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世界變革的子彈 序章 疫病之王(1/2)
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路過的湯
錄入:請給我SSR的西撒醬
造型仿造男神的噴水池流下了無色清淨的液體,清水一邊溶入青空一邊垂直落下,水珠碎裂後將清涼的氣息送進了鼻腔。
純白的少女緩緩彎下膝蓋,摘掉長手套,慢慢將手浸入水中。
冷冽的清水在盛夏中令人感到格外舒暢,波濤起伏的水底則沉著被腐蝕的一圓硬幣以及生鏽的十圓硬幣。
在水中翻轉著手腕,童心未泯地享受戲水的樂趣,感覺就連俗世的塵埃都被沖洗掉了一般。只可惜,這短暫的舒適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
背後響起了鞋子摩擦石板地的聲音。
「時間到了,聖天子陛下。」
「已經找到『首』跟『所羅門戒指』的所在地了嗎,菊之丞賢卿?」
東京地區國家元首——聖天子頭也不回地說,而背後的主席輔佐官也面不改色地回答:
「目前尚在搜索中。」
「還沒告訴里見先生那件事嗎?」
「關於這點,我本身就反對把事情託付給那傢伙。」
聖天子邊站起身邊回過頭,只見那位白胡的壯碩老者的眉宇間散發出怒氣。
「如果我問為什麼,會不會太自討沒趣了?」
「那傢伙只不過是個民警。聖天子陛下太過重用那傢伙了。」
「安德烈·里多維傑夫的部下們已經進入了東京地區,沒錯吧?」
「是的。」
聖天子嘆了口氣。
「前途真是多災多難。」
「首先要應付的是眼前的會談呢。」
「…………」
「您對此不感興趣嗎?」
聖天子有好一會兒閉上雙眼,之後才終於緩緩睜開。
「我們走吧。」
隨著菊之丞走過飛石步道,在整齊修剪的草皮與樹木前面,出現的是一道正發出轟隆聲響的水壁。
不過當聖天子站到水壁前方時,水流便戛然而止並浮現出通道。這是由感應器搭配促動器製作而成,一旦感應到人便會啟動的出入口。
通過冰冷潮濕的涼亭,從另一頭的人工瀑布出來之後,突然從旁吹來一陣風,讓聖天子不禁按住帽子。
草原搖曳,樹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聖天子自帽子的縫隙仰望上空,一棟白堊外牆的建築物矗立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
那是迎賓館赤坂離宮。
經過原腸動物大戰後雖進行了增改建,但包括了花崗岩的黃灰色調,以及左右對稱的設計,都並沒有改變。
走過環繞著建築物的黑衣警衛們當中,並從正面進去之後,宛若聖居的絢爛華麗內部裝潢立刻迎面而來,在一人的帶領下,聖天子抵達「白鳳之室」的大門前。
「重頭戲來羅。」
「……依據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演變,將會改變東京地區的未來吧。」
隔著手套的掌心被汗沁濕了,以雙手搗住胸前,便傳來了激烈的悸勤。
千萬不可大意,聖天子提醒自己。更何況對手各個都是擅長陷害他人的老汀湖。
她吸了一大口氣,原本打算悄悄推開門,但門扉卻出乎意料地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房內的談話聲止息了,在裡面的人一齊將視線投射過來。
這是預料中的反應,所以聖天子並未感到膽怯。
仿造十八世紀末法式風格的室內,充斥著足以刺痛肌膚的寂靜。
