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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以神為目標的人們 第一章 天童民間警備公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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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

在染成暗紅色的夕暮天空下,長相粗獷的國字臉兇案科刑事主任湊來令人印象深刻的臉,威嚇一位體型纖細的少年。

「啥啊?你就是前來支持我們的『民警』?別說蠢話了。不就只是個小鬼嗎!」

面對那張壓迫感驚人的臉,名為里見蓮太郎的少年只是以缺乏霸氣的眼眸側眼望著一群發出嘎嘎叫聲的返巢烏鴉。真是的,其實他自己也很想打道回府。

蓮太郎搖搖晃晃離開刑警身邊,口中念念有詞:

「你對我抱怨也沒有用,我就是來支持你們的民警。我有手槍,也有執照。我也是聽了我們社長的命令才過來,你如果懷疑我,那麼我就回去了。」

刑警忍不住咋舌,眯起眼對著少年品頭論足,甚至在蓮太郎身邊打轉。

「……看你的制服,還是學生吧?」

蓮太郎低頭看向自己的制服。類似西裝的漆黑制服胸口,確實縫上勾田高中的校徽。

「學生不行嗎……」

「啐,最近連小鬼都可以扮演民警嗎……把執照拿出來。」

拿出執照之後,刑警比對上面的大頭照與蓮太郎的臉「啊哈哈,好苦命的臉。你真是不上相!」同時大笑批評。

為了工作只好忍耐——蓮太郎瞪著對方,在心裡說服自己。

多田島——刑警簡單報上自己的姓名,並將執照扔給蓮太郎:

「你們叫『天童民間警備公司』嗎?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因為公司不賺錢。啊——恕我在這裡打個岔,還是快點討論工作的事吧?」

蓮太郎仰望眼前那棟老舊的公寓。儘管建築物出現龜裂、污損、腐蝕,以及明顯的破壞情況,依然是棟極其普通的六層樓公寓。公寓名為「GRAND TANAKA」。

「——這裡真的出事了嗎?」

「是啊。一〇二號房的傢伙因為樓上滴下血水,所以一邊尖叫一邊報案。綜合所有情報之後,毫無疑問是原腸動物。總之先進去再說吧。哎呀,終於可以進去了」多田島刻意在「終於」兩字加重語氣,接著才踏進建築物。

民警與警察交惡並非從現在才開始,然而對方做得這麼明顯,蓮太郎與其說是生氣,更接近無奈。真的想回家的他在建築物前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莫可奈何地跟了進去。

人類敗北之後不久,便制定原腸動物相關事件必須有民間警備公司——簡稱民警——陪同才能進入現場的法律。這項必要措施是為了減低那些貿然行動的警官死亡率,不過幾乎沒有任何警察歡迎隨便進入自己轄區的民警。

此時多田島似乎察覺什麼,突然將那張臉湊過來:

「小子,你的搭檔『起始者』怎麼了?像你們這種民警不都是兩人為一組戰鬥嗎?」

「沒、沒有那傢伙也沒有問題!」

蓮太郎有點心虛,但是總不能告訴警官自己拋下同伴單獨前來。

他一邊搔頭一邊覺得這樣不妥,於是隔著昏暗的走廊窗戶回望來時的路。

聽到我行我素的社長通知附近有原腸動物案件,蓮太郎擔心工作被其它公司搶走,所以很難得地認真踩著腳踏車趕來。

自己的同伴一定也是在那時被拋下。希望那傢伙不要迷路。

來到案發現場二〇二號房,已經有大批警官守在門口。

「有什麼狀況嗎?」

聽到多田島的問題,一名警官臉色鐵青地回頭說道:

「抱、抱歉。剛才已經有兩名攻堅小組先從上頭垂降進去。但是之後失去聯絡。」

現場的空氣迅速凍結。

「混帳傢伙!為什麼不等民警抵達!」

「因為不想被那種大剌剌的傢伙闖進現場搶走功勞!主任應該明白我們的心情吧!」

「那種事不重要!比起那個——」

「——傻瓜閃開!我要衝進去了!」

多田島頓時停下來看著蓮太郎的眼睛,接著才用下巴發號施令。站在後頭的兩名重裝備警官來到門前,將手中原本折迭的破門霰彈槍對準門的鉸鏈。

蓮太郎也從皮帶邊拔出手槍——SPRINGFIELD XD,拉動滑套讓槍準備射擊。

用力深呼吸一口氣,屏除腦袋的雜念。以長褲拭去掌中的汗水,接著咋舌一聲。

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棘手了。

「——上!」

兩把霰彈槍噴火,蓮太郎也幾乎在同時間踹破房門而入。

映入眼帘的夕陽令蓮太郎瞬間眯起眼睛。

在落日的照耀下,三坪小房間染成夕陽的顏色。不過還有比夕陽更紅的東西灑落在客廳地上,除此之外是難以掩蓋的濃烈血腥味。那兩名警官已經撞在牆上喪命。

這時蓮太郎看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物。

一名高大的男子佇立於房間中央。

那傢伙身高超過一九〇,四肢與軀體顯得過度纖細。身穿細縱條紋的酒紅色燕尾服,頭戴大禮帽,甚至戴上舞會用的面具,打扮怪異到了極點。

現場沒有發現原腸動物。所以是這傢伙……?

面具男這才轉頭,望著這裡發出冷笑。銳利的視線自面具後方刺向蓮太郎。

「民警,你的動作也太慢了。」

「什麼……你這傢伙……難道是同行?」

「我的確在追蹤感染源原腸動物,不過我不是你的同行。畢竟——」

男子以演戲般的做作口吻攤開雙手:

「——殺了那兩個警官的人可是我。」

搞清楚對方是敵人的瞬間,蓮太郎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他霎時拉近彼此的距離,二話不說便朝上揮出一掌。不論是角度或時機這一招都很不錯。

「喔,還不賴嘛。」

面具男似乎很愉快地躲開這一擊,蓮太郎察覺落空之後,胸口隨即傳來一陣衝擊。埋進胸膛的拳頭將蓮太郎打飛,讓他的背撞上客廳的玻璃桌——他頓時停住呼吸。

那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因為劇痛表情扭曲的蓮太郎睜開一隻眼,只見面具男在極近的距離揮下拳頭。

