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以神為目標的人們 第四章 以神為目標的人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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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十分。
電子眼在八百公尺的高空寧靜俯瞰里見蓮太郎與蛭子影胤的對峙。
在東京地區第一區的作戰總部,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會議(JNSC)上,正在進行偵察飛行的無人航空載具(UAV)以裝備的各種資料傳送技術,幾乎實時地將情報顯示在會議室的屏幕。
死亡一般的寂靜籠罩作戰總部。
位於長桌旁邊的內閣官房長官與防衛大臣坐立難安地窺視彼此的臉。
就在剛才,他們才親眼目睹十四組加一人——合計廿九名民警社員連手對抗蛭子影胤卻反遭對方殲滅的畫面。
如今屏幕顯示高空俯瞰攝影的兩組四人對峙,並靜待戰鬥開始的畫面。
位於長桌上座的JNSC議長與聖天子一邊嘆息,一邊看向防衛大臣。
「附近的其它民警呢?」
「是,就算最近的一組也需要一個小時以上才能趕到。」
外表看似牛頭犬的防衛大臣似乎很傷腦筋地用手帕擦臉。
他望向擔任副議長的天童菊之丞。菊之丞那有如岩石的臉點了一下。
「聖天子大人,敬請決斷。」
聖天子默默思考之後,從椅子站起身來:「那麼——」
站在會議室外面的護衛官突然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
會議室的門打開,幾個人沖了進來。聖天子發現打頭陣的少女,頓時反應不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會議室引起一陣騒動,站在最前面的黑髮少女,也就是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社長——天童木更彷佛一陣風穿越房間,將一張紙遞過來。
木更取出的紙上事先畫了一個圈,圈外則像聯署書一般有許多親筆簽名與花押。
聖天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那張紙是「傘連判狀」。古代老百姓要起事叛亂時,這種文書除了增進團結力,也可以巧妙隱藏首謀者的身分。
周遭的視線很自然地集中在紙上無數簽名的其中之一——也就是防衛大臣。高官們臉色鐵青地紛紛從防衛大臣的身邊退開。
「近來可好啊,轡田大臣。」
「這、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你的部下身上有這種有趣的東西呢。正如同連判狀所寫,你就是在蛭子影胤幕後暗地活躍的委託人。此外下令他們盜走七星的遺產,企圖將消息走漏給媒體的人也是你。」
「沒、沒那回事……」
木更以手抵住下巴裝模作樣地偏著頭:
「竟然以親筆簽名製作傘連判狀,你們真是復古啊。託了這張紙的福才能將參與者一網打盡,省了不少事。」
聖天子眯起眼睛。她不能對此再保持沉默了。
「此會議室乃是負責國防事務的超法規場所。閒雜人等不得擅自闖入。」
