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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煉獄的彷惶者 終章 重逢的兩人、錯過的兩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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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開水龍頭把木桶裝滿水,蓮太郎因為濺出的冰冷水珠嚇了一跳。

清澈水面淡淡倒映碧藍色天空,因為光線發出深淺不一的水亮顏色搖曳。

九十度轉動脖子,如今恰好日正當中,飛過的飛機發出轟隆聲,在空中途經的軌跡拉出一條線。

蓮太郎所在的墓園距離外圍區很近,周遭被森林環繞,蟬聲顯得很喧鬧。感覺就好像森林本身在鳴叫。

蓮太郎右手提著變重的水桶,返回分割成棋盤狀的廣大墓地,結果恰好撞見三名少女的背影。

大概明白這裡是嚴肅的場所吧,蒂娜和木更比原本更拘謹,向來朝氣蓬勃的延珠也露出不敢隨便亂跑亂跳的謹慎模樣。

蓮太郎等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的成員,各自轉向同一座墓碑,替花瓶換水,插上以桔梗與龍膽為主的紫色花束。

用木勺掬水澆在墓碑上,眾人開始祭拜。

「抱歉來晚了,水原,還有火垂。」

視線高度配合兩人墳墓的蓮太郎如此說道。

所有事基本上都告一段落。

如今電視台與網路新聞都不斷重複報導那起事件。

包括警視總監在內的卅名警官,將殺害水原鬼八的嫌疑嫁禍在蓮太郎身上,再加上其他推給蓮太郎的犯行曝光,如今警方就像捅了馬蜂窩般亂成一團。

當中絕大多數馬上受到懲戒處分,被帶往法院,之後的結果要看法庭判決。

媒體對「抗錵原腸動物」的培養與實驗隻字未提。

當然了,在幕後活躍的五翔會這個組織也是。

打倒悠河雖然讓五翔會的野心一時受挫,但是不算從根本解決問題。

蓮太郎潛入研究所時,所有研究資料早就被帶走,被捕的五翔會幹部也幾乎都只是與警方有關的小角色。至於想必對內情有所了解的櫃間父子又同時意外身亡,因此不可能繼續追查下去。

之後蓮太郎也去探望過玉樹、弓月,還有朝霞,結果病房門一打開,出來迎接他的朝霞和玉樹都跪在地上。

記得兩個人應該都骨折了,但是朝霞的跪拜姿勢簡直有如教科書一般標準,至於並排在一起的玉樹翹起屁股,動作就有點偷懶。

「被奸賊的詭計所惑,真是感到萬分抱歉。」

「男子漢沒有藉口。你就閉嘴揍我們吧!」

相較於他們,靠著病房牆壁的弓月則是獨自發怒:

「我不就說了,那個警察好像很可疑嗎?你們看吧——」

原本心情很嚴肅的蓮太郎,因為這個光景實在太可笑,忍不住噗哧一聲。

他用手輕輕撫摸左側的義眼表面。

與悠河戰鬥時瞬間見識到的「兩千分之一秒的彼端」在那之後從來沒有出現,即使如此,自己的狙擊技巧還是得到長足的進步。

「這個也一起……」

木更小心翼翼地將懷表供奉在墓前。

表蓋內側刻有「你永遠在我心中(YOU ARE ALWAYS IN MY HEART)」的文字。

大概不是故意加上的吧,但是簡直就像水原預知自己的死期留下的遺言,蓮太郎不禁有種胸口揪緊的感覺。

水原與火垂為了守護東京地區的和平,各自奉獻生命。

假使少了他們充滿勇氣的行動,這次絕對無法阻止五翔會的野心吧。

蓮太郎微微搖頭,打斷這樣的思緒。

「我們回去吧。」

木更因為這起事件警方支付的慰問金太少而念念有詞;延珠在IISO休息太久,所以精力旺盛地蹦蹦跳跳;蒂娜似乎被刑警偵訊得很慘,即使蓮太郎詢問當時的情況,她也閉口不語。

因為難以忍受熱浪,蓮太郎拜託延珠去平常很少利用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結果她卻惡作劇地選了熱咖啡。蓮太郎只是打開拉環試喝一小口,舌頭就像被火燒到一樣發燙,心中頓時感到不耐。

