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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世界變革的子彈 序章 疫病之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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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玩意兒的腳步聲嗎……?」

人志不自覺喃喃自語了一句,這番話就宛如內心不安的種子一般。

很快地,種子發芽了,恐懼的藤蔓糾纏住他全身。

「快逃!」

在誰率先這麼大叫之前,人們就先採取了行動。

雖然工頭髮出尖銳的吼聲拼死要大家回去,但人數占於劣勢的他們,畢竟不可能阻擋壓倒性的人流。

電梯擠滿了幾乎要超重的礦工後,伴隨著喀哩喀哩的金屬摩擦聲,遲鈍地動了起來。

在天花板不知是否會崩陷的恐懼襲擊下,在礦山工作的壯漢們紛紛縮著肩顫抖不已。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不容易抵達地面,一伙人粗魯地推開柵門。

他們急忙自塔式起重機的窗檻探出身子。

射來的銳利陽光令他們發出呻吟。現在好像是白天啊。

不過,在下一個瞬間,太陽隱形了,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於是仰望天空。

——接著,就看見了那個。

讓人們對尺寸的度量衡失常——只能這麼形容了吧。

從塔式起重機上仰望的那玩意兒,是一團正發出緩而微小起伏的蠢動肉塊。其身體兩側前端具備無數生有剛毛的疣足,表面還發出油光。

人志的視野都被那傢伙占據了,甚至要形容其尊容究竟有多麼龐大都失去了意義。

那玩意兒會讓人誤以為是萬里長城的橫長身軀,乍看下像是水蛭或蚯蚓之類的環節動物。漫長的身體抬到半空中,垂降在地面的長肢則分為數個體節,其中最粗最長的前肢呈鐮刀狀。

這隻收縮著步行肢攀登礦山的超級原腸動物,剛好跨過了人志所位於的塔式起重機。

陽因此被遮蔽了,礦工們先前看到的驚悚部分,正是原腸動物的腹部。

悲鳴與怒吼形成連鎖效應,護衛的民警不知是否該逃跑,最後還是完全放棄礦山,並做鳥獸散。

原腸動物每踏出一步,下腹部就會咚地發出遲緩的振動敲擊地面,只見它邊捲起塵埃邊輕而易舉地壓垮了小型的攜帶巨石碑。

這時,原腸動物下腹部並排的大量袋狀物體映入了人志的眼帘。

乍看下像是卵的那些東西,與遙遠的記憶契合了。

「病毒囊?怎麼會……難不成……」

人志發出呻吟,後退了一步。

原腸動物之王,黃道帶原腸動物——

「——是『疫病王』天秤座……!」

不會錯了,它就是十年前兇狠蹂躪世界的黃道帶原腸動物之一。

當新聞傳達到位於東京地區第一區的政治中樞——聖居時,已經是礦山騷動的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聖天子處理政務的聖居西塔辦公室充斥著緊繃的氣氛,工作人員為了求證情報及採取對策而忙得東奔西跑。

「所以,天秤座是在那座礦山停止行軍的吧。礦山的地點是?」

聖天子坐在巨大的辦公椅上,雙肘撐著桌面努力保持平靜地說道。

菊之丞則面不改色地繃著一張臉揮揮手。房閒的照明立刻暗了下來,空中浮現出巨大的全像投影,並在那上頭顯示了地圖。

記號所在的位置,是東京地區跟仙台地區小剛寬廣的「未探查領域」。

「那邊是十年前稱為栃木縣那須岳的附近。由於沒有向國家提出採礦權的紀錄,想必是座非法礦山。」

聖天子在幽暗中緊盯著發出光芒的全像投影熒幕。

「……出現的位置剛好是在東京地區跟仙台地區的中間吧,天秤座現在的狀態呢?」

「正盤據在礦山正上方,名副其實地捲成漩渦狀。」

「所以它停止活動了嗎?」

菊之丞搖搖頭。

「這點不清楚啊。」

「印象中天秤座的能力是——」

「——在體內合成數萬種只會以人類為宿主的致命病毒,並散布到空氣中。不只是呼吸,就連皮膚沾染到都會被那些病毒入侵,因此想以物理方式阻擋天秤座的病毒感染,就只能靠最新式的防護服了。此外那傢伙合成的致命病毒不怕紫外線,還能通過巨石碑的磁場。十年前那傢伙通過的俄羅斯簡直變成了地獄,染上前所未見怪病而痛苦身亡的人們堆滿了街道,其腐臭氣味據說還遠遠傳到北京去。」

「——所以它才得到『疫病王』的渾號……對吧。現在天秤座腹部的那些病毒囊呢?」

「已活性化了。」

「請委託分析班研究病毒什麼時候會釋放吧。」

「遵命。不過,考量天秤座的能力,如今仙台地區的人應該會比我們更慌亂才是。」

「怎麼說呢?」

「現在吹的是偏西風。」

聖天子恍然大悟地以手搗嘴。

「您似乎理解了。假使天秤座在那個位置釋放病毒,雖說還得看天氣狀態,但沿著風向直擊仙台地區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吧。」

