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真祖大戰 第四章 真祖大戰(1/2)
1
在靠近遊船「深洋之墓二號」船艙的某個房間裡,手腕被綁住的志緒正窺探著窗外。港口入夜後一片昏暗,從狹窄的圓窗看不清外頭狀況。
「變安靜了呢。決鬥是不是結束了?」
身上單薄到只有泳裝與連帽衣的唯里不安地咕噥。
她也和志緒一樣,雙手都被反綁在背後。在蔚藍樂土敗給裴瑞修?亞拉道爾的結果,就是像這樣淪為階下囚。兩人原本受到的待遇要客氣得多,但因為她們倆無視於警告一再試圖逃走,才落得這種下場。
此外,由於志緒的態度太過反抗,她們甚至還被威脅如果下次再逃走,就要換穿滿是荷葉邊的魔法少女角色扮演服。因此,志緒和唯里陷入了連想逃都不能輕舉妄動的處境。
「曉古城輸掉了嗎……」
志緒講出喪氣話。曉古城和亞拉道爾要賭上葛蓮妲決鬥的消息,志緒她們也事先就得知了。然而,之前仍不停有強大的魔力來回招呼,如今卻戛然而止。恐怕是分出高下了。
「怎麼會?古城是第四真祖喔。他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喔。」
唯里有些鬧脾氣地否定志緒的話。從元月發生神繩湖事件後,她對曉古城就莫名包容。
「可是對手是第一真祖的左右手吧。感覺曉古城又沒有完全活用吸血鬼的能力,在決鬥的規則之下,照樣有可能會輸不是嗎?」
志緒冷靜地予以指正。接著她忽然喃喃自語似的說:
「何況以真祖來說,曉古城未成氣候,或者該說是不太可靠吧。」
「沒辦法啊,古城還年輕嘛。拿他跟牙城先生比太可憐了。」
「剛……剛才我沒有提到曉牙城吧!」
志緒用變調的聲音反駁。然而,唯里若無其事地忽略了她的抗議。
「萬一古城真的輸了,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啊?」
「……不曉得耶。畢竟有聖域條約,我想不會受到太慘的待遇,不過我們曾經攻擊塞維林侯也是事實……」
志緒說完就咬了嘴唇。保護葛蓮妲是她們從獅子王機關那裡接到的任務,但是跟身為「戰王領域」重要人物的亞拉道爾交戰一事是否能因此正當化就不好說了。志緒她們仍是試用期未滿的實習攻魔師,最重要的保護葛蓮妲的任務也失敗了,與其跟「戰王領域」牽扯出外交問題,她們被獅子王機關切割的可能性更高。
「我猜還是會遭到拷問,會向我們逼問獅子王機關的機密情資──」
「不、不至於那樣吧。再說我們基本上幾乎都不曉得什麼機密情資──」
「那買賣人口呢……把我們賣去從事性產業之類的……」
「白、白痴。再怎麼說,『戰王領域』的貴族才不可能做那種傷風敗俗的事……」
志緒掩飾著內心的不安回嘴。目前扣留她們的並非以人品聞名的亞拉道爾,而是惡名昭彰的迪米特列?瓦特拉。決鬥結束以後,他會怎麼處置以人質而言失去價值的志緒她們,坦白講實在說不準。
「志緒。」
唯里察覺有腳步聲正朝船室接近,便低聲提醒志緒提高警戒。
「你後退,唯里。」
志緒說完便貼向船室的門。她擺出等負責監視的船員一進來就可以立刻動手挾持人質的架勢。唯里則搖頭安撫志緒說:
「志緒,不可以!抵抗的話,這次真的會讓我們穿角色扮演服!」
「總比被賣去人肉市場好吧!」
志緒自我說服般大叫。有朝一日,若是她們扮成魔法少女的照片被散播到相關人員手中,感覺以攻魔師而言確實會喪失重要的東西,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像這樣一直甘於被俘。
志緒如此下定決心備戰,船室的門在她眼前開了。銀髮少年踏著讓人無機可趁的步伐進來。那是個臉孔俊美,讓人聯想到冰冷刀械的吸血鬼。
「男、男的……?」
魔族意外出現,使得志緒心慌地僵住了。她以往成天都在完全住宿制的女校受訓練,雖然沒有同屆的紗矢華那麼誇張,但是對男性仍有微妙的恐懼心理。
而唯里似乎敏銳地察覺到志緒在害怕,就雙腳發著抖擋到少年面前。
「不要對志緒出手。我怎麼樣都無所謂,求你放過志緒──」
「別、別說蠢話,唯里!」
志緒連忙推開唯里,兩人變成互不相讓地在坦護彼此。少年吸血鬼望著她們自顧自地嚷嚷起來的模樣,生厭般嘆了氣。
「哎呀,加坎卿……你對這兩個孩子做了些什麼?」
接著進房的女子仰望少年,並且尋開心似的問道。那是個穿藍色套裝,氣質嫻靜的美女。她說的話讓志緒等人也察覺銀髮少年的身分了。「戰王領域」的貴族──特畢亞斯?加坎,亦被稱為瓦特拉心腹的「舊世代」吸血鬼。
「誰曉得。她們自己鬧起來的。」
加坎口氣不悅地說。他手裡握著銀色長劍以及處於收納狀態的西洋弓。是改良型六式降魔劍與降魔弓──理應在唯里和志緒與亞拉道爾交手時就失去的武器。加坎隨手擺到船室的沙發上。