他連忙滾離玻璃桌,玻璃桌隨著駭人的破碎聲遭到破壞。蓮太郎試圖往後跳開並且站起身,然而對手似乎預測到他的閃避位置,以迴旋踢瞄準他的側腦。

驚人的一擊不只踢開蓮太郎舉起阻擋的手臂,連他一起踢向牆壁。

面具男以瞧不起人的模樣哼了一聲。

儘管蓮太郎依然鼓起勇氣擺出應戰架勢,但是絕望的實力差距幾乎讓他快要失去意識。

就在這時,與現場氣氛不搭的來電鈴聲在室內響起,面具男接起電話:「小比奈啊……是,嗯。喔,我明白了。待會兒就去找你——」

「——這個怪物看好了!我要為同僚報仇!」

仔細一瞧,站在門邊的數名警官舉起卡賓槍。

面具男看也不看一眼,迅速從腰際的槍套取出手槍射擊。

鮮血自藍色的戰術背心濺到牆上。

面具男連續開火,瞬間便將三個人打倒,待在房外的警察不由得驚慌失措。

蓮太郎全力逼近對方,在地板上站穩腳步。

天童式戰鬥術二型十六號——

「『隱禪·黑天風』!」

面具男回頭,彷佛稍稍轉了一下脖子便閃過蓮太郎的迴旋踢,不過蓮太郎也敏銳改變腳步繼續使出第二招的「隱禪·玄明窩」。

毫無失準的高踢擊中面具男的面具。

蓮太郎正想高聲歡呼,不過男子只是伸手扶著挨了一腳往後仰的頭,發出怪聲將腦袋扳回原本的位置。令人驚訝的是男子甚至沒有放下手機。

「不,沒事。只是這裡閒雜人等太多。我馬上過去。」

男子蓋上手機,瞪著蓮太郎一動也不動。

蓮太郎感覺到一股彷佛血液凍結的惡寒。

男子按著面具,喉嚨深處發出嘰嘰嘰的笑聲

「哎呀哎呀真了不起,儘管我剛才大意了,也沒料到會挨你一腳,我是很想當場把你解決,只可惜現在剛好有事。」

男子說到這裡暫時打住,接著才以面具後方的眼陣惡狠狠地盯著蓮太郎發問:

「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

「……里見蓮太郎。」

男子發出「里見,是里見同學啊……」的咕噥聲,同時穿過打破的玻璃窗來到陽台,將腿跨過欄杆。

「里見同學,我們以後有緣再碰面吧……不,或許我該主動去找你?」

「你……到底是誰?」

「我是毀滅世界的人。誰也無法阻止我。」

男人一口氣跳

下陽台。

蓮太郎緊繃的身體有好一會兒頓在原地無法動彈。他打開滿是冷汗的手掌,再次緊緊握住。真沒想到世界上有那麼強的傢伙。

呻吟聲讓他回過神來轉頭看去,倖存的警官正在拼命呼喚被男子打成重傷的同僚,試圖以擔架將傷者抬出去。

蓮太郎緊握的拳頭不停顫抖。這時突然有人將手放在他的肩上,使勁搖晃:

「振作一點,民警!我們幹這行早就有所覺悟。你現在應該要做的——」

蓮太郎邊咋舌邊揮開多田島的手:

「——我知道!應該要先防範『感染爆發』吧!」

蓮太郎望向掛在牆上的時鐘重新振作起精神。看來已經浪費不少時間,不過工作尚未結束。他暫時將那名怪異男子趕出自己的思緒,舉起槍慎重地檢査浴室與兩坪半大小的和室。他拉開所有抽屜,到了最後才面對他認為最可疑的木製大衣櫃。

裡面——除了衣服什麼也沒有。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原腸動物上哪去了?」

多田島的聲音自後方傳來,讓蓮太郎感到有些困惑,收起手槍返回客廳。

問題出在面具男方才所在之處擴散的血跡。那並非他的血。他根本毫髮無傷。

蓮太郎雖然不想這麼認定,不過這個出血量已經到了致命的地步。

他看了一眼矮桌上的相框。相片裡有一對夫妻以及他們深愛的女兒。

「這間房子的屋主是一個人住吧?」

「沒錯,家裡只有一個男人。」

蓮太郎檢視天花板。

「那是什麼玩意……」

多田島順著蓮太郎的視線,不悅地繃著臉。天花板沾到綠色的膠狀物體。蓮太郎跳起來試著碰觸黏在天花板的物質。以手指捻了一下,不知為何感覺非常黏。

「被害人鐵定是在這裡遭到襲擊。不過被害人為了求助,大概已經從和室的窗子逃出去了。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是他流了這麼多血還能動,恐怕表示……」

多田島不耐煩地從口袋掏出香菸:

「所以是那個意思囉?不只是『感染源』,就連『感染者』都跑出去了?」

蓮太郎點點頭:

「多田島警部,請馬上下令周圍的市民避難,並且封鎖這一帶。我想那傢伙應該還沒走遠,我們也去外頭尋找。假使引發感染爆發,可不是降級就能了事。」

彷佛在半夢半醒之間飄浮的虛幻感受。讓人心情舒暢的這座浮橋,在有所自覺的同時也瞬間消失。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停止漫無目的的腳步。

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方?

離自家似乎滿遠的,但是從似曾相識的遠景可以判斷,此處依舊是東京地區的某處。儘管無法正確判斷,不過周圍的景色依稀有點印象。

他因為自己是否喝酒喝到神智不清感到訝異,可是自己的思緒還很清晰,也沒有失去平衡感。只有身體感覺有點倦怠。

他緩緩搖頭。

自己的名字?當然是岡島純明。這個名字陪伴自己四十五年,不可能隨便加以忘記。到此為止還沒有問題。那麼自己究竟是怎麼走到這裡?無法他再怎麼想也沒有頭緒。

沒有夢遊症的徵兆,附近雖是住宅區,也沒有親密的友人住在這裡。因此自己絕對沒有過來這裡的理由。

或者自己只是隨意散步,憑著慣性移動雙腿就自然而然來到這裡。

慣性——這個詞彙在腦中重複幾遍,他忍不住發出苦笑。

自從上班的公司倒閉以後,直到現在他都是仰賴慣性過活。對只會減少不會變多的存款感到厭惡,便想靠賭麻將及撲克牌彌補損失,只不過那卻是所有錯誤的開始。等到焦躁的熱切情緒消退,客觀看待本身的愚昧時,已經付出貴得嚇人的學費。

原腸動物戰爭發生後,純明曾以輕蔑的目光看待那些喪失生存目的,走向慢性自殺的傢伙,但是如今的純明成了自己過去輕蔑的對象。

他也無法責備早早放棄自己,離家出走的妻女。

賭輸就酗酒大鬧的純明,怎麼說都不算是個好父親。現在他能維持堪用的思考能力,也是因為連買酒的錢都花完的緣故,這種理由真是讓人無言以對。

住所被查封後,他只能待在狹窄的公寓裡發呆一整天。無法融入社會的焦慮,讓他不時想要大吼大叫。

純明在電線桿旁的自動販賣機買瓶運動飲料,喝了一口。大概是味道太淡,完全喝不出是什麼味道。

轉眼間便將五〇〇毫升的飲料喝完,然而口渴的感覺卻似乎比剛才更嚴重。

「……說真的,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r——蓮·太·郎·這·個·無·情·的·家·伙啊啊啊!」

這時有人在一旁大叫,讓純明頓時清醒過來。只見前方有位少女拖著長長的影子從朝他走來。少女年約十歲,穿著內襯有著格子花紋的時髦外套與迷你裙,腳蹬厚底的長統靴,微微左右搖晃的雙馬尾則綁上略大的髮飾。

當兩人擦肩而過時,「可惡,沒想到他會拋下身為『未婚妻』的人家……」純明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什麼危險發言。

少女大概是被誰扔下,絲毫沒察覺純明的存在就直接走過。純明猜測她或許是附近的居民,於是便從對方背後出聲:

「小妹妹,我想問一下路。」

就連純明自己都覺得這種開場白很可疑,抬起頭來的少女果然嚇了一跳,飛也似地朝後跳開。

「請、請等一下,我不是什麼可疑的傢伙。我叫岡島純明,應該住在這附近,可是我忘了該怎麼回家。」

少女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正當純明思索該說些話化解對方的誤會時,少女彷佛領悟到什麼似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位大叔,汝不知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

「人家幫不了汝。當然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沒辦法。呃……請問汝有什麼遺言?應該有家人或是朋友之類的對象吧?」

「你究竟在說什麼?」

「這種事人家也不想直說,但是蓮太郎提過告知本人是必須遵守的義務,人家也是因為這樣才問。」

兩人的對話湊不到一起。人家?汝?