「以普通兵器打倒黃道帶原腸動物的機率幾乎是零。希望仙台地區不要慌張到發射飛彈刺激天秤座才好。」

聖天子望向在旁待命的政策秘書官。

「請轉達稻生首相,『東京地區期待仙台地區做出明智的判斷』。」

「不好了!」

就在這時,另一名秘書官上氣不接下氣地以用身體撞開門的勁沖了進來。

「什麼事?」

「稻生首相占領了仙台地區的東京地區大使館,並逮捕大使館員!他們還封鎖機場,停止所有前往東京地區的航班!」

聖天子感受到一股仿佛被鐵鎚從側臉毆打的衝擊,不自覺以讓椅子發出聲音的大動作,使勁地站起身。

「這是……怎麼回事?」

「對方好像認定是我們用手中的『七星的遺產』將天秤座召喚到礦山,試圖毀滅仙台地區,所以不斷重複要求我們讓天秤座離開。現在電視正在播,請陛下快看!」

秘書官忘我地揮著手叫出另一具全像投影熒幕,不必轉台直接就能看到稻生首相正站在台上,緊握拳頭激烈地訴求著:

『諸位國民!十年前因原腸動物戰爭而荒廢的仙台地區,在大家的辛勞奉獻下獨自復甦了,如今也被聯合國承認具有獨立國家的地位,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現在,卻出現了威脅我國主權與永續存在的對手。』

稻生首相隱藏在下垂肥肉中的雙眼這時突然瞪大,並一拳打在講壇上。

『那就是東京地區!我方的情報機構,逮到了東京地區隱藏起能任意操縱黃道帶原腸動物此一技術的事實。』

「說謊!『遺產』根本沒有那種力量。」

即使知道這麼吼沒有意義,但聖天子還是忍不住叫道。

『也就是說,如今天秤座帶給仙台地區的毀滅性危機,全都是東京地區一手造成。不論東京地區的意圖為何,顯然他們都逾越限度了。我們為了排除天秤座的威脅,只好對聖天子政權採取報復行動。我請求仙台地區的諸位國民——』

已經到了極限。

她揮手關閉熒幕,垂下腦袋搖搖頭。

辦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地區間的全面戰爭。

她明白這幾個字正在所有人的腦海中浮現。

最後她終於以虛弱的表情抬起頭,所有工作人員都注視過來。他們正等待著指示。

雙手握緊胸前的玫瑰念珠,只有那堅硬的觸感可以撫慰聖天子受挫的心靈。

她大大吸了一口氣,並吐了出來。

「對於這項控訴,我方立刻提出否認的聲明吧。」

「對方會相信嗎?」

「越晚發出,就會讓東京地區看起來越像是兇手。除此之外,還要派特使秘密前往仙台地區。」

秘書官之一這時怯生生地望了過來。

「趁這個機會向他國公開『遺產』的事,如何?」

「即使向其他四個地區完全公開『遺產』的情報,我也不覺得他們會想和平地利用。此外,事態都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現在也無法期待仙台地區會相信我們了。最好的手段就是,我們憑自己的實力排除天秤座。」

感覺很有知性的秘書官以中指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附屬的文件上。

「老實說,如果辦得到的話十年前就該動手了。集結了數十萬種生物的DNA並加以進化,天秤座的積層裝殼能彈開各種現代兵器。要說唯一有效的攻擊方法,就只有核……」

「不行。」

聖天子未等對方說完就拒絕了。

「儘管那裡現在已成為『未探查領域』,但在過去的日本領土使用核武會違反『新堺條約』。」

這時,一名分析官說了聲「失禮了」,並走進辦公室,對其中一位秘書官竊竊私語。那位秘書官聽完點點頭。

「分析結果好像出來了。以現在的病毒囊成長速度,開始釋放病毒是在五天後。另外,仙台地區也發出四天內不撤走天秤座,就要攻擊東京地區的最後通牒。」

「四天……」

代表倒數計時的秒針似乎在腦中喀嚏喀嚏地響了起來。

「立刻討論跟對方談和的途徑,並找出排除天秤座的方法吧。再這樣下去,世界只會被憎惡填滿而已。」

「聖天子陛下……」

回過頭,只見先前始終交叉雙臂、閉目養神的菊之丞掀起了眼皮。

他眼中閃爍著毛骨悚然的寒光。

「我們也立刻封鎖仙台地區的大使館,採取報復行動吧。」

聖天子平和地搖了搖頭。

「不行。憎惡只會帶來憎惡,這種連鎖的根將會一路延伸至地獄去吧。況且這起事件,搞不好背後與『所羅門戒指』跟『首』有關……」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討論那個也沒有意義了!」