隨後,穿藍色套裝的女子招手,有個嬌小身影就沖了進來。對方有著飄逸的鐵灰色頭髮,還像家犬撲向飼主一樣巴著志緒她們不放。
「唯里!志緒!」
「葛蓮妲!」
「你沒事嗎?」
「妲!」
嬌小身影的真面目是葛蓮妲。她穿著光看就覺得價格不菲的白色禮服,還戴了精美頭冠。葛蓮妲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整個人表露出喜悅。
「古城贏了嗎?他贏過塞維林侯了?」
「是啊。大顯身手的他打得相當精彩。」
穿套裝的女子對雀躍地問道的唯里露出柔和微笑。
「我不認同那種灰頭土臉的勝利。亞拉道爾大人對他讓步太多了。」
加坎的口氣有如彆扭的孩子。他似乎不願坦然接受古城戰勝亞拉道爾的事實。
「我們要被釋放了嗎?」
志緒困惑地確認。套裝女子點頭說:
「是的。不過在那之前,要不要一塊用餐呢?」
「用餐?吃飯?」
耳尖聽見的葛蓮妲轉了頭,鐵灰色長髮像尾巴一樣左搖右擺。
「沒錯。畢竟還有人想和你們幾位見面。」
套裝女子若有深意地告訴她們。唯里深深點頭。
「我們去吧,志緒。」
「唯里?」
「事到如今沒有理由要騙我們啊。假如對方有那個意思,之前隨時都可以處分我們。」
「……的確,就這樣空手而回,對師尊大人也沒辦法交代,至少要掌握狀況才行。誰曉得會被煌坂說成什麼樣……」
「吃飯,吃飯,吃飯~~……」
葛蓮妲一邊開心地哼著歌一邊跟隨套裝女子。志緒和唯里各自拿了武神具,然後踏著緊張的腳步跟到她們身後。
加坎依舊帶著不悅的臉色走在隊伍最後頭。他的職責應該是監視志緒等人,似乎無意積極參加對話。
船里比志緒她們想像的更加廣大。在咖啡座及大廳,有許多帶著重裝護衛的外國船客身影。志緒等人對他們穿的民族服飾並不熟悉。八成是與日本鮮有交流,且未加盟聖域條約機構的國家人士。
套裝女子帶著志緒等人走進船里保全尤其森嚴、相當於最頂層的區域。VIP專用的總統套房。
一進房裡,映入志緒眼中的是粗線條的現代兵器。經過重裝配備的鮮紅色有腳戰車。
「唔哇!」
仿造複眼設計的感應器對進房者的體溫有反應,滴溜溜地轉動起來,讓志緒嚇得貼到唯里身邊。葛蓮妲卻好像見怪不怪,看了戰車也幾乎沒反應。唯里則茫然仰望戰車嘀咕:
「這輛戰車……我記得是在神繩湖那時候……」
「神繩湖……?」
志緒勉強從一開始的驚嚇中振作,看似納悶地蹙了眉頭。
神繩湖位于丹澤山中,是志緒她們最初和葛蓮妲相遇的地方。假如有腳戰車的駕駛者當時也在場,那就不是用巧合能帶過的奇特緣分了。
而且在那輛圓滾滾的戰車後頭,有一陣缺乏緊張感的稚氣嗓音從房間裡傳來了。
「淺蔥姊姊,請再拿一片披薩過來。麻煩不要加洋蔥。」
「女帝大人,在下想吃肉是也。還有之前拜託你的遊戲機充電線能不能拿過來乎?」
「哎唷,吵死了。這裡什麼時候變成託兒所啦?」
頗具特色的三個女生一派輕鬆地圍繞著桌子。
其中一人穿著名門女校制服,是個長相可愛的小學生。另一人穿著校用泳裝風格的駕駛服,是
個嬌小的紅髮少女。
第三人則是將制服穿得邋遢有品味,還留著亮麗髮型的高中女生。
「啊,人來了人來了。這邊這邊!」
那個高中女生注意到志緒等人進房的身影就招了招手。唯里凝視著她的臉直眨眼。
「藍羽淺蔥……?」
「咦?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高中女生盤腿坐在沙發上,並且將頭偏到一邊。志緒訝異地睜大眼睛問:
「你說的藍羽淺蔥,是之前那個地方偶像嗎?」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忘掉吧,拜託。」
淺蔥無力地低頭。志緒似乎不小心談及她不該被提起的過去了。唯里立刻打圓場似的搖頭說:
「我在神繩湖和你見過一面。你是古城的同學對不對?」
「……你認識古城?」
淺蔥似乎對唯里若無其事的口氣感到掛心,便警戒地眯細眼睛。不過她無奈地聳了聳肩說:「唉,算了。」然後催促志緒等人找位子坐。
桌上擺著外送披薩、零食和瓶裝飲料,氣氛簡直像女生們聚在一起過夜。特畢亞斯一臉不悅的樣子,大概也跟這種氣氛不無關係。
「不過,你怎麼會在奧爾迪亞魯公的船上?你不是曉古城的女朋友嗎?」
志緒在淺蔥對面坐了下來,並且語氣正經地問。
「女、女朋友……?」
原本叼著披薩切片的淺蔥冷不防地微微咳出聲音。志緒對她如此青澀的反應感到有些意外。一反外表的華麗,淺蔥的性格似乎意外純情。
「難道不是嗎?煌坂之前是這麼跟我說的……」
「這、這樣啊。原來我在煌坂眼裡……哦~~……」
藍羽淺蔥設法裝得平靜,卻還是一臉開心的樣子。紗矢華提到淺蔥時,其實是說她算曉古城染指過的女生之一,但志緒決定隱瞞不提。
「那個……藍羽淺蔥?」
「啊,抱歉。奧爾迪亞魯公是指瓦特拉先生對吧?我跟他做了交易。」
「交易?」