身材嬌小,腦袋高度只到純明胸口的少女,以憐憫的目光仰望他。

「……汝果然尚未察覺。那就請看看自己的模樣吧。只不過為了避免陷入恐慌,一定要慢慢地看。這麼一來汝就明白人家說的話了。」

被少女散發的莫名灑脫與氣質震攝,純明依言望向自己的身體。

「這是,什麼……」

他的腹部染成一片赤紅。不,不只是腹部。就連肩膀與喉嚨也有大片撕裂傷,如今還在不停流血。在純明站立的柏油路面,滴下的血積成一灘水窪。

他膽戰心驚地觸摸腹部,感覺一股黏答答的噁心觸感。

為什麼直到剛才自己都沒有查覺?而且怎麼感覺不到疼痛?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這時純明的視野有如天旋地轉地暗了下來,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倒在地上。

「我……想起來了。沒錯,我身上一毛錢也不剩,接著……」

純明去過次數多到數不清的面試,偶爾也會被面試官投以否定人格的言論,這時他總是會感到一股讓人咬牙切齒的悔恨。

過了一陣子,純明被聘為太陽能電池模塊的面板清潔員。雖是個辛苦工作,總算能有一定程度的薪資保障,等到生活安定以後,或許還能把妻女找回來。

現在聽起來只是夢話,總之眼前的目標是先重建自己的生活,當純明領悟自己尚有可為的瞬間,身體就像岩漿噴發一般興奮沸騰。

至少聽聽聲音——一想到這裡,純明走到公寓陽台打電話給妻子的娘家。

在對方接起電話的鈴響時刻,純明無意識地朝上仰望,或許這才是他最不幸的事。

人體尺寸的巨大生物貼在公寓四樓的外牆。那傢伙趁純明察覺到自身存在的瞬間,閃爍著血紅雙眼跳了下來。

「……我拼命逃避那隻原腸動物的追殺,所以才會跑到這裡。」

「感染源原腸動物已經將體液送進汝的體內。」

少女以壓抑情緒的語氣說道。

純明望著自己肩膀附近的兩道齒痕。

「是啊。」

他的喉嚨發出絕望的聲音。

回憶戰時看過好多次的電視內容。試驗用的老鼠打入原腸動物病毒之後,沒幾分鐘就變成恐怖的異形,發出剛誕生的叫聲,簡直快把觀眾嚇死了。

被少女指明之後,純明覺得小腿發癢,身體變熱,還有股來自內部的膨脹

感。

純明體內的DNA信息此刻想必正在超高速改寫。

等他想通這一點,才發現淚水已難以遏止。

「所以你是,民警的……?」

「嗯,人家是『起始者』,名叫藍原延珠。已經十歲了。是個了不起的淑女。」

純明本想發笑,但是臉部扭曲變形成難看的模樣。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我有件事要拜託你。能不能幫我向妻子和小孩道歉——過去真是對不起她們。」

「……收到。」

這就是純明最後看到的世界。

他迅速突破保持人類外觀的臨界點。

他的四肢以超脫常識的速度收縮,隨後又以衝破身體的氣勢冒出漆黑的細腳。

那是長著毛的八隻腳,不久頭部也浮現四對閃著赤紅光芒的單眼。腹部像是皮球一般大大鼓起,嘴角長出濡濕發亮的兩根牙齒。黃黑斑紋的體色帶給人類生理上的強烈不快感——簡單來說,純明變成一隻大蜘蛛。

嬌小的少女不但沒逃跑也沒有尖叫,只是靜靜作好準備。在此同時,不知從何方傳來說話聲:

「確認到原腸動物——是細蛛型·階段I。現在要進入交戰狀態!」

少女轉頭望著聲音的方向。

「蓮太郎!」

「延珠,你沒事吧!」

延珠跑向對方。蓮太郎也張開雙手跑向她。只暫別了一會兒的兩人在尚未西沉的夕陽下感慨萬千地重逢擁抱——不,是延珠朝蓮太郎的胯間狠狠踢了一腳。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太郎壓著胯下跪倒在地,額頭碰觸地面。

女性絕對無法理解的重要部位劇痛讓他在地上打滾,不過蓮太郎還是咬牙抬頭。身高一四五公分的少女藍原延珠,雙手叉腰傲然地俯瞰蓮太郎:

「把人家從自行車上拋下來,竟然還敢大剌剌地現身?」

「你、你在生氣嗎?」

「當然。」

「那、那也沒辦法。如果搶不到這個工作,被木更小姐踹屁股的人可是我耶?」

「既然敢丟下人家,就換人家就踹汝屁股。」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乖乖伸出屁股。剩下的問題就是誰來踹,蓮太郎只要選擇想被誰踹就好。」

「白痴,這算什麼二選一啊。」

這時轟然的槍聲再度打斷兩人的對話。姍姍來遲的多田島手上握著一把冒出硝煙的左輪手槍:

「喂,你們兩個,放著敵人不管在搞笑嗎!快工作啊,民警!」

剛誕生沒多久的原腸動物皮膚,中了子彈依然會噴出鮮血,不過瞬間就以驚人的速度痊癒,最後還從傷口吐出多田島發射的三八口徑彈頭。原腸動物轉頭望向多田島,發出「嘶——」的尖銳叫聲。這下不妙。

蓮太郎還來不及出聲,便狂奔過去撞倒多田島。

「嗚,你搞什麼——」

巨蜘蛛壓低姿態起跳,以驚人的氣勢掠過剛才兩人所在之處。多田島臉色不由得鐵青。

「警部,這傢伙是屬於單因子·蠅虎的原腸動物。」

「蠅、蠅虎是什麼?」

「原本是種能跳出身長几十倍距離捕捉獵物的蜘蛛。從它獨特的體色可以加以判斷。另外——」蓮太郎拿走多田島的左輪手槍。

「普通子彈對原腸動物沒什麼效果。射擊只會剌激那傢伙,所以還是別用槍。」

「那要怎麼樣才能幹掉它!」

這時濃密的黑影覆了兩人,多田島發出「噫!」的急促悲鳴。

類似臭雞蛋的氣味剌激鼻腔,背脊湧上寒意的蓮太郎緩緩回頭。一隻撐開八隻腿的巨大蜘蛛近在眼前。蜘蛛開閉著兩隻前角與有毒腺的牙,並將腹部對準他們。誇張的外型與體色讓人產生生理上的厭惡,用來噴絲的口部突起也發出咕喳咕喳的刺耳噪音。