這位身穿白色和服下裳的輔佐官大喝道。霎時,職員都停下了腳步,室內籠罩著寂靜。

過一會兒,他以低沉而清晰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聖天子陛下,仙台那幫傢伙以東京地區大使館的無辜館員作為人質,還把飛彈的矛頭轉過來。恐怕東京地區的國民也被激怒了,輿論想必會傾向開戰吧。假使不採取任何對抗措施,您就會被國民指責軟弱而被迫退位。」

「我不在乎。如果那是國民的決定,我會欣然接受。」

「除了您之外,還有誰能成為東京地區的象徵?將眼光放遠來看,有時

死霸著權力寶座不放,反而對東京地區才是好事,為什麼您就是不懂這個道理呢?」

「只有這次,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聽賢卿的建議。」

正當聖天子吸了一口氣想讓菊之丞退開並對秘書官下令時,菊之丞倏地平伸出手打斷了她。

「萬萬不可。」

菊之丞揚了揚下巴朝別的方向示意,聖天子的身體兩旁便被突然闖進房間的黑衣壯漢給把守住了。

一時之間,她沒搞懂對方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做什麼?」

「聖天子大人,請您先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一下吧。」

菊之丞臉上嚴峻表情的意義,聖天子終於理解了。

「……也就是說,這是政變嗎?」

菊之丞垂下眉尾,首度顯露出悲傷的神情。

「一九六二年的古巴危機之際,美國跟蘇聯彼此用足以毀滅世界七次半的核武器瞄準對方,而手就放在發射鈕上。雖說時任蘇聯最高領導人赫魯雪夫,接受美國談判並迴避全面核戰爭的判斷是正確的,但那也被國民視為軟弱,結果日後成為他下台的理由。請記住這點,聖天子陛下。有時候正確的決斷也會變成一種罪過,而前任聖天子陛下託付給我的職務,就是不能讓您失勢,這也是我這把老骨頭緊抓住輔佐官地位的唯一理由。」

「無恥!竟然想以蠻力來解決一切!」

「任何人都無法評判決斷的善惡,就連史書也是。」

「既然如此,審判就等死者從墳墓底下甦醒,要選出是去天堂還是地獄時再揭曉吧。」

「我不在乎。地獄就由我去吧——把陛下帶走。」

對打算架起她的黑衣男,聖天子凜然地說了句「我自己會走」,接著望向菊之丞的臉好一會兒,才終於轉身離開辦公室。

三叉燭台的燈火在眼前溫暖地搖曳,讓幽暗所占據的走廊逐漸恢復為由理智及理性統治的世界。

她討厭晚上的聖居,尤其是聖居中沒有人的地方。

這位政策秘書官中唯一一位女性——加瀨清美,踏著蹣跚的步伐前進。

由知名畫家創作的美女畫,今天看起來也像是在暗處屏氣凝神,自背後偷偷窺探自己。

幾乎已經忙了一整個星期的政策秘書官,今天又面臨了快把聖居掀翻的業務量。

當下自窗口望向西塔還是能看見那邊燈火通明,今晚大概又無法熄燈了吧。

相較之下,聖天子寢室所位於的西塔角落,就宛如某種不可入侵的聖域,除了照顧她的人以外,很少會有誰造訪。

清美左手端著托盤,上頭有正冒起熱氣的湯與麵包。被軟禁的聖天子如今還是關在自己的房間裡,她已經好幾次去送飯,卻完全沒有吃過的痕跡。

清美再次抹去好歹要讓陛下吃點東西才行的念頭,站到走道深處的門前之後,她放下燭台,敲了幾下門。

「聖天子陛下,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您。」

凝視著上頭有藤蔓般曲線裝飾的門扉,但只有拒絕的寂靜回應清美。

她再度敲門出聲,還是毫無回應。

正當她嘆著氣想轉身回去時,突然感覺鑰匙孔有風吹出,於是用手掌在上頭揮了幾下。

不是錯覺。

不知為何,她有種不祥的預感,說了聲「恕我失禮」之後便插入備份鑰匙,連轉動鑰匙都教人覺得焦急,隨後便沖了進去。

有些昏暗的室內空無一人,有頂篷的床上也是空空如也。

風咻咻地吹入,讓絲質的窗簾搖晃著。右側的窗簾好像從軌條上取下了,奇妙的是,被取下的窗簾怎麼也找不到。

當清美舉著燭台來到露台時,疑惑釐清了。

窗簾綁在露台的扶手上,輕飄飄地隨風擺動。被撕裂的窗簾垂直連接成繩索狀,從三樓垂掛到一樓。

當理解到這意味什麼時,清美摔落了手中的燭台,雙手掩嘴。

「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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