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重返年輕的最強賢者隱瞞身分再次成名 第零章 戰敗(2/2)
「是的。人偶……換言之,有某人操控人偶並行刺的可能性非常高……而且能做到這件事的,還得是級別特別高的魔法師。」
「……原來如此。」
昨天看到的咒印是特A級魔法陣。
若是使用魔法操控人類的話,就能讓受控者也使出魔法。
比方說,受控者原本對魔法一竅不通,操縱者對受控者施展傀儡術之後,受控者便能施用魔法。
然而,這方法也有一定程度上的限制。
其一,使用傀儡術必須藉由長時間且繁瑣的儀式,將瑪那灌入受控者體內。
其二,受控者最多只能使用比施術者低一個階級的魔法。
也就是說,假如施術者本身是A級,傀儡能使用的魔法階級頂多只會達到B級。
傀儡終究只是傀儡,不管灌入多少瑪那,都無法動用和施術者同階層的魔法。
依照這個限制來看,昨天的刺客構築了特A級魔法陣,所以如果他受某人操控,那麼坐鎮在大本營的魔法師至少得是S級以上。
S級是魔法師的最高位階。艾梅利亞擁有這個稱號的魔法師只有十幾個人。
我原本很疑惑,昨天的刺客究竟是如何穿過王宮周遭的結界,又是怎麼躲過在城堡四周戒備的騎士們……原來如此,刺客若真是受人操縱,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王宮內部人士隨便操縱一名士兵,進而引發昨天的暗殺事件。這結論非常合理。
……同時也能理解為何會懷疑到我身上。
但是──
「如果真是如此,吉爾伯德你同樣也有嫌疑……不,甚至包括我在內的所有賢者都成了嫌疑犯,不是嗎?」
「齊格飛大人,正如您所言。不愧是零之大賢者,您的推測相當正確。」
「吉爾伯德,解釋一下吧,為什麼只叫我出來?」
「齊格飛,你還不明白嗎?」
吉爾伯德轉頭看向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蒼藍色的雙眸中寄宿著如寒冰般刺人的光彩,筆直地凝視著我。
「你中計了喔。」
「……!」
「──堤爾芬格!」
緊接著,陰暗的地下室迸發強光。
吉爾伯德的雙手中出現一柄包裹著漆黑光暈的長劍。
那是以瑪那凝聚成型的《神器》──高階魔法師都能召喚出的專用魔裝。
神器可說是另一個自己,它會反映使用者的內心──也就是真實的自我。
召喚神器這項能力被歸類於實體化魔法之中。然而,神器與由普通實體化魔法創造而成的武器不同,除了保有武器形體之外,還具有反映持有者深層心靈的特殊能力,並且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活用瑪那。
換言之,魔法師可使用的最強魔法正是召喚神器。
吉爾伯德壓低身體,然後不由分說地砍向我。
「……唔……!」
「可惜!」
我在危急之際躲開這一擊,鋒利的劍尖擦過我的臉頰。
我直接向後跳步,拉開雙方的距離。
「你這是幹什麼,吉爾伯德!」
「我說過了不是嗎?……你……中計了!」
吉爾伯德瞬間逼近,從下往上揮出一擊斬向我。
我中計了……難不成昨天其實是吉爾伯德在背後穿針引線,策畫整起刺殺事件?