「就、就是說啊。你只不過是條幹著骯髒民警工作的狗!誰知道你從哪裡弄到那種東西,立刻滾出去!」
狐假虎威的大臣順著聖天子的話大吼,不過木更還是一派冷靜:
「聖天子大人所言正如我的預期。然而得知此事之後,我便感到坐立難安,為傳達此事一刻也無法耽擱。若是不將奸細排除,聖天子大人也無法安心議事不是嗎?」
木更的發言很得體。聖天子對菊之丞使個眼神,菊之丞冷冷地看著防衛大臣:
「把那個人帶走。」
「為、為什……天童閣下?我——我是啊啊啊啊啊啊!」
護衛官從兩邊把大臣架走,將痛哭哀號的他拖到出會議室。
「那麼我也該離開了。」
「天童社長,那可由不得你。」
正準備轉身的木更停住動作,轉過半邊臉:
「您的意思是?」
「很遺憾,在這個作戰大功告成之前,你都必須留在這個建築里。我們得將你軟禁在這個房間。」
木更瞬間做出把手靠住下巴的動作: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木更……真虧你敢來這裡露面。」
菊之丞面露慍色,木更則是泰然地微笑說道:
「近來可好,天童閣下。好久不見了。」
「你這個復仇鬼從地獄爬出來了嗎?」
「我只是想驅除在枕邊亂爬的蟑螂。在此碰面純屬偶然,我想是閣下多慮了吧?」
「竟敢口出戲言……」
木更眯起發出寒光的眼睛:
「所有的『天童』都得死,天童閣下。」
「你、你這傢伙……」
這怎麼聽都不像是祖孫之間的對話。聖天子由於對木更與菊之丞的關係有幾分了解,所以更覺得不舒服。
「兩人到此為止吧。天童社長,你看了屏幕應該也能掌握某種程度的戰況。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可以嗎?」
凌晨四點十五分。
潮濕的暖風拂過蓮太郎的肌膚。
鼻腔滿是強烈的海潮氣息。前仆後繼的波濤聲撞擊水泥岸邊之後崩解。月光將海面照得宛如銀色鱗片,可是無法看穿太過幽暗的水底。
海水的氣味中混雜血腥味。附近的屍體推積如山。兩名修羅就站立在棧橋前端。
蓮太郎望著附近的一片血海,努力壓低聲音問道:
「這些都是你們幹的?」
「因為不想讓血弄髒教堂。我們該做的事都做了,階段V原腸動物很快就會造訪,接下來只要等待。
「……那個行李箱在教堂里嗎?如果進去破壞你們的準備工作,是否就能阻止召喚階段V?」
「那是不可能的。畢竟我們會阻擋你的去路。」
「那就只能把你打倒了。」
蛭子影胤聳肩大笑道:
「我是毀滅世界之人。誰也無法阻止我。」
「……天童社長,你覺得里見搭擋的勝算如何?」
她以不帶情感的眼神伸手靠著下巴:
「大約三〇%吧。如果可以把我個人的期待加入勝算——他們鐵定會贏。」
官房長官以嘲諷的模樣抖動肚子的肥肉:
「天童社長,我可以理解你對屬下的社員充滿信心,然而廿九名民警剛才都被殺了。對手是『新人類創造計劃』僅僅一名的殘存者,我看勝率連一%都不到。」
「僅僅一名?不,官房長官,你錯了。」
「啥?」
「官房長官,詳情容我省略,十年前里見同學被天童家收養不久,流浪的原腸動物便闖進我家,吃了我的父母。也因為那次的壓力,我的老毛病——糖尿病惡化,幾乎完全失去臀功能。」
官房長官不懂這個故事有何關聯,臉上滿是茫然。
「這、這確實很令人遺憾,但是究竟——」
「——當時里見同學為了保護我,被原腸動物吃掉右手、右腳,左眼也被挖掉。瀕死的
他被送到二十二局。手術醫生則是當時被譽為神醫的室戶堇。」