天花板有壁畫,窗簾也混入了金線編織。室內色調被統一為黃灰色與金色,重量搞不好達八〇〇公斤的豪邁枝形吊燈,則是發出了足以烤焦雙眼的強烈光芒。
聖天子走到占據房間中央的桌子前,在由菊之丞拉出的椅子上坐下。
「您這是摘花去了嗎,聖天子大人?」
這是在諷刺自己的女性身分吧。面對這種拋來惡質玩笑話的對手,聖天子更有必要努力維持臉上冷靜的表情。
「很抱歉,我來遲了,齊武大總領。請繼續吧。」
這位臉孔像是獅子一樣猙獰的人,就是大阪地區國家元首——齊武宗玄,他露出掃興的表情後,似乎很不爽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聖天子環顧這群全都比自己年長的與會者後,為那顯赫的陣容低聲嘆了口氣。
大阪地區國家元首、仙台地區國家元首、博多地區國家元首,以及北海道地區國家元首都出席了。
——五個主要地區的首腦會議(summit)。
由於過去沒有範例,所以這是否能稱為日本版的G5(五大工業國組織)也不知道,不過身為議長國的東京地區,責任絕對不輕。
「總之就是,日本的國旗問題!」
這位突然拍桌站起身的人,應該是博多地區的——
「海鉾首相,請問您的意思是?」
曬成淺黑色的皮膚搭上寬大下頷,頭髮灰白斑駁。粗而濃的眉毛給人深刻印象的海鉾雅守博多地區首相,這時憤然地說道:
「如今的日本國旗是日章旗。不過那紅色圓形會讓人聯想起原腸動物的眼睛,因此住我們的地區很不受歡迎。所以想趁這次機會,不管是黃色或黑色都好,希望能馬上換掉。」
「既然如此就選黑色吧。我國是錵的出產國,用黑色非常合適。」
如此輕易就答應的人,是坐在他隔壁的新任北海道地區首相。
北海道地區首相不時玩弄著自己的黑框單邊眼鏡,嘴角還殘留著剃掉鬍鬚後的明顯痕跡,那張馬臉笑起來就像螳螂一樣。
然而話說回來,這並不是以聖天子的立場能坐視不管的話題。
「十造寺首相,我們的祖先所守護的事物一定含有意義,請考慮一下傳統的意義吧。」
「那麼國民的觀感就不必考慮了嗎?」
聖天子重新轉向海鉾。
「我記得沒錯的話,海鉾首相也將要面臨下一次的選舉了吧。不過光對國民察言觀色以致不斷朝令夕改,這是否也會對一個國家的品格造成影響呢?」
博多地區的領袖愕然地閉上了張開到一半的嘴,並氣得揚起了半邊眉毛。聖天子察覺到對方偷偷罵了一句「這個小妮子」。
對於自己明明沒錯仍遭受到的咒罵,她冷靜地回應了句「您能理解這點真教人高興」。
搞不好真的能順利度過這次的會議。現在的自己,要跟老練的政治家海鉾或十造寺交手,或許都能勢均力敵。
就在這時,齊武舉起骨骼隆起的手,邊睥睨周圍,邊發出粗魯的聲音。
「那麼,我也有一件事。是關於『仙后座計劃』……」
來了嗎——聖天子立刻回應對方。
「關於那點,我希望能盡遠推行。」
以隧道潛盾機挖掘龐大的地下鐵系統,以連結日本五個地區的「仙后座計劃」,乃聖天子的政策主軸,也是她的壯志,不論如何她都希望能夠實現。
聖天子依序環顧每個人的臉龐後,朗朗地說道:
「一旦地下鐵開通,不僅能刺激經濟活動,也是五地區和平共榮的證明,另外充當人類反擊原腸動物的狼煙,各地區的國民也能因此感受到不小的希望。」
「我可是反對的啊……」
聖天子的背脊感到毛骨悚然了起來。
如此喃喃打斷這話題的人,是至今始終保持沉默的仙台地區首相。
對方的毛髮自得連眉毛都變得雪白了,發線則後退至僅殘留在耳際,嚴重前禿的腦袋顯得油油亮亮。寬大的額骨配上一雙小眼睛的模樣就像大猩猩,發出充滿強烈猜疑心的光芒。
聖天子不自覺挺直了脊樑。