原腸動物或許突然察覺什麼,將目標迅速改為嬌小少女。

它的吐絲器官瞬時抖動,冷不防地將網狀物體射到少女身上,使得她失去平衡。

「唔哇,這、這是什麼!黏答答的。」

每當她的手臂施力,帶有黏性的絲線便會愈發纏緊她的身體。

這時蓮太郎看見蜘蛛絲髮出理當不可能存在的綠色光澤。那與他在被害人岡島純明家裡看到的玩意一樣。

「快蹲下,延珠!」

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少女纖細的身軀橫向彈飛出去,在地面形成明顯的摩擦痕跡,並且飛出將近二十公尺。

「延珠!」

蓮太郎趕緊從槍套拔出手槍扣下扳機。

強烈的火光自槍口噴發,后座力讓他的手臂上揚。中彈的瞬間,原腸動物發出慘叫,以八隻腳保護軀體向後退。這一次即使過了許久,它的傷口也沒有痊癒的跡象。

暗地叫好的蓮太郎持續開火。將原腸動物的一隻腳打爆之後,趁身體失去平衡時又賞了它多發子彈。堅硬的外殼破損,體液四散。四〇口徑的子彈射穿一個黑色的孔。

大概射了十發左右,手槍滑套後退並且停止運作,這代表子彈已經用盡。原腸動物在遠處縮著身子,一動也不動。

蓮太郎小心翼翼接近,有發子彈將那傢伙長著毒腺的牙與部分的臉打爛了。不過蓮太郎不禁覺得奇怪,畢竟命中數還不到一半,而且似乎沒有擊中要害。

討厭的預感讓他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頓時蜘蛛一躍而起,張開毒腺朝蓮太郎猛烈衝來。

蓮太郎的身體完全無法反應對手的襲擊。自己即將被殺的預感令他渾身緊繃。

就在這個生死關頭的瞬間,原腸動物的身體隨著驚人的碰撞聲往旁邊飛去,撞上地面之後再次激烈地衝撞一旁的石牆,電線桿也一同遭波及,捲起漫天粉塵。當下的蓮太郎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什麼事。

「是延珠嗎?」

方才原腸動物所在的位置,現在是滿臉驕傲的延珠。

「哼,蓮太郎一下子就會大意,真讓人看不下去。」

多田島的嘴巴彷佛金魚不停開闔。那位纖細少女的飛踢,竟能將剛才還在這裡的六十公斤龐然大物踹飛,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她的外表乍看之下是個普通少女——除了某一點。

那對剛才還是漆黑的眼眸,如今閃耀鮮紅的光芒。

與原腸動物一樣的深紅色眼珠。

多田島臉上的驚愕緩緩變為理解:

「這樣啊,那個小鬼是起始者。」

「人家是蓮太郎的搭檔,名叫藍原延珠。牢牢記住吧,公僕。」

她以強悍好勝的眼神瞪著多田島開口。如此的傲氣儘管與年紀不相襯,卻美得讓人忍不住愛上她。

被十歲的少女批評的蓮太郎,也覺得自己很丟臉,不過依然將備用彈匣插入手槍,不敢大意地靠近原腸動物。蜘蛛的腳就此朝天,只是痙攣了幾下,這回終於真的死了。

蓮太郎朝向多田島老實低頭:「警部對不起。我面對低階的對手太過大意。」

「喂,比起這件事,你剛不是才教訓我『普通子彈對原腸動物沒什麼效果』嗎?」

蓮太郎轉身面對多田島。這件事沒什麼好隱瞞,於是他便默默將備用彈匣——更正確地說是將裝在彈匣里的子彈拿出來給對方看。

多田島的細眼因為理解與驚訝而瞪大:

「是鈥彈啊。」

蓮太郎點點頭,拿出一顆放在掌心。金黃色的子彈尖端——黑鈥材質的彈頭部分微微反射夕陽的光芒。

「正如你所知,這是以能妨礙原腸動物傷口癒合的金屬——鈥製成的。」

蓮太郎同時心想,就是因為有了這個,人類才能勉強躲過滅絕的命運。原腸動物非常討厭這種金屬,據說只要將原腸動物放入滿是這種金屬的房間,就會衰弱而死。

「這也能加工製成子彈啊。」

「民警比較常將這種金屬運用在劍或是長槍之類的武器,不過我是用在子彈。我的子彈雖然特別,不過手槍卻是非常普通的貨色。」

看吧——蓮太郎秀出自己的XD手槍。多田島伸手抵著下巴念念有詞。

這時蓮太郎突然覺得有人拉扯自己的制服袖子,轉頭只見延珠面帶微笑地指著自己。

「好好好,你也很厲害,剛才的表現非常好。還救了我一命。這樣行了吧?」

「人家也有話想對蓮太郎說。」

延珠招招手,無可奈何的蓮太郎只好彎下身子配合延珠的視線。反正她又是要說些自己在收尾階段不夠謹慎,應該要變得更強之類的話吧。蓮太郎想到這裡,就不禁想要嘆氣。

不過延珠迅速以手抱住蓮太

郎的脖子,用偷襲的方式將某種柔軟觸感壓在他的嘴唇。

——啥!

蓮太郎的全身肌肉緊繃,延珠則是馬上離開蓮太郎身旁,雙手放在身後害羞說道:

「呼呼,謝謝蓮太郎。雖說身為人家的搭檔汝還不夠成熟,不過當人家輕忽大意時,獨自與敵人對峙的蓮太郎還是滿帥的。」

「你、你……」

「怎麼,還想要更進一步嗎?如果是蓮太郎,想做其它的事也可以喔。」

蓮太郎知道自己的臉頰發紅。

「白……白痴!別開這種玩笑。如果有人誤會怎麼辦——」

蓮太郎頓時感覺脖子一陣惡寒,回頭發現多田島從腰間取出手銬步步朝他逼近。

「……你的癖好真是有趣,這隻豬玀。」

蓮太郎冷汗狂冒。多田島雙眼瞪著蓮太郎:

「最近附近有個調戲少女的笨蛋。身高長相跟你差不多,體重也是……如何?」

「……別、別開玩笑了。那是誤會!冤枉啊!我是無辜的!」

「有話到局裡再說。」

「你、你這傢伙!」

蓮太郎與多田島以延珠為圓心展開追逐戰。

「延、延珠,拜託幫我說說話」

延珠彷佛等了這句話很久,抬頭挺胸說道:

「人家跟蓮太郎的感情是一言難盡的。」

多田島扳下左輪手槍的擊錘.

耶?為什麼要被射殺?

