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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聖者的右腕 第一章 魔族特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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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族特區的教育機關里,為了保護學生,條例上訂有規範,具國家攻魔官資格的教職員需占一定比例,而那月也是其中一人。而且,她是具實戰經驗者。身為現役的職業攻魔師,她還兼任特區警備隊的指導教官。

此外,那月更是少數知道古城是第四真祖的人。變成世界最強吸血鬼以後,體質不合常理的古城可以和普通人一樣上學,也要多虧那月暗中協助。

所以古城在那月面前,無論如何都抬不起頭。由於這層緣故,他不時也會被找去幫那月做一些屬於個人性質的「差事」,但他只得接受自己命該如此。

「啊,說到這個,我有點事想問。」

古城忽然想起有話要問,抬起了臉。那月則用嫌煩似的目光回望他。

「怎樣?」

「你聽過……獅子王機關嗎?」

古城的問題使得那月沉默,並且露骨地擺出不高興的表情起身。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沒有啦,與其說知不知道,其實我只是偶然耳聞而已。」

「哦?這樣啊。那我真想聽你把事情交代清楚。你就是用這隻耳朵耳聞的?」

那月說著毫不留情地擰了他的耳朵。痛痛痛——如此叫出聲的古城問:

「……你該不會是在生什麼氣吧?」

「我只是聽到討厭的名字,覺得有點火罷了。因為那些人是我們的生意對手。」

那月大嘆一聲,將古城放開了。古城按著被拉長的耳垂再問:

「生意對手……是指國家攻魔官的嗎?」

「順便告訴你,那些人是你的天敵。」

那月俯視古城,冷冷地警告。

「哪怕對手是真祖,他們也會全力追殺,因為他們就是為此被製造出來的。你最好不要去接近和獅子王機關有關的人。」

「……製造?」

古城表情納悶地反問。然而,那月咂嘴,態度就像說溜了什麼。她沒有再多透露。

別接近獅子王機關。這似乎就是那月的回答。

「啊,對了。那月美眉,國中部的教職員室今天有開嗎?」

古城叫住準備離開教案的那月,再度發問。那月貌似不解地蹙著眉。

「曉,你找國中部有什麼事?」

「沒什麼啦,嗯。我有點事想拜託我妹的班導師,笛崎老師。」

「有事拜託岬?」

那月反感似的皺起臉。說來她和國中部的老師笛崎岬是畢業自同一所大學,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兩個的感情卻差得嚇人。一如古城所想,那月露骨地擺出帶刺的臉色說:

「我哪想管國中部那些人?你自己過去確認吧。」

「……我會自己跑一趟。」

古城決定乖乖照那月的話做。不識相地把這個話題拖長會很糟糕——他本能如此判斷。

可是光靠這樣,鬧彆扭的那月自然不會恢復心情。

「還有啊,古城。」

「是?」

那月拿起黑色蕾絲扇一揮。不知道她施展的是何種術法,剎那間,換成普通人就會被打凹頭蓋骨的力道,重重叩在古城的額頭上。古城直接人仰馬翻。

「為什麼你叫那傢伙笛崎『老師』,對我就叫那月『美眉』?別這樣叫我!」

裙擺輕飄飄地轉了半圈,如此撂完話的那月使離開了。

「可惡……反對體罰啦……」

古城仰望天花板,扶著額頭無力地低喃。

6

彩海學園是男女合校制的國高中六年一貫學校,學生人數共計約達一千兩百人。就都市的性質而言,在年輕人口眾多的弦神市里,這種規模的學校算是常見。

但弦神島終究是人工建築,慢性的土地缺乏乃宿命使然,學校校地也就很難稱得上寬敞。體育館、游泳池及學生餐廳等多項設施,都需要國中部及高中部共用,因此在高中部的校區內看見國中部學生的機會意外地多。