「室戶堇嗎?難、難不成他——」
時機差不多到了——聖天子如此心想,並且望向身邊:
「菊之丞,請把他們的性能諸元表分配下去。」
蓮太郎瞪著正面。眼前是敵人,自己務必要打倒的敵人。
他靜靜閉上眼睛,捲起制服的右邊袖子與右腳褲管,直挺挺地伸出手。
「影胤,我一定要阻止你……為了那些被你慘殺的人們,也是為了木更小姐與延珠——蛭子影胤!我絕對不會讓你為所欲為!」
一陣摩擦聲過後,蓮太郎的右臂與右腿龜裂,以可塑性彈力材質及矽膠製成的人造皮膚紛紛剝落,掉在他的腳下。
「怎麼可能!」
看了一眼資料,官房長官發出尖銳的叫聲起身。他用力搔頭還露出狼狽與恐怖的表情:「難道真的有這種事……太離譜了……還有另外一個人嗎?因原腸動物戰爭而誕生的人體兵器。」
最後蓮太郎的右手露出漆黑的臂膀。右腿也是,從大腿到腳尖都被帶有黑晶光芒的物質覆蓋。倒刺一般突出的換氣孔自行一縮一脹地蠕動。蓮太郎睜開眼睛的瞬間,視野變得開闊起來,景物的顏色也更加鮮明。義眼直接連結視神經擴展了視野,而且還能在三度空間當中捕捉物體。
義眼內藏的奈米核心處理器是石墨烯電晶體規格,也在這時啟動運算。旋轉的黑色眼珠浮現幾何學的圖案,鼻咽深處一麻,五彩繽紛的滋味在口中擴散。
蛭子影胤身體微微抖動:
「鈥制的義肢……?里見同學,難道你也是?」
蓮太郎緩緩抬起頭來:
「我也報上自己的名號吧,影胤。
前陸上自衛隊東部方面隊第七八七機械化特殊部隊『新人類創造計劃』里見蓮太郎。」
「里見先生的義肢與義眼是以超鈥金屬製成。那是一種在無重力狀態以貨為基礎混入稀有金屬與十幾種一般金屬,硬度與熔點強於鈥數倍的次世代合金。蛭子影胤過去所屬的十六局戰術構想為以斥力力場抵擋階段IV原腸動物的攻擊,進行絕對防禦。里見先生所屬的二十二局戰術構想正好相反。利用手臂內藏十發、腿上十五發藥筒產生的推進力產生超人的攻擊力——這是為了讓人類送原腸動物上西天所誕生的『新人類創造計劃』士兵單人武裝。」
影胤攤開雙手,發出駭人的笑聲:
「是嗎是嗎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無緣無故中意你,沒想到我們真的是同類!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延珠難過地發出悲鳴:
「蓮太郎,不是說好不再使用了嗎——」
「沒關係……沒關係。話說你也該去分出勝負了。一直逃避不符合你的性格吧?」
延珠以銳利的視線瞪視小比奈,終於用力點頭。
延珠與小比奈的黑色眸子幾乎同時變成熾熱的鮮紅色,釋放體內的力量。
「我甚至應該感謝蛭子影胤。」
木更以凜然的模樣說下去:
「這一年來,不論我怎麼逼迫里見同學,他都猶豫遲疑不肯使用。其實他很討厭自己的模樣。不過里見同學這回可是真的生氣了。我以前只見過他用一次,所以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聖天子從椅子起身,環顧四周說道:
「在場各位都明白了吧?關於這個對戰的意義。里見蓮太郎與蛭子影胤之戰,可譬喻為
最強的矛盾對決。不過結果不會出現矛盾。這次戰鬥勢必會導致矛斷或盾破,11:屮.糾終將身亡——戰鬥吧里見先生,證明你才是最強的!」
「一定要贏,里見同學……拜託了。」
木更雙手合掌,在聖天子面前一面顫抖一面喃喃說道。