木更抵達暑假期間終於能拉長營業時間的天童民間警備公司,但似乎察覺什麼異樣而露出訝異的表情。

「哎呀,那輛車是……」

沿著指示的方向望去,蓮太郎看到亮晶晶的黑色高級轎車停在Happy Building門口。

對方似乎也發現蓮太郎出現在視野,於是車門打開,一名少女急急忙忙跑過來。

「里見先生!」

穿著純白禮服的少女——聖天子,因為腳踩原本不是設計用來跑步的白色高跟鞋奔跑,膝蓋往內側一扭,絆了一跤。

蓮太郎趕忙衝過去抱住她的身驅,勉強避免讓聖天子摔倒在地。

「喂,你小心一點——」

蓮太郎正打算抱怨,卻對上聖天子抬起臉龐露出的濕潤眼眸,便不由得退縮,連自己想說些什麼都忘了。

「非常感謝你,里見先生。由於你好像外出了,所以我才在車裡等候。」

蓮太郎一邊抓頭,一邊迴避她的視線。

「呃,話說回來,突然跑來有什麼事嗎?」

聖天子在胸前交疊手掌,浮現淡淡的微笑,說聲「對了。」並從自己的白色皮包里取出某樣物品遞給蓮太郎。

「今天過來,是為了把這個還給里見先生。」

「這是……?」

蓮太郎接了過去,先看到自己的上半身照片。上頭還列出其他各種資格證明與攜帶槍枝許可等資料,外表是張卡片的那個就收在合成皮證件套里。

毫無疑問是蓮太郎的民警執照。這麼說來,從在聖居把執照還給她以後,蓮太郎就再也沒見過了。

他陷入深深的感慨,緊握執照有好一會兒無法動彈。

當初剛拿到執照時,蓮太郎一點感動也沒有就隨手帶在身邊。

結果如今失而復得,內心深處湧現一股熾熱凝重的情緒。

總覺得這時候不管說些什麼,聽起來都有點假惺惺,於是蓮太郎閉上眼睛沉默不語,從鼻子吐氣。

當他察覺聖天子對自己投來笑臉迎人的視線之後,不禁慌忙地把頭撇開。

「其實用寄的也沒關係吧。你就是為了這個溜出聖居?」

「你誤會了……不只那樣,不光只是那樣……」

聖天子頓時支支吾吾,雙手用力抓住裙擺繼續說道:

「當初我聽說里見先生在廣場飯店過世時,因為震驚完全無法處理政務,還難過得吃不下飯。後來得知里見先生還活著時,我……」

聖天子欲言又止地閉嘴將話吞回去,用套著光滑手套的雙手緊緊包住蓮太郎的手:

「你這次做得太好了,里見先生。」

聖天子的美貌在這種距離下真是光彩照人,蓮太郎近看也覺得她真的很漂亮,不由得任對方擺布。

雙方凝視彼此過了一會兒,才猛然回神同時臉紅地轉頭。

聖天子用雙手捧著自己通紅的臉頰:

「真抱歉,我竟然這麼靠近凝視你,太沒教養了……」

來自背後女性們的冰冷視線,讓蓮太郎忍不住冷汗直流。

「等一下!」

木更連忙介入兩人之間,以告示聖天子的模樣開口:

「我、我說啊,聖天子大人。聖天子大人因為沒看過真相所以我要給您忠告,里見同學其實一點魅力也沒有。他除了頭腦差勁、沒毅力、腳臭以外,還有一副光是看了就會被吸走精力的倒楣臉孔。」

聞言感到不可思議的聖天子,一邊以右手撫摸臉頰一邊望著木更:

「天童社長正在與里見先生交往嗎?」

「才沒有!」

「那為什麼要露出這種拼命的表情呢?」

「一點也不拼命!」

木更咬牙切齒地回頭瞪向蓮太郎。

「喂,里見同學!」

——為什麼矛頭會指向自己?