另一方面,高中部學生很少會造訪國中部,因為沒那種必要。

也多虧如此,古城恍然站在久久才造訪一次的國中部教職員室,同時體會好像莫名懷念又好像待不習慣的感覺。

古城手裡握著的,是昨天在購物商圈撿到的白色錢包。

姬柊雪菜掉的東西。

假如凪沙所說的內容屬實,那個用長槍的少女,似乎將會轉學到彩海學園的國中部。放在錢包里的學生證,也能替凪沙的話佐證。

既然如此,與其將東西送交警察,還不如由班導師轉手還給姬柊雪菜來得快。古城這麼盤算著,特地來到國中部,可是——

「不好意思,曉。今天雀崎老師好像沒來。」

聽認識的老教師一說,古城的計劃立刻觸礁。

「啊,這樣喔……」

「有什麼東西要交給她嗎?還是讓我先保管?」

「對啊,唔……雖然沒錯啦,今天我還是回去好了,下次再找機會過來。因為這個東西有點麻煩。」

古城向老教師道了謝,然後就離開教職員室。離暑假結束還有兩天,所以笛崎岬似乎還在享受所剩無幾的假期。

事情變麻煩了。古城心想。

可以的話,他想趕快把這個錢包還給失主,不然難保不會受那個暴躁的國中生冤枉,忽然就被她用長槍刺死。別接近獅子王機關——那月交代的這句話也令古城掛懷。但要把裝著現金的錢包交給班導師以外的老師歸還,感覺實在不太負責任,所以他無意拜託對方。

古城靠著穿廊的樑柱,心不在焉地望向校庭。

由於是盛夏早上,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並不多。即使如此,操場上仍可零星看見體育社團成員自我訓練的身影。

校舍背光的死角有啦啦隊員在練舞;網球場似乎有社員間的練習賽。望著女社員們輕盈翻飛的迷你褲裙,

古城忍不住想起昨天的姬柊雪菜。

打垮魔族男性時,全然不將其放在眼裡的異常戰鬥力,以及將吸血鬼眷獸瞬間消滅的銀槍,還有滿臉通紅按著裙子的模樣、粉彩色調的內褲。那般震撼的光景,畢竟沒那麼容易就能淡忘。雖然也有令人摸不透的部分,實際上她倒是個漂亮的女生。

而且腿也很美——古城無心間想到這些,低聲咂嘴。

輕微目眩發作的同時,他強烈感到口乾舌燥。這是相當不好的徵兆。

「假如錢包里有個聯絡的方法……」

為了轉換思考,古城連忙將目光從校庭移開,然後試著打開撿來的錢包端詳。儘管看起來並不像高級品,不過看得出是個很被珍惜的漂亮錢包。

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錢包本身是隨處可見的現成品,代表這股香氣應該是失主留下的余香。那並非香水般的強烈氣味,而是怡人的清香。一言以蔽之,大概就是女孩子的香味吧——

無意識想到這些的瞬間,這回異常的饑渴感確實湧上古城全身。

「唔……」

糟糕。如此心想的古城捂住嘴。

他臉色發青當場跪下,肩膀微幅顫抖著。偏偏選在這種時候——嘴唇扭曲的古城這麼暗自抱怨,唇縫間露出尖銳的犬齒。

從旁人看來,古城應該像是因為想吐而忍耐。

然而他的身體並沒有不適。折磨他的,單純是一種生理現象,只不過那是吸血鬼特有而可憎的麻煩症狀。也就是,吸血衝動。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想吸人血的欲望強烈難擋,支配古城的肉體,甚至令他陷入視野染成通紅的錯覺。

