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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煉獄的彷惶者 終章 重逢的兩人、錯過的兩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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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托某位偉大先進的福啊。』

紫垣跟齊武在幽暗之中搖晃肩膀輕笑。

『這麼一來,大阪地區跟北海道地區的國家元首都是五翔會的人了。剩下的地區還有三個。別忘了我們的夢想,我們的大義啊。』

「榮耀歸於五翔會。」

『榮耀歸於五翔會。』

青色光芒頓時消失,眼前的一切再度黯淡遭到幽暗吞噬。

不知從哪裡傳來好像很悲傷的狗兒遠吠。

夜色漸濃,在燈火輝煌的街燈下,里見蓮太郎拖著懶洋洋的腳步回家。

身上的

火藥味讓他頭痛欲裂。

手臂因為射擊后座力嚴重酸痛,沒有因此脫臼已經算不可思議了,不禁擔心這下子恐怕連筷子都拿不起來。

試著用雙手塞住耳朵,果然有嚴重的耳鳴。儘管謹慎地戴上耳罩,還是抵擋不了未織陸續拿來的新型彈藥與新型槍枝的驚人轟隆聲。

今天一整天都在擔任司馬重工新產品的測試者。

目前未織依然在開發促進者專用的強力彈藥與手槍,她說等到完成之後可以免費供給蒂娜使用,這對蓮太郎而言是求之不得的。

未織對於這回的事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聲:「小里見,你欠我一次人情。」這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反而讓他莫名舒暢。

很不可思議地抱著這種還不錯的虛脫感爬上公寓的鐵製樓梯,蓮太郎轉動自家門把。

「你回來啦,里見同學。」

冷不防打開的門裡,出現一名身穿黑色水手服的少女。

「哎、哎呀,是木更小姐?」

黑色制服外罩著蕾絲花邊圍裙的木更,滿臉喜色繞到蓮太郎的背後,推著他進門。

脫掉外套鬆開領帶,蓮太郎環顧自己的住處,理應在場的少女不見人影。

「延珠和蒂娜呢?」

「去觀賞社區聯誼會舉辦的煙火秀了。」

蓮太郎拍了一下手:

「對喔,是那個付了五百元費用的活動。原來是今天舉行啊。」

反正才收五百元,也搞不出什麼驚人的花樣吧。不過蓮太郎今年連一次煙火都沒看過,有股非常想追上延珠她們的衝動。

大概是從蓮太郎的表情解讀出來,木更溫柔地搖搖頭:

「你不能去,參加資格限定為十二歲以下的小朋友。過一陣子的祭典會有更大規模的煙火表演,到時候再大家一起去吧。」

那麼今晚可以享受與木更久違的獨處囉。

蓮太郎這時才察覺矮桌上擺了各式各樣的盤子。廚房也有使用過的痕跡。

不知從哪裡飄來令人不快的氣味,蓮太郎冷汗直流:

「木更小姐,難不成你下廚了?」

木更無言微笑,雙手手指在自己面前晃動。十根手指都包上OK繃。

「呃,每次都被大家批評廚藝差勁,我也很不開心啊。所以試著逼自己進步。」

敗給木更發出的「快吃啊快吃啊」殺氣,蓮太郎只好不甘願地就座,有如嘔吐物的噁心氣味頓時鑽入鼻腔,他不由得低語「神啊。」閉上眼睛。

盤子上的果凍狀物體,就好像腦袋有問題的藝術家在油畫布上盡全力敲打的絕望色彩,光是觀看就會把人逼瘋——蓮太郎終於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由於刺激性的臭味讓他雙眼飆淚,他對木更聲稱是喜極而泣拼命掩飾。

用湯匙輕輕挖了一匙果凍狀的物體。異常有彈性的東西似乎很開心地劇烈震動。蓮太郎下定決心,送入嘴裡。

霎時進入涅盤境界。父親里見貴春在河的對岸笑著揮手招呼自己。

「惡,有夠難吃——」

「不好吃……嗎?」

木更用充滿強烈殺氣的視線狠狠瞪過來。

「好吃得是令人發瘋!」

「嗯,再多誇獎一點。」

「就好像那個割耳朵的藝術家做出來的飯菜!這就是所謂的鬼氣逼人!」

「嘿嘿,真開心。」

木更也是笨蛋,沒察覺蓮太郎拐彎抹角地挖苦,還羞紅了臉。

「喂,別瞧不起人好嗎!」

——事情果然沒那麼順利,一下子就穿幫了。

木更憤慨起身,用力抓抓頭髮:

「啊——真是的,那……呃,對了,里見同學教我做菜好了。」

「咦?」

木更突然很害羞地雙腿內八磨蹭大腿。

「里見同學,事件發生之前,你不是說過下次要教我下廚嗎?你回想一下,就是啃地瓜那次。」

這麼說來,蓮太郎好像也有印象。

他思考過後起身,捲起袖子。

「那麼你想學什麼?」

「……教我炒青菜的訣竅吧。」

除了用平底鍋炒以外,還有什麼要訣嗎……

木更將圍裙的帶子重新綁好,從冰箱取出菠菜切了起來。

蓮太郎站在木更的正後方,擔任監督的工作——原本的打算是這樣,不過很快就看不下去,於是從後方握住木更的手,指導她菜刀的使用方法。

咚、咚——菜刀不太俐落地在砧板上發出敲擊聲。客廳的電視也沒打開,時間在靜謐之中流逝。

「那個,木更小姐。」

「嗯?」

「是關於櫃間的事……你喜歡過他嗎?」

木更默默動手。蓮太郎只能聽見無機質的咚咚聲。

這個沉默真叫人痛苦。

木更終於朝著前面回答:

「我不知道。」

「是嗎……」

「不過,我想那應該不算戀愛吧。」

「可是……你不是和櫃間接吻了嗎?」

察覺到說話的口氣很不甘心,蓮太郎頓時有點討厭自己。

然而木更卻瞪大眼睛,喃喃說聲「你看到了嗎……?」驚慌失措的程度遠在蓮太郎之上。

「不、不是的。我是像這樣用手掌隔著,然後等櫃間貼過來,我就這樣推開他——」

木更也覺得自己的動作很像在說謊吧。當她認真思索怎樣才能讓蓮太郎信服時——蓮太郎笑了。

反過來說,看到她那副嚴肅的表情,蓮太郎就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

「我完全沒做過里見同學想的那些事。所以我,還、還是處女……嗯。」

「喔、喔。」

一邊因為木更說出的話語怦然心動,蓮太郎一邊在平底鍋里倒下沙拉油,放進菠菜。青菜發出滋滋聲響,然後慢慢縮水。

「對、對了,你聽說北海道地區換了新的首相嗎?」

本來還以為這個話題會被木更無視,然而對方雖然沒回頭,還是低聲說句:「我也嚇了一跳。」

「真沒想到桐生首相就此過世了。」

蓮太郎與木更小時候在天童家宅邸生活時,曾經與此人有數面之緣。

「我也嚇了一跳,還以為那傢伙應該能健康活到一百歲。」

「吶,你有聽說過那個謠言嗎?」

「謠言?」

「我也是聽說的,桐生首相在吃完早餐後,就突然按住胸口倒地不起,再也沒有醒來。他的遺體好像有許多可疑之處,儘管試圖詳細調查,卻被某些壓力硬是掩蓋,調查一下子就以病死收場。」

蓮太郎吃了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

木更有氣無力地搖頭:

「我不清楚。」

「這回新上台的首相——名叫十造寺月彥的傢伙沒問題吧?」

「傳聞好像是個很乾練的傢伙。」

蓮太郎的心情變得很複雜。桐生宗一首相,真要說起來是個獨善其身,高傲的態度惹人厭惡,常被大家私下指指點點的傢伙,不過他在戰後的荒廢期只用了一代的時間就重建北海道地區,發揮驚人的領導才能。

絕不是那種死了會讓大家拍手叫好的人。

由於只炒菠菜似乎有點太單調,蓮太郎探詢過木更的意見後,在隔壁的瓦斯爐擺上裝滿水的水壺,轉動開關。

熱氣瞬間撫過蓮太郎的臉,瓦斯味飄散。藍色火光熊熊燃燒。

蓮太郎動著長筷子。菠菜繼續發出滋滋聲響。

教人料理時,站在後方講解應該是很正常的行為,不過這怎麼看都像是擁抱對方。

木更的秀髮散發香氣。蓮太郎也覺得水手服配圍裙這種打扮很好看。

「對了,木更小姐為什麼老是穿這套制服呢?是為了配合我嗎?」

「制服在工作時也能穿,放學回來後直接穿這樣就能上工。當然了,就一般的女孩子來看我的衣服款式是有點少,不過我也有其他便服。只是與常人相比少很多就是了。」

木更特別強調「少很多」同時以期盼的目光仰望蓮太郎,施加肉眼看不見的壓力。

蓮太郎搔搔後腦勺,視線轉向其他地方:

「下、下次要不要一起去買衣服呢?」

「啊——是嗎——那麼可要讓你送我幾件特別貴的衣服囉。」

木更的心情愉快得幾乎要哼歌,短裙也和她的屁股一起搖擺。

蓮太郎不由得心猿意馬繼續說道:

「不、不過啊,你相親那次穿的衣服就很漂亮,新娘禮服也很美……只是最

適合木更小姐的,果然還是這套黑色制服。這樣美極了,真的。」

木更瞪大雙眼回頭望向蓮太郎。

戀愛為什麼是這種不對等的事?自己思念他人的心情總量,與他人思念自己的心情總量經常不成比例,天秤總是會傾向其中一側。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胸口那種難受的感覺傳染給她?

