漏雨的屋頂上到處都是污漬,牆壁上還貼滿了從色情雜誌上撕下來的畫。
「那樣的房間,如果是我的話肯定不願意啊」
突然就想到了被打擊的有些自暴自棄的男人,在公寓裡強行抱住女性的畫面,惠子說完突然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當然她也也不是說,在乾淨的房間就什麼都可以做的意思——雖然自己說出來的話跟想表達的意思有些出入,但是說到這裡她也沒想要再去訂正消除誤解。
「事先說明一點,我的房間可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
突然,俊平這麼說了一句。
「不用那麼擔心也不會有事的」
「…什麼意思」
惠子歪過腦袋,俊平趕緊轉開了視線。
「因為,接下來你要去我家吧。牛肉罐頭放在我的房間裡啊」
「誒」
惠子不禁就叫出了聲。
兩人在終點的吉祥寺車站下了車,穿過省線的鐵軌。
外形大小都各不相同的臨時板房一間挨著一間,在建築物之間的空地上,附近的商人們擅自經營著黑市。在這其中應該就有俊平在幫忙的經營醃漬物的店鋪。從入口附近的中華料理店裡飄來了濃厚的,油脂的氣味。
俊平沿著鐵軌,從黑市面前走過。惠子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接下來要去我家吧,俊平剛剛說過的話現在還在她的腦子裡頭迴響。
因為牛肉罐頭是俊平的東西,所以放在他的房間裡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不過,一個人去單身男性的房間,惠子這還是有生以來的頭一次。
俊平應該不會像電影裡頭那樣失去理智吧——姑且先這麼相信。只不過兩人共處一室的話,怎麼可能會沒有異性的想法。但是,俊平他應該只把自己看做是從小就認識的青梅竹馬吧,惠子這麼一想又從別的意義上覺得難過起來。
「剛才的電影,為什麼惠子會想要鼓掌呢」
俊平轉過頭來詢問。等惠子趕上來之後,走到旁邊跟她並排著走。
「別的觀眾不是都沒有鼓掌麼。除了我以外鼓掌的就只有惠子」
「因為想要聲援他們啊。就像那對戀人一樣,大家都在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而辛勞著。我覺其他人應該也會因為有同感而鼓掌」
「才不會有呢。這幾天我都在那個電影院…」
惠子瞪大了眼睛。
「俊平,每天都去看麼?那部電影」
看樣子是不小心說漏了,看起來有些尷尬的撓了撓耳朵。
「那個,怎麼說呢……那個男主人公,不是復員兵麼。」
這麼說起來好像是這樣的。俊平也是從戰場回來的人。
「感覺跟男主角有些共鳴麼?」
「也不是」
意外的是,俊平很明確的搖了搖頭。
「只是覺得像那樣頑固的傢伙好像也不錯啊。剛復原的傢伙要怎麼做才能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啊,感覺那個電影能作為參考」
聽到那毫無起伏的語氣。惠子感覺內心被都被凍住了。簡直就像是在說,現在的自己根本就不是個正常人一樣。在她的眼中,俊平還是跟以前一樣,但是本人似乎並不是這麼想的。
「俊平你……」
就在質問還差一點要說出口的時候。滿載著乘客的列車從旁邊的鐵軌上駛過。俊平用手指了指前面。
「…就是那裡」
古舊的兩層建築。庭院看起來被保養的很好,透過低矮的院牆可以看到裡面種著的波斯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只住著兩個男的地方。這麼看來俊平的那個戰友一定是跟家人生活在一起的吧。
「我借住的地方在二樓。稍微在這等我一下」
俊平穿過木門走向玄關,惠子就站在路旁看著他。
鄰居家一個穿著浴衣的老人從地里拔出了看起來長得不太好的蘿蔔。在庭院裡頭種些蔬菜來填補食物不足的部分,是很普遍的事情。
「你好」
惠子試著跟對方打了聲招呼,但是沒有回應。應該是沒聽到吧。這個時候俊平帶著一臉為難的表情從木門出來了。
「沒人在家…麻煩了呢。我沒有拿鑰匙。今天應該有人在家才對啊」
惠子也同樣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同
時也覺得有點掃興。沒有拿鑰匙的話,根本就不會變成兩人獨處的情形,自己之前在擔心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沒有可能發生。
「西田先生和太太一起出去了哦」
鄰居的老人大聲的說道。西田應該就是這家家主的姓吧,看來應該是已經結婚了。老人抬起頭看了惠子兩人一眼。
「知道他們去哪裡了麼」
俊平詢問道,老人仰頭看著天空,表情像是在努力回想。
「好像說是,要去井之頭公園散步吧」
稍微往回走一點,穿過鐵軌,順著坡道往下走一點就到了公園的門口。
幾年前,惠子跟著家人一起去過一次。那個時候圍繞著公園裡的大池塘有很多的杉樹,但是現在就只剩下被砍伐之後剩下的樹樁在那裡。應該是戰爭的時候被採伐了吧。不過就算這樣也是個很好的休息場所,公園裡聚集了很多的觀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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