社會至今對他們仍有許多誤解,但是被人們稱為吸血鬼的種族,並不是為了充飢而去吸他人的血。若只是單純的餓或渴,光靠飲食彌補已經足夠。

魔力確實可以透過吸血來補充,也有用血液做為觸媒的魔法。但那些終究只算副產物。

導致吸血鬼產生吸血衝動的原因,主要是出於性方面的亢奮。換句話說就是性慾。

強烈的焦躁;痛苦得宛如刀割的窒息感;想著某個人而坐立不安的感覺。這種折磨會毫無前兆地突然湧上心頭。

過去曾有許多吸血鬼為了逃離這種無法靠自己控制的苦痛,有時他們見到誰就傷誰,有時則對所愛之人下手。

但相反的,也可以說那終究只是性方面的亢奮。

「可惡……饒了我吧。」

古城感覺到鼻子深處隱隱作痛,發出呻吟。金屬味的血在口中擴散開來。

吸血衝動不會持續太久,驚嚇或恐懼一類微不足道的契機,就能使其輕易消失。等到感覺一消退,連自己都想不透之前怎麼會痛苦成那樣。

照古城的狀況,構成契機的則是鼻血。

簡單來說,既然只是渴望血的味道,就算嘗自己的血也可以。

一興奮就會流鼻血——也許是因為偶然有這樣的體質,每當吸血衝動湧上心頭,古城總是能靠此恢復神智。

他一邊擦著源源流出的鼻血,一邊煩悶地嘆息。

不給別人添麻煩就能了事當然很好,但這種體質的問題在於,外表看起來矬得可以。現在的古城看來分明是個聞了女生的錢包就突然噴鼻血的男生,幾乎只是個變態。

更不巧的是,聽得見有人走過來的動靜。

在扭曲的視野一隅,出現了穿著制服的女學生身影。古城心慌加劇。

國中部的這條走廊上根本沒地方躲,而鼻血仍然流不停。

走近的女學生在跪下的古城身後停住腳步,然後靜靜地嘆了口氣。

「聞了女生的錢包居然會感到興奮,你這個人果然很危險。」

耳熟的嗓音如此說道。

「……咦?」

意想不到的嗓音,讓古城訝異地回頭。

站在他背後的,是個背著吉他盒、身穿制服的少女。臉孔略顯早熟的國中女生,正用輕蔑般的眼神俯視古城。

「姬柊……雪菜?」

古城呆愣地叫了對方的名字。他以為那是吸血衝動造成的錯覺,但雪菜依然表情不改,還用冷冷的語氣反問:

「對。你有什麼事?」

古城的表情漸漸放鬆。

一回神,他的吸血衝動已經徹底消退。也許是太驚訝的關係,鼻血也早就止住。確認過伸長的犬齒縮回原本長度以後,古城擱下之前遮住嘴巴的手。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倒覺得那是我要講的台詞,曉學長。這裡是國中部的校舍對吧?」

「唔……」

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女冷靜指正,古城什麼話也回不了。

唉——雪菜傻眼般發出嘆息,然後指向古城手裡握著的東西。

「那個,是我的錢包對不對?」

「啊,對啊。沒錯,我過來就是要還這個,不過教職員室的人說笛崎老師今天請假。」

古城感激地收下雪菜遞來的面紙,一邊擦著鼻血一邊點頭。雪菜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判斷古城的解釋是真是假,之後又問:

「所以你就聞了錢包的味道,還興奮得流鼻血?」

「我又沒有對錢包的香味感到興奮。只不過,我回想起你昨天那件事——」

對於古城說的話,雪菜疑惑地發出「咦」的一聲。瞬間,她宛如人偶般定住了。

「……唔?」

隨後,她無意識地按住制服裙擺往後退,並且緊咬下唇,眼看就要變得面紅耳赤。

雪菜大概是想起了昨天遇到古城時發生的事。她想起自己所引起的風波,八成曾讓古城產生性方面的亢奮。

「請……請你忘記昨天的事。」

雪菜努力裝出冷靜的口氣。

「呃,就算叫我忘掉……」

「請你忘記。」

「…………」

古城被雪菜瞪著,默默聳了聳肩。這時候要是太激怒對方,不就又會像昨天一樣,讓她拔出那把長槍大鬧特鬧嗎?古城如此顧忌。

「還有,請把錢包還給我。你是這麼打算才過來的吧?」

雪菜語氣平靜提出正當的要求。然而,古城並沒有回覆那項要求。他起身將錢包高高舉起,刻意讓雪菜的手構不到。

「還你以前,我有事想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調查我?」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傾全力把錢包搶回來對不對?」

雪菜說完用長長的眼睛瞪了古城。她將手伸向身上背著的吉他盒,架勢仿若要將手伸向刀柄。

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半放棄的古城這麼想,並跟著將重心放低。他運用籃球防守的訣竅,預備應付任何攻擊。雪菜眼裡則浮現警戒的神色。