「哥哥,你對我只是逢場作戲嗎?」

「蓮太郎對人家也是玩玩的嗎!」

蒂娜顯得哀戚,延珠則是露出憤慨的表情,紛紛對著蓮太郎大叫。

蓮太郎真的打算發出悲鳴抱頭鼠竄時,只聽見一個開朗的男性聲音:「喔,就連聖天子大人都來啦!」

那是一名髮型像鳳梨,手持扇子,身穿傳統褲裝的五十餘歲男子。先是開朗地笑著「嗨!」了一聲,從對方的年紀實在很難想像會使用這種年輕人的招呼方式。

蓮太郎遇見意想不到的援軍,不由得開心叫道:

「這不是紫垣先生嗎!」

那名男性——紫垣仙一咧嘴露出白皙的牙齒,哈哈笑道:

「之前我就想找時間來拜訪你們,沒想到連聖天子大人都大駕光臨啦。」

聖天子頓時正色

致意:

「近來可好,紫垣先生。經營的錵礦山最近還順利嗎?」

「哈,還算不賴吧。」

「真沒想到以前菊之丞賢卿的管家如今成為企業家了。」

「哪裡哪裡,只是恰好有那方面的經營才能。」

「您也有意願出馬角逐這回的選舉嗎?」

「說起來真不好意思,如果我落選失業,請別笑我啊,哇哈哈。」

在客套話的應酬之後,紫垣轉身面對蓮太郎與木更,露出似乎很對不住的表情:

「木更啊,那個……這次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今天也是想來向你賠不是。」

蓮太郎也知道對方是指這回的相親。

「本來以為是天作之合,才把對方介紹給你,沒想到櫃間那個小子還有總監竟然身涉不法……結果那個小子又遭遇那種下場——真的很抱歉。」

年紀一大把的老人低姿態謝罪。面對這種成年人的風範,木更也寬容地微笑說道:

「不,紫垣先生,既然沒造成實際上的損失,也算不上什麼問題。」

「哇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這時蓮太郎感覺衣服下擺被人拉扯,於是回頭看去,原來是蒂娜與延珠正以不安的表情抬頭望著自己。

「蓮太郎,這位伯伯是誰?」

「對了,你們是頭一次見到他——他是紫垣先生。」

蓮太郎揮手將延珠、蒂娜介紹給紫垣,接著才為兩人介紹紫垣:

「他是天童民間警備公司資料上的經營者,也擔任類似我與木更小姐監護人角色的紫垣仙一爺爺。」

「喔喔,原來是這麼偉大的老爺爺。」

「初、初次見面,還請多多指教。」

紫垣雙手抱胸,繃著臉看了一下兩名性格恰好相反的少女,接著鬆弛臉部肌肉,親切地伸手撥弄兩人的頭髮:

「哇哈哈,身邊還有這麼可愛的小妹妹啊。你這小子,司馬家的千金好像也很中意你。這是怎麼回事,不知不覺就腳踏五條船會不會太誇張了?啊哈?」

紫垣的手肘頂了蓮太郎幾下,蓮太郎反射性地想反駁「才不是——」的瞬間,手中的咖啡從開口噴到空中,熱騰騰的液體飛向紫垣的外套袖子——

啊——等到蓮太郎發出驚呼時,已經太遲了。

「好燙!」

紫垣連忙跪下去,捲起沾到咖啡的袖子。蓮太郎急忙想過去查看,但是紫垣迅速拿出手帕擦拭,將原本捲起的衣袖放下。

紫垣的視線,望著蓮太郎手中的罐裝咖啡:

「你、你這小子是怎麼搞的,這種大熱天還買熱咖啡?腦袋出了什麼毛病嗎?還是現在的年輕人流行這個?」

「喂,喂,比起那個,剛才沒被燙傷吧?」

紫垣毫不介意地說聲「嗯?沒什麼事啦。」但是愛操心的蒂娜還是提議:「辦公室就在附近,要不要進去用冷水沖一下?」

紫垣顯得有點猶豫,過了一會兒才決定要借用公司的洗手台。

蓮太郎覺得事情不太對勁,於是陪著紫垣爬上Happy Building的樓梯。

紫垣在蒂娜與蓮太郎的陪同下爬上Happy Building的階梯,延珠目送他們的背影,仿佛被釘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那是什麼?如此心想的延珠雙手抱胸。

看來方才只有自己一個人察覺吧,當紫垣的衣服袖子被咖啡噴到而慌忙捲起時,延珠一瞬間看到了。

那是他的嗜好嗎?只見紫垣的上臂有類似刺青的痕跡。而且還是五芒星圖案外加在頂點刻了五片羽翼,和這個老人一點也不相襯的華麗設計。

然而沒有深入思考習慣的延珠,以天生的大剌剌性格很快忘了這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啪噠啪噠邁步跟在蓮太郎背後。

