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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樂園 194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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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惠子跟著家人一起去過一次。那個時候圍繞著公園裡的大池塘有很多的杉樹,但是現在就只剩下被砍伐之後剩下的樹樁在那裡。應該是戰爭的時候被採伐了吧。不過就算這樣也是個很好的休息場所,公園裡聚集了很多的觀光客。

兩人沿著池塘走找了一圈。但是沒有看到。

「稍微休息一下吧」

過了一會之後,俊平突然這麼提議。雖然還不覺得累,但惠子還是在池塘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了。俊平還從附近的商店買來了瓶裝的汽水。

「…….謝謝」

惠子說著接過了汽水,兩人並排坐著眺望著池塘。午後的陽光照射在池塘上,從水面反射來了柔和的光。面前散步道走過的行人們,都悄悄的注視著惠子他們。

(應該是被當成是情侶了吧)

惠子有些激動,沒有辦法抑制住的,心跳加速的感覺。但是俊平根本就沒有在想這些吧。他應該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才會,才會像這樣坐在這裡。

「杉岡?」

背後傳來了搭話的聲音,兩人同時回頭看了過去。是個看起來要比惠子大上一輪,高個子的女性站在那裡。惹眼的黃色連衣裙,應該是美國運來的支援物資吧。肩膀和脖子周圍看起來有些胖胖的。不過,對於馬上就要臨盆人來說,這樣的身材正好。

「剛才回去了一趟,但是沒有人在家,從鄰居哪裡聽說叔叔在井之頭公元,所以就過來找了。」

聽了俊平的說明,對方有些抱歉的皺起了眉頭。

「添麻煩了真是抱歉。今天本身是沒打算出來的,但是要不每天鍛鍊一下,好像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太好。而且西田也會囉里囉嗦的說一堆,所以想著至少到這裡圍著池塘走一圈」

聽她說話的語氣,應該就是那個西田的妻子了

「西田先生沒有來麼」

「想著差不多應該杉岡也該回來了所以就先回去了。你們來的路上沒有看到的話。那傢伙應該是又繞道去買煙了」

說完她歪著頭看了惠子一眼,看起來很開心的笑了。

「這位小姑娘是?」

「竹井惠子,以前我們兩家住的很近。就是代官山的那個公寓」

惠子也打了聲招呼。不過介紹她說是家住的很近什麼的,讓她聽著有些不太高興。雖然說得也沒錯。

「牛肉罐頭,過來稍微拿一點…」

「啊啊太好了。杉岡,終於去了代官山了啊」

看樣子像是終於安心了一樣把手壓在胸口上,有些激動的向惠子說道。

「杉岡他,這段日子每天都說,去老家的公寓看看,順便跟附近的人打個招呼,然後就出門了,結果每天都是在涉谷的電影院看場電影就又回來了。說是怎麼都邁不出那一步之類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必須要像個男人一樣做出覺悟,我們一直都跟他這麼說的」

聽到這,惠子不禁抬頭看向俊平。所以才會每天都去涉谷看電影啊——俊平本人則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掛著跟之前一樣的微笑。只是,緊緊握住汽水瓶的那只有三根手指的左手,在不住的顫抖。

「西田以前是我中隊裡的一等兵」

在回西田家的路上,俊平開口說道。西田的妻子說她再稍微休息一會就回去,就一個人留在了公園。大概是在關照兩人吧。

「我是兵長,因為是原大學生的兵長,所以經常會被那幫下屬捉弄,就只有西田一直對我很親切…他比我要早很多被俘虜,所以回國也要早很多,他回國之後就跟那位太太開始經營黑店了。本身夫婦二人就是經營雜貨店的,所以這方面很熟悉」

俊平表情開朗的繼續說著,惠子連附和的機會都沒有。完全沒有辦法詢問他剛才西田太太所說的那些事情——或者說是俊平不想讓人觸及那些事情。

「但是那位太太因為懷孕的關係,店裡照顧不過來,所以才會需要找人來幫忙。因為都是跟金錢密切相關的工作,所以不是隨便找個人都行。就在這時候,我正好來了」

穿過火車道回到了西田家。應該是地里的工作完成了,並沒有看到鄰家那個老人的身影。庭院的垃圾桶前,一個有些胖,穿著圓領襯衫的男的正站在那裡抽著煙。聽到木門被打開的聲音,他這才注意到了俊平。