咕嚕嚕嚕……就在隨後,這般低沉的聲音響遍走廊。

古城一語不發地皺了眉。

手放在吉他盒上的雪菜停下動作,臉逐漸羞紅。

古城察覺到這陣低鳴聲出自何處,露出尷尬的表情。那是雪菜肚子叫的聲音。

「呃,姬柊……難道說,你肚子餓了?」

古城朝依然僵住的雪菜間道。

雪菜沉默。這就是回答。

「你該不會從昨晚就什麼也沒吃吧?啊,是因為錢包弄丟了?話說姬柊,你其實獨居在外嗎?」

「是……是又怎麼樣?」

雪菜想要冷靜回答,講話的音調卻還是提高了。

古城隱約感覺到,看來雪菜是和家人分開,獨自到弦神市來居住。才剛轉學的她並沒有朋友,又掉了錢包導致手頭沒現金。因此,應該從昨晚就什麼也沒吃。

表情有些困擾的古城搔了搔頭,悄悄將錢包交到雪菜面前。

做……做什麼?嘴裡這麼問的雪菜動搖,表情卻沒有鬆懈戒心。

「請我吃個午飯。撿到錢包的人,應該有權要求這麼點謝禮吧?」

古城用缺乏緊張感的語氣說道。

雪菜連眨了幾次眼睛以後,貌似不解其中真意地看著古城。

她的肚子,再次像強調空腹的小狗般發出低鳴。

7

姬柊雪菜點的是復刻版經典照燒漢堡、洋

蔥圈和葡萄柚汁的套餐。從彩海學園徒步五分鐘,這裡是位於弦神島南區的大型漢堡連鎖店。

挺直背脊坐到椅子上的雪菜,規矩地用雙手捧著照燒漢堡,然後一臉幸福地張口咬下。當古城茫然望著她這副模樣時——

「你在看什麼?」

雪菜察覺到古城的視線,納悶地問。

「呃,嗯……我是在想,原來你也會像常人一樣吃漢堡。」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雪菜不悅地蹙起柳眉。

而古城啜飲著滿是冰塊的無味冰咖啡回答:

「呃,也沒什麼,因為你給我的印象和這種店不太搭調。以形象來說,感覺你還會問『刀叉在哪裡?』之類的……」

「我聽不太懂,但你該不會把我當傻瓜吧?」

雪菜看似有些受傷地嘆了氣。

「高神之杜所在的城市確實不算都會區,不過漢堡這點東西還是有賣喔。」

「……高神之杜?是指你之前念的學校嗎?」

「是的。那裡表面上是一間信仰神道的女校。」

雪菜的說明異常兜圈子,古城疑惑地抬起頭。

「你會說『表面上』,意思是背地裡還有玄機?」

「……那裡是獅子王機關的培育所。你知道獅子王機關的事吧?」

「不,我不知道。」

看古城搖搖頭,雪菜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你會不知道?」

「就算你說得好像知道才理所當然……那個名稱,我可是第一次聽到。」

古城神情嚴肅地說。雪菜輕聲發出「咦」的一聲,又說:

「獅子王機關,是設立在國家公安委員會的特務機關。」

「特務機關?所以是公務員囉?」

以公家機構來說,這種組織名稱還真聳動——古城心想,也許那名字別具意義就是了。

「是的。那是為了阻止大規模魔導災害及恐怖攻擊,進行情報收集和諜報工作的機關。要追溯的話,則是源自平安時代保護宮中不受怨靈妖異侵擾的瀧口武者,因此是比現在的日本政府更古老的組織。」

「源自什麼我是不太懂……簡單說就像公安警察那樣嗎?」

古城說著,暫且釋懷了。

就如同警察當中,會有專門處理集團犯罪或對付恐怖分子的公安;有別於普通攻魔師,就算另有一個應對魔導災害及魔導恐怖攻擊的政府機關也不奇怪。既然這樣,之前那月將獅

子工機關稱作生意對手,也與這番話吻合。

會採用特務機關這種隱諱的組織形式,則是因為要對付魔族吧。靈能者及魔法師之類的

攻魔技能者裡面,有許多人排斥直接牽連上政治。

「所以說,你會從培育所過來,表示你也是獅子干機關的相關人員。」

「是的。」

雪菜含蓄地點頭,然後又老實補了一句:「雖然我只是試聘人員。」

原來如此——古城再度釋懷。畢竟她還是國中生。

話雖這麼說,照剛才的解釋,他差不多也知道雪菜拿的那把奇特長槍的來頭了。那八成就是哪門子的獅子王機關研發出來,對付魔族的特殊兵器吧。

「這樣的話,你為什麼要跟蹤我?你說的那個特務機關,做的是對付魔導災害或恐怖攻擊的工作吧?和我不是無關嗎?」

古城的口氣不以為意。雪菜則稍稍睜圓了眼睛。

「咦?」

「你有跟蹤我吧?昨天。」

「難道你發現了……?」

「咦?怪了,原來你以為那樣沒有被發現?」

古城反而對驚訝的雪菜感到驚訝。「唔——」雪菜無力地低吟,然後又問:

「話是這麼說沒錯……請問……曉學長,難不成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什麼?」

被雪菜稱為學長,古城總覺得不習慣。

「學長你本身是被當成和戰爭或恐怖攻擊一樣的存在喔。」

「啊?」

「支配夜之帝國的那些真祖,本身就等同於一國的軍隊。當然,第四真祖也會受到相同的對待。因此學長要是在日本國內引發問題,並不會被當成犯罪,而是視為侵略行為。所以警察廳的攻魔局才沒有出面,只由獅子王機關採取行動。我是這麼想的就是了。」