「沒錯。我會協助瓦特拉先生,瓦特拉先生也會幫我的忙,雙方的利害關係一致。」
「是……是喔。」
志緒曖昧地點頭。她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能和迪米特列?瓦特拉那種人物對等交易的高中女生──對志緒來說是已經超越理解的存在。
「難道說,之前被深淵之陷視為目標的該隱巫女就是你?」
「啊~~……好像有過那麼回事。」
淺蔥生厭似的仰望頭上。這樣的反應讓志緒也稍微能理解了。既然她是該隱巫女,要與瓦特拉分庭抗禮應該並非不可能的事。
「那麼,該隱巫女找我們有什麼事?」
「我是在想,姑且先做個說明大概比較好。」
淺蔥說完就看了一圈唯里等人的臉,兩個小學生則規矩地坐在沙發上靜靜聽她們對話。
哼哼──淺蔥得意地笑著說:
「我說啊,你們想不想知道葛蓮妲被盯上的理由?還有她的真實身分。」
「藍羽小姐,你都知情嗎?」
唯里探身向前問道。
「那還用說,我是該隱巫女啊。」淺蔥說完挺起胸脯。「另外,你們叫我淺蔥就好。」
「淺蔥!」
葛蓮妲在淺蔥旁邊親昵地笑了。乖乖乖──淺蔥摸了摸葛蓮妲。
「你願意信任我嗎?」
「妲!」
「謝謝。那我們來認證密碼,葛蓮妲。」
葛蓮妲點頭答應,淺蔥則使壞似的望著她的眼睛微笑。
淺蔥左手握著可愛的粉紅色手機,醜醜的布偶風格圖示飄在手機畫面上邪惡地笑著。
唯里聽見淺蔥的話,頓時臉色蒼白地起身。然而唯里還來不及阻止,淺蔥就將那句咒語唱誦完畢了。
「我以正統後繼者身分索求遺產(6173 49 7265717565737472656c6963737563636573736f72)──!」
2
古城在柔軟的床上醒來。
這裡是全新公寓裡的其中一個房間。由於家具和個人物品稀少,給人冷冰冰的印象,但房間主人好像是女性。牆上的衣架掛著好幾套禮服,餘留的體味帶著微微芬芳。禮服的真面目恐怕是女僕裝。
「你醒了嗎,古城?還真快。」
莫名高傲的聲音從橫躺著的古城頭上傳來。在古城蒙矓的視野里,映出了身高不滿三十公分的異國容貌人偶。
「妮娜……?」
古城抬頭望著人稱「古時的大鍊金術師」的液態金屬生命體──妮娜?亞迪拉德問了一聲。目前妮娜成了葉瀨夏音的寵物,她是被養在南宮那月的公寓裡才對。
「這個房間是?」
「亞絲塔露蒂的寢室。是那月把你帶回這間公寓的。你似乎在與裴瑞修?亞拉道爾決鬥時用盡力氣倒下了。」
未成氣候呢──妮娜傻眼似的笑了。說歸說,基本上她好像在古城恢復意識前都一直守在旁邊。
「這樣啊……淺蔥……她帶著葛蓮妲去哪裡了!」
「假如你要找『戰王領域』蛇夫的船,據說就停泊在弦神島近海。」
「她搭了瓦特拉的船……?」
古城感到混亂而抱住腦袋。當淺蔥和加坎在一起時,他就該發現了。
加坎身為瓦特拉的心腹,不可能毫無用意地和淺蔥接觸。恐怕是因為某種理由,淺蔥才會跟瓦特拉聯手。既然如此,搶奪葛蓮妲應該只是用來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
「目前針對『戰王領域』的蛇夫,似乎沒什麼明顯的動作,畢竟對手是他啊。特區警備隊想必也不敢輕舉妄動。感覺人工島管理公社也無暇留意那廝的事情就是了。」
妮娜用豁達的語氣點明局面。在古城倒下的期間,聖域條約機構軍的艦隊仍朝弦神島接近。人工島管理公社的職員光要採取對策,應該就騰不出空了。感覺他們不會為了連正式弦神市民都不算的龍族綁架事件出動特區警備隊。
可惡──古城一邊咒罵一邊迅速撐起上半身。
「我的制服在哪裡?」
「高興吧。妾身親手幫你補過了。瞧,在那邊。」
妮娜指了床旁邊的桌子。古城的制服因為和亞拉道爾戰鬥而變得破破爛爛,有她用鍊金術幫忙修補實在令人感激。不過擺在桌上的並非彩海學園的男生制服,而是散發著耀眼光澤的金色晚禮服。
「餵……那是什麼?」
「不就是讓你換的衣服嗎?妾身可有花心思幫你改良得體面些。」
「哪門子的改良啊!」
古城忍不住大叫。看來妮娜不只修複製服,還順便改變了纖維的分子結構。這是鍊金術的奧秘,物質變換。
「變得像諧星上舞台表演的服裝了嘛!改回來,現在馬上!」
「傷腦筋,你真沒品味……這明明拉風得很。」
「我才不想被你嫌棄品味……」
古城厭煩地捂住眼睛。妮娜抱怨歸抱怨,還是將金閃閃的晚禮服改回原本的制服。他們嚷嚷的聲音大概被聽見了,正好在古城開始換衣服時就傳來客氣的敲門聲。
等古城應聲以後,雪菜便開門進入房裡,跟著出現的則是藍色頭髮的少女人工生命體──亞絲塔露蒂。
「……學長?你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雪菜看古城坐在床上,就露出看似不安的表情。她關心的好像不只傷勢與出血,還包括被淺蔥背叛的心靈傷害。
古城坦然地反省自己給她添的麻煩並回答:
「是啊,不好意思。我已經沒事了。」
