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部系列① 第五章 其來有自的古籍研究社之封印(1/2)
神山高中號稱升學學校,但校方為提高升學率所付出的努力卻不符其名。一年只舉行一、兩次委託學測業者舉辦的模擬考,也不加強補習,在這世風之下實在顯得過於悠哉。
在這樣的神高里,如期舉辦的唯有期中與期末考。就像「說到高中生活就會想到玫瑰色」一樣,說到學生的敵人,一般而言就是考試。社團活動禁令隨著第一學期期末考的到來,古籍研究社也停止了活動。這個社團一向無所事事,即使一如往常上社團也不會影響考試的準備,但這段期間鑰匙不外借,我想去也去不成。
而就在今天,期末考終於結束了。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純白的天花板和平時沒兩樣。
講到考試,古籍研究社社員的成績還挺有意思的。
首先是福部里志,這傢伙的無用知識明明很豐富,對課業卻沒有半點興趣,這次期末考成績還沒出來,我沒辦法說什麼,不過他的期中考成績相當糟糕,原因是他那陣子正忙著研究「日本人為什麼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草書(里志稱之為筆記體)」 。對里志而言,要緊的只有他自己認定重要的事。說得直接點就是態度傲慢,以長遠眼光來看,甚至可說他愚蠢,但里志連這點也不在乎。要說他自由奔放又太抬舉他了,說穿了這傢伙根本是個博學白痴。
再來,原本隸屬漫研社、但為了接近里志又加入古籍研究社的伊原摩耶花可說是勤勉型的好學生,由於經常檢視自己是否犯了錯,成績自然名列前茅,只不過她完全沒有孜孜不倦精進學業的念頭。簡言之,伊原的個性與一般定義的神經質稍有不同,或許該稱之為完美主義者,她如此牙尖嘴利應該是那潔癖性格的另一種表現。她動不動就心生質疑,再三探問,而且她對自己想必也是如此。
再看到千反田愛瑠,她成績頂尖,校榜排名全學年第六。她並非汲汲營營地求好成績,而是對高中教育的內容感到不滿足。千反田說過,她想知道的不是部分零件,而是整個系統,我不太清楚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只是隱約感覺到這句話正好解釋了這位大小姐的異樣好奇心。譬如,她舅舅那件事或許可解釋為:很想知道舅舅說過的話,藉此更完整地了解舅舅這整個系統。雖然「求知」原本就是這麼回事吧,但她卻是刻意地要求自己如此處世。
至於我嘛,平凡至極。
以名次來看,我在三百五十人之中排第一百七十五名,平均得像是個玩笑。我不像千反田基於好奇心而名列前茅,也不像里志擺明不甩課業而吊車尾,更不像伊原那樣不容許自己犯錯而力求進步。我並非完全不準備考試,但也不會準備得太認真。偶爾會有人對我說「你真是個怪人」,我只覺得這句話證明了他們沒有識人的眼光。我處於不高不低的程度,也不打算往上爬或往下掉。對了,里志常說:「講到過著灰色生活的人,我只會想到你呢。」
當然,這點不僅表現在課業方面,還包括社團活動、運動、興趣和戀愛……,說穿了就是本性。有句話叫「因小失大」,但常言也說「由小見大」。《廣辭苑》將來或許會記載「說到高中生活就會想到玫瑰色」吧,而玫瑰就是要開對地方才會變成玫瑰色啊。
所以問題只是出在我沒生長在合適的土壤上,如此而已。
我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想著這些,樓下傳來聲響,聽起來像是有東西落進信箱裡。
我下樓打開信箱一看,當場愣住。信封邊緣有著紅藍白斜紋,這是國際郵件,我用不著看寄件人就知道是誰寫來的了,因為會寄國際郵件到折木家的一定是折木供惠。這回是從哪兒寄來的呢?……伊斯坦堡(注一)?
我拆開信封,發現裡面有幾張信紙,其中一張是給我的。
折木奉太郎:
寒暄省略。
我目前在伊斯坦堡,但是由於出了點小差錯而躲在日本領事館,還沒能好好欣賞這兒的風光。
這個城市想必很有意思,如果能在這裡弄到時光機,我一定要回到歷史上的那一天鎖上城門,說不定能改變歷史呢。我雖然不是歷史學家,做些假想也挺不賴呀。
這趟旅程很有趣哦。十年後,我一定不會後悔有過這樣一段日子。
古籍研究社如何?社員增加了嗎?