「歡迎回來,杉岡」

留著鬍子,圓臉的男人,還帶著親切的笑容。看樣子應該已經超過三十歲了。

「我回來了….這個人是這家的家主西田。這是我兒時的同伴,住在代官山公寓的竹井惠子」

俊平分別向兩人介紹了對方。惠子低下頭向對方打招呼,西田也鄭重的跟她打招呼,然後馬上轉身準備進屋。

「那麼,來泡杯茶吧」

「不用,我來弄吧。我們去二樓就好了」

一瞬,西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偷偷瞄了惠子一眼。

「啊嗯,好,我知道了」

「惠子稍微在這裡等一下吧,我去把房間收拾一下」

在庭院把鞋子脫掉的俊平,從外側的樓梯上去了。身後只留下了初次見面的兩人。

「站在這裡也不太好,到裡面來坐著等他吧…啊,這樣的話也沒辦法啊。哈哈哈」

西田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透過走道望向裡頭的和室時,惠子驚呆了。地板上密密麻麻的擺著大量的一升瓶。每個瓶子裡頭都裝滿了液體。

「裡頭裝著的是燒酒。是認識的農家那裡弄來的自製品,準備拿來賣給附近的居酒屋和小飯館。今天早上才剛進的貨」

惠子已經看呆了。這麼大量的燒酒就算是在專門賣酒的店裡頭她也沒有見到過。而且,私自造酒是違法的。被警察抓到了當然不可能只是沒收這麼簡單。被逮捕是肯定的。

「….可是我聽說的是經營醃漬食物」

「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那樣的,而且現在也還在經營。不過現在的主力商品是這個。我們不會在酒裡頭摻雜物,所以賣的很好哦,風評也很不錯,萬萬歲」

西田笑嘻嘻的舉起了雙手。曾經聽別人說過,經營危險暗市生意的人大多都是從戰場回來的,惠子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西田看起來像是個好人——然而正是因為如此,他那毫無陰霾的表情看起來讓人格外的不安。給這種生意幫忙的俊平,真的沒問題麼。

「說起來,你跟杉岡關係很好麼?」

「……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是鄰居」

這突然地提問讓她有些迷惑,下意識的就用了跟俊平一樣的說辭。自己怎麼想暫且不論,俊平眼中是怎麼看她的,惠子是完全想不到。

「已經定下婚約之類的….」

「不,才沒有」

臉頰突然就燙了起來。或許是察覺到了惠子的變化,西田掐掉香菸緩緩地說。

「說起來,他帶熟人到這裡來,而且還帶到自己的房間,這些都還是第一次呢。在戰場的時候他就經常說起代官山公寓的事情,我還以為是因為有像你這樣的姑娘在等他的關係呢」

「都說了些什麼事情呢」

惠子詢問道。這些事情俊平完全沒有提起過。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大家一起照顧住在附近的野貓啊,還有秋天那一排銀杏樹很漂亮之類的……啊,對了對了」

西田走進了裡面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張疊起來的紙。他把邊緣有些破破爛爛,還變了色的紙張展開,是一張用鉛筆畫的素描。平緩的坡道上建著一排草屋。明明是從未見過的場景,但她又覺得是那麼的熟悉,真是不可思議。

「這是杉岡兵長畫的。畫的相當好呢。這裡頭畫的是我們駐紮的村子。在一個小島上面,是個很舒服的地方呢」

西田帶著懷念的表情看向遠方。或許是因為在回憶的軍隊時候的事情,他對俊平的突然稱呼就變了。

「當時杉岡兵長的表情就像是在眺望自己住的公寓一樣,看起來很高興呢」

建築物的種類完全不一樣,但是地形多少有些相似。惠子雖然以前就知道他手很巧,但是沒想到居然連畫畫都這麼厲害。

「居民們大多都

逃到山裡頭去了,只有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留在那裡。養著一條跟牛一樣的大白狗,因為狗生病了沒辦法丟下不管,所以自己也留在了那裡。還告訴了我們當地的氣候,以及芋頭田的位置,我們大家也都挺喜歡那傢伙。除了沒有像樣的食物以外,是個跟樂園一樣的地方」