「可是你看起來不像沒事耶。」
雪菜對古城起身逞強的模樣小小地嘆了氣。她直接走到古城面前,將手伸到制服領口。這時古城才發現自己的襯衫扣子扣錯了,因為剛起床恍恍惚惚還急著穿衣服。
「請不要讓人為你太操心喔。」
雪菜語帶苦笑地幫古城重新扣好襯衫的扣子。古城則迷迷糊糊地像是受了誘惑,把臉貼到她的劉海上。
「姬柊……總覺得你聞起來好香……」
「什、什麼?」
古城突然的發言讓雪菜全身為之緊張。
受不了──妮娜冒出嘆氣的動靜。
「古城啊……妾身認為亂聞照顧自己的女孩身上的體味不太對喔。」
「好色……」亞絲塔露蒂面無表情地咕噥。
「不是啦……我沒有動那種歪念頭,單純是覺得有種甜美的香味……」
「沒想到學長似乎滿有精神的,我放心了。」
雪菜挖苦似的這麼說完以後,就「噫~~」地露出潔白牙齒。然而她還是幫忙把古城的扣子全部重新扣好,這一點很有她的風格。
古城放棄辯解以後,默默地搖頭問:
「亞絲塔露蒂,現在幾點?」
「二十三點五十六分四十秒。再過不久就要凌晨零點了。」
「原來我倒了近五個小時……」
少女人工生命體精確的答覆使得古城莫名焦慮。
和亞拉道爾決鬥是在剛日落的時候。葛蓮妲被搶走以後,已經過了滿長一段時間。無論淺蔥他們目的為何,已經得逞的可能性並不低。
「那月美眉呢?」
「我予以回答,教官(Master)目前所在地為客廳。開始領路──」
亞絲塔露蒂用宛如汽車導航系統的語氣這麼回答,然後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公寓走廊踏出步伐。古城等人連忙追向她。不久到了客廳,那月正獨自在沙發上優雅地舉起茶杯就口,絲毫感受不到焦急,一如她平時的姿態。
「你總算醒啦,曉古城。」
那月把茶杯悄悄擺回桌上並傲然地問。
古城還沒被指示入座就坐到她的前面了,連多花時間費唇舌都覺得可惜。
「凪沙怎麼樣了?」
「目前還在我的結界中。不用擔心,葉瀨夏音也陪著她。」
即使古城沒禮貌地提問,那月也沒有改變臉色。「監獄結界」是她以永遠沉睡為代價才在夢中構築而成的異世界。如果只是要防止凪沙耗弱,沒有地方會比那月將時間靜止的結界更安全。不過時間停止流逝,也等於完全無法期待凪沙康復。
「話雖如此,你妹妹現在處於靈力枯竭的不安定狀態。在結界裡留置太久,恐怕會被我的夢侵蝕,得儘早讓她出來才行。」
「意思是要在那之前找出救凪沙的方法嗎──」
古城苦惱地垂下目光。
凪沙的主治醫生是母親曉深森,但她終究是科學家,對於魔法的造詣並不高。就算讓深森替目前的凪沙看診,也無法期待得到有效的治療才對。
女兒被第四真祖的眷獸吸盡靈力了──如此恐怖的事情緣由,古城根本不可能有辦法向深森說明。倘若第四真祖其實就是她的親兒子,就更不用說了。
「聯絡不上藍羽學姊嗎?」
雪菜似乎是為了關心沉默的古城,就忽然改了話題。
很遺憾──那月搖頭。
「矢瀨寄的簡訊好像也沒有得到她回應。」
「淺蔥……她為什麼會幫瓦特拉那種傢伙?」
古城抬起臉龐看那月。那月一副覺得不可思議的樣子回望古城說:
「曉,你要不要問問自己的心坎?」
「啥?我對淺蔥什麼也沒做喔。我才沒做任何會壞了她心情的事……」
古城認真對那月怪罪般的話語予以反駁。
那月冷冷地回望他又說:
「畢竟偶爾也有那種會配合迷上的對象而改變自己喜好或性格的女人。想成藍羽拋棄你而改愛那個蛇夫,感覺倒合情合理──」
「哪裡合情合理啊!基本上淺蔥又不是會把精神花在戀愛上的那種人!」
「只有你才這麼認為,蠢貨……」
那月罕見地露出泄氣的臉色。除了古城以外,現場所有人都像講好了一樣嘆氣。這什麼氣氛啊──古城覺得很不舒坦。
「就算跟戀愛有關好了,淺蔥為什麼會忽然迷上瓦特拉?再怎麼說品味也太糟了吧?」
「『戰王領域』的戰鬥狂與第四真祖──我倒不認為有多大差別。況且那傢伙至少比你有錢,臉也長得好看。」
「囉嗦!」
古城鬧脾氣似的托著腮幫子。看來再繼續問那月也沒用。
淺蔥迷上瓦特拉的可能性確實無法否定,但是古城覺得那不像她會有的舉動亦屬事實。腦袋精明的淺蔥想來並不會被瓦特拉騙,更不像遭到洗腦。假設有更明確的利害關係存在才合理,否則就無法說明淺蔥搶走葛蓮妲有何理由。
「這麼說來,聖域條約機構軍那些人怎麼樣了?」
古城再度改變話題。那月默默地點頭,然後按下設在牆裡的電視開關。播出的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經營的有線電視台頻道。
「多國籍艦隊仍朝弦神島接近中。公社的人八成忙著找對策而兵荒馬亂吧。官方差不多該有所發表了。」
「官方要發表訊息嗎……」
「畢竟消息已經傳開了,他們應該會判斷沒辦法繼續隱瞞下去。不可靠的訊息在外流傳,會有引發恐慌的風險。」
「可是,講出真相未必就不會造成恐慌吧?」