被懷疑曾派人暗殺自己的齊武宗玄,還有雖與齊武相較略為遜色,但以激進且攻擊性的言論引人側目的海鉾雅守,以及擔任國家元首的能力依然是未知數的十造寺月彥。光是這三人就很難應付了,但事實上,聖天子認為或許會成為這場高峰會颱風眼的人,還是仙台地區首相——稻生紫麿,不作第二人想。
稻生裝模作樣地一字一句喃喃說著。
「我認為這個提議太超脫現實。閣下知不知道這項工程究竟得花費多少經費與時間?聖天子閣下或許沒有關係,但搞不好落成典禮時,我們都老得爬不動了呢。」
這番話感覺好像是想搞笑一下,但在僵硬的氣氛中,卻以冷場告終。
「稻生首相您或許還不知道吧,當今的技術日新月異,假使東京地區與仙台地區雙方都採用潛盾機,在不久的將來兩個地區就能互通往來了。」
「嗯……可是啊。」
稻生滯重地搔了搔腦袋,正如聖天子所憂心,
對方並沒有同意。
一旦五個地區能通過地下鐵相互連接,運輸成本就會大幅下降,北海道地區便宜的農產品,擅長重工業的大阪地區工業製品,以及世界第一錵產出國的東京地區錵原料,就會壓倒其他各地區自身的製品了。
仙台地區的農業團體及工業團體想必有施壓吧,而稻生所仰賴的智囊團,一定也會讓他朝著保護既得利益的方向前進。
聖天子忍不住湧上一股諷刺的情緒。
僅僅十年前的日本還是個團結一致的國家,但到了二〇三一年的現在,大家已經很難稱得上是萬眾一心了。
無論如何,聖天子都想趁自己還在世時,達成五地區的重新統一,與日本這個國家的復甦。然而這個目標最大的障礙,搞不好根本就不是原腸動物。
該說是稻生事先的設想實現了嗎,仙后座計劃沒能達成協議,淪落被擱置的結果。
儘管其餘四人以「在本次會談就決定一切還為時過早」為由,將此議案帶回本國商量,但擁有裁量權的他們都不下決斷的話,究竟又有誰能拍板定案呢。
等其他議案包括總體經濟、能源問題、地球暖化問題等都浮光掠影地討論過一輪之後,這當中始終保持沉默的稻生,又以「話說回來」做為開場白,開敔了另一個話題。
——搞不好,他就是想鎖定自己鬆懈警惕心的時刻呢。
「聖天子閣下,關於東京地區的『七星的遺產』啊。」
聖天子瞪大雙眼,與站在身邊的菊之丞對看了一下。
「您怎麼會知道『遺產』的事?」
稻生表情陰沉地笑了。
「我們這裡也好歹設有情報機構之類的啊。雖然我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不過根據我所掌握的情報,東京地區能以『七星的遺產』這項謎樣物體為觸媒,召喚出階段Ⅴ——也就是黃道帶原腸動物。這應該不會是真的吧?」
「無可奉告。」
聖天子不假辭色地回道,然而稻生的眼眸深處卻閃起充滿懷疑的光芒。
「閣下這是怎麼了?若剛才那番話是無稽之談,儘管一笑置之無妨。」
「無可奉告。」
「哎呀哎呀,一直提倡五地區共存共榮的閣下,也有事情隱瞞大家啊。」
聖犬子不知該怎麼回答。
俞議漸漸醞釀成質問自己的氣氛,聖天子感覺很不妙。
「真的是非常抱歉,但那會觸及東京地區的機密事項。」
逕自中斷話題的聖天子失去了冷靜的思考能力,甚至顧不得稍稍緩和現場的緊繃氣氛。
而這件事並沒有當場繼續深究下去,高峰會也以無法覓得妥協點的結果告終了。
——結果這兩位領袖輕微的爭執,幾天後卻發展為動搖整個世界的事件。
「不准停下手邊的工作,快回去各自的崗位!」
猶如被這聲在洞內迴蕩的工頭責罵催促,拿著鑽岩機握把的手,將堅硬的鑿子壓到地上。
按下節流閥後,送進鑽岩機的壓縮空氣推動銑制的鑿子,並敲碎了正下方的岩盤。令人窒息的泥土氣味,以及彈回手臂的強烈反作用力,讓人忍不住閉起半邊眼睛。