看著這張村莊的素描,惠子察覺到了違和感。這些房子也好,芋頭田也好應該都是有主人的,那些人都怎麼樣了呢。

「那傢伙還格外喜歡杉岡兵長。兵長也對他很關照,兩人還會一起去照顧那隻生病的狗。」

俊平的話確實會這麼幹。在這個有點代官山公寓影子的地方,還有照顧病狗的少年,大概是讓他聯想到了照顧生病妹妹的自己吧。

「但是,美軍登陸萊特島之後情況就全變了。敵軍開始了大規模空襲,潛伏在山裡頭的游擊隊也開始頻繁活動了起來。我們也被抽調到相鄰的島上,參加對敵人基地的襲擊戰。但是在黎明出發的時候,乘坐的小艇被敵人的魚雷艇擊中,全員都落入了海中。

是杉岡兵長他抱著腹部中彈溺水的我游回島上的…多虧了他,我才撿回了一條命」

西田的聲音濕潤了。就算是回國之後,也還繼續對比自己年輕的俊平用敬語。原來因為俊平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知何時從樓上下來的俊平,滿臉無奈的低頭看著那副畫。

「你也差不多該把這玩意扔了吧」

「我不會丟的。就算是兵長的命令,只有這一點絕對不會服從」

西田毅然的拒絕了。看樣子兩人應該已經有過好幾次類似交流的經歷。

「對我來說這就是一生的回憶。到死的那一天為止我都會好好保存的」

二樓的房間被收拾的很整潔。疊的四四方方的被子和替換的衣服都被堆在房間的角落。地板上被收拾的連一根頭髮都看不到。感覺就像是誤入了旅館的空房間一樣。在屋子中央正坐著的惠子自然的伸展了一下身體。膝前放著裝著茶杯的托盤,俊平則是在窗戶邊單膝跪地地坐了下來。

傍晚的微風吹了進來。從窗戶可以看到鐵路還有公園一角。讓她有一種兩人在代官山的公寓共處一室的感覺。

「在惠子眼中,現在的我是什麼樣子的呢?」

突然俊平開口了。從靠在膝蓋的左手那裡延伸出來了黑色的影子。缺少了兩根手指的影子。

「怎麼樣…」

「跟以前有變化嗎」

「沒有變化」

他微微睜大眼睛。沒想到惠子會這麼果斷的回答,讓他吃了一驚。

「就跟三年前離開的時候一樣。什麼都沒有變」

惠子又語氣堅定的重複了一遍。俊平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就仿佛是一尊放在那裡的人偶一樣。惠子在想,他獨自一人的時候肯定也是這樣一幅表情。

「剛才,西田跟你說了我們駐紮的那個村落的事情吧」

「…嗯」

惠子點了點頭

「他跟別的傷員一起,沒多久就被轉移到了別的據點,所以他不知道那座島上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麼…而知道那些的人,只剩我一個了。其他人都死了」

惠子只覺得心臟在劇烈的跳動著。從兩人在電影院再回之後,跟戰場有關的事情,惠子一句也沒有問。她暗暗地決定,除非俊平自己說出口,否則她什麼都不會問。

幾年前,從大陸戰場回來的年輕男性,突然造訪了公寓。他很鄭重的保存著惠子小學時候寫的那些放進慰問袋的信。就是那些寫著白貓小雪事情的信。據那個人說,是這些信慰藉了他的內心,因為反覆閱讀了這些新,他才能活著回來,所以在回來之後決定第一個造訪了這裡。

他在樓梯上睡覺的白貓面前,蜷縮著蹲在那裡看了很久。而直到最後,他也沒說有關戰爭事情。惠子的直覺告訴她,最好什麼都不要問。現在俊平也跟那時候的那個男人有著同樣的眼神。

「自從美軍登陸萊特島之後,我們那座島上的游擊隊就突然變得難對付了。因為那幫傢伙有了美軍提供的武器和彈藥補給。而我們本身就不多的補給也被徹底切斷了,日子變得很艱難。想著等到食物補給到達之前先按兵不動,但是卻被他們攻入據點…我們的動向完全被他們掌握了。