假使只有你一人也不能氣餒哦!男孩子要忍受孤獨才會變得堅強。
要是有其他同伴就更好了,因為男孩子還是得在人群中接受磨練的。
有件事我一直很掛念,所以向你提一下。
你(們)打算做社刊嗎?古籍研究社從前每到文化祭都會發行社刊,不知現在能否延續下去。
要做的話,我擔心你不知道該怎麼做,因為圖書室里並沒有保留古籍研究社的社刊。
你得去社辦找,那裡有個棄置不用的藥品櫃,舊刊就在裡面,那道號碼鎖已經壞了,不需要密碼就能打開。
到了普利斯提納(注二)我會再打電話回去。
折木供惠 筆
躲在日本領事館?姐姐,你到底幹了什麼事啊?算了,我無須擔心,詳情她應該會寫在給爸爸的信里。「普利斯提納」這個城市名字頗耳熟,我卻想不起來是在何時聽到的,不過既然是姐姐會去的地方,應該是無關緊要的古戰場之類的地方吧。
不過,後面那段是怎麼回事?我不禁嘆息。姐姐該不會握有我所不知道的情報網,始終監視著我吧?還是說,古籍研究社代代流傳著一則與舊刊相關的秘密?姐姐信上寫的一點也沒錯,我們的確在找舊刊,而且找不到。
雖然日前聽到的千反田私事可能也是原因之一,於公,她身為古籍研究社社長,身負製作社刊的責任,因此之前當她得知圖書室沒有存放舊刊時,其實相當消沉。這麼看來,如果姐姐說的是真的,舊刊就有著落了。
換句話說,把結果當作目標,以此為目標得出結果的目標有望達成,這也表示麻煩事又將增加一樁,但我如果嫌麻煩而知情不報,未免太不近人情。一如往常,折木供惠的信再度打亂了我的生活。
我把信塞進衣架上的制服長褲口袋裡。
隔天一放學,我立刻前往社辦。社團活動禁令解除加上久違的晴朗天氣,讓各個社團都生氣勃勃。操場傳來各體育社團的吆喝聲,校內也處處可聞銅管樂社、輕音樂社、國樂社的練習曲旋律。雖然平時體育類社團比較引人注目,但在KANYA祭這一大盛會中擔綱主角的,還是五花八門的學藝類社團。放學後,學藝類社團聚集的專科大樓里擠滿了人。
這棟專科大樓最上層角落的地科教室中,千反田和伊原已經到了。這兩人自從上次在圖書室初見面後,意氣相投,沒多久就打成一片。今天她們如常地對坐在窗邊聊天。兩人都提早換上了夏季制服,看上去十分清爽,伊原露出袖口的手臂是小麥色的,千反田則顯得白皙。陽光漸漸感染了夏天的毒辣,難道這位大小姐體內沒有黑色素?我豎耳傾聽她們的對話。
「也就是說,頁數是有一定限制的。」
「那我們的社刊能請你幫忙嗎?」
「沒問題,我漫研那邊應該有門路。」
「那就麻煩你了。」
她們在談社刊的事?還真有心。
這時千反田突然全身繃緊,雙手遮臉。
「……」
怎麼了?
「……噗啾!」
原來是打噴嚏,她連這種時候都很含蓄。
「噗啾!噗啾!」
「你、你沒事吧?感冒了嗎?還是花粉症?」
「……啊,停下來了。身體這麼虛弱真丟臉,我可能得了夏季感冒……」
喔,夏季感冒很難受的,難怪聽她講話有些鼻音。
總之,先出聲打招呼吧。
「嗨,千反田,伊原。」
「喔,折木同學。」
「伊原,你漫研那邊沒事了嗎?」
「嗯,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怎麼?覺得我很礙事?」
為什麼礙事?