而且還打算將罪名嫁禍給我。
「雷瓦丁……!」
劍斬觸及的前一秒,我也喚出了神器。
劍身圍繞著熊熊烈焰──其名為雷瓦丁。這柄毀滅之劍燃著絲毫不搖曳的熾熱火焰,足以燒盡一切,而且永不熄滅。
我勉強擋下堤爾芬格。劍與劍互相碰撞,產
生強烈的衝擊。伴隨著金屬尖銳刺耳的撞擊聲,204號地下室──別名『定罪之房』──頓時劇烈震動起來。
「真兇就是你嗎?吉爾伯德!」
吉爾伯德得意地獰笑,以沉默代替肯定的回答。
「齊格飛,你時時刻刻期望將國家導向正軌,也的確擁有著足夠導正國家的力量。」
「……那又如何!你想說我做錯了嗎?」
「所以才礙事啊。只要你待在這個國家,我就永遠無法達成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沒義務告訴你。」
吉爾伯德自斜下方向上揮劍。我咬緊牙關,舉劍接招。
雙方以劍相抵。吉爾伯德幾近瘋狂地瞠大雙目,汗水從額上滑落。
「面對這種處境……還能保有這麼驚人的力量……零之大賢者果然名不虛傳……」
吉爾伯德從劍鋒交接的縫隙間瞪視著我。
這房間有蹊蹺。我從剛才開始就無法順利地凝聚魔力之源瑪那。
如今我會跟吉爾伯德打得勢均力敵,就是因為瑪那不足的緣故。對手是一名擁有賢者稱號的S級魔法師,他的實力在艾梅利亞國內至少排在前十名以內。
但他原本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我身懷特殊能力,一般魔法師再怎麼鍛鍊,力量仍遠遠不及於我。
雖說眼前的對手擁有S級實力,但也不可能與我的戰鬥能力不分軒輊。
雷瓦丁耀眼的劍身上仍然纏繞著火焰,然而外焰卻與原有的鋒利度相差甚遠。
……果然,這房間有問題。
「……你在這房間……動了什麼手腳!」
「恭喜你……答對了,這個房間空氣中的瑪那正在急遽減少。而體內沒有瑪那的你,將會成為真正的『零』──就如同擱淺的魚……!」
「……原來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
「體內不含半點瑪那,潛在魔力量等於零,所以你當上大賢者的時候,同時獲得了另一個稱號──『零之大賢者』。我聽聞你曾被誤以為是個無法使用魔法的廢物,因此有段時間甚至淪落為奴隸。」
吉爾伯德譏笑道。
「……你知道得還真清楚。」
「你明明天生沒有瑪那,為什麼有辦法成為大賢者?──答案很簡單,你體內的瑪那為零──但是……!」
吉爾伯德猛地睜開眼,將劍向上一揮。原本緊抵著彼此的兩把劍隨即分開。
「你具有專屬的特殊能力。那就是將空氣中飄蕩著的瑪那轉化為自己的瑪那,並且將其使用出來──所以你的潛在魔力等於──無限……!」
吉爾伯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揮下利劍,速度之快甚至留下了幾道殘影。
我以柔軟的動作順勢抵擋,並巧妙地卸開衝擊力道。
雙劍再次撞擊,迸發陣陣巨響,每一聲都如同爆炸。
眼前的傢伙揮汗如雨。他叫我來到這個房間時,還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如今表情卻無比扭曲且醜陋。
利劍又一次交鋒。吉爾伯德壓在我上方。
勝負差之毫厘,但勝算會在我這一方。
「……說白一點……你的能力簡直是犯規!一般而言,魔法師即使才能再怎麼優秀,擁有的瑪那依舊有限。魔法師只能使用體內產生的瑪那,這才合乎常理。可使用的魔法種類與魔法威力當然也有其極限。但是,只有你不同。你那壓倒性的瑪那量,甚至可以讓下級魔法變成極具威力的魔法。其他S級魔法師,包括我在內……一旦採取正面進攻……絕對贏不了你!」
「我就當你這是在稱讚吧……!」