雪菜用仿佛替古城著想的口氣說明。

「把我當軍隊一樣……搞什麼啊……?到底是誰這麼決定的……?」

古城實在掩飾不了心中的動搖。被當成和戰爭或恐怖攻擊一樣,表示光有他存在,就已經是國家級的緊急事態了。古城原本已經因為吸血鬼的麻煩體質而吃足苦頭,這會兒別說不把他當成人類,國家甚至不把他當生物來看。

「學長,你真的不知道啊……」

雪菜受不了地發出嘆息。她露出的垂憐表情,格外觸怒古城的神經。

為了讓心靜下來,仿佛想藉食物消氣的古城,開始將薯條往自己嘴裡猛塞,同時還說:

「其他的真祖就算了,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被那樣對待。我什麼都沒做,也沒在哪裡擁有自己的帝國。」

「是啊。」

雪菜靜靜點頭,帶著冷漠具攻擊性的目光問古城:

「我也想問這一點。學長,你打算在這裡做什麼?」

「你說的『做什麼』,意思是……?」

「昨天我見過學長的妹妹,也問過她了。」

「嗯……似乎是這樣。」

古城聽了忍不住皺起臉。事到如今,他才想起凪沙已經把自己過去丟人的秘密,全部向雪菜招了出來。

然而,雪菜的表情卻始終嚴肅。

「學長對妹妹也隱瞞自己是吸血鬼這件事,對不對?」

「哎,是沒錯啦……」

「你會潛伏在魔族特區,連真面目也要瞞著家人,就是有某種目的不是嗎?比如說,暗地裡支配弦神島,將登錄魔族全配屬到自己的陣營下。或者你是為了自己的快樂,有意虐殺他們……太恐怖了!」

雪菜用某種像在鑽牛角尖,或是陷入妄想般的口氣低聲說著。古城則是嘀咕一句:「為什麼會變成你說的那樣?」接著又問:

「呃,總之先停一下。姬柊,你有沒有誤會什麼?」

「誤會?」

「說什麼潛不潛伏,我從變成吸血鬼以前就住在這座城市耶。」

「……你說……變成吸血鬼以前?」

「對啊,隨你要查紀錄或什麼都好。我變成這種體質是在今年春天,而且搬來這座島是在國中時,所以已經是快四年前的事了。」

古城語氣苦悶地解釋。

是的,曉古城並非先天的吸血鬼。三個多月前,古城還是和魔族無關的普通人,但是今年春天捲入某個事件後,他的命運就改變了。當時他遇上自稱第四真祖的人,並奪走了對方的能力及性命。

但是,雪菜一副無法相信的樣子搖搖頭。

「不可能有這種事。第四真祖原本才不會是人類。」

「咦?可是就算你這麼說,實際上就是這樣嘛。」

「普通的人類,根本不可能中途變成吸血鬼。哪怕是被吸血鬼吸了血而受到感染,也只會成為『血之隨從』——擬似吸血鬼而已。」

「嗯,好像是這樣。」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說那種一戳就破的荒?」

「我又沒有說謊。」

古城疲倦地嘆了氣。他不擅長說服這種正經八百的人。

雪菜則用家教碰上教不會的學生那樣的口氣強調:

「學長,我告訴你。所謂真祖,是指被已歿眾神下了不死的詛咒,最為古老悠久的始源吸血鬼。」

「這些我倒還知道……」

「普通人要成為真祖,只能透過失落眾神的秘咒,使自己成為不死者。學長你想說你辦得到這種事?」

「呃,哪有。我總不可能跟神認識。」

「既然如此,你是怎麼變成吸血鬼的?想成為真祖,剩下的手段就只有——」

說到這裡,雪菜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忽然閉嘴。她的臉色微微發青。除了蒙受眾神詛咒以外,人類要成

為真祖就只有一種方式。她想起了那種方式。

融合捕食。換句話說就是吃下真祖——

「學長……難道你想說……你是吃了真祖,才將那股能力納入自己身體的……?可是,怎麼會有這種事……」

雪菜臉上失去了先前的柔和神色,取而代之的是畏懼之情。

即使無法讓自己成為真祖,唯有一種方式能取得真祖的力量,那就是吃下真祖,將其能力與詛咒納入己身。

可是,魔力遜色者自然無從將力量接近於神的真祖納入體內,一個失手,反而會被真祖吸收掉自己的存在而徹底消滅。

更何況,普通人類根本不可能吃下吸血鬼。

但在現實中,曉古城卻說自己獲得了第四真祖的力量。

「吃掉真祖……欸,拜託你不要把我講得像吃了鬼東西的怪胎。」

慵懶托腮的古城喝了一口冰咖啡。雪菜依然一臉嚴峻地說:

「既然這樣,你說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你獲得真祖的力量?」

「很抱歉,但是詳細狀況我也沒辦法說明。因為我只是被那個笨蛋轉嫁了這種麻煩的體質而已。」

「轉嫁……?」

雪菜訝異地眨眼。

「學長,你並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成為吸血鬼的囉?」

「誰會自願當這種東西啊。」

古城自暴自棄地回答。雪菜用疑惑的眼神瞪著古城。

「你說的那個笨蛋是誰?」

「第四真祖啦,上一代的。」

「上一代的第四真祖……?」

雪菜愕然屏住氣息。

「難道你是說正牌的『焰光夜伯』?所以學長你繼承了那一位的能力?為什麼第四真祖會選學長當繼承者?話說回來,你又怎麼會遇到『焰光夜伯』?」

「呃,這個……」

才剛開口,古城的臉忽然扭曲得仿佛強烈的痛楚襲上心頭。

喝到一半的咖啡杯被打翻,冰塊融化後被稀釋的咖啡潑了出來。

古城顧不著這些,將臉趴到桌面,雙手扶住頭。緊咬的唇里發出類似苦痛的吐息,喪失的那段記憶有如詛咒折磨著古城全身。

「學……學長?」

面對古城這種完全在意料外的反應,雪菜心慌地呼喚。

「抱歉,姬柊……」

但古城無法抬起臉。宛如被看不見的木樁貫穿身體,他捧著劇痛的心臟,只能痛苦地呼氣。腦中浮現的是一名少女的身影。就連長相也想不起來的她,在火焰中笑著。

「放過我吧,現在先別談那些。」

古城語氣虛弱地說。雪菜微微歪著頭。

「咦?」

「我身上沒有那一天的記憶,勉強去想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是這樣……嗎?我明白了……那就不能強人所難。」

雪菜看古城總算抬起臉,盈現安心般的神情。沒有記憶。對於古城這番話,她似乎毫不懷疑地相信了。基本上她的個性應該滿老實的。

雪菜過於乾脆的反應,倒讓古城覺得沒了勁。

「你願意相信?」

「是的。因為學長有沒有說謊,這點事我大致分得出來。」

雪菜說得像是理所當然。古城露出複雜的表情。難不成他是被人兜了個圈子,指出自己很單純?

站起來的雪菜,用紙巾擦著潑到桌上的咖啡。

然後掏出手帕,蹲在古城身邊說:

「請轉過來,我幫你擦長褲。」

「啊,哎呀,那邊不用啦。」

「會留下痕漬喔,來。」

雪菜說著將手伸向古城的長褲。被少女用纖細的指頭碰在大腿以及更上面的敏感部位,

古城無法呼吸也無法動彈。儘管雪菜似乎沒有自覺,但這種姿勢讓認識的人撞見,好像會遭到嚴重誤解。古城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故意要引發自己的吸血衝動。

雪菜蹲在古城兩腿之間,毫無防備地露出白皙的頸根。

「我受到獅子王機關的命令,要監視學長……還有,學長如果是危險的存在,我也受命必須將你抹殺。」

「抹……抹殺?」

聽到人平靜地說出這段險惡的話語,古城全身多了另一層意義的緊繃。

但雪菜語氣和緩地強調:

「我想我明白其中原因了。學長你有點欠缺自覺,讓人相當不放心。」

「呃,我覺得你也挺讓人不放心的就是了。」

再說你還把錢包弄丟了——古城多嘀咕了這麼一句,便被雪菜白眼。

「總而言之,從今天起我會監視學長,請千萬不要有奇怪的舉動。因為我還沒有全面信任學長。」

「監視……是嗎?」

算了。古城想著放鬆肩膀。雖然有許多部分令人擔心,但雪菜這人似乎並不壞。反正他也沒有打算做什麼不方便讓人監視的行為,與其被不賞心悅目的男性攻魔師糾纏,換成女孩子至少還欣慰些。

