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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世界變革的子彈 第一章 東京地區的假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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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空的角落開始發白,黎明的淡青色凜冽地繃緊了大氣。昨夜的雨累積在路面,濡濕了樹木也滋潤了底下的花草。

對少年——里見蓮太郎而言,這天上學前的場面顯得格外緊張。

或許是站在前方回望著自己的雙馬尾少女,把緊張的情緒傳染過來之故吧。

藍原延珠的雙手緊握著背上那鮮紅色小學生書包的雙屑背帶。

「那人家要出發羅。」

蓮太郎雙手擱在延珠肩上。

「在那之前先確認一下,延珠。你絕對不能使用『力量』,體育課就請假,如果你不小心受傷了——」

「『就趕緊按住受傷部位跑去沒人的地方,絕不能被看見傷口再生的樣子』,對吧。人家都聽膩了喔。」

「嗯……是嗎。」

蓮太郎一邊想著自己已經叮嚀那麼多遍了嗎,並一邊搔了搔頭。延珠則是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說著「這次真的要出發羅」,邊搖晃雙馬尾,邊舉直了手。

儘管還是放不下心,但明白延珠心意已決,蓮太郎也不能繼續挽留。

不曉得延珠是否明了自己的掛念,只見她頭也不回地溶入了黎明的霧氣之中。

「走了嗎?」

蓮太郎望向背後,自道場正面玄關,冒出了一位穿黑色水手服的美女,以及跟在她旁邊的金髮碧眼少女。看來她們剛結束早晨的訓練,天童木更一直用毛巾擦拭泛著紅潮的臉頰上所沁出的汗水。

「你擔心她?」

「也不是……」

蓮太郎再度望向延珠離去的上學道路。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她還有那個毅力去上學啊。」

木更露出了充分理解的微笑,並側眼看過來。

「因為人類無法獨自一人生活嘛。」

蓮太郎噘起了嘴。

「什麼嘛,她身邊不是還有我嗎?」

儘管想要逞強,但在可喜可賀的新小學上學第一日,蓮太郎還是發現,自己無法率直地跟延珠分享喜悅。

究竟,把擱在房間角落的書包灰塵撣掉,真的是值得祝賀的事情嗎?