「不過,若是處於特殊空間……那就另當別論了。這個空間裡的瑪那極為稀薄。我從幾個月前……就在這裡放了以瑪那為食的亡靈。這個房間位於地下室,又是密閉空間。也就是說,瑪那會就此枯竭──」
我從雙劍夾縫間,看到吉爾伯德逞強地咧嘴一笑。
「──照計畫應該是這麼回事……呵呵……我機關算盡,沒想到你竟然還能發揮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那是因為空氣中的瑪那不可能完全歸零,我現在、正拚了命……搜集所剩不多的瑪那的關係!」
「我……可是……艾梅利亞排行前五的魔法師啊……!」
「真可惜……管你是十是百,在『無限』面前毫無意義!」
「你這老不死的……!」
吉爾伯德不甘示弱地揚起嘴角。
相接的雙劍再度分離。吉爾伯德高舉光亮耀眼的長劍。
那雙瞳孔中映著藏不住的焦急之情。
「齊格飛────!」
吉爾伯德大喝一聲,揮劍而下。不會錯,這是他的全力一擊。
我搜集僅剩的瑪那,並將其凝聚於劍身上,使出現有的所有力量灌入劍中。
兩相撞擊的瞬間產生衝擊波與陣風,猛地刮開雙方的頭髮。
我和吉爾伯德使出全力一擊互相較勁。他焦躁地瞪大雙眼。
堤爾芬格的劍身上出現了裂痕。他的劍逐漸龜裂。
勝負已定。
拿下他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咕嘔……」
「到此為止了。」
勝負的結果已經顯而易見,然而吉爾伯德卻不管不顧地放聲大笑起來,彷佛自己已經取得勝利。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會如此大笑絕非在逞強,那模樣反而像是在嘲笑著我。
吉爾伯德握著即將潰散的劍,大喊道:
「我原本以為自己能單獨贏過你……不愧是齊格飛……!也罷,這麼簡單就不有趣了!」
與此同時,吉爾伯德朝我身後瞥了一眼,似乎在打暗號。
我見狀,順著他的眼神回頭看向背後。
「唔……!」
眼前出現一名女人。她身材纖細,以白色面具隱藏容貌,僅能看到她那一頭柔順整齊的金髮搖曳著。女人身後還帶著兩名男子,兩人也配戴著相同的面具。
電光火石之間,女人直接揮劍斬向我。
──原來還有同夥嗎?
「……唔……!」
我以雷瓦丁接招,彈開攻擊。衝擊的餘波將女子震向另一方,我則是藉著反彈的力道向後退去。
「真厲害呀,齊格飛。反應速度真是出色!」
吉爾伯德在一旁觀看著,撫掌大笑起來。
下一刻,遲了女人一步的兩名短髮男子也展開了攻勢。
其中一人手持大劍,另一人則雙手握緊長槍。兩人朝我襲擊而來的模樣相當兇狠,似乎極欲將我碎屍萬段。
──包括吉爾伯德在內,一共四名敵人。
「……我是真心想獨自解決你,不過沒辦法了。幸好我事前做足了準備,以防萬一。」
「混蛋……!」
長槍直刺而來,試圖直接貫穿我的身體。這一擊來得迅速,絲毫不容我喘息。
槍尖噴發雷光。剛才的女人以及這兩名男人,手上的武器肯定都是神器。這些傢伙實力不及吉爾伯德,但也並非泛泛之輩。
不過……
「你們還傷不了我!」
我等到槍尖逼近的最後一刻,一個跳躍閃開攻擊。大劍緊接著從我身後揮下。
我單腳踩踏長槍,身軀一轉,在轉瞬之際判讀大劍劍路,揮動雷瓦丁接招。
大劍應聲彈開。
男人被震得向後退了幾步。
「咕唔……!」
「太慢了!」
我姿勢還來不及回穩,被彈飛的女人再度壓低身體,來勢洶洶地朝我發動攻勢。她揮動閃爍著翠綠光芒的劍,劃出一道圓弧線。
及肩的金髮隨之搖曳。我向後仰倒,避開攻擊。
千鈞一髮。劍鋒擦過了我的腹部,但是──
「不過是一道小擦傷罷了!」
女人揮劍追擊。我踏穩後腳,將僅有的瑪那聚集於劍身,雙手架起長劍,準備承接下一次攻擊。
「……唔……!」
衝擊波頓時四散。方才交戰時就感受到了,這個女人的劈斬比那兩名男人更加沉重。她恐怕是A級以上的高手。
儘管如此,她的攻擊仍比吉爾伯德輕上幾分。只要集中精神、節省瑪那,我就有機會戰勝她!