蓮太郎喉嚨啞了,因為說不出話而狼狽不堪。

在喜歡的人面前,自己真是口拙到想死的程度。

為了代替無法隨心所欲的言語,蓮太郎朝她踏出一步。

「木、木更小姐!」

他一把環抱木更纖細的腰,將她拉向自己,木更在蓮太郎的懷中發出輕微的叫聲。

那張令人難以置信的秀麗臉孔近在眼前,甜美的氣息刺激蓮太郎的鼻腔。木更的臉頰逐漸染上紅暈,扭動身體試圖逃走。

「不要,等一下,里見同……你在摸哪裡——」

「——在會客室時。」

「咦?」

蓮太郎低著頭,嘴巴靠近木更的耳朵。

「我對木更小姐說了那些過分的話——真的很抱歉。都是因為我太蠢。真不該說那些話。雖然過了那麼久,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自己能夠回來。謝謝你,木更小姐。」

因驚訝而瞪大的木更眼角,頓時湧出大量透明的液體,滑落臉頰。

木更用指腹擦拭眼角,抬起原本低垂的長睫毛,用溫柔眯起的雙眼仰望蓮太郎。

她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

「笨蛋,我等你說這些話好久了。」

「木更小姐……」

她太美了,蓮太郎感動萬分地把臉湊近,木更這才猛然回神,別開紅到耳垂的臉。

「等等,里見同學,果然,那種事……還是不行——太害羞了……我好想死。」

如果是平常的蓮太郎,這時會尊重木更的心情,乾脆地放開她的身體吧。

然而蓮太郎已經為了這個沒有解答的煩惱疲憊不堪,就算夢想的結局是破滅,但是在親眼目睹結論之前,還是不肯收手。

蓮太郎稍稍放鬆擁進懷中的木更。

「好吧,如果木更小姐不喜歡那樣,我現在就住手。」

「真、真的嗎?」

「騙你的。」

蓮太郎在她的耳邊低語。

接著強行貼上她的嘴唇。

(插圖272~273)

水壺發出煮沸的笛聲。

喀鏘一聲,她拿著的長筷子掉落地板。

堇曾經說過。

『假使你單純希望木更幸福,之後你就得不停壓抑自己的情感喔。這可由不得你半途而廢。你能發誓嗎?』

結果蓮太郎打破與堇的承諾。

蓮太郎的認知沒有改變。當初與櫃間的婚姻,若是能讓木更忘卻復仇好好活下去,那是唯一也是最後的方法。

即使結果是蓮太郎失戀,但是只要能更永久封印「天童殺手天童」那麼未嘗不是好事。然而明知如此——

——所謂的愛情,其實是種瘋狂的行為。

蓮太郎因為木更而瘋狂。

因戀生膿,因愛腐爛。

已經無法遏止她的復仇行動。

這場戀情,必定會導致世界毀滅。

蓮太郎到了最後關頭還是選擇利己的行動。這麼做的後果,恐怕遲早有一天得償還吧。屆時自己想必會為了錯過阻止木更的最佳時機而後悔萬分。

只要蓮太郎繼續為遂行「正義」而戰,就無法與木更「絕對邪惡」的心態取得妥協。

木更之後還是會為了向天童報仇而舉刀,每次殺戮都會加深與蓮太郎之間的鴻溝。

或許再也無法重溫甜蜜的回憶吧。

這一刻就是最高潮,之後自己搞不好會與木更彼此憎恨鬥爭一起從山坡滾落。

但是——

就算此後雙方的關係極度惡化也好,彼此以污穢的言語謾罵也好,朝對方胸口刺出憎恨的刀刃也好——只有當下,蓮太郎當下只想委身於對方柔軟的嘴唇觸感當中。

他把木更推向冰箱,激烈吸著她的嘴唇。木更柔軟的雙峰壓在蓮太郎的胸膛,甚至用力到變形的地步。

木更仿佛陶醉地眯起眼睛,伸手繞著蓮太郎的脖子。

儘管想委身於這種快樂之中,堇醫師低沉陰鬱的說話聲還是在腦內揮之不去。

『體能一旦退化要恢復是很快,但是內心腐化可就沒救了。』

『假如要導正木更已經太遲,你得要負責解決她。』

·藍原延珠,原腸動物病毒的體內侵蝕率為四十三.八%

·預測剩餘生存天數,49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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