冷冽的夜風吹過,鼓動蓮太郎的制服。空氣為之凍結,就連呼吸都會讓人產生罪惡。
蓮太郎以鞋底踐踏泥土。讓人滿頭大汗的殺氣與窒息感襲來,迫使他粗魯地扯下領帶。敵人是認真的。即便大批民警圍剿也無法讓他有絲毫損傷。
蛭子影胤擺出攻擊準備姿勢。他從槍套拔出兩把全自動的改造貝瑞塔,伸出內藏的剌刀裝置,有如張開翅膀一般攤開雙臂。小比奈也將左右兩把小太刀以時鐘六點的角度上下指著。槍與刀的直角交叉凌亂反射月光,形成死亡十字架之姿,毫無遺漏地將神威刻劃在將死之人的身上。
「你應該明白吧,里見同學?向先前排名一百三十四的我挑戰代表什麼意義。」
蓮太郎冷靜地擺出架勢。天童式戰鬥術「百載無窮架勢」是象徵天地亘久存在的攻防一體招數。
「……用不著你擔心,影胤,我早就有正確的認知。兩次慘敗、同伴全滅、毫無任何援軍——啊啊誰想遇到這種狀況啊混帳傢伙!戰鬥開始吧!看我怎麼收拾你!」
這是開戰的信號。
蓮太郎踏出一步,結果卻是影胤搶先採取攻勢。他以橫掃千軍之姿揮動手臂。
「最強之痛——崩潰吧啊啊啊啊啊!」
淡青色的力場膨脹形成扇形,以駭人的氣勢殺向蓮太郎。
「——天童式戰鬥術一型三號!」
啪!爆炸聲響起,沿著蓮太郎手臂的人工尺骨神經的排出裝置浮起金黃色的彈殼,並且迴旋拋出。
「『轆轤鹿伏鬼』!」
蓮太郎的拳頭透過藥筒的推進力加速獲得驚人的爆發力,貫穿對手想用來壓死他的防護罩之壁。衝擊處出現爆炸,雙方各自在地表留下鞋印就被彈飛出去。
「竟然突破最強之痛……」
「你以為只有那樣嗎!」
影胤突然跪下來開始吐血。他擦拭面具的嘴巴部分,很不可思議地望著流出的血液。
「爸爸!」
「……力場無法完全擋住傷害嗎?…….喀喀,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
影胤墊起腳尖轉了一圈,然後攤開雙手:
「真有趣,太有趣了,里見同學!我好痛,這證明我活著。人生多美好!哈利路亞!」
小比奈從視野里消失,接著馬上出現在蓮太郎與延珠之間。耳邊傳來她發出「不准欺負爸爸啊啊啊啊!」的尖叫。
小比奈雙手拿著小太刀,有如跳舞一般原地轉了一圈。假使不看她將十公尺距離瞬間化為零的衝刺與神速的斬擊,她的劍術可說是亂七八糟。
交鋒聲響起。最後浮現驚愕表情的人卻是小比奈。
右手的刀被延珠踩在鞋底,左手的刀則是被蓮太郎的義手擋住。
蓮太郎的義眼具備知覺增幅裝置,可藉由敵人的目前位置與移動速度等信息推估可能的移動方向。
蓮太郎擋下她的攻擊,用空著的左手自槍套拔出XD手搶。
然而在蓮太郎扣下扳機之前,延珠就用身體撞開他。力道之強大差點讓蓮太郎吐出胃裡的東西,不過下一秒鐘,方才蓮太郎所在的地點就像爆炸一般揚起煙塵,這令他理解延珠的用意。那是出於影胤在棧橋上以貝瑞塔發射的支持火力。
延珠抱著蓮太郎往海里縱身一跳,兩人有如兔子一艘一艘跳過拋錨的租賃船隻。猛烈追擊的子彈則將延珠踩過的船瞬間打得彈痕累累,迅速沉沒。
蓮太郎被強大G力玩弄的同時感到驚訝。想以單臂立姿進行雙槍全自動射擊時,目標不在五公尺以內根本打不中。然而影胤不但能以肉眼追蹤延珠快得看不清楚的動作,還能巧妙抑制槍的后座力,光是這樣就已非同小可。
延珠用力一跳,對準碼頭的倉庫區,她拍了蓮太郎的肩膀兩下。這是她即將要放手的信號。不到一秒鐘,蓮太郎又面臨幾乎快要習慣的飄浮感。這回的高度只有五公尺,所以他用義足的右腿著地減緩衝擊,迅速躲到附近的貨櫃後頭。用一個動作完成上述所有步驟,蓮太郎轉動脖子仔細檢視自己落地之處。這裡有被放置不管的重型機具與等間隔排列的金屬貨櫃。當然,未探查領域裡不可能會有人類,所以不論是重型機具還是貨櫃,都因海風腐蝕滿是鏽痕。