「……您還能繼續磨蹭下去嗎?」
「……!」
面具下方傳來清澈的嗓音,聽起來十分熟悉。
眼前的女子是騎士團的成員。但是騎士團現在應該正在護衛蕾雅才對。
「……昨晚刺殺行動過後,您可曾親眼確認蕾雅陛下的安危?」
「你、該不會是……」
腦內閃過無數畫面。我竟猜想到一個完全出乎我預料之外的人物。
那女人在加冕典禮上,明明為國王的傷勢而痛哭不已。
怎麼可能是她?
不對,儘管如此……剛才聽到的嗓音,還有這身武藝、劍術,以及龐大的瑪那──
符合這每一項特徵的人,果然只有那個女人。
「你背叛國王了嗎?卡堤亞……!」
就在彼此激烈廝殺之際,我半信半疑地問道。
我看不見她的面孔。然而此時,我彷佛在那詭異的面具底下,見到女人那熟悉的笑靨。
「大賢者閣下,看到您露出如此令人作嘔的驚訝表情,還真舒暢呢。」
「卡堤亞……!」
我狠狠地瞪著戴著白色面具的女子,氣得怒吼道。
這傢伙果然是……!
女人在面具底下彎起嘴角,譏笑出聲。
卡堤亞•威爾•維斯克勞──負責守護國王的王宮騎士團團長。
眼前這名才女出身於名門貴族維斯克勞家,仰賴自身傑出的魔法才能,年僅二十一歲便就任王宮騎士團團長。
話雖如此,一般定論是由於高層考慮到家族背景才決定任用卡堤亞,真正負責管理騎士團的人其實是副團長艾德•盧芬。
儘管是這樣,卡堤亞是一名出色人才仍是不爭的事實。騎士團團長肩負著守護國王性命的重責大任,不可能端看家族背景就隨意決定團長人選。
她年紀輕輕就獲得特A級認可,就是一項鐵證。
原來如此。昨天的暗殺事件,是因為騎士團中出現了背叛者的關係,刺客才有辦法輕易地潛進包圍網內。只要有暗中協助的人告知包圍網的漏洞,刺客便能趁隙進入王宮。
但這是怎麼回事?卡堤亞在加冕典禮上的反應,可以看出她極為仰慕蕾雅。
再說──
「──你明明通過了心之儀……而且兩年前還在伊莉絲的心眼面前,對前王尤克利德和蕾雅宣誓效忠不是嗎!?」
任命王宮騎士團以及執掌國政的賢者和大賢者時,一定會由當代聖女舉行『心之儀』。
聖女是聖威爾菲斯教會的領袖。就任者必須在聖女面前,向國王宣誓忠誠。
王宮守備制度之所以堅不可摧,原因即在此。艾梅利亞的騎士不可能背叛君主。
而他們的忠誠──都經過第三者擔保。
歷代聖女都有雙特別的眼睛,她們藉此可以施展最高級別的鑑定魔法,據說能看穿一個人的本質。任何謊言都無法逃過聖女的雙眼。懷有異心之人根本無法成為騎士。
在擁有『心眼』之名的伊莉絲面前,更是不在話下。
吉爾伯德在伊莉絲辭去聖女一職之後,才就任賢者。若聖女並非伊莉絲的話……或許就有可能躲過心之儀的考驗。
不過──
「我現在仍對蕾雅陛下忠心耿耿。」
「一派胡言!對國王不利,這算什麼忠心!」
「天底下存在著千千萬萬種忠誠之心與愛的形式喔。年過三十仍然單身的大賢者閣下,沒有妻子的您又怎麼會懂呢?」
女人在面具底下輕笑著,話中滿是鄙夷之情。
「你說什麼!?」
「……蕾雅陛下,真是可愛極了……那痛苦的模樣……雙頰泛紅、虛弱地喘息著的姿態……真是太美麗了……陛下,我深深地愛著您啊。」
卡堤亞語帶顫抖,一副心醉神迷的模樣。見狀不禁令我背脊升起一股寒意,感到毛骨悚然。
原來這女人……
她在加冕典禮上,並非為蕾雅的傷勢難過痛哭。
她心中有著比起堅定的忠誠之心,更加深刻的東西──一種醜陋畸形的愛意。
「卡堤亞,你瘋了……!」
「我深愛著蕾雅陛下……而且愛到想殺了她……我的忠心千真萬確,沒有一絲虛假。」
卡堤亞的肩頭隱隱顫抖,齒縫間流露出那蕩漾著黏膩愛意的嬌笑。
「瘋子……!」
「瘋子?在百年戰爭中殺死數萬人的您才配稱為瘋子,不是嗎?英雄閣下,請別用您那雙沾滿鮮血的手觸碰蕾雅陛下。」
「……!」
「而且您確定還要繼續磨蹭下去嗎?您不管蕾雅陛下了嗎?陛下似乎從昨晚就沒有露面了呢。」
「你說什麼!?」
對了,卡堤亞負責保護蕾雅。
既然她已經背叛蕾雅,那蕾雅的安全……
卡堤亞訕笑著。
難不成這傢伙已經對蕾雅出手了?