「對了,姬柊。關於凪沙那邊——」

古城忽然不安地望向雪菜,雪菜則有些壞心眼地笑著點點頭。以她來說,難得會有與年紀相襯的稚嫩笑容。

「我明白。學長是吸血鬼這件事,我會保密。所以,我的身分也請不要說出去。」

「嗯。把你當成普通轉學生就行了吧?」

古城聳聳肩回答。就算他告訴別人有這麼一個國中生是特務機關的監視員,橫豎也不會有人相信才對。

「非常感謝。」

雪菜說著站起身,臉上已經恢復平時的正經神色。

「那麼,學長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呃,這個……我是想去圖書館寫暑假作業……」

古城說到一半,忽然有種討厭的預感。

「姬柊,難道你打算跟來?」

「是的。不可以嗎?」

雪菜一臉認真地問,態度當中透露的是:「事到如今還需要問?」

「沒有,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你該不會以後都要這樣吧?」

「當然了。因為我負責監視。」

雪菜表情不變地說完﹒背起裝著長槍的吉他盒﹒開始收拾用完的餐點。

8

構成弦神島的四座人工島之一——西嶼,是一座不夜城。在餐飲業及商業設施雲集的這個地區,有許多店家會營業到清晨。

魔族大多是喜歡夜晚的。因此在魔族居民格外眾多的這座城市裡,提供給他們的服務也相當豐富。就某個層面來看,這片耀眼的霓虹夜景,或許正象徵著人類與魔族和平共存的弦神市。

然而,無論燈光照耀得多麼明亮,黑暗仍不會從夜之城徹底消失。

「——要不要和我們玩玩?」

夜晚人跡杳然的公園。當酒醉男子們路過能俯望海面的瞭望步道時,忽然聽見有聲音叫住他們。

朦朧亮著的街燈下,站著一名女性。

是個藍發的嬌小少女。

眼睛是淡藍色,及膝的斗篷大衣罩著她全身,但底下似乎什麼也沒穿。少女打著赤腳。

「欸,怎麼啦?你在這種地方找男人?」

「呿……還是個小鬼嘛。」

兩名男子望著彼此,表情散漫地說道。他們會受到吸引而晃著腳步接近少女,全是因為她的容貌異樣美麗。

肌膚剔透潔白,大大的眼睛,左右完全對稱的端正五官。

是個身為生物的氣息有些淡薄﹒酷似妖精的少女。

「你問的時候知道我們是魔族嗎?小姑娘?」

「在這種地方向男人搭訕,之後可沒辦法當成玩笑了事。我們今天心情很糟,而且對小丫頭特別火大。」

男子們從左右包圍住少女貼近說道。他們倆都在二十歲左右,身穿公關風格的黑西裝搭配褐發,散發出粗暴氣質。

其中一名男子露出獠牙,顯露了身為魔族的本性。他是D種的吸血鬼。八成是性方面的亢奮,連帶造成男子的吸血衝動發作。

另一個人則粗魯地拔下套在自己右手上的鐲子。

如此就再也沒有東西會抑制魔族的能力。脫掉上衣的他肌肉隆起,背部則為褐色的鬣毛所覆

。是獸人化。

「也許會讓你心裡留下一點陰影,可別怪我。」

「要恨就恨昨天向我們找碴的那個國中生吧。」

男子們用炯炯有神的興奮目光瞪著少女。但少女的表情不變,帶著一絲哀怨仰望兩名男子,同情似的目光蕩漾。隨後——

「——供魔族昂首闊步的不夜城。這座島,簡直就是受了詛咒的頹廢之都呢。」

有一陣和緩而悲痛的說話聲,從兩名魔族的背後傳來。

異樣的動靜毫無預警地出現﹒使他們嚇得轉過頭。

行道樹下的陰暗處站著一名男子,身披聖職者般的法袍。

他是個將金髮剃得像軍人那麼短的外國人。

左眼嵌著一塊眼罩般的金屬單眼鏡。

身高應該超過一百九十公分。年齡看上去約為四十,但肩膀隆起的大塊肌肉,令人感覺不出歲月造成的衰老。

體格本就結實的他在身披的法袍之下,還能瞧見金屬制的鎧甲。那是軍方的重裝步兵部隊所使用的裝甲強化服,威迫感龐大。

男子右手握著的是金屬制的半月斧。那是具備巨幅刀刃的戰斧,其重量應該頗為可觀,男子卻能輕易操於一手。

「你哪來的?是攻魔師嗎?」

吸血鬼男子殺氣騰騰地問道。

「既然你都在旁邊看著,就應該知道吧?剛才是這個女人主動找我們的,沒道理被你講話。少礙事,閃一邊去。」

獸人化的男子,也用沙啞難辨的嗓音警告。

法袍男子則面無表情地望著兩名魔族。

「我都瞭然於心,因此才會說『請和我們玩玩』。」

他說著將斧頭的鋒刃舉向魔族。

而原本拿在左手的行李,被拋到兩名魔族面前。那是個縱長的運動手提袋,胡亂塞著成把成束的武器。劍、刀、擲槍與斧頭。裸露的刀身穿過手提袋,插進地面。那並非玩具,而是貨真價實的武器。