高溫潮濕的空氣造成極高的溫濕度指數,幾度都不得不放開握把,擦拭額頭的汗水。
在無罩式白熱燈泡的微弱照明下,跟自己同樣揮動著鑽岩機的男子們都面如土色,並將打碎的岩石運到傳送帶上。
陰暗的洞穴中,就連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都無法判定。
對神棲人志而言,這種處境就好比人生整個掉進了蟻獅所挖掘的陷阱里。
人志所在的位置是在巨石碑之外,也就是「未探查領域」的錵礦山之一。
二〇二一年爆發了原腸動物大戰。在那之前以進口、販賣外國化妝品為業的人志,於大戰的同時便失業了。
在大戰後到處充斥著原腸動物的巨石碑外,法律規定民航機有義務尋求民警的護衛機護航,以防遭受鳥型或飛蟲型原腸動物的襲擊,自此之後,空運的成本就巨幅上升,進口貿易的風險與報酬比例也崩潰了。
人志回憶起學生時代老師曾說,「能在這個世界存活下來的並非最強或最聰明的生物,而是那些能適應變化的生物」。記得這是出自達爾文的名言沒錯吧。
就此層面來說,一切都發生巨大變化的原腸動物大戰後的世界,畢竟不是他所能適應。
儘管他個人儲蓄的資金足以東山再起,但他已失去了鬥志,比起果敢挑戰並接受失敗,他寧願選擇寅吃卯糧。
過了十年,錢都理所當然地花光了。
被債主所委託的流氓以近乎擄人的方式帶走後,人志身為礦工的人生便展開了。
這份工作的內容無比單調,完全看不出將來有何展望。
坐在名為籠子的電梯下降到人志的職場「B3F」後,這裡不僅幽暗,而且越往深處走越窄,支撐天花板的鋼筋也覺得很不牢靠。
雖說現今的技術能力提高了,工作夥伴也說不會像以前那樣發生崩塌事故,但在黑社會經營的旗下公司盜挖非法礦山,那所謂的「技術能力」是可以信賴到什麼程度,倒也是充滿了問號。
早上被吵起來並吃掉一點也不可口的早餐後,就得一直工作到深夜,才能倒進粗陋的毛毯里。
手錶或手機之類有時鐘的東西,早在一開始就被沒收了,所以也無法精確地說自己究竟工作了幾個小時,但生理時鐘的感覺上大概是十三到十四個小時吧。
最令人不耐的是,要挖出一盎司(大約等於卅一公克)的錵,就得拼死揮動鑽岩機打碎上百公斤的岩石。
晚上睡覺時,因為聽見原腸動物粗暴的低吼聲,被嚇得飛身跳起來,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儘管民警廿四小時都在警備著礦場,但該說是物以類聚嗎,黑社會組織找來的民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在他們的任務里,監視工人避免逃亡的成分還大一些。
此外所有礦工都有認知,那些用錢雇來的傢伙們,一旦遭遇強大的原腸動物,絕對不會賠上性命來守護自己這些工人。
「喂!你這傢伙要說多少遍才會懂啊,手邊的工作不准停!」
人志輕輕嘖一聲,並回到工作之中。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沉重震動。燈泡頓時閃爍,天花板的泥土也撒落下來。
礦工們的不安像波紋般擴散開來。
本來以為是正在使用礦山炸藥,但很快又來咚的一聲,頭頂上的泥土又紛紛撒下。
冷汗緩緩滴落,心臟也劇烈地跳動著。
人志有股很不祥的預感。
聲音也間歇性地逐漸變大,到第七次時已經大到稱得上是強震了,人志一個沒站穩就摔到地上並扭傷了腰。
聲音正漸漸接近。
沒錯,這簡直就像是——
「某種玩意兒的腳步聲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