我的手指就是那個時候被他們的山刀砍傷了,當時傷口不是很深,但是因為沒有辦法做相應的處理所以傷口壞死了,我只能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切掉手指再灼燒傷口」

平靜的說出了這些,俊平把手舉到自己的面前。惠子沒有轉過視線。

「大家都餓的皮包骨,還被傷病纏身。是村裡的那個孩子在盡力照顧我們。但就是那個時候,我們駐紮的島上美軍也登陸了,為了攻打他們的海岸據點,我們集結了殘存的兵力。大家都知道,出了村子大概就沒有人能回來了。我們就像是見最後一面那樣互相道別」

俊平的聲音變得低沉,毫無起伏。就像是在說著遙遠的,其他星球上的故事一樣。

「但是出發前不吃點東西的話,根本就沒有辦法行軍。我為了去尋找食物而出了村子。就在那個時候我看到那個孩子跟沒有見過的本地人在交談…偷聽了一會之後讓我吃了一驚。那個男的居然是游擊隊的,那個孩子根本就是間諜。他裝作親近我們的樣子就是為了從我們這裡獲得情報」

從開著的窗戶下面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大概是西田太太回來了。西田似乎說了些什麼,從院子裡傳來了兩人的笑聲。

「為什麼,要作那樣事情」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似乎是因為日軍殺害了他的家人。他想要讓我們也嘗嘗他父親所遭受過的痛苦。還嘲笑我們是好騙的笨蛋。只要裝作稍微受點傷的樣子,馬上就有人會去同情他」

俊平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拳頭。惠子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傷痕。

「那之後,我被兩個人注意到了,我們之前發生了槍戰。游擊隊的人被我打死,那個孩子逃走了。之後跟聽到了槍聲趕過來的同伴們一起去追殺他。一整天都在山中獵殺……那個孩子,但是我們沒有找到。所以就回到了村子裡之後,大家把那隻狗殺了。那個當間諜的孩子養著的大狗。在廣場的正中央作為那個孩子的替代品被山刀斬殺…那之後,大家理所應當的吃掉了…從那之後,我就變得討厭吃肉」

俊平在選擇合適的語言,惠子當然聽的出來。他像這樣所說出來的事情,肯定只是他親身經歷的一小部分。

「出發之前,我們把房子都防火燒了。沒有什麼意義。只是為了宣洩怒火而已。因為是草屋,所以火勢非常迅猛。望著燃燒起來的村莊,我突然就回憶起了代官山的公寓。或許是因為地形相似吧…感覺就像是把那個日本的自己,給親手燒掉了一樣」

肩膀止不住的顫抖。之前說到代官山公寓掉下了燒夷彈的時候,俊平的臉色突變。應該就是想起了那副場景吧。

「那個孩子,最後怎麼樣了」

「……是啊」

稍微停頓了一下,俊平這樣回答。

「誰知到呢」

聽起來他不想再去思考這件事情了。既然俊平他們都逃走了,那麼那孩子現在應該回到村子裡頭了吧。對他來說就像是家人一樣的狗也不在了,只剩下被燒成廢墟的村莊。

「因為被他騙了我們才會那麼慘,那是他應有的報應。那座島上的人,房子,食物,都是屬於我們的東西….一草一木,雖然並不是我們的東西……但,那也不是美國人的東西」

輕輕地抽了一下鼻子。感覺就像是久違的聽到了俊平風格的諷刺。

「那之後,我們被美軍追趕,一邊戰鬥……一邊忍受著飢餓在山中四處逃竄。同伴們接連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我當然也打到了大量的敵人。但是每天晚上夢到的都是…殺死那隻狗,還有燒掉村莊時候的場景。跟美國的戰爭那個時候已經無所謂了。腦海中就只有殺掉,破壞,燒毀…那個時候的我跟一直以來的我完全不一樣。從那之後我就覺得,我肯定變不回來了」