算了。
我懶得拐彎抹角,所以直接切入正題,從口袋拿出姐姐的信。
「我姐姐以前也是古籍研究社的,她寫信告訴我舊刊的下落。」
千反田大吃一驚,似乎沒聽懂我的話。
「她告訴我古籍研究社的舊社刊收在哪裡。」我清晰地重複了一次。
「那……」千反田瞪大眼睛訝異不已,「是真的嗎?」
「真的啊,騙你我又沒半點好處。」
聽我這麼一說,千反田的薄唇旋即勾勒出微笑的曲線。地位崇高的千反田家大小姐沒有所謂的開懷大笑,但若要說此刻是喜怒哀樂的哪種情緒,那無庸置疑確實是喜悅,我就算得到了很想要的東西也做不出這種表情吧。對照起她在「鳳梨三明治」咖啡店的凝重神情,
很難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這樣啊,社刊……」我聽到她小聲地自言自語:「……嘿嘿嘿,舊刊……」
千反田愛瑠實在有些恐怖。
伊原則是皺起眉頭說:
「真的嗎?為什麼要特地寫信告訴你這種事……」
問得好。我也不覺得文化祭資料的存放位置重要到連人在伊斯坦堡都得特地寄信來告訴我,然而她是折木供惠,任何人都搞不懂她覺得哪些事情重要。
「反正她就寄信來了啊,我也不確定內容是真是假。要看嗎?」
我把信攤開在一旁桌上,伊原和千反田一齊靠過來,兩人讀信時,社辦一片闃寂。先打破這片沉默的是千反田。
「……你姐姐喜歡土耳其啊?」
「她喜歡的大概是全世界。」
「好有趣的姐姐。」
信里某些部分確實會讓人感到有趣,但該看的不是那裡。
「『十年後,我一定不會後悔有過這樣一段日子』……這句話帶了點憂鬱氣息呢。」
我同意,但該看的也不是那裡。
兩人繼續讀,然後相繼叫道:
「……藥品櫃?」
「是藥品櫃啊!?」
伊原環視地科教室一周,接著單手擦腰,微微挺起胸膛。
「嗯……,看來不在這間教室里。」
「是啊。」
看就知道了,但這時千反田卻臉色大變。
「咦?那、那社刊……社刊……」
「小千,冷靜點。」
小千是哪位?既然不是我,那肯定是指千反田了。小千啊……,伊原把人家的名字也叫得太可愛了吧,她的毒舌難道不施展在千反田身上?也是,要對千反田口出惡言確實不容易。
我把姐姐的信拿給伊原正努力安撫著的千反田看。
「千反田,這封信上只寫了『社辦的藥品櫃』,我姐姐在兩年前畢業,社辦已經換過地方了吧。」
「喔喔……,這樣啊。」
「折木,你知道兩年前的社辦在哪嗎?」
安啦,我去教職員室辦事時順便打聽了。
「我問過顧問老師,聽說是生物教室。」
「你真難得這麼周到。」
「我只是為了提高效率。」
「真勤勞。」
沒這回事,我平時絕不勤勞。
「生物教室……在樓下。好!我們快去吧!」
千反田說完立刻帶頭衝出教室。
勤勞的分明是這傢伙。
正如千反田所說,生物教室就在地科教室正下方。地科教室位於專科大樓四樓的角落,等於是神高最偏僻的邊陲地帶,所以生物教室雖然低一層樓,一樣是校舍的角落。先前我提過放學後的專科大樓里到處是學生,但還是有例外,獨立於其他社辦的地科教室即是個人跡罕至的地方,而生物教室看來也一樣,走廊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但跨進生物教室和空教室這一區的,只有我們幾個。
千反田在途中不停地打噴嚏。
「感冒很嚴重嗎?」
「沒事的,只是噴嚏停不下來,呼吸有點困難……噗啾!」
哎喲,可是啊,我覺得噴嚏不痛快地打出來更教人鬱悶。從這點看來,她不愧是名門千金,非常注重儀態。
走在前面的伊原猛地回頭。
「折木,你有鑰匙嗎?」
「沒有,鑰匙被人借走了。」
「噗啾……借走了?那就表示有社團正在生物教室里辦活動嘍?」
「只要不是哪個呆瓜遲遲不還鑰匙,顯然就是有人借用了這個場地吧。」
「怎麼說呆瓜……。折木同學,你說得太過分了。」
千反田教訓了我。要是連這種話都不能說,那裡志和伊原豈不是沒辦法開口了?我苦笑著轉過頭正想回話,走廊牆邊有個東西竄入我的視野。什麼玩意兒?千反田和伊原似乎沒發現……。那是個小盒子,因為它和走廊牆壁一樣是白色的,不太顯眼。我張望了一下,發現走廊另一頭也有相同的東西。是誰掉了東西嗎?但那不像貴重物品,所以我也懶得管。為了撿價值不到一圓的東西而彎腰,只會耗費超過一圓的能量,這是任何節能主義者都具備的常識。
我們來到生物教室門前。千反田研判沒必要敲門,便直接握住門把,但是……
「……咦?」
門文風不動。
「打不開。」
「鎖住了吧。」
兩人的視線集中到我身上,那是千反田不安的視線,還有伊原冷淡的視線。看我幹嘛?