不對,現在是騎士團在保護蕾雅。艾德•盧芬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不,但是──
我的腦中掠過各式各樣的推測。
就在此時,短短一剎那。時間甚至不滿一秒,連秒針都無法計算的短暫一刻中。
我在戰鬥中分心了。
「──哎呀呀,您還真是掛念蕾雅陛下啊──現在背後可是破綻百出喔。」
我回頭之際,與正後方笑著的吉爾伯德對上眼。
糟了!卡堤亞拉走我的注意力,導致我沒察覺到他的行動。
我繃緊全身、擺好架式,準備接下堤爾芬格的一擊。然而,吉爾伯德在前一秒改以左手持劍,右手手掌按住我的背部。強光如閃電般刺入背脊,一陣劇痛讓我忍不住喊叫出聲。
「呃啊……!」
「零之大賢者大人,戰鬥中可由不得您分心喔。」
吉爾伯德以手掌壓住我的背部,彷佛勝券在握般,志得意滿地咧嘴一笑。
魔法陣牢牢地刻印在我的背上。瑪那正漸漸地流逝。
這是……封印魔力的咒印。
束縛魔法屬於系統不明魔法的詛咒之一,能夠封住受術者的瑪那,使其無法使用魔法。
「……您該感到榮幸。為了封住您,我耗費長久的歲月,不斷地改良咒印的符碼,讓咒印不僅能阻斷受術者與體內瑪那的連結,還能隔絕體外的瑪那。這是我投入所有的瑪那,精心設計的最高傑作。假如您返老還童──回到全盛時期──或可另當別論……但如今的您只不過是個糟老頭罷了,解不開這咒印的。」
要解除自身的詛咒,所需魔力至少得是普通解讀的十倍以上。
正所謂醫者不自醫,醫生為自己動手術,一定比替他人進行手術時困難許多。
由於咒印妨礙我吸收瑪那的緣故,如今的我已經無法施展魔法了。在這種情況下,若想要自行解咒更是難如登天。
不過……他何必特地施展束縛魔法?
他大可拿起堤爾芬格,一劍殺了我。
這傢伙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為什麼……要施展束縛魔法……」
「呵呵,您以為您死得成嗎?您可不能死在這裡喔。我要讓您背上暗殺國王的罪名,以叛國重罪犯的身分死去。」
「……這是……什麼意思……」
「各方面我都得顧慮到才行。與其讓您死在這裡,不如讓您死在森林裡,對我來說會方便不少。」
混帳……
「反正您終究逃不過一死,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我惡狠狠地瞪向沾沾自喜的吉爾伯德,卻仍不支跪地。緊接著,我如同斷線的人偶,整個人趴倒在地,臉頰無力地貼在冰冷的地下室地板。
卡堤亞以鄙夷的眼神看著我,勾起唇角輕蔑一笑。
「──啊啊,有件事忘了告訴您,您似乎誤會了呢。蕾雅陛下現在正在寢室里香甜地睡著喔。堂堂大賢者居然會中這種小把戲……看來您挺掛心昨天的那場意外呢。請您放心,騎士團只有我一個背叛者。至於艾德•盧芬嘛……因為王宮遇襲一事,他現在可是處於怒不可遏的狀態呢。哪怕是我,也不可能有辦法背著他偷襲蕾雅陛下喔。」
卡堤亞一腳踩上我的手掌,以手掩嘴,像是在強忍笑意。
「況且,若我真心想置蕾雅陛下於死地的話,加冕典禮當天就會下手了。我愛她愛到想殺了她什麼的,這不過是譬喻罷了。在蕾雅陛下迎來成人禮的十六歲生日之前,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人動她一根寒毛的……啊啊,真想儘早見到蕾雅陛下成人的模樣……然後親眼看著那樣的她崩潰……」