「那傢伙只是暫住在我家!」

「蓮太郎晩上很激烈,都不讓人家睡覺。」

「那只是我睡相不好!」

「我們不是已經私定終身了嗎?」

「才沒有丨」

多田島交互看著蓮太郎與延珠,過了一會兒才將手銬收起來:「啐。原來兩手都戴了時尚的手環。」

「拜、拜託饒了我吧警部,這種玩笑開不得。」

蓮太郎的視線無意間落到延珠背上,不禁倒抽一口氣。延珠背部表皮剝落,露出鮮紅的皮下組織。這是剛才被那傢伙撞擊時摩擦地面造成的吧。

「延珠不痛嗎?」

結果她露出驕傲的眼神以鼻子哼了幾聲,毫不動搖地望著蓮太郎:

「放心吧,很快就會復原了。比起那個,衣服破了反而更讓人家生氣。連小可愛的肩帶都斷了。

證實她所言不虛的現象果然發生了。表皮剝落、讓人不忍卒睹的背部擦傷在眾人眼前逐漸變小。

傷口最後就像什麼事也沒有地癒合,只剩下少女特有的光滑美肌與破掉的衣服。

多田島傻傻地張開嘴巴,蓮太郎瞥了他一眼,心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普通人類的傷口會結痂,組織要在痂底下花時間慢慢修復。能跳過這個過程直接治好傷口,也就暗示延珠並非普通人。

超越常人的恢復能力——這是在一定條件下控制體內原腸動物病毒的少女們,也就是起始者所擁有的恩惠之一。她們具備犯規的力量與敏捷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此外當尚未解放力量時,她們的瞳孔就像現在這樣漆黑。

蓮太郎是負責支持起始者的監督角色「促進者」,所以有義務為她指點方向。

「對了延珠,你跟還是人類的被害人談過吧,他說了什麼嗎?」

延珠表情複雜地點點頭:

「嗯,他要人家向他的妻子跟小孩致意。」

「……是嗎?」

蓮太郎看了一下手錶,挺直背脊向多田島敬禮:

「二〇三一年,四月廿八日一六三〇,起始者藍原延珠與促進者里見蓮太郎順利排除原腸動物。」

「各位民警辛苦了。」

雖說只是形式,不過身為現場最高負責人的多田島還是加以回禮。蓮太郎與多田島眼神交會時,不知是誰先不小心笑了出來。

就在此時,一個不懂得看場合說話的稚嫩聲音在一旁插嘴:

「喂,比起敬禮什麼的,限時特價更重要吧?」

「咦?…….啊啊!」

蓮太郎慌忙從口袋拿出今天的夾報傳單,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喂喂,你們要走了?」

「是啊,下次有工作時再會吧。」

多田島忍不住念念有詞:

「那個,呃,總之。剛才,謝謝你們救了我……不,沒事。話說你們有什麼急事嗎?」

「豆芽菜一包只賣六元!」

望著跑遠的少年身影,以及像只小狗緊跟在他的屁股後面的嬌小身影,多田島茂德喃喃說道:

「什麼……豆芽菜?」

原本還想感激那小子剛才保護自己,現在卻覺得那麼做很愚蠢。

「主任,沒事吧?」

回頭才發現先前散開搜尋原腸動物的部下們總算趕來。

「剛才那兩個似乎是新人,派得上用場嗎?」

「這個嘛。話說回來我也忘了問他們的『IP排行』。」

多田島幾乎是無意識地從胸前口袋取出香菸點燃。仔細一瞧,才發現年輕的部下無言地望著香菸。

「您還要抽菸嗎?」

「別那麼計較,剛才我差點就沒命了。」

多田島不理會皺眉的部下,用力吸口紫煙進入肺部再吐出來。

今天一整天都是晴空萬里,可以遙望矗立在遠方的巨石碑。

高一·六一八公里,寬一公里左右的長方形巨大黑壁,彷佛鐵塔隔著相同間隔排列。

儘管它們處於自然風光之中顯得很突兀,但又能讓人望之生畏。

將部分關東平原團團圍住的巨石碑群。

——只有這裡是人類僅存的最後樂土。

與此相同的建築,除了關東平原——也就是前東京都外,還圍住前神奈川縣、前千葉縣、前琦玉縣的一部分。

原腸動物極端討厭鈥。鈥放出的特殊磁場形成自然結界,託了這一點的福,東京地區才能避免受到原腸動物的大舉襲擊。

相反地,日本除了東京在內的五個地區,其它所有國土都充斥非人的怪物,以及曾是人類的非人怪物。弱小的人類若是踏出巨石碑一步,隨即就會被吞食或者成為它們的同類。

此外這種情況並非僅限於日本。

等到多田島回過神來,才發現鑑識人員與其它刑警也聚集過來,紛紛收回現場的證據以及在案發處周圍綁上註明「keep out」的封鎖線.

十年前,在世界各地同時出現的原腸動物,利用超強的感染性以驚人的速度驅逐人類。

一傳二、二傳四、四傳八……采等比級數增加的原腸動物終於讓人類感到焦慮,不過事到如今為時已晚。

在大規模戰爭受害的各國,藉由勉強達到實用階段的巨石碑製作結界,經過十年還是只能坐困愁城。

人類在對抗原腸動物的世界大戰里敗北。

冉冉升起的紫煙融入夕陽照耀的天空。

在這十年之間,日本治癒戰敗的傷口,終於讓文明恢復到二〇二〇年代前半的水準。

多田島用腳踩爛吸過的菸蒂,斜眼眺望在現場利落動作的優秀部下們。

儘快殲滅偶爾從外面誤闖的原腸動物,防範感染爆發。這些都是當初警察以及所屬機動隊、自衛隊的任務,然而現在,這塊作戰領域已經完全由民警掌握,包括自己在內的警察只能負責善後處理。

多田島的皮膚感受濃厚的春天氣息,對著即將從視野消失的兩人,抱著一股不像是自己會有的感傷氣氛。

開始因子(起始者)與加速因子(促進者)。

兩人一組的戰鬥員。

他們以自身的力量向原腸動物作戰——也是人類最後的希望。

2

「在死之前還有話想說嗎?里見同學。」

冷汗沿著蓮太郎的臉頰滴落。他不由自主慢慢後退,不過一下子就撞上牆壁。

這名語出驚人的少女雙手抱胸,嘴巴彎成「乀」字型,似乎很不耐煩地踩響鞋子。

儘管正如蓮太郎的預期,但是她也太生氣了。

蓮太郎眼前有個一身黑的美女。她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直發,與細雪般白皙光滑的肌膚剛好成對比。裸露在外的白皮膚只有臉、脖子、手,還有裙擺與長筒襪之間的大腿部分。其它部分都因為身上的美和女子學院水手服,統一成為黑色。除了胸前綁著的紅色緞帶,身上可說只有黑白兩色。眼角朝上的細長眼睛顯得銳利,儘管笑起來很可愛,卻經常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真是可惜那張臉蛋。

蓮太郎被她的氣勢震懾,不過依舊全力抗辯——以幾乎聽不到的音量。

「都

、都已經過去了,我也沒辦法啊。」

「這個大笨蛋!」

怒罵聲在狹隘的室內迴蕩。蓮太郎急忙閃開對方間不容髮揮來的一拳,只見少女以咬牙切齒的表情瞪著蓮太郎:

「為什麼要躲,真是氣死人了!」

「別開玩笑了!」

蓮太郎轉身就跑,少女也不甘示弱地舉起拳頭追趕,兩人繞著接待客人的沙發打轉。

——混帳,怎麼今天老是遇到這種事。

「就只有……逃跑的速度,挺快的,所以才……」

缺乏體力的少女很快承受不了追逐戰,只能大口喘氣。

「總之下次有新工作時我會加油的,木更小姐。」

「別說蠢話了!這可是最後的機會!」

她惡狠狠地瞪著蓮太郎:

「還有上班時間不準叫我木更小姐,要叫我社長。」

她用力撥動長發,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坐到扶手椅上時還不忘說聲:「都是因為你太沒用。」

蓮太郎莫可奈何地嘆息。回到辦公室之後,等待自己的不是用腳踹,而是毫不留情的鐵拳制裁。

一名水手服少女悠閒地坐在平台鋼琴大小的黑檀木辦公桌前與保養良好的皮革扶手椅上,這幅光景怎麼看都很不可思議。

她是天童木更,也是十年前收養蓮太郎的天童家么女,更是蓮太郎目前任職的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社長。

「也就是說,你為了買那張桌子上的限時特價商品急忙離開,半路上才想到忘記跟警察領取報酬少賺一筆,對吧?」

「……是啊。」

蓮太郎撇開臉,沒好氣地回答。

後來蓮太郎急忙打電話給多田島警部,卻得到『哎呀?我還以為你們是免費服務耶。反正事情已經結束,就當作是免費贈送吧。下次再有案子我會優先使喚你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只留下一陣大笑的電話。

木更在辦公桌上用手撐住下巴,不悅地繼續問道:

「就算是這樣,結果你只買了兩包豆芽菜回來?j;

「是、是啊!因為一人只能買一包,所以我跟延珠合計買了兩包!」

自己到底在報告什麼?蓮太郎如此心想,同時拼命尋找其它話題:

「…………你也要吃豆芽菜嗎?」

豆芽菜飛到蓮太郎臉上。

「里見同學聽好了,這個月的收入可是零。你以為這是誰的問題?還不是你這個沒用的廢物、無能、大笨蛋。況且你覺得對社長報告超市的限時特價比任務結果更重要嗎?」

握緊拳頭的木更突然開始顫抖,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雙手撐住桌子起身: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限時特價的事!」

木更的肚子就像看準時機一樣咕嚕嚕響起,只見她捧著腹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神顯得非常空虛。

「不行了。我好想吃……牛排。」

「……我也很想吃。」

如今的木更已經與天童一族分道揚鑣,單獨在外生活。乍看下像是大小姐的她,其實身上一貧如洗。

「吶,里見同學。」

「什麼事?」

「快去工作。」

「唔,我身體的老毛病又犯了。

「只要你去工作就會好了。」

從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租下的住商混合大樓「HAPPY BUILDING」三樓,木更眺望窗外傍晚返家的擁擠人潮,輕輕搖頭並且嘆氣:

「經營公司比想像中還要辛苦。」

「……你以為很簡單嗎?」

「操作股票與外匯輕鬆多了。只要把東西從右邊移到左邊就能賺錢,可是我們這門生意完全不行。那都是由於里見同學是個沒用的笨蛋之故。」

「問題應該出在二樓租給酒店,一樓租給同性戀酒吧的關係吧?……還有四樓可是地下錢莊喔?」

「你根本不懂。如果真是一間好公司,地點選在哪裡都沒差。」

真的嗎?

「乖乖去街上發傳單,應該可以得到不錯的宣傳效果吧。」

「太無聊了。用一般的方法做事只能得到一般的結果。既然要做就要更大膽創新。」

「那麼木更小姐換上女僕裝去發傳單如何?」

十個經過的路人,鐵定會有十個因為她的姣好外貌回頭——其實蓮太郎想表達這個意思,不過似乎沒有好好傳達給對方。木更滿臉通紅,冒出青筋:

「我可是『天童』!像我這種人怎麼能去做女侍之類的低等工作?我才不要!里見同學上街大喊『天童民間警備公司在此!』然後在眾人圍觀下突然引火自爆吧!」

「那種行為應該叫恐怖攻擊……」

蓮太郎有點無奈地東張西望。

「對了社長,說正經的,除了我以外應該多請一些人吧。」

儘管辦公室很小,但是既然好不容易租下一層樓開設天童民間警備公司,只有蓮太郎與延珠兩位員工實在太浪費了。

「假使能找到人才。」

木更冷淡地響應之後打響手指,表明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里見同學,幫我泡茶。」

「自己去泡。」

「哎呀,今天是哪個笨蛋讓公司損失酬勞的?」

「啐,知道了知道了,大小姐,請您稍後片刻。」

為何明明過著貧窮的日子還要擺出這種架子?蓮太郎一面感到懷疑,一面將熱水瓶的水注入茶壺,端到木更的辦公桌。

「嗯,辛苦了。」

只是木更看也不看一眼,逕自以細長白皙的手指敲打筆電鍵盤,還冷不防抬起頭湊上蓮太郎的視線:

「對了,你打倒的原腸動物本來是感染者吧?」

「是啊。」蓮太郎淡然回答,搞不懂她究竟想表達什麼。「儘管沒找到感染源,不過恐怕也是單因子的蜘蛛型。既然並非鳥型或飛蟲型,感染源想必早就被其它公司發現、解決了。假如是階段III以上的傢伙,其它遭遇的民警應該會請求我們支持,況且生化危機警報沒有響起,也證明這一點。」

蓮太郎打倒的單因子原腸動物只能將地球上原有的生物按比例放大,因此還算是正常。如果是雙因子,尤其是混合四種DNA以上的原腸動物,外觀只能用怪物來形容。

原腸動物的成熟度通常是以階段I?IV來計算,階段越高實力也會迅速增強。儘管各公司之間的民警交情不好,但是如果遇到無法對抗的傢伙,還是會請求支持消滅敵人。

先前沒接到支持請求,就代表那傢伙已經被輕易消滅了。

木更重新望向計算機屏幕,用一句話駁回蓮太郎的看法:

「完全沒有你說的情報,甚至連目擊者都沒有。」

「咦?」

木更將筆電轉動一百八十度,屏幕上顯示著地圖。民警機構的網頁最多可回溯九十天內的原腸動物交戰以及目擊地點。

「這……」

蓮太郎皺眉看著木更,她緩緩點頭:

「果然沒有吧?」

「是啊……不過就連感染源的目擊者也沒有,不太可能吧。」

「答案不就在這裡嗎?」

木更撥起秀髮,以挑嫌的目光仰望蓮太郎。

蓮太郎則是眯起眼睛,掃過網頁的地圖與文字。

「為什麼政府沒在附近發出警告?那可是大事。」

「里見同學,不是政府無能,但是避難警報這種強制性的手段不可能隨便發布,所以你再怎麼期望也沒用。總之就是因為如此,才會有民警的存在。」

還真是件討厭的差事——蓮太郎不禁咋舌,然後又對木更緩緩搖頭:

「我看需要專家的意見。我去請教一下『醫生』好了。」

「我也去刺探一下同行的情報。里見同學,剩下的感染源也要由我們狩獵,你的動作越快越好。」

「知道了。」

木更垂下美麗的睫毛,喝了一口茶。蓮太郎以尊敬的視線偷偷看向社長的臉。畢竟無論如何,她都堅決將保護人命放在第一優先。

不清楚蓮太郎心中想法的木更關掉筆電蓋上屏幕,接著雙手靠在一起伸個懶腰。啪嘰啪嘰的清脆骨頭摩擦聲傳入蓮太郎耳中。撐起水手服的豐滿乳房輪廓盡入眼帘,蓮太郎慌忙將視線挪開。

「嗯,話說回來延珠呢?」

「呃,對了,她說想睡覺所以先回家了。你要回家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抱歉,今天是血液透析的日子,所以我得去醫院一趟。」

「啊,我差點忘了。」

她又啜飲一口變冷的茶,環顧辦公室一圈。蓮太

郎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去。

用來跟委託人談話的接待區,跟目前公司唯二的員工——蓮太郎與延珠使用的簡陋辦公桌剛好面對面。由於有時必須住在公司,所以門帘後方有個能煮飯的小廚房。

這裡既破舊又狹小,冬天還非常寒冷,怎麼看都不是舒服的辦公室,不過很不可思議地蓮太郎不討厭這裡。

「已經一年了——自從你成為促進者並且認識延珠以來。」

「應該說『才』一年吧。我跟你都還沒達成目的。」

木更微微偏頭微笑:

「里見同學,你認識延珠之後真的變了。你變得更常笑,也開始自己下廚。跟以前的你簡直判若兩人。」

蓮太郎趕緊別開臉:

「沒那回事。」

「里見同學,你如今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咦?」

蓮太郎的心臟猛烈跳了一下。

「幫延珠尋找她的父母?里見同學,你自己的父母親呢?里見同學,你小時候常說『父親跟母親一定還活著,所以我要找到他們』不過最近沒有聽你提起,你現在真的還抱持相同的想法嗎?」

她不是生氣或指責,只是想搞清楚蓮太郎的想法。然而蓮太郎卻忍不住搖頭:

「和你無——關——吧——」

蓮太郎本想儘量假裝平靜,但是語氣聽起來好像是在放話。

「你真囉嗦。那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的父母早就死了,毫無疑問。」

混帳,自己剛才失言了。蓮太郎一面感到後悔一面在夜路前進。

剛才離開時,二樓酒店的大姊對他說聲:「下次過來坐坐吧。」並且朝他眨眼;走下一樓時,剃平頭留絡腮鬍,肌肉結實的同性戀酒吧大哥對他說:「你是最棒的1號,下次過來玩吧。」並朝他眨眼(雖然不太清楚,但「1號」應該是同性戀用語);接著才離開大樓沒多遠,出身廣島的地下錢莊黑道也對自己說:「喔,蓮太郎小兄弟,今天還真是熱,對吧?」不過蓮太郎對於那些人都只是隨口應付。

一旦提及自己的童年,他就很難壓抑脾氣,不過把這點遷怒到他人身上也是種愚蠢到了極點的行為。

蓮太郎雙手插進口袋,儘可能地抬頭眺望滿是星斗的夜空。

沒辦法,明天以不讓她太過得意的程度道歉吧。

蓮太郎接著前往勾田公立大學附屬醫院。位於隔壁的研究大樓在蓮太郎印象里,好像從未熄燈。

從計算機相關科系至農學院應有盡有的勾田大學腹地十分寬閭,這讓蓮太郎就讀的勾田高中相形之下顯得狹小。

主要校舍隔壁——話說回來距離也有將近三百公尺,就是大學醫院。

櫃檯的人早已熟識蓮太郎這號人物。飄散消毒水氣味的大學醫院正面玄關儘管開放,但是與穿著學生服——因為貧窮,學校制服同時身兼便服與工作服——的蓮太郎擦身而過時,人們依然投以不悅的表情。

你們有意見嗎?蓮太郎心底雖然這麼想,不過只是默默對他們行個注目禮便逕自通過。

朝北邊繼續前進,這裡的人煙頓時變得稀少,走廊盡頭的地面還冷不防出現一個四方形的洞。乍看下好像陷阱,不過仔細瞧瞧可以察覺那只是很陡的樓梯。

如果聽說有個怪人擅自在大學醫院增設太平間,還在裡面跟屍體一起住,不明就裡的人不知會露出什麼表情——蓮太郎邊步下樓梯邊思考這個問題。這裡有點寒意的空氣鐵定不只是溫度較低的緣故。

推開大概是想嚇跑閒雜人等,上頭雕刻有恐怖惡魔胸像的門,房內飄散一股剌鼻的薄荷類芳香劑氣味。這裡頭儘管昏暗,但是意外寬闊,地板鋪滿綠色瓷磚,就像是令人不快的手術房,不過仔細一看還能發現內衣褲、便當盒,以及寫滿德文還是其它語言的黑板,整體而言隱約散發有人在此生活的氣息。

不過沒見到關鍵的房間主人。

「醫生——你在嗎?」

「在這裡。」

蓮太郎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不由得大吃一驚。

深陷的暗沉眼窩加上身高超過一八〇的壯碩裸體。剃得光溜溜的腦袋留著摘除皮膚的明顯痕跡。那是一具蓮太郎完全沒看過的男性屍體。

「嗚喔!」

不論怎麼判斷,剛才的說話聲都是來自這傢伙,可是屍體又不會說話。蓮太郎對鬼故事之類的向來很沒轍。

「啪!」的一聲,蓮太郎熟悉的白袍女性身影從屍體身後出現,鬆了一口氣的他不由得雙腿發軟。

「別、別嚇人啊,醫生!」

「嗨,蓮太郎同學,歡迎光臨地獄。」

對方裝模作樣地攤開雙手。長到拖地的白袍下是便服緊身裙。

她皮膚蒼白到不健康的程度,存在感薄弱這點真的很像幽靈。常年不洗而且過長的瀏海遮住半隻眼睛,然而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她是個稀世美女。

女性名叫室戶堇。是這間法醫學教室的室長兼原腸動物研究者。

她既是這間昏暗地下室的女王,還是個重度的繭居族。只要沒人理她加上足夠的儲備糧食,她就會一直把自己關在裡面。

「這傢伙是誰?」

「查理。本名我忘了。他是我的男朋友。」

「之前不是個叫蘇珊的女性嗎?」

「很遺憾地她已經不在了。現在換成他。屍體很棒吧,完全不會廢話。只有他們能夠理解我的心情。」

語畢的醫生充滿愛意地用臉磨蹭防腐處理的屍體。

儘管已經懶得說她,但是蓮太郎依然摩擦自己的雙手,全身發寒地注視對方的舉動。

她的性格極端厭惡與人接觸,因此在校內受到明目張胆的排擠。「這世上只有死人,以及即將要死的人。」——這是她的座右銘。

趕緊辦完正事快走吧——如此心想的蓮太郎正要開口,堇卻搶先一步:

「先前你打倒的階段I原腸動物已經送到我的實驗室。就不能殺得更漂亮一點嗎?子彈的衝擊力破壞了肌肉組織,而且彈頭分散在各個地方。大雄雖然是個好色懶惰的膽小鬼,不過至少還有射擊這項專長。你這小子不只好色懶惰又膽小,就連槍法都這麼遜。簡直是糟糕透頂。我就直接問了,你怎麼還沒自殺?你在這世上根本毫無希望吧?」

「我有那麼沒用嗎!」

蓮太郎忍不住嘆息。這位讓人大失所望的美女畢竟是政府委託進行原腸動物解剖、研究的專家。此外雖說外表絕對看不出來,不過她的IQ好像也很高,據說曾是學會的寵兒。

「話說回來,你還沒吃晚餐吧?」

「我說晚餐。」

「那個……還沒。」

「那就試試我的獨創料理吧。」

她起身取出微波爐里的盤子,撕開保鮮膜。那玩意瞬間會以為是白粥,其實是半固體狀、類似燕麥片的東西。用調羹挖起一匙,還發出可用咕嚕來形容的古怪聲響。甚至飄出一股餿味,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蓮太郎雖然假裝不知情,但是大顆汗珠依舊從臉上冒出:

「……醫生,你知道『駭客任務』電影裡有種叫『麥片』的食物嗎?」

「嗯,那個好像很好吃。與童書『古利和古拉』的鬆餅、天空之城麵包,以及麥片是二次元國度食物里,我所挑選的前三名。」

「好像有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嗯?慢著,電視屏幕也算平面,不過因為『駭客任務』是真人電影所以算三次元嗎?你認為呢?」

「對、對了!還是聊聊工作的事吧。」

「你先吃再說。你不吃我就不說。」

「真、真的嗎……」

蓮太郎望向昏暗的天花板,接著無計可施地瞪著麥片。那玩意簡直像在嘲笑自己,表面「啵!」冒出氣泡。

蓮太郎暗地念了一聲「死定了。」將料理送入口中。

結果出乎意料地好吃!

——這種美妙的結果沒有發生。下一瞬間,蓮太郎感覺到宛如貫穿口腔的痛苦與一連對味覺的施暴。

「咕喔喔喔,喉嚨癢死了!」

「怎麼樣,好吃嗎?」

「……我的臉看起來像好吃嗎?」

堇以拇指及食指擺出取景窗,一邊看著一邊「嗯——」沉吟。

「假使我是攝影師,會把這張照片命名為『苦悶——地獄與煉獄的夾縫——』吧?」

「除了甜到誇張,還有一股讓人想吐的酸味。這到底是什麼玩意?」

「嗯,儘管溶解地差不多,不過原本是甜甜圈。是從屍體的胃部取出的。」

蓮太郎忍不住捂住嘴巴。

「洗手台在那裡。」

他撐在洗手台吐出胃裡的

所有東西。

「嗚,嘎……:這、這不是證物嗎!」

「不,案子已經結束了。我問負責的刑警能不能吃,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肯定是胡說八道!」

「你真是個在意雞毛蒜皮小事的男人。」

「才怪!我才沒有!這一點也不算小事!」

「喔喔對了,難得這間了不起的地下墓室聚集三個人,不如像三國志那樣來個桃園三結義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啊,可是查理已經死了。呼呼。呼呼呼呼呼。」

怎麼辦,真的好想回家。

「這麼說來查理是關羽,你是劉備,我是張飛?喂喂,一臉倒霉樣的劉備也太慘了,一點人望都沒有。這個分配真是糟透了。」

「……只愛屍體的張飛又算什麼?」

充斥全身的疲憊感讓蓮太郎垂下肩膀。堇喀喀喀地笑著同時做筆記:

「那麼進入正題吧。你想知道被你打倒的生物解剖結果嗎?」

「醫生,感染源——恐怕同為單因子的蜘蛛型,完全沒接到目擊或殲滅報告。這樣下去可能會造成更多犧牲者,我希望早點消滅它。假使它想要躲藏,你覺得應該會在哪裡?」

「這個嘛。」

堇交換翹起的二郎腿,玩起屁股下的旋轉椅:

「有可能打開人孔蓋逃到地下了。然後再鏘一聲將人孔蓋蓋好。」

蓮太郎皺起眉頭:

「用蜘蛛的腳?」

「它的腳不是比人類的四肢還粗一倍嗎?做這種事應該更簡單吧?」

「『原腸動物缺乏智慧,只是依靠天性與本能行動的低等生物』——教科書上不是這麼寫的嗎?」

堇無奈地搖搖頭,攤開雙手回答:

「不知為何在日本,原腸動物沒有智慧這種說法已經變成定論,但是這幾乎已經證明是錯誤的看法。歐美那邊現在都認定原腸動物有智慧。」

「嗯,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潛伏在地下的推論聽起來雖然不賴,應該還是搞錯方向吧。最近下水道的設備也加上附有夜視能力的監視器。那傢伙如果如同醫生所說逃入地下,應該很快就會被機器拍到。」

「呵,日本幾時也變成這樣了?果然待在這裡很容易忘記外界的變化。嗯,這次的感染者是被改寫成蠅虎的DNA吧……不過話說回來,你對於生物學的知識還不賴。」

蓮太郎搔搔腦袋,略微低下頭隱隱有詞:

「……呃,我原本就對自然科學,以及動物行為學之類的略有涉播。以前我很喜歡法布爾的《昆蟲記》,算是那個興趣的延伸……」

「哈哈,我知道了,你就是那種沒有朋友,只能盯著蟲打發時間的傢伙吧?例如讓螞蟻窩淹大水藉此取樂之類的?我猜你應該說過『看吧,給我淹死吧。這是諾亞的大洪水!終於明白神的憤怒嗎~~』這種話。」

「你是在模仿我嗎?別自己胡亂猜測!」

堇把下巴靠著椅子扶手,咧嘴笑道:

「即便如此,你也真夠沒用了。那麼陰沉的興趣,木更是不會看上你的。假使你對木更有意思,用蠻力把她占為己有比較快吧。」

蓮太郎皴起眉頭。為什麼話題突然變成這個?

「醫生不知道嗎?木更小姐已經取得『天童式拔刀術』的免許皆傳,我只是『天童式戰鬥術』初段,真要打起來一下子就會被她解決。她是因為腎臟出了毛病不能長時間活動,所以才待在辦公室。」

小時候木更經常保護被天童家宅邸里其它哥哥欺負的蓮太郎,不過即便如此,蓮太郎也無法接受自己被她從小使喚。

如今的自己明明強到足以保護她……

「哼,算了,我們言歸正傳。你清楚蠅虎這種生物的特徵嗎?」

「特徵就是它的體色,還有利用跳躍捕捉獵物這點也很知名。」

堇自微波爐中取出一份自己的麥片,緩緩以調羹挖起一匙放進嘴巴,惡!

「正是如此,不過如果將以驚人跳躍力撲上目標的蠅虎放大到人類體型,無法像原本那樣發揮身體數十倍的跳躍力,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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