延珠曾一度因「受詛之子」的身分曝光而被趕出學校,在那之後所上的露天教室,更是步上了極度悲慘的末路。

受詛咒、被人忌憚的延珠充分具備感嘆己身不幸,並沉溺在負面情緒中的權利。然而,她並沒有那麼做。

蓮太郎絲毫不認為這是自己管教有方。那是源自延珠與生俱來的堅強,假使自己有什麼值得自豪之處,就是幫忙把她好的一面給引導出來而已吧。

眼見附近的學校都拒絕讓延珠轉入,只好找了這間離自家非常遠的小學。

延珠得一大清早就獨自上學,也出於這個理由。

「蒂娜,你的打算呢?」

蓮太郎對旁邊的金髮少女這麼問,她也正望著延珠消失的方向。

「請讓我再考慮一下,包括是否真有必要去上學這點。」

「…………」

眼前這位少女好像已經想通了,自從十年前那場災難之後,在這個緩步滅亡的世界中,理所當然地升學、就職,究竟是否是正確的這個本質上的疑問。

真要說起來,那比較接近自己跟木更這種「被掠奪世代」的心中,仿佛宿命般所抱持的空虛感吧。

這時,不知道是從哪傅來的低沉轟隆聲,讓蓮太郎停住了行動。

當察覺那是飛機的噪音時,蓮太郎認出在遙遠的西天有顆小光點。

轟隆聲越來越大,注意到光點也逐漸變大時,飛機突然發出巨響並以超高速自上空掠過,隔了半拍後強風也颳了起來,蓮太郎趕忙護住臉。

周遭樹木也沙沙地顫抖著,蓮太郎抬起頭,四周飄滿了被撕裂的樹葉。仔細看了之後才發現光點已猛然飛遠,小到要是不定睛凝視,就會看不見的程度。

「真是的,怎麼會一大早就有飛機緊急升空啊。」

呸呸地吐掉跑進嘴裡的樹葉,木更喃喃抱怨著。

「那是東京地區的支援戰鬥機吧?不是幾乎都在『第三次關東會戰』被擊落了嗎?」

「好像是緊急增產出來的喔。如今兩邊還在大眼瞪小眼的階段所以勉強撐得過去,不過我方跟仙台地區的戰力差距依舊很難彌補,一旦真打起來我方應該會相當不利。」

「……真的會開戰嗎?」

眼見蒂娜不安地低下頭,蓮太郎頓時想安慰她一定有辦法解決,不過話還沒說出口就噤聲了。

只有這回,蓮太郎也看不出事情的走向。

「這次沒有通知里見同學呢。」

對隱約有點失落的木更,蓮太郎用鼻子哼了一聲。

「幹嘛要提到我啊,國家之間的糾紛沒有民警出場的餘地吧。」

「是沒錯,不過之前你一直被卷進類似的事件中呀。」

「跟『關東會戰』不同,這次的情況太複雜了。現在真正需要出馬的人,並非民警而是擅長交涉的大使吧。」

蓮太郎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手勢,掌心頓時感覺一股暖意。

太陽似乎恰好從東邊的雲層中采出頭來,光芒讓地面閃閃生輝。

木更仿佛在提醒蓮太郎注意般,啪啪地拍了拍手。

「正是因為在這種時候,我們才更得要好好守護日常生活才行。走吧,我們如果不趕快準備,上學就會遲到了喔。」

2

對藍原延珠來說,這裡有跟勾田小學以及露天教室都不同的獨特氣氛。

事前就聽說這裡是明星學校,她心想可能是這個緣故,但感覺又不太像。

由於原腸動物因子之故,讓延珠的鼻子比一般人敏銳,步行在走廊時,一股濃烈的腎上腺素氣息鑽進了她的鼻孔里。

這裡充斥著恐懼與緊張。

這種印象在進入教職員室、見到導師時,依然都沒有改變。

那位自稱八柄的中年女老師,法令紋深到教人懷疑是否可以插進手指那般,一旦淺笑起來紋路就變得更深更明顯。然而她豐厚的嘴唇卻異樣地大,對照之下眼睛就很小,給人一種冷酷的印象。

不是那種會讓學生想主動商量私事的教師類型。

聽取簡單的說明並在導師時間的鐘聲響起的同時,延珠被帶往四年五班的教室,並進行自我介紹。

儘管延珠的監護人經常說她神經大條,但受近四十人的目光注視,還是讓她背脊僵硬。

「大家好,人……我叫藍原延珠。因為雙親的關系所以轉學到這裡,請多多指教。」

將事先準備好的招呼縮短到不會出錯的程度並行了一禮後,延珠被分配到應該是為她所準備的窗邊最後一個座位上。

她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著,「這種時候也有轉學生啊」。確實,轉學時間遇到天秤座危機,只能說是大大的不幸吧。

對延珠並不特別感興趣的八柄老師表示,「那麼各位,雖然是這種時期,但還是要和睦相處」,便結束了這段平凡無奇的自我介紹。

這時,坐在前排有位看似活潑的男生喊了聲「老師」並舉手問道:

「鄰近的舟崎小學都已經完全停課了,為什麼我們還得要上課不可呢?」

儘管沒有人點頭,但全班同學都表現出無言的贊同之意。

八柄淡淡地微笑道:

「本校受你們的家長所委託,要將各位培養成了不起的人,大家的父母也希望課業的進度不要有所落後。」

老師的口氣雖然平緩,卻是一種不由分說的態度。

教室的氣氛也陡然一變,八柄在講台上咚咚地整理好班級名簿,說了句「雖然很突然」便轉移話題,而在這一瞬間……

全班的表情都緊繃起來,嘴邊也完全閉上。

這股緊張感讓人不舒服,而這也是剛才聞到的腎上腺素氣息。比起男生,女生這邊的緊張程度壓倒性地高。

望向講台上八柄老師的嘴唇冷酷地揚了起來,表情湧現出嗜虐的喜悅。

「今天要帶給大家一個天大的消息。二班的賀茂同學,已經被教職員會議決定開除學籍,並把她交由IISO看管。這就是最適合原腸動物病毒帶菌者的末路。」

延珠頓時緊繃了身體,全身噴出了大量冷汗。

「病毒感染者就這樣被清除了。我期待各位以後也都是好學生,以上。啊,對了對了,雖說對剛轉學過來的藍原同學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後天要去外圍區的發電廠進行校外教學,請在今天之內決定好分組。」