「我真的沒有鑰匙,不是我鎖的啦。」
接著換伊原拉門把,當然只傳出了撞擊門鎖發出的喀嚏聲。巧得很,千反田講了我正想講的話——
「……又來了。」
是啊,又來了。
「小千,什麼又來了?」
「喔,四月時發生過類似的事……」
神高的門似乎喜歡和我還是千反田過不去。千反田對伊原述說著四月那件事時,我心想,沒鑰匙也無可奈何,不如改天再來吧。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了。」
「哇,折木這麼有能耐啊?」
我打算走了,臨走前半開玩笑地朝門內喊道:
「有人在嗎——?」
我當然沒期待得到回音。
沒想到回音卻來了,不是人聲,而是鈍重的開鎖聲。
「咦?」
接著有人拉開了門。
門內站著一名穿薄T恤和制褲的男生,個頭很高、體格強壯,氣質不像運動員,比較像知識分子。男生看見我們胸前的學級徽章,客氣地笑了。
「啊,不好意思,我鎖了門。你們想加入壁報社嗎?」
搞什麼嘛,既然在裡面就早點開門啊。我這麼想,卻心口不一地說出另一句話:
「請問這裡是壁報社的社辦嗎?」
「是呀,你們不是來申請入社的嗎?」
男生走出教室時反手關上門,這時我聞到類似消毒酒精的味道,看來這位知識分子很講究地噴過了除臭劑。他好像不太喜歡我嗅聞的舉動,皺了皺眉,又隨即恢復笑臉。
「那你們有什麼事呢?」
我們互望了一眼,身為社長的千反田往前踏出一步。
「你好,我們來自古籍研究社,我是社長千反田愛瑠。你是三年E班的遠垣內學長吧?」
這位遠垣內驚訝地皺起眉。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問得很合理。突然被陌生人叫到名字,一般人都會覺得訝異,這正如同我在四月的某一天的心情,而千反田露出她當時也對我展露過的微笑。
「我們去年在萬人橋先生的家裡見過。」
「萬人橋……。等一下,你姓千反田?莫非是神田的千反田?」
「是的,家父承蒙你們關照了。」
……哇,儼然像個小社交圈。千反田家族雖屬名門,畢竟是務農出身,我還以為應該不擅交際,看樣子並不見得。原來真的存在從我成長的環境裡看不到的世界。對了,里志會列舉過神山的名門望族,當中好像也包括了遠垣內家族。
「哪裡,彼此彼此。這樣啊,原來你是千反田家的小姐啊。」
「是的……噗啾!」
「你得了夏季感冒嗎?請多保重呀。」
說來奇怪,遠垣內一得知千反田來自「富農千反田家」,態度馬上變得很不自然,雖然還是一樣客氣,視線卻仿佛難以鎮定似地四處亂飄。難道他害怕千反田?我實在很難想像,不過名門之間或許真有勢力大小之分。是我多心嗎?遠垣內仿佛有些垂著頭,不敢直視千反田。
「然後呢?你們有什麼事嗎?」
但千反田卻沒注意到遠垣內的異樣,答道:
「我們聽說古籍研究社的舊社刊存放在生物教室,因為這裡以前是古籍研究社的社辦。」
「……嗯,我高一時好像是這樣,我們壁報社是去年才搬過來的。」
「那麼,請問你見過古籍研究社的社刊嗎?」
遠垣內頓一頓才回答:
「沒有。我沒看到。」
默默聽著他們對話的伊原對我使了個眼色,我輕輕點頭。只要具有一般程度的直覺,都察覺得出來遠垣內神色可疑。
「這樣啊……」
擁有超強記性和超弱直覺的千反田正想打退堂鼓,伊原插嘴道:
「學長,請問可不可以讓我們進貴社社辦找呢?」
「你是?」
「我是古籍
研究社的伊原摩耶花。我想古籍研究社社刊對學長而言不是重要東西,所以或許只是你沒注意到罷了。」
眼見成果即將到手,我不想讓一切白費,也幫腔說:
「我們會儘量不打擾學長你們的社團活動。還是說,貴社正在忙什麼?」
「拜託嘛。」
「請學長包涵。」
受到我們的連番進攻,遠垣內面有難色。
「現在不太方便讓外人進來……」
伊原笑著說道:
「可是學長,這裡不但是社辦,也是一般教室吧?」
我強忍笑意,因為伊原此話正迂迴地暗示遠垣內沒有權力阻止其他同學進教室。遠垣內還有最後一絲猶豫,但在伊原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前踏出一步之後,他終於屈服了。