蓮太郎背倚貨櫃舉起槍用力吸了一口氣,接著吐出。隨後便從貨櫃後跳出來朝著毫無防備的影胤以XD手槍回擊。強大的后座力揚起他的手臂。四〇口徑的鈥彈發射,彈殼在地上亂彈。打擊身為指揮塔的促進者可說是雙人戰時的標準戰法。
可是蓮太郎體會到第三次的驚愕。
彷佛使勁敲破鐘的「啪鏘!」怪聲響起,子彈便消失了。小比奈不知何時現身在影胤旁邊。蓮太郎花了好幾秒鐘,才察覺到她用小太刀斬斷彈頭。
蓮太郎的腿在發抖。別開玩笑了。
他繼續開火。不過就像是在嘲笑他,彈頭伴隨清脆的聲響一一被小比奈擊落。小比奈彷佛陀螺一般旋轉,同時以雙刀靈活地彈開子彈,動作與跳舞沒什麼兩樣。
小比奈持刀不停轉圈,最後終於偏著頭停住動作。
「太誇張了吧……」
位於她背後的影胤拿起面具,以牙齒咬住子彈用盡的一把貝瑞塔,並以空出來的手悠閒更換彈匣,同時朝著蓮太郎走來。面具底下的臉被幽暗盤據,所以看不清楚五官。海風吹動燕尾服,讓影胤的身體輪廓變得異常巨大。他甚至沒有發動假想裝置的意圖。
臉色鐵青的延珠靠近蓮太郎。蓮太郎閉上眼拼命驅使思緒:
「……延珠,一對一你需要幾秒鐘才能打倒影胤?」
蓮太郎望著正前方問道,嚇了一跳的延珠擔憂地看著蓮太郎,最後才盯回正面回答:「十秒就夠了!」隨後延珠就以爆炸之姿展開沖剌。這種超加速可說是兔型的真本領。小比奈也跳出來迎擊,但是延珠躲過小比奈的斬擊朝影胤衝鋒。
小比奈慢了半拍才發現延珠的目的,臉上浮現痛恨之色,不過隨即將目標對準蓮太郎。
兩邊的飛車都想捨身撲向對方毫無防禦的王將。這麼一來,就是比誰先解決對方的起始者的速度勝負。
對影胤而言,延珠絕非能夠輕易對付的對手。然而蓮太郎這邊也是一樣。
小比奈的身體與地面平行,有如子彈一般襲來。義眼的運算裝置迸發火花,眼皮底下傳來彷佛被火灼燒的刺痛。蓮太郎好不容易才看清對方劍技的軌跡。
他轉動上半身躲過第一把太刀,對狙擊下盤的第二把太刀發動鈥制右拳。
——就是現在!
爆炸聲響起,金黃色的彈殼迴旋拋出。
——天童式戰鬥術一型三號。
「『轆轤鹿伏鬼』!」
「斬!」
神速的拳與小太刀激烈衝突。
衝擊波席捲地面的沙塵,蓮太郎、小比奈的鞋底與地面劇烈摩擦,雙雙都被彈飛。率先恢復行動能力的是蓮太郎。他間不容髮地逼近對手以XD手槍開火,但是小比奈的雙刀發出高亢的鋼鐵悲鳴聲,將四〇口徑的子彈劈落。
蓮太郎邊攻擊邊縮短距離。然而即使雙方的距離小於三公尺,子彈還是完全無法命中雙刀劍士。
於是焦躁的蓮太郎將准心從身體移向頭部進行狙擊。不過他馬上後悔了。小比奈彷佛早就在等待這個時機,僅靠扭動脖子閃過子彈,接著沖入蓮太郎的懷中。察覺到自己讓敵人殺到身邊,蓮太郎脖子的汗毛嚇得不禁倒豎。
刀身使出肉眼無法確認的神速突刺,義眼也熱得有如燃燒,開始進行超頻運算。蓮太郎憑著直覺躲開突刺,以腋下夾住對方的手臂。他壓低重心,對小比奈使出掃腿與類似柔道的投技——跳腰的姿勢。
不過敵人沒有任憑他擺布。小比奈瞬間以蠻力擺脫蓮太郎的控制,隨後踹了蓮太郎的背一腳躍起。硬拔出的刀還稍稍割裂蓮太郎的腋下。如此嬌小的身軀一跳就有將近五公尺的距離,蓮太郎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不過推測她落地的位置之後,蓮太郎大叫:「上面,延珠!」