蕾雅……
是嗎?那女孩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卡堤亞死死地踩著我的手掌,用力地擰了擰,彷佛在踩熄菸頭般。
「啊啊,髒死了、髒死了。蕾雅陛下為何會中意這種骯髒的男人呢?每當蕾雅陛下開心地呼喚您的名字時,我都恨得牙痒痒。不過這煩惱也只到今天為止了,蕾雅陛下將會變得無依無靠……當陛下得知深深信賴著的您背叛她時,她會有多傷心?儘管她繼承了王位,但終究只是個十五歲的女孩……我得溫柔地治癒她心裡的傷口才行。」
我的意識愈來愈朦朧。眼前的景物逐漸模糊,周遭的聲音不斷地遠去。
「好了,該收拾善後了……餵。」
「吉爾伯德閣下,請您放心。我會秘密處理掉所有證據,不讓蕾雅陛下察覺的。等到一切定案,局勢無法挽回之際我再告知陛下,到時就不會有任何後患了。」
「呵呵,那就萬事拜託了……卡堤亞。」
「當然,蕾雅陛下那麼喜歡齊格飛,萬一處理過程中讓陛下知曉的話,事情可就麻煩了……啊啊,這男人真是太骯髒了。」
畜生……這些敗類。
「零之大賢者,您現在這副模樣還真難看呀。艾梅利亞歷經百年戰爭,至今能繼續維持和平,全都是您的功勞……您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呵呵。」
吉爾伯德笑道:
「齊格飛不但是百年戰爭的英雄,還是讓聯合國獲勝的最大功臣。儘管在戰前只是個無名傭兵,但由於戰功彪炳,在戰後隨即被國家提拔為大賢者,成為國政的實質最高掌權者。當時整個世界動盪不安,許多國家多次掀起恐怖革命,艾梅利亞各處也是暴動四起。因此國家才將國民英雄拿來當作國家的招牌,意圖藉此平息民怨。」
吉爾伯德面帶淺笑,在我眼前蹲下。
「……這段描述乍聽之下,國家純粹是在利用您的人氣,不過……您若只是半吊子的政治家,艾梅利亞也不會有現在的榮景,我說得沒錯吧?因為錄用您這個英雄作為大賢者,又加上您展現出了遠遠超乎預期的政治手腕,國家才足以平息眾怒……驅逐貪污貴族、重整政治體制……這幾年來,宮廷里變得乾淨很多,真是令人吃驚──但是,您的下場還真是悲慘。」
吉爾伯德完全不掩笑中的惡意。
我的意識更加模糊不清。
「既然堤爾芬格已經出鞘,就得消消這傢伙的銳氣才行。大賢者大人,我的劍和您那把火焰旺盛的劍不同,沒有什麼顯眼的特殊能力,頂多只有詛咒──這把劍一旦出鞘,非得殺死一個人才會安靜。」
吉爾伯德笑得極為陰森。
「你說……什麼……」
「您不知道吧?我平時都會避人耳目,暗地裡殺人,您當然不會知情。好了,這次該殺誰呢?對了,請您放心。我不會對蕾雅陛下出手的……那麼該選誰好呢?啊啊,就拿那位請您過來的侍衛開刀好了。他的孩子不久前才剛出世呢。」
「……混……蛋……」
這些傢伙究竟是……
莫非他們是──黑鷹?
不對……老鷹應該早已敗亡了。但真的是這樣嗎?
「大賢者齊格飛•伯恩斯坦──您的時代到此為止了。」
黑暗吞沒意識之際,卡堤亞與吉爾伯德的笑聲聽起來莫名地響亮且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