說完,導師便喀喀地踩著高跟鞋離開教室。

短暫的下課時間到來,在七嘴八舌的噪音當中,延珠忘記擦拭濕答答的汗水,只

是低頭用指甲緊抓著自己的膝蓋。

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八柄老師有點神經質,所以你不要太在意比較好。」

延珠嚇得往旁邊一看,那裡佇立著一名少女。她穿著橫條紋裙披著短外套,氣息就像個復古的女演員。

或許是緊張之故,少女的手在背後不安地摩娑著大腿。

她一頭蓬鬆的短捲髮,臉上掛著類似苦笑的笑容。儘管那種表情象徵少女努力想做出不讓人警戒的態度,但反過來說也代表她很怕生。

少女怯生生地指著延珠的桌上。

「藍原同學,那是……」

沿著她的視線望去,那裡有延珠上課用的筆記型電腦,上蓋貼滿了天誅少女的貼紙。

少女好像終於下定決心似地,把背在後頭的雙手捧到延珠眼前。

那是她上課用的平板電腦,當延珠目光落在平板可更換的模組背蓋時,瞬間睜大雙眼。

「那、那個是!月刊《少女之夢》雜誌應募限定的紅天誅特別彩色背蓋!」

仔細瞧,對方連觸控筆都是天誅少女的相關商品。

她究竟是誰,延珠這麼想著,並重新審視少女。只見少女露出了「欸嘿嘿」、發現同好的笑容,並喀噠喀噠地晃了晃平板電腦。

「咦——騙人!所以延珠是從勾田市通學的嗎?」

「唔嗯,轉乘電車到這裡上學得花一個半小時喔。」

延珠大口嚼著營養午餐的長條麵包並說道,捲髮少女則垂下頭用叉子捲起了炒麵。

「這樣啊——雙親的緣故啊,真辛苦。這裡好歹也是明星學校,所以作業滿多的喔。」

「喔喔。」

「嗯。啊,尤其是理科的片倉老師要特別留意,那個人會故意出難題,去考程度不夠的學生喔。」

每間學校都有這種老師啊——眼見延珠交叉雙臂如此咕噥道,少女嘻嘻地笑了。

等到午休時間,延珠已經跟少女完全意氣相投了。

以延珠的立場而言,學校有個能提醒自己規則與注意事項的好心同學,真的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這位一頭蓬鬆捲髮的少女名為比惠田百花,延珠跟百花已經熟到可以互相直呼名字的程度了。

「啊,不過我家也在車站的方向。呃,如果可以的話,放學後能一起回家嗎?」

「唔嗯,當然沒問題啊。」

百花雙手合掌,低聲笑著說「真的嗎,好開心」。這傢伙還真可愛啊,延珠邊分析著對方,邊思索著蓮太郎喜歡的是不是這種類型,不過她跟自己的性格差距太遠,也是無法忽略的問題。

「那個,百花,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算準時機後,延珠提出始終掛念的問題。

「哪個?」

「就是那個,早上說被退學的傢伙。」

大概是猜到延珠想說什麼了吧,百花苦笑道:

「那種緊張的氣氛,真教人討厭對吧。不過現在學校很流行告密,八柄老師則是帶頭的推動者。」

「呃,被退學的賀茂同學,就是……所謂的『受詛之子』嗎?」

少女困惑地搖搖頭。

「不清楚耶。」

延珠瞪大眼。

「不清楚?」

「我們學校比較特別。實際上跟那個人是不是『受詛之子』沒有關係,只要有嫌疑就會被帶去IISO,即便IISO傳回的是非帶菌者的檢查結果,但幾乎所有人只要被懷疑過一次,就都會難以繼續待在學校里……聽謠言說,校方對不想要的學生,會硬加上這種嫌疑並強制送去IISO。」

這樣啊,所以班上的氣氛——尤其是女生的氣氛——才會如此緊張。

延珠記得以前蓮太郎說過,學校因為具備某種封閉性,容易形成特殊環境的溫床,恐怕指的就是這個吧。

無視啞口無言的延珠,眼前這位少女或許是為了驅散緊蹦的氣氛,便開朗地笑道:

「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是『赤眼』嘛,啊哈哈。」

延珠也只能尷尬地笑著掩飾過去。

「吶!所以天誅少女第十三集『大繁殖!恐怖的綠藻』里,提到釣起湖之霸主鯽魚王的事,並不是虛構的羅?」

「那好像是為了追求真實感,工作人員實際去釣起了一條呢。」

「那第二季第廿一集的『等待果陀』又是怎樣回事?整整卅分鐘天誅紅都在等果陀先生,一邊排椅子一邊討論關於神的事。網路說那是在對塞繆爾·貝克特(註:劇作「等待果陀」的原著者)致敬……」

「啊啊,那個好像是腳本家工作到神經衰弱後所寫出來,其他人只好把故事弄成類似文學作品的樣子。」

「………………」

「先不管那個了,你知道嗎?天誅少女第二季的最後一集,雖然闖入吉良上野介的家討伐了吉良,但其實吉良用複製技術做了七個自己的複製人——」

「唔哇——!人家還沒看所以禁止泄漏劇情!」

不理會搗住耳朵尖叫的延珠,百花開心地笑了。

順利消化掉第一天的課程後,延珠與百花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住殘暑還很炎熱的九月陽光強烈照射下,肌膚被毫不留情地摧殘著,但即使如此,延珠的腳步遐是極其輕快。

學校周圍茂密生長的向日葵盡情露出笑容,蟬也絞盡餘力唱起愛的頌歌。

「來上學果真是太好了。」

掀起草帽綻放出笑容仰望璀璨的太陽,百花不解地輕輕歪著頭。

「怎麼說呢?」

「因為認識了百花。」

大概是不習慣延珠直來直往的說話方式,百花害臊地拉下帽檐遮住臉。最後她才終於用幾乎要被蟬鳴蓋過去的聲音,悄悄說了句「我也是」。

就在這時,從其他方向傅來了「百花!」這樣的急迫叫聲。

隨即,百花的身軀像是被撞上一股,讓人緊抱起來。

「媽媽!」

被摟住的百花困惑地說道。對這位突然現身的女性,她放鬆戒心仔細端詳著臉龐。

「哎呀……太好了。你沒事吧?」

百花稱呼媽媽的女性戴著銅框眼鏡,身穿有金粉的黑色套裝,怎麼看都是有錢人家的虎媽模樣。仔細一看,旁邊還停著一輛好像很貴的車,大概是發現百花後從車子飛奔出來吧。

「我聽說你們學校出現了赤眼簡直是坐立難安。你有被那傢伙摸到嗎?搞不好會被傳染病毒耶。」

「真是的,媽媽太愛擔心了。啊,這位是延珠,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母親。」

百花興奮地介紹起親人,百花媽媽則謹慎地行了一禮。

「我家百花承蒙你照顧了。百花的性格正如你所見,還請多關照。」

「媽媽真是的,別說這種客套話嘛——」

百花以手肘輕輕頂了頂母親並害羞地表示。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小鬼侵入學校到底打什麼主意啊——真是噁心死了。最近聽鄰居說,不被期待而生下的孩子容易變成赤眼呢。」

「咦——但我聽學校的朋友說,做了『亂交』這種事才容易生出赤眼耶。」

「你這孩子,不准用那種詞彙。」

「騙人。」

「嗯?延珠你說了什麼嗎?」

百花微微偏著頭,轉動起靈活的大眼珠笑著說:

「對了延珠,等一下來我家吧。我們一起看天誅少女第三李的最後一集好不好?」

抬起扭曲的臉龐,延珠咬緊牙關勉強擠出笑容。

「人家還有點事。」

說完,延珠便轉身跑向車站。

3

醬油跟味酣因沸騰而發出咻嚕的聲音與香氣。

蓮太郎以手腕翻著平底鍋,等料理大功告成才關掉瓦斯爐的火。這時門鈴恰好響了。

確認一下時鐘已是晚上八點。他脫掉圍裙應門,發現是日曬痕跡強烈的快遞配送員。

「請蓋章或簽名。」接過對方遞來的筆,蓮太郎招手要在屋內看電視的延珠過來。

等因好奇心而眼睛閃閃發亮的延珠小跑步過來後,蓮太郎才把簽收單貼上她額頭並簽名,接著還給快遞配送員。

快遞配送員一臉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離去了。

「果然墊著你的額頭寫字感覺就是不一樣啊。」

不知這種事有什麼好高興,延珠擺出貓咪的嘴型「嗯哼」地笑道:

「比起那個,送來的東西是什麼啊?」

把因好奇心而蹦蹦跳跳的延珠腦袋推開,蓮太郎打開包裹,取出裡面的兩張票。

他皺起眉閱讀上頭的小字,

原來是那是勾田市新完工的摩天大樓展望台免費招待券,日期是配合之後要舉辦的煙火大會所預約。

再看看裡頭附的信,寄件人是以前的委託客戶。記得對方是便利商店的店長吧,委託內容則是趕走霸在店裡的不良分子。

信件里表達了感謝之意,還有事後的經過,最後又添上希望兩位去觀賞煙火,稍微放鬆一下的內容。

蓮太郎感到心情複雜,但一旁的延珠卻雙手將票舉到頭頂,喊著「唔喔喔喔喔喔!」並兩眼閃閃發亮。

「下次得向那位委託的叔叔道謝才行,人家很期待夏日祭典呢。」

「關於這件事啊,延珠……」

蓮太郎重新轉向她。

「祭典大概會停辦吧。」

「為什麼啊?」

眼見延珠不解地歪著頭蓮太郎感到心痛,不過他還是刻意淡淡地回答:

「現在我們跟仙台地區處於緊張狀態,彼此都派出巡邏機之類的相互恫嚇,在這種一觸即發的關頭放煙火什麼的,鐵定會刺激仙台那方吧。」

地方自治團體也沒蠢到忘了這點,就連夏日祭典本身,十之八九都會視情況決定還要不要舉辦吧。

本以為延珠一定會感到很惋惜,但她卻喘著粗氣大刺刺地說道:

「那人家就在夏日祭典之前把事件解決吧。這麼一來,祭典就能如期舉辦羅?」

「又說這種離譜的話……」

蓮太郎心想這次總該沒有自己出場的機會了,不過延珠斬釘截鐵的氣魄,還是讓人感到痛快。

「好,先把這個話題放到一邊——」

「放到一邊?」

他雙手叉腰倏地湊近延珠的臉。

「先吃飯。」

端到矮桌邊,在裝得快滿出來的白米飯上,覆蓋了雞肉、洋蔥與蛋液。半熟的雞蛋柔軟地包裹住其他食材,這可說是蓮太郎的得意力作,香甜的醬汁味道,伴隨著熱氣撫弄著延珠的臉龐。

「~~~~~~~唔!」

無法忍耐的延珠用手撐住矮桌,開始蹦蹦跳跳了起來。

「那麼藍原同學,你知道這叫做什麼料理嗎?」

「親子丼!」

滿臉喜色的延珠邊左右晃屁股邊唱起「人家跟蓮太郎就是戀人丼~~?」如此奇妙調子的歌曲。

「才沒有那種丼。」

「那下次就發明『戀人丼』給人家吃。要跟人家與蓮太郎一樣火熱喔!」

「知道了,那我也順便想想『白吃白喝白住丼』的食譜吧。那種料理冷掉的速度一定會讓你嚇一跳。」

催促就坐並同聲喊出開動羅之後,蓮太郎便閉上眼嚴謹地將筷子送進嘴裡,加以咀嚼。

濃稠的蛋香與酸甜都恰到好處的醬汁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

嗯,好吃,真不愧是我做的料理。那兩個只會做爆炸料理的窮千金小姐跟兔型起始者,也該學著點。

微微睜開單邊眼睛,只見延珠的臉頰都鼓了起來。看來,還不至於覺得難吃吧。

「對了延珠,今天在學校過得如何?」

延珠黏了飯粒的臉頰綻放笑容。

「人家交了朋友。」

「有什麼讓你困擾的事嗎?」

延珠一瞬間欲言又止,終於還是以苦笑搖搖頭。

「………………」

儘管沒有馬上說出來也已經夠了,但既然延珠想隱瞞,自己繼續追問也很奇怪。

「延珠,如果是我白痴亂猜你可以笑笑就算了——但你不必介意在『藍原一家』所發生的事也無妨。」

延珠的狼狽程度超乎自己想像。

「為、為什麼會提起這個?」

「如果遭遇了你自己無法解決的事,別客氣儘管拜託我。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延珠花了點時間在心中反覆思量。