古城刁難地回嘴。是啊──那月毫無情緒地應聲。
「所以他們應該會引導混亂的矛頭,讓恐慌朝損害較小的方向發展。」
「是這麼回事嗎……可惡……」
古城也不情願地接受了。聖域條約機構打算進攻弦神島一事已非模稜兩可的推測,而是既定事項──屬於不爭的事實。何況人工島管理公社本來就無能為力,連日本政府都無法反抗這樣的決定。目前人工島管理公社所能做的,就是儘量減少犧牲而已。他們大概是為此才公開資訊。
然而憑所剩不多的時間,能逃離的島民到底有多少──
「姬柊,獅子王機關有沒有什麼聯絡?」
「師尊大人什麼都沒有指示……畢竟事情的規模不是劍巫一個人就能轉寰的。」
雪菜低頭用力握拳。獅子王機關預設的任務目標僅止於魔導罪犯主導的恐怖攻擊,國家規模的戰爭已經超出其管轄範圍了。
可是,古城一臉嚴肅地望著雪菜搖頭說: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假如只有你一個人,他們應該可以讓你先逃脫吧?透過政府的特殊管道。劍巫不是獅子王機關的貴重戰力嗎?再說你本來就不是弦神島的人──」
雪菜愕然望著用冷靜語氣這麼告訴她的古城。
身為「聖殲」事件的相關者,古城對弦神島目前的狀況多少感覺有責任。就算聖域條約機構軍進攻已經是避無可避的事,在那之前也要儘量讓島民逃走──為此他甚至有和多國籍艦隊交戰的覺悟。
基本上就算靠第四真祖之力,也不可能殲滅那樣龐大的艦隊才是。畢竟在聖域條約機構的背後還有正牌的吸血鬼真祖坐鎮,古城生還的可能性近乎於無,他不能將雪菜牽連進那種有勇無謀的戰役。
反正只要身為監視對象的他一死,雪菜也就沒有理由留在弦神島。既然如此,古城希望至少讓她先逃──不過……
「古城……你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妮娜像是打從心裡感到傻眼地說完以後,就同情般看了古城。
那月用更加冷淡的目光對古城說: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被藍羽拋棄。」
「我表示同意。建議第四真祖立刻撤回發言並謝罪。」
連一向面無表情的亞絲塔露蒂都用冷冰冰的語氣這麼告訴古城。
她們充滿敵意的反應讓古城困惑無比地問:
「為什麼啦?我沒講什麼奇怪的話吧。不要讓姬柊為了無聊的任務留在弦神島,讓她趕快回本土不就好了──」
「我──」
霎時間,雪菜看似激動地扯開嗓門,硬是打斷了古城說的話。就古城所知,她是第一次像這樣情緒畢露,那驚人的氣勢讓古城嚇倒了。
「怎、怎樣?」
「……因為我有負責監視學長的『無聊任務』,所以要留到最後!反正我會留到最後就對了!」
雪菜只有一瞬間氣炸了。她立刻就壓抑住情緒,並且瞪著古城這麼表示,語氣聽來不容分說。
「呃……可是……」
雪菜瞪了一眼,讓還想反駁的古城閉嘴。古城認命般抬頭看向天花板。隨後,電視的畫面忽然切換了。
「開始了嗎?」
那月端起紅茶杯就口以後,靜靜地說了一句。
畫面上播出的是記者會的會場,有個穿西裝的男子在好幾支麥克風包圍下坐著。人工島管理公社的都市管理室長矢瀨幾磨,古城等人的同學矢瀨基樹的哥哥。
『節目突然更動,在此為各位播送緊急快報。接下來人工島管理公社將對弦神市的各位市民召開臨時記者會──』
臉色緊張的男性播報員朝著鏡頭讀稿。
這樣的畫面忽然亂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經過數位處理,讓人聯想到電腦空間的昏暗空間。宛若新聞攝影棚的播報台正飄在空間之中,坐在座位上的是古城十分熟悉的少女。
「淺……淺蔥?」
「藍羽學姊……?」
古城和雪菜同時發出驚呼。淺蔥身穿像是新聞主播的制服,還戴了紅框平光眼鏡,隔著電視鏡頭望著古城等人。
『弦神市的各位市民,你們好。我是藍羽淺蔥。』
淺蔥用知性無比的語氣開口。古城明白真要說的話,這才是她的「本性」,因為古城剛認識她時,她就是這樣給人文靜印象的正經少女。
『接下來,我想代替人工島管理公社與日本政府向大家宣布重要消息。首先請看這邊所提供的影像──』
淺蔥的背後浮現影片。是聖域條約機構軍的多國籍艦隊。即使和古城等人起初看到時相比,軍艦數量也已明顯增多。
『我想也有觀眾已經得知消息了,距離現在六個小時前,聖域條約機構對日本政府發出了將弦神島認定為大規模破壞魔具的通告。』
觀眾投稿於社群網站的發言被顯示在畫面一角,然後逐漸流過。
起初幾乎都是對淺蔥外表的讚美或者揶揄她的內容。然而,那些發言不久就變得正經了。他們也立刻發現淺蔥的實況轉播並非單純惡作劇。
『聖域條約機構據此編派多國籍軍力組成的艦隊──從通告後十二小時的今日上午六點起,就會對弦神島展開攻擊。』