延珠正在與影胤進行一進一退的攻防,趕緊向後翻滾迅速離開原地,與對手拉開距離。氣勢驚人從天而降的小比奈剛好貫穿延珠方才所在的位置。
「哭泣吧SODOMY,歌唱吧GOSPEL!」
影胤的兩把手槍發出彷佛電鋸的聲響並且噴出火光,其中一發擊中後退的延珠左手。
「啊嗚!」
遭到九公厘子彈直擊的手因為肌肉反射彈向左上方。
「延珠,快趴下!」
蓮太郎只花了零點幾秒就換好彈匣。
左手拔出SIGMA手槍對準小比奈,右手的XD手槍對著影胤,雙手交叉同時扣下——臨時的雙槍扳機。蓮太郎的雙手噴出有如暗夜煙火的槍口焰,強大的后座力舉起他的雙手。
小比奈以跳舞的姿勢用刀彈開子彈,影胤則是口中念念有詞。等到蓮太郎想起那是假想裝置的準備動作時,淡藍色磷光的牆壁發出巨響,將蓮太郎射出的子彈全數擋下。
左手的SIGMA手槍射完子彈,蓮太郎立刻加以放棄。他取出腰包里用強化鋼製成的圓筒,以牙咬開保險扔出去。小比奈正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劈落時,影胤首度發聲大喊:
「不行小比奈,那是——」
——上當了。
剛好兩秒鐘,金屬罐在小比奈眼前爆發強光,吹散四周的黑暗。
特殊音響閃光彈(flashbang)。
一百七十分貝與兩百萬燭光的巨響及強光。這是一種爆炸的壓縮衝擊波足以在室內產生引發聽覺障礙的震動,閃光甚至凌駕太陽光的化學手榴彈。
「啊啊啊啊!」
小比奈按住耳朵發出痛苦的叫喊,並且扭動身子。這對影胤也有十分強烈的震撼效果。延珠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名動如脫兔的少女瞬間拉近距離,左腳用力踏向地面。地表應聲陷落。
小比奈趕忙交叉兩把小太刀保護身體。延珠的一踢直接命中刀刃。薄鋼板被延珠強烈無比的中段踢直接貫穿,即便踢斷一把鈥制小太刀依舊不減威力,小比奈從碼頭被踹飛出去,水面激起有如海嘯的波浪,小比奈便沉入了將近廿公尺的水底。
「蓮太郎!」
不必延珠提醒,蓮太郎已沖了出去。他躍到剩下的燕尾服前方,影胤的槍口還來不及捕捉蓮太郎,暗藏在蓮太郎腳部的彈藥筒底部先行擊發,沿著人工隱神經配置的排出裝置排出彈殼。蓮太郎的腿隨著爆炸聲以驚人速度使出上踢,延珠也配合蓮太郎的動作追擊。
蓮太郎與延珠交換眼神,這招是天童式戰鬥術二型十四號——
「『隱禪·玄明離』!」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記腳踢以爆炸般的速度擊出。衝撞影胤的瞬間被淡藍色的磷光阻擋,激烈的衝擊震飛周圍的大氣。影胤也從碼頭飛了出去,沉沒水中。蓮太郎甚至對準他的落水位置,以XD手槍追擊。然而只開了三槍便用盡子彈。在一片寂靜的夜裡,只剩下波浪敲擊岸邊的細微破碎聲響回應。
蓮太郎這才察覺自己急促呼吸的同時,喉嚨還發出怪聲。
他的雙手緊握槍柄,擺出祈禱一般的手勢。呼吸慢慢穩定下來。
「延珠。」
他蹲著檢查癱坐在地的延珠手臂傷勢,然後不禁皺起眉頭。
延珠的傷口沒有痊癒,至今還在流血。鈥彈會阻礙原腸動物的傷口再生,對於因為原腸動物病毒迅速痊癒的起始者也是一樣。在鈥制的武器與子彈前,她就和普通人類一樣脆弱。延珠淚眼汪汪地抿著嘴巴:
「沒、沒事!」
蓮太郎敲了一下延珠的頭。
「很痛耶!」