最後她終於靦腆地笑了笑,說了聲「唔嗯,明白了」,並點點頭。

蓮太郎察覺該結束這個話題並說著「來,趁冷掉前趕快吃吧」之時,門鈴再度響起。

到底是誰啊——他心懷不耐地站起身應門。

結果冷不防有個白色物體撲進胸口,害蓮太郎嚇了一跳。

他趕忙抱住,並接受到了充滿彈性又柔軟的觸感。

膽戰心驚地低頭望向自己的懷抱,跟一對濕潤的眼眸剛好對上,蓮太郎愣住了。

「請讓我躲進來吧,里見先生!」

「聖、聖天子大人?」

不可能會認錯,這位正是近距離看見時,美到對心臟有害的國家元首。

「蓮太郎!胸部禁止!」

背後傳來批判的聲浪,渾身僵硬的蓮太郎慌忙放開聖天子。

「讓、讓你躲起來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到底來這裡做什——」

蓮太郎狼狽地問,而這位東京地區的國家元首挺直背脊,筆直地望了過來。

「可以到屋子裡說明嗎?」

里見家八個榻榻米大的單問住所,除了租金便宜與容易跟蟑螂成為朋友之外別無其他優點,是大家公認的廉價公寓。管路的漏水毛病慘到只要修好一個就又會從別的地方滲漏,且隔音性能又差得離譜,完全無法阻擋隔壁夫妻扔鍋子吵架的聲音。

一位讓這間破房子都能發出聖光的公主端坐在裡頭,確實是相當異常的光景。她身上散發的玫瑰香水味震懾住蓮太郎,他再度覺得聖天子真是個大美女。

交叉雙臂聽完一遍聖天子的說明後,蓮太郎終於拾起頭。

「也就是說,你被聖居的人追擊,為了逃避他們才想委託我羅?」

「沒錯。」

「而且,真正的理由你又不肯告訴我。」

「沒錯。」

「喂,別鬧了好嗎。」

蓮太郎試著嚇唬對方,但少女凜然地回望過來。她頑固的意志在堅定不移的雙眸中,十分明顯可見。

這下可真是了不得了啊——蓮太郎心想,並抓了抓頭。

「你知道東京地區現在的情況嗎?」

「非常清楚。」

「就算這樣,你也不打算回聖居嗎?」

「沒錯。」

「話說回來,你又是怎麼溜出聖居的啊?」

「把窗簾扯下來編成繩索再從窗戶垂降,然後鑽進給聖居運送食品的卡車後車廂。」

蓮太郎與延珠驚訝地對看了一眼。很難得就連延珠臉上都浮現「聖居的警衛系統沒問題吧」,這般的憂慮表情。

「……還有,你付得出委託費用嗎?」

「從這裡付。」

聖天子若無其事地自白色手拿包當中取出一張卡片。大概是沒有帶錢包出門的習慣吧,直接放在包包里的那張卡散發出了白銀般的光輝。那恐怕就是額度無上限,且能在各種地方使用的信用卡。

「你怎麼來到這裡的?」

可能是不懂這個提問的真意,聖天子露出愕然的表情看過來。

「搭乘公共運輸工具,怎麼了嗎?」

「也就是說,你搭電車在勾田站下車了吧。」

「是這樣沒錯……?」

這可真是傷腦筋啊——蓮太郎捂著額頭。

看來眼前這位公主,連使用信用卡會留下紀錄這件事都不知道。

她在勾田站下車的事一旦被追蹤者查出,聯想到蓮太郎的住處想必不難。

直覺正警告著蓮太郎得馬上拒絕這項委託。

而完全不懂蓮太郎此刻的想法,正以稀奇的眼光打量著里見家的聖天子,冷不防地將視線停留在浴室上頭。

「不好意思,里見先生,可以借用府上的浴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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