觀眾們的反應隨即染上驚愕與困惑之色,網路上到處掀起熱烈討論,當中恐怕有幾成是淺蔥安排程式誘導的。佐證其主張的資料正排山倒海地擴散開來。
『遺憾的是,靠所剩無幾的時間要讓弦神島所有島民逃脫有困難。此外,日本國內也沒有都市能收容弦神島上為數超過兩萬的魔族居民。』
淺蔥說到這裡把話打住。她告白的內容太具衝擊性,讓流過畫面的觀眾回應越發迅速。當恐懼、混亂、責怪、怒罵的語句正在打轉時,淺蔥露出了嫣然微笑。
『面對聖域條約機構的霸道舉動,我提議徹底抗戰──』
「徹底抗戰……?」
雪菜畏懼般倒抽一口氣。
「她想跟那支艦隊打仗?要怎麼做……?」
古城茫然嘀咕。人工島管理公社只保有用於取締島內魔導罪犯的些許戰力,不可能對抗那支強大的多國籍艦隊。
像是在回答他的疑問,淺蔥旁邊出現了新的人影──身穿純白三件式西裝的吸血鬼青年。社群網站上的發言欄再次被驚愕填滿。
『本項作戰會基於和「戰王領域」特命全權大使奧爾迪亞魯公,迪米特列?瓦特拉的同盟來執行。此外,以莫斯科皇國、美利堅聯盟國為首,全世界已有二十二個國家及地區表明願意支援我們。』
有好幾個光點在畫面秀出的世界地圖上亮起。表明要支援瓦特拉的國家領土都被標示為發亮的紅色。相對地,聖域條約加盟國的國土則被逐步塗黑。以弦神島為中心,全世界就此分隔為紅與黑兩個陣營,顯示為中立國的白色區塊感覺格外少。
『這項弦神島防衛作戰並非強制參加,想避難的人請儘快逃離弦神島。我們也會儘可能支援讓各位安全避難。』
淺蔥邊說邊露出親切的微笑。她眼裡浮現了古城熟知的堅毅光彩。
『不過敬請放心,我們有足夠戰力對抗聖域條約機構的蠻橫。接下來就請各位一睹為快吧,守護弦神島的咎神遺產──』
淺蔥悄悄地碰了擱在播報台上的手機畫面。
瞬時間,前所未有的衝擊穿過弦神島。強風從四面八方吹起,令整座人工島搖動如樹葉。衝擊性質與地震、颱風之類的自然災害完全不同。
要比喻的話,感覺像整座島被看不見的巨大手臂抓了起來。不對,實際上島嶼周遭的海面正在隆起,空拍機攝影的畫面鮮明地傳達出其景象。
陌生的鐵灰色城牆從分開的海面出現了。
城牆內側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建築物簇擁成群,可看見壯闊的宮殿與廣場。
還可看見巨大炮台、槍座、港口及疑似滑行道的設施。
那模樣有如古代的遺蹟,同時也像未來的太空船。
令空間劇烈扭曲並忽然出現于洋面上的,是規模遠勝弦神島的巨大人工島。
以弦神島為中心,鐵灰色超大型浮體構造物像星雲一樣圍繞在旁,填滿了夜晚的海面。
「和我在異境……看到的景象一樣……」
古城遭受強烈的既視感侵襲後,便無意識地站起。
他認得那座都市的模樣。在咎神魔具催發的異境侵蝕中,他目睹過一瞬那樣的殘存意念──這座城市的風景就銘記於意念當中。
「這就是咎神的『遺產』……」
雪菜望著畫面所播的景象,感嘆地發出嘀咕。
人工島的景色既優美又兇惡,顯示出它身為都市,同時也是為了戰爭而打造的城塞。被稱作咎神「遺產」的這座城是巨大的軍事要塞。
那應該是咎神該隱的軍勢在冠上「聖殲」魔法名稱的戰爭中實際使用過的兵器。而淺蔥與瓦特拉身為「聖殲」的新使用者,就讓那座要塞都市再度復甦了。
運用龍族少女具備的「守護者」之力──
「這樣啊,淺蔥……你是為了這個才帶走葛蓮妲……!」
淺蔥等人的身影已經從電視畫面中消失了,只剩巨大要塞都市的景象映在上面。古城只能目瞪口呆地望著那莫名懷念的景色。
3
「好,OK了~~」
深洋少女組的金髮美女說完以後就切掉麥克風的開關了。
在遊船「深洋之墓二號」船內設置的簡易播報棚,強行占據弦神島播送網路的地下實況轉播剛結束。
「辛苦嘍~~講得太完美了。網路上的迴響也很驚人。」
拿著黃色平板擔任導播的少女拿了冰礦泉水給淺蔥。淺蔥一口氣喝光,然後精疲力竭地趴在播報台上。
「沒想到當偶像拋頭露面的經驗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她甩掉完成職責的平光眼鏡,心情複雜地嘆氣。
淺蔥被迫成為地方偶像替弦神島復興運動掌旗,是前陣子才發生的事情。多虧如此,淺蔥變得亂有名的,儘管她本身覺得困擾不堪,以結果來說卻奏效了。平凡的高中女生就算上電視號召徹底抗戰,肯定也沒有人會聽。
「聖域條約加盟國的反應如何?」
淺蔥一邊脫掉拘謹的外套一邊問麗迪安。
「和摩怪大人料想(Simulation)的一樣,目前各國仍處於觀望階段是也。若是多國籍艦隊實際受到損害,應該就會有國家出面回應談判矣……」
「做得太過火反而會強調出弦神島的危險性,所以不好拿捏呢。」
淺蔥說完就託了腮幫子。
正在接近弦神島的多國籍艦隊是由各國軍隊共同組成。他們的目標在於摧毀弦神島,但同時對兵力的耗損也極為戒懼。
沒有國家會希望自國士兵出現犧牲。