「……好,進來找吧,不過請儘量不要到處亂翻。」
壁報社社長打開了生物教室的門。
生物教室內部格局和地科教室一模一樣,擺設也差不多,包括黑板、桌椅和掃除用具櫃,不同之處僅在於角落多了一扇門,門上的牌子寫著「生物教具室」。四樓同樣位置也有個倉庫,但倉庫門並不是開在教室里。
怪的是,這裡是壁報社社辦,卻不見其他社員。我向遠垣內詢問這一點,他回答:
「我們社團總共有四人,不過今天社團沒有活動。我一個人在這裡是在想KANYA祭特輯的題材。」
KANYA祭將在十月開辦,離現在還有兩個半月。
「壁報社和校報社不一樣嗎?」
千反田提出有些離題的疑問,但遠垣內仍親切地回答:
「神高有三種報紙,一種是隔月分發到各教室的《清流》,一種是不定期張貼在學生會辦公室前面的《神高學生會報》,還有一種是每逢八月和十二月停刊的《神高月報》,也就是貼在校門口的月刊,我們社團製作的就是這個。」
「其他兩種是哪個單位製作的呢?」
「製作《清流》的是校報社,《神高學生會報》則是來自學生會。我們壁報社是當中歷史最悠久的發報單位,《神高月報》已經發行將近四百期了,其他兩種報紙都還不到一百期。」
四百期月報啊……,真可說是淵遠流長,而壁報社的歷史也是。我仔細一想,千反田的舅舅在三十三年前是古籍研究社的社員,這代表古籍研究社的歷史少說也有三十三年了,我的人生閱歷再增加一倍也比不上古籍研究社的年代久遠啊。嗯,不過那也無關緊要就是了。
「看來不在這間教室里呢。」
伊原大致環視過一周,做出了結論。生物教室里東西不多,幾乎沒有死角,而且檢視的是行事謹慣的伊原,想必不可能看漏。這麼說來,只可能在角落的教具室里了,我一邊轉身朝向教具室的門一邊問遠坦內:
「請問方便讓我們進教具室找嗎?」
「……喔,可以啊。」
遠垣內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走進教具室,傳入耳中的卻是紙張摩擦般的沙沙聲以及馬達聲響,怎麼回事?
裡頭就像一般的教具室,是個小房間,面積不到生物教室的三分之一。
這兒原本應該是用來存放生物課的教學器材的,但現在只有柜子里還收著幾架顯微鏡。若非神高特別重視口頭講課,就是另有其他放置觀察器材和實驗器材的地方了,眼前反而是壁報社的各式用具喧賓奪主地占據了此處。
包括連外行人都看得出其價值不菲的照相機、插著五顏六色各式筆桿的筆筒、疊著雜亂影印紙的紙箱、小型揚聲器,最醒目的則是坐鎮在狹小房間正中央的克難桌子。說是桌子,其實只是拿紙箱疊成底座再蓋上略厚的三夾板製成的簡陋成品。桌上攤著一張B1全開壁報紙,寫滿了只有書寫者才看得懂的簡寫字,一個頗具分量的鐵鉛筆盒壓在上面。我聽見的沙沙聲就是這張紙被風吹動的聲響。
風?
室內吹著風。窗戶只開了一扇,風由室內往窗外吹,風源則是一座持續發出嗡嗡馬達聲的東西——隔著克難桌子,與窗戶相對的一側擺著一台小電扇,位於層層疊疊的紙箱之間,一眼望去不易發現,電扇風力開到最強。
風吹動的東西還有一件,那就是披在窗邊的神高男學生夏季襯衫,似乎是脫下便隨手扔在那兒的。
「……?」
「折木,如何?」
我回頭一看,千反田和伊原正站在教具室門口。
啊,對了,要先找藥品櫃。
話雖如此,在這個又亂又狹小的教具室里,不用找也知道,此處並沒有任何可能是藥品櫃的東西。即使那個藥品櫃是老到鎖都壞了的舊式柜子,體積也應該相當龐大,若真的擺在這裡,我絕不可能沒發現。
唔……
遠垣內環抱雙臂站在一段距離之外緊盯著我們。我問他:
「學長,你知不知道去年為什麼會換社辦呢?」
「我不清楚,可能是因為有幾個社團廢社了吧。」
「請問你們社團搬來這裡的時候,曾經移入或移出什麼東西嗎?」
遠垣內想了一下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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