「最好是沒事,笨蛋!別逞強了。」
延珠望著水面:
「打倒他們了嗎?」
蓮太郎轉頭走向碼頭邊緣,瞪著漆黑的水面。他慎重地從腰包取出XD手槍的預備彈匣換上。儘管剛才的手感不像擊破假想裝置,但是挨了那種衝擊,內臟就算因此破裂也不奇怪。即便對方沒死,應該也無法戰鬥。
——就是因為蓮太郎這麼認為,當水面突然冒出手抓住他的腳踝時,他才會因為驚訝無法迅速反應。
瞬間聽不見延珠的慘叫。可怕的力量將蓮太郎拉入水中,冷水與幽暗不由分說地入侵眼睛與鼻子。數十公分前方就是那個白色面具,讓蓮太郎差點尖叫出聲。對方抓住蓮太郎腳踝的手掌放出磷光。蓮太郎一邊喘氣,一邊拼命扭動身體掙扎。
他以XD手槍瞄準對方,零距離射擊。雖然命中影胤的肩膀,但是陷進皮膚的手指沒有放開蓮太郎。更糟的是XD手槍的彈殼在水中無法順利拋出,嵌進滑套導致卡彈。
進退不得的蓮太郎將義肢的藥筒以自爆的方式發射。水中因此產生小爆炸,視野滿是白色氣泡的蓮太郎也被炸飛出去。幾乎震斷四肢的衝擊令他無法睜開眼睛。之後是一股不可思議的漂浮感。失去方向感的蓮太郎笨拙地擺動手腳,無法迴避背部突然撞上某個堅硬的物體,劇痛擠出肺部的空氣。他無法理解此刻究竟發生什麼事。
沙沙的雨聲讓他感覺雨滴打在皮膚上。蓮太郎撐起發抖的眼皮,清澈得令人憎恨的星空占據他的視野。
蓮太郎仰臥在小型漁船的甲板。恐怕是四肢的藥筒同時爆炸的后座力將他彈出水面,幸運地摔在漁船上吧。至於先前以為的雨滴,其實是跟自己一同飛到空中的海水。
蓮太郎雙手撐住甲板抬起身體,吐出剛才喝下的海水,並以袖口擦拭嘴角。吸水的衣服不但變得很重,貼在肌膚的感覺也很不舒服。影胤究竟在哪裡?
他的視野突然傾斜。原本以為是自己的膝蓋彎曲,不過腳底確實踩在甲板上。
這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惡寒浮上背脊。他看準兩公尺外的另一艘漁船,搖搖晃晃地利用助跑跳遠的方式起跳。他的直覺警告他不能繼續留在這艘船。
蓮太郎的鞋跟越過漆黑的海面,再次踩上甲板。此時令人不禁懷疑自己眼睛的光景,果然躍入視野。
海面泛起漣漪,接著像被推開一般分成兩邊,最後終於化為兩道轟隆作響的巨大瀑布。
海平面下八公尺左右的地方,可見海藻與長滿青苔的廢輪胎。蓮太郎方才所在的漁船悽慘栽落,船艏發出悽慘的聲音變得扭曲。
蓮太郎對此感到恐懼,忍不住磨擦自己的雙手。
海底那對燕尾服與黑色連身洋裝的搭檔靠在一起仰望蓮太郎。他們確實受到損傷,小比奈斷了一把小太刀,影胤則是肩膀中彈,失去雙槍之一的PSYCHEDELIC GOSPEL——不過離無法戰鬥還很遠。他們眯起的雙眼,透露出明顯想要再戰的意志。那是鬥志的火焰。這就是IP排行名列前茅的搭檔。
蓮太郎扔下XD手槍,緩緩向後退。他的腦袋無法接受斥力力場將海水分開的事實。
「蓮太郎在做什麼!」
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延珠拉起蓮太郎的手,縱身一躍。他們降落在港灣里最大的客船甲板。這裡原本可能是咖啡廳之類的地方,排列著幾張附有陽傘的桌椅。
影胤很快在小比奈的攙扶之下跳上甲板。
影胤的面具後方散發憎恨,筆直伸手並握緊拳頭:
「為何要妨礙我!為什麼!我們新人類創造計劃的士兵是為了殺戮而降臨。唯有巨石碑崩塌,原腸動物戰爭再度開始,我們的存在意義才能受到證明。憎恨不會消失。戰