萬一弦神島的抵抗超乎預期激烈,讓士兵蒙受危險,各國在野黨及國民得知後應該不會保持沉默,責難政府輕率涉及軍事行動的聲音必然會因而高漲,趁此機會就可以向他們訴求和平。淺蔥的計畫正是如此。
要實現她的計畫就得將弦神島的戰力強調到最高,同時將實際的人為損害克制在最低限度才行。萬一造成大量犧牲者,將會激化群眾對弦神島的仇恨,恐有正式走入戰爭之虞。
坦白講,這是危險的賭局。即使如此,要救弦神島也沒有其他方法了。
「摩怪,『遺產』狀況如何?」
淺蔥抬起臉龐朝手機呼叫。
有著醜醜布偶外貌的輔助人工智慧「咯咯咯咯」地笑得比平時還開心。管控弦神島的五座超級電腦已經和咎神的「遺產」連線完畢,正逐漸掌握其功能。
『畢竟這玩意擱置了好幾千年。雖然自我修復功能好像有在運作,作為動力來源的魔力卻空空如也,要填充似乎會花上一段時間。』
「弦神島有儲藏用於大規模魔導實驗的靈氣吧。不能用那些設法嗎?」
『要完全復原是不行,不過或許可以讓一部分防衛系統運作起來。』
「先就此妥協嘍,動手。」
『了解。』
摩怪隨口答應淺蔥的命令,開始啟動「遺產」。
淺蔥把變得沒有反應的手機放進口袋,然後回自己的船室。鮮紅有腳戰車亦即麗迪安跟在她後面。她恐怕是認為自己在保護淺蔥吧。
在船室等著淺蔥她們的是唯里和志緒。
葛蓮妲在床上把身體縮成一團,鼾聲此起彼落。結瞳似乎也困了。麗迪安之所以一派沉穩,大概是她習慣熬夜的關係。
「淺蔥……!」
「這座島就是葛蓮妲守護的『遺產』嗎?」
唯里和志緒注意到
淺蔥,便趕過來詢問。
應該啦──淺蔥曖昧地微笑。
「這是在名為異境的異世界用來保護人類的都市、城塞或者避難壕(Shelter)之類的玩意──以現代的詞彙來形容,或許可以叫它『咎神方舟(Cain's Ark)』。」
「方舟(Ark)……」
唯里臉色僵硬地嘀咕。
「不過上面載的並非成雙成對的動物,而是成堆古代兵器是也。」
麗迪安用打趣的語氣說道。淺蔥看著神情緊繃的唯里等人,語帶苦笑地搖頭。
「簡單說呢,這也是名為『聖殲』的魔法當中的一部分。改變世界的能力將咎神的『遺產』整座搬來了。這座都市就是咎神的兵器庫喔。失去人民與士兵的他就是獨自住在這座城裡。」
唯里等人聽完淺蔥的說明,便面面相覷並沉默了。志緒朝睡著的葛蓮妲瞥了一眼,低聲問道:
「葛蓮妲……她會被稱為『守護者』,是有什麼樣的含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藏寶迴廊的守護者──說得好懂一點,只有她才曉得『咎神方舟』封印在異境的空間座標。咎神把自己的『遺產』託付給她了。」
「這樣啊……所以葛蓮妲當時才能進入侵蝕的異境……」
唯里喃喃咕噥。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
呼嗯──志緒像在整理思緒地蹙眉說:
「既然葛蓮妲認同你是該隱巫女,可以理解成封印已經被解開了嗎?」
「我想不太對耶……因為她認同的不是我,而是古城。」
淺蔥仰望著天花板搖頭。唯里和志緒困惑地眨了眼睛。
「你說古城?」
「曉古城是第四真祖吧?對咎神來說不是敵人嗎?」
「可是,這孩子跟古城很親昵。我有說錯嗎?」
「嗯……」
「這麼說來……」
唔唔──唯里和志緒交抱臂膀,認真地開始煩惱了。然而,淺蔥無意對她們進一步說明。因為淺蔥做出了某種程度的假設,對於那是否屬實卻沒有把握。
「總之葛蓮妲的職責結束了。你們要帶她回去也無妨,不過怎麼辦好呢?想現在馬上離開弦神島會有點困難就是了。」
唯里困惑地垂下目光,又望著淺蔥問道:
「淺蔥,你是真的想保護弦神島嗎?」
「唉,沒辦法。反正聖域條約機構那些人終究會打來。既然政府不肯保護我們,就只好自食其力啦。」
「……為什麼你不惜這麼做?」
「因為我是在『魔族特區』長大的啊。」
淺蔥稍微避開了唯里直條條的目光才回答。接著,淺蔥望著麗迪安和結瞳這小學生搭檔,苦笑說道:
「何況我又不是自己一個人。」
「我……並不是為了淺蔥姊姊才做這些的。」
臉紅的結瞳鬧脾氣似的嘀咕。
「如此珍貴的實戰數據,要入手可不容易是也。」
麗迪安一臉從容地回答。
此時,手機忽然在換回制服的淺蔥胸口抖了一下。亂有人味的合成語音從中傳出。
『──小姐,敵方艦隊有動作嘍。有兩艘驅逐艦離開艦隊了,大概是打算事先偵察。』
「哎,總要來的嘛……結瞳、『戰車手』。」
淺蔥對摩怪報告的內容點頭以後,又轉向小學生搭檔。
「是的。」
「遵命。」
結瞳還有麗迪安立刻起身點頭。不需要細部指示,一切都依照當初計畫在運作。
淺蔥捧著愛用的筆記型電腦,露出自信的笑容高呼:
「要讓那些人後悔對我們的島出手──開戰!」
唯里和志緒困惑地望著淺蔥等人打起精神的背影。
4