藉由挖掘錵礦山大賺一筆的紫垣仙一私人宅邸,位於東京地區第一區的頭等地段。

屋裡有個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禁止進入的書房,書房裡有一半的牆面都被書架淹沒,這裡收藏古今的典籍與辭海,靜靜等待有一天被人打開。

如果是對建築有認知的人先看過屋外再進入這間書房,就能從外觀推敲這個房間的面積好像少了很大一塊吧。

返回書房的紫垣沒有坐到上等的桃花心木書桌前,而是直接來到書架的最裡面一排,抽出《世界兵器大辭典》第三卷,將鑰匙插入裡面的鑰匙孔轉了一下。

這麼一來,人稱電動密集書架的可移動書架就會通電,讓放滿書的架子沿軌道移動。

占滿一整面牆的書架很快挪開,裡面出現通往另一個房間的通道。

紫垣大步朝著一片漆黑的通道深處走去,似乎對這裡非常熟稔。

在這個就算踢到什麼東西都不奇怪的深淵,視野很快變成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然而這時,地板忽然發出淡青色的光芒隨著「啵!」的聲音點亮燈光,照亮一張皮製的董事長辦公椅。紫垣坐在那張椅子上,有如鬼火的光線立刻像是導火線延伸出去,一筆畫就在地板上完成五芒星與設計複雜的羽翼圖案。

『太慢了吧,笨蛋。讓我等了這麼久,真是大牌啊。』

仔細一看,在五芒星的其中一個頂點有張與紫垣一模一樣的高級座椅,一個下巴蓄鬍並與頭髮連成一氣,腦袋像是長了獅子鬃毛的傲慢男子,翹著腳大剌剌地坐著。

他就是大阪獨一無二的五片羽翼最高幹部——齊武宗玄。

身為東京地區最高幹部的紫垣環顧四周,視野所及的五芒星頂點只有兩個人,其他三張椅子都空空如也。

「北海道就算了,現在這個時期可以諒解,不過博多與仙台是怎麼了?」

『誰知道。反正有事由你我兩人決定就行了。』

放眼望去,齊武的身體是以淡青色光芒構成的全像投影。

——這是僅有極少數「五片羽翼」能參與的五翔會最高幹部會議。如今紫垣就是在這樣的場合。

紫垣首先嚴肅開口表示:

「就在剛才,我跟蓮太郎他們碰面了。那個小子明明摧毀我的計劃,卻還是一派悠哉的模樣。」

『我們在警界裡的「細胞」被拔除了,真是沉痛的敗北啊。』

「也不盡然。那些廢物,趁這個機會換掉也好。另外與其說這是失敗,瞞著我造訪東京地區,試圖幹掉聖天子的傢伙才真的是丟臉至極,你說是吧?」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很會冷嘲熱諷啊。』

齊武掃興地望著上方,吐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

『暗殺聖天子的計劃,我覺得才是最有成效的。那算是給她的最後通牒。假使她還繼續高唱幼稚的理想主義,我們就要痛下殺手了。我最討厭與那種人來往,你應該很清楚吧?不願服從的人就要用武力排除,這才是我的作風。』

「齊武,你對東京地區的了解還不夠啊。要維持東京地區的政體,像聖天子這種有如偶像的人物是不可或缺的。殺死她引發大亂,的確對我角逐權位有幫助,不過那樣的效果還是比不上消滅天童一族。因此首先該殺的人是天童菊之丞。」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拐彎抹角地試圖拉攏天童木更?紫垣啊,那個女人真的有讓你大費周章勸說的價值嗎?』

紫垣頗不以為然地搖頭:

「你因為沒看過天童和光被害現場的照片,所以才不清楚。那個小妮子可是出自天童家的妖怪。」

『喔。』

「況且我聽說那傢伙的最終目標是殺死天童菊之丞,這跟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哼,反正勸說的結果還不是失敗了。』

「不,成功了。」

『唔?』

紫垣揚起嘴角。

「我說,已經成功了。」

齊武為了推敲紫垣的真正心意,陷入沉默。

「話說回來,十造寺那邊怎麼樣了?」

『哼,算是漸入佳境吧。原本我還以為你會是繼我之後第二個登上大位的。』

「什麼嘛,你也很會諷刺別人啊。」

『這都是托某位偉大先進的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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