夕陽被俊平的背影擋住了。因為在逆光的位置,惠子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想見到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妹妹花奈。另一個是你。比誰都要更了解我,也是我最重要的人。花奈倒還好,因為總是在睡覺幾乎沒什麼說話的機會。真正讓我害怕的是見到你。無論是去代官山的公寓,還是每天都半途而返,都是因為沒有勇氣去見你」

不知不覺中俊平站起了身。漸漸暗下來的房間中,那身姿就宛如是漆黑的影子一樣。

「惠子的眼中,現在的我是什麼樣的?」

俊平用幾近呢喃的低語,問了同樣的問題。

「果然,在我眼裡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變呢」

惠子無聲的站起身。俊平說惠子是他最重要的人,惠子

並不是注意到了他的告白,不如說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本人應該也已經意識到了吧。他的心中還有重要的人,他還有這樣的想法就已經足夠了。

「….沒有變啊」

他的回答也跟先前一樣。

「從很久以前,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完全沒有變過」

惠子打開隨身帶著的小包,取出一個東西放到了俊平的左手上。是一把陳舊的黃銅鑰匙。

「這是俊平家的鑰匙….就算不是今天也行。但是,你一定要回代官山來。一定要回來。我,會在那裡等著你」

俊平盯著手裡的鑰匙,許久都沒有動。惠子會隨身帶著這把鑰匙,因為她害怕,如果不這樣做可能就見不到俊平。但是俊平會注意到她的心情麼——最後,俊平用剩下的那三根手指緊緊地握住鑰匙。

回到代官山公寓的時候,夜空中已經升起了圓圓的月亮。

三樓惠子家屋裡的燈還沒有亮起來。父親說過他會因為工作而晚點回來,母親也說她要去表妹家裡。應該快回來了吧。

上著樓梯的時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把牛肉罐頭的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但是也沒有覺得有多遺憾。在吉祥寺車站告別的時候,俊平說了會來見她。這件事情要重要的多。

坐在三樓玄關錢的白貓,回頭看了惠子一眼有些不滿的叫了一聲。像是在對把它關在外面這件事情表達不滿。

「我回來了,小雪。不好意思回來晚了」

急急忙忙的在小包中翻找起來。曾經是野貓的小雪,在幾年前住進了竹井家。公寓的規章制度徹底變寬鬆了,很多家裡頭都開始毫無顧忌的飼養寵物。小雪也就很自然的變成了家族的一員。雖然年齡已經很大了,但還是很有精神的在抓老鼠。

惠子從包里拿出鑰匙,插進鑰匙孔裡頭。

「…嗯?」

手中的鑰匙轉不動。試了好幾次都是同樣的結果。是自己不小心把鑰匙弄彎了麼。眼睛湊近仔細看了看,她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拿著的這把是杉岡家的鑰匙。剛才給俊平的那把才是自己家的鑰匙。外觀看起來都差不多所以自己弄錯了。

沒有辦法,惠子只能又退回到到樓梯間。看來只能等下次見到俊平的時候再換回來了——不對,應該由我送去給他會比較好。那麼首先就要通知他自己把鑰匙拿錯了這件事情。用快信麼,還是用電報。取得聯繫之後,就要去見他了,想這裡惠子的心中有些安耐不住的高興起來。

惠子蹲在了公寓的門口。在這裡的話,只要父母回來就能第一時間見到。身後跟著她的小雪坐到了她身旁。

青綠色的銀杏葉在夜風中搖擺。是個舒服的夜晚。只要回到公寓就感到非常安心。這裡是惠子出生,長大的家。雖然跟以前比起來變舊了不少,牆壁也有些髒兮兮的。但這裡就算經歷了世界大戰也依舊屹立不倒。

撫摸著貓背的惠子閉上了眼睛。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呢,這件事情由俊平自己決定的。是明天麼,下個月麼,還是明年呢——早點回來的話會很讓人高興,不過稍微遲一點也沒關係。不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惠子都會在這裡等著他回來。就像這棟公寓一樣。

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漸漸變近了。應該是自己認識的人。有點像是父親,又有點像是母親,也有點像是別的什麼人。惠子一動不動的,側耳傾聽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惠子的身旁停住了。

她沒閉著眼睛,靜靜的等待對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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