南宮那月的公寓是她在人工島西區台地上蓋的大樓。那月的房間位於頂樓,原本從那裡的陽台應該可以遠遠展望海平線。
然而,目前古城等人眼裡只看得見呈螺旋狀擴散的廣大鐵灰色人工島。淺蔥召出的咎神「遺產」占滿了海面,兇惡扭曲而又讓人感受到機能美的景象。
「不愧是咎神的『遺產』……真壯觀吶。」
搭在古城肩上的妮娜?亞迪拉德一副不關己事地道出悠哉感想。
「未免太大了吧……這座人工島怎麼搞的……」
古城憂心地頂嘴。實際上,那座島實在巨大過頭了。弦神島受其包圍,在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環繞下,儘是由金屬城牆鞏固的無人街景。就算跑上一天一夜,古城也不覺得自己能將島的外圍繞完。事到如今,他才痛切感受到「聖殲」改寫世界的威力。
「透過三邊測量,已簡略求出其面積。」
亞絲塔露蒂拿出碩大的測距儀,毫無情緒地告訴眾人。
「新出現的人工島面積,推定為弦神島本島的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倍。不過這是僅計露出海面的部分,且無視空氣折射率的參考數值。」
「弦神島的一百二十倍……?」
「我表示肯定。相當於幾個小國的合計總面積。」
「從異空間搬出了大得那麼離譜的玩意啊──」
古城感受到深不見測的恐懼,肩膀為之顫抖。
聽似小巧人偶倒下的聲音隨即傳來。察覺情況有異的雪菜頭一個回頭並且迅速衝進客廳,古城也反射性地跟隨在後。
翻倒的茶杯首先映入眼裡。從桌上滴落的紅茶在白色地毯上染出血泊般的痕漬,那月就倒在上頭。
嬌小魔女癱軟地閉著眼睛,以毫無防備的姿態倒在地上。
「南宮老師……!」
雪菜將那月抱了起來,那月端正的臉孔卻沒有恢復生氣的跡象。
「那月美眉?這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就……?」
「我也不清楚。可是……」
雪菜用指頭抵著那月的手腕,應該是在幫她把脈。但雪菜眼裡浮現了強烈的動搖之色。她從那月的纖細手腕感受不到任何反應。
「老師死了……?」
雪菜一臉難以置信地嘀咕。不會吧──古城當場站不穩,跪了下來。
這樣的古城被人粗魯地戳了戳後腦杓。緊接著,雪菜頭上也被小小的手掌「啪」地搧了一下。
「別擅自咒你們的老師死好不好?」
古城等人背後傳來高傲卻有些口齒不清的責備聲。
回頭望去,古城看見抱著粉紅色熊布偶,還穿著白色連身睡衣的那月。意想不到的景象讓古城瞠目,因為另一個穿著華美禮服的那月仍被雪菜抱在懷裡。
「有兩個……南宮老師?」
「……難道說,你是活的那月美眉?」
古城低聲問完以後,就用手摸了抱著熊布偶的那月臉頰。他無意識地捏住那月的臉頰,觸感柔嫩,還傳來她的體溫。
「不要把人講得像生鮮食材一樣。」
穿睡衣的那月粗魯地甩開古城的手。
此時,古城發現對方的真實身分了。在這裡的是被囚禁於自身夢中,與惡魔定下沉眠不醒契約的年幼少女──「空隙魔女」的本尊。那月的真身應該在「監獄結界」,如今卻醒來,出現在現實世界,因此她操控的替身人偶才會停止活動。
「這是藍羽動用『聖殲』造成的影響。咎神的『遺產』在具現化之際對空間操控造成干涉,使我的封印遭到破壞了。目前『監獄結界』已經現形在外。」
那月說完後咂嘴,古城也跟著板起臉孔。他想起在晚秋祭典之夜曾經目睹過的森嚴監獄樣貌。
弦神島上尤其危險的罪犯與收容他們的監獄都被南宮那月關在自己創造出來的異空間。那是她為了獲得魔女力量所付的代價。
然而「聖殲」操控空間引發的餘波將那月的異空間摧毀了。結果那月便從睡夢中醒來,「監獄結界」也被送回現實世界。
「……又會出現類似波朧院節慶時的狀況嗎?」
古城壓低聲音。他想起「書記(Notaria)魔女」仙都木阿夜引發的魔導罪犯逃獄事件,臉色不自覺變得僵硬。現在人工島管理公社已經夠混亂了,應該沒空再對付逃犯。
抱著熊布偶的那月卻面無表情地搖頭。
「監獄本身的機能沒有影響。情況跟那時候不一樣,身為看守的我魔力並沒有消失。」
「──意思是那些魔導罪犯不會跑出來嘍?」
「問題在於,我從夢中醒來了。」
那月像是要提醒安心下來的古城,眼睛眨都不眨地瞪了他。
「咦?」
「你忘了嗎?曉凪沙的時間會停止,
是因為她之前待在我的夢裡。」
「啊……!」
古城理解那月話中之意以後,就嘗到了全身血液結凍般的滋味。
救凪沙的緩衝時間是那月用結界爭取來的。之前凪沙被收容於從現實時間隔離出來的異空間,身體狀況才勉強保持穩定。
然而,那道結界已被摧毀。凪沙在靈力枯竭的瀕死狀態下,又被帶回現實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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