爭不會止息。如此一來才會需要我們!你不明白嗎,里見同學?只有原腸動物戰爭持續的世界,對我們新人類創造計劃的士兵才是勝利。」
蓮太郎的腦袋受到彷佛鐵錘毆打的衝擊。
「難道你!……只是為了這個……?」
「是又如何?人類滅絕只不過是細枝末節的問題。我們必須仰賴戰爭才會被人需要。發起戰爭吧!更多的鬥爭!這是由我引起、為我發動的戰爭。任何人都不許妨礙我!」
「你已經喝了這麼多鮮血,還想繼續追尋殺戮嗎?」
「這是壯闊的實驗!會輕易被我殺死的人,無法活在我的理想國。當你的起始者暴露,『受詛之子』身分時,周遭的反應如何?他們祝福你們嗎?以持續不斷的歡欣鼓舞迎接你們嗎?開心地緊緊摟住你們嗎?當然不可能。我們是天選之人。小比奈是,你們也是,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思想。來吧,里見蓮太郎,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加入我的行列!」
「別說蠢話了,這個混帳東西!我絕不容許你說的那種未來!」
「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啊啊啊啊!」
發現影胤將槍口指過來,延珠展開衝刺。然而迎擊的小比奈完全看穿她的動作。延珠以鞋底擋住對手橫斬的小太刀,小比奈於是以肩膀衝撞。只用單腳保持重心的延珠頓時失去平衡。小比奈抓住延珠的腳,運用巨人摔的技巧轉圈,最後瞄準蓮太郎扔出去。蓮太郎察覺影胤正用手槍瞄準這裡,這才猛然省悟。
鈥彈對延珠很危險。他接住延珠後身體立刻轉了半圈。
「哭泣吧SODOMY!」
有如暴風的九公厘錨彈襲向蓮太郎的背,他的身體像是遭到電擊一樣跳起來。
「蓮太郎丨」
咬緊牙關忍住劇痛。自己還活著,躲過當場死亡的結果。蓮太郎將手伸向腰部取出串在一起的塑料注射器。用嘴將蓋子咬下,將注射器捅進腹部注入藥水。
『如果可以最好別用。』堇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心臟劇烈地撲通一跳。蓮太郎全身發出高熱,有種四肢正在擴張的錯覺。伴隨燒灼肌肉的聲響,蓮太郎的身體開始修復傷口,射入體內的彈頭也被推了出去。
AVG實驗性藥物。這是堇在研究原腸動物的過程當中製作,是種可讓人類再生能力瞬間提升的藥物。如此戲劇化的效果,甚至超越鈥造成的再生阻礙。
若非這種藥的副作用是有二〇%的超高機率會讓實驗對象變成原腸動物,堇現在搞不好已經變成名載教科書的名人了。
幸好蓮太郎賭贏了。他開闔手掌並且轉動手臂,身體沒有異常,也沒有變成原腸動物的徵兆。
影胤以全自動射擊貝瑞塔。蓮太郎舉手保護頭部與心臟,同時也是當延珠的盾牌。再度貫穿肌肉的強烈衝擊使他全身濺血。幾乎每一發子彈都命中了,但是陷入體內的彈頭立刻就被排出體外。
蓮太郎雖然痛得表情扭曲,但是心底卻在暗喜。只要有了這個——
然而他的輕慢只持續了幾秒鐘。
由於舉手防禦,慢了半拍才察覺影胤的逼近。後衛進行肉搏戰?為什麼?
咚——影胤刻意緩慢地將手掌貼到蓮太郎的側腹。
「——結束了,讓你見識我的絕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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