「要是你們沒辦法空手戰鬥,請用,把喜歡的兵器拿去。怎麼了嗎?你們害怕了?可憐的魔族啊。」

「臭老頭,敢瞧不起我們……這小鬼也和你一夥的吧?」

獸人男子說著,撿起了手邊的劍。他們原本就是性好廝殺的魔族,壓抑不了的殺戮衝動.使他低鳴著露出獠牙。

「我就如你所願宰了你——!」

一個蹬地,獸人的肉體爆發性加速,長劍朝站得毫無防備的男子面門重重劈下。然而,這把劍卻在攻擊途中,被法袍男子手裡的戰斧輕易彈開。驚愕使表情扭曲,獸人反覆猛砍。但是,結果相同。

「L種完全體嗎?快得名不虛傳。可是太單調了。」

「什麼!」

「果然,和夜之帝國的正規獸人兵不堪一比,可憐啊……」

法袍下的強化鎧甲發出猶似野獸咆哮的運作聲。肌力增幅至極限的男子提腳跨步,路面隨之龜裂、大氣撼鳴。男子的戰斧疾揮,殘形劃出軌跡。神速的一擊連獸人也來不及反應。

「嘎啊……!」

斧刃從肩頭直落腰際,獸人的巨軀遭到砍飛。溫熱的鮮血四濺,周遭漫上血味。骨骼碎裂、切開肉體的聲音遲了一步出現。換作人類肯定當場死亡。即使是具備強韌生命力的獸人,這樣的重傷亦攸關生死。

「你……你這傢伙——!」

茫然望著受創的同伴,吸血鬼男子大吼。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擲槍,朝法袍男子擲去。

即使不及獸人,吸血鬼同樣具有怪力。射出的槍速度有如子彈,眼看就要貫穿對方胸口——在得手的前一刻﹒卻被輕易打落在地。

「可惡……你打哪來的!」

面對吸血鬼男子的問題,法袍男子肅穆回答:

「我名為魯道夫·奧斯塔赫,洛坦陵奇亞的殲教師。」

「殲教師?西歐教會的僧侶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我沒有義務回答。」

嘖。吸血鬼男子咂嘴。惡態畢露的他,從左腿噴出漆黑火焰。

「幹掉他,灼蹄!」

火焰化為形貌扭曲的馬,旋即撲向法袍男子。那是攝氏一千度的灼熱眷獸。大氣隨著熱流蕩漾搖曳,遭到火噬的地面留下燒焦臭味。

「唔,曾經聽聞你是會在市區內使用眷獸的愚蠢之人,看來傳言屬實。把你揪出來是值得的。」

男子仿佛久候多時,嘴角現出笑意。

然後,男子用自己的左手擋下突擊而來的焰之眷獸。

「什麼……!」

全然料想不到的光景,使吸血鬼男子瞪大眼睛。法袍男子面前出現一道宛如看不見的屏障,將灼熱妖馬的攻擊抵擋在外。原來站在殲教師身邊的少女,架出奇妙的結界保護了他。

受阻於那道結界,眷獸的火焰無法觸及對方。

然而少女的防禦結界,力量似乎不足以將眷獸徹底彈開。

屏障及火焰相衝造成的壓力,使大氣陣陣作響。而後少女唇里冒出虛弱的吐息,好似已無法負擔劇烈的能量衝突。

「連這種程度的眷獸也無法徹底無力化嗎?你果然還有改良的餘地。」

「啊……?」

面對男子意義不明的低語,吸血鬼自鳴得意地揚起嘴角。他大概是判斷照這樣角力下去就能贏。

然而,法袍男子一臉無趣地喚了露出痛苦表情的少女。

「今夜的實驗就此結束,亞絲塔露蒂。」

「是,殲教師大人。」

被喚作亞絲塔露蒂的藍發少女,靜靜地閉上眼。她拉開斗篷大衣,同時以缺乏抑揚頓挫的人工嗓音宣告:

「命令領受。執行吧,『薔薇的指尖』。」

話語一落,某股力量同時從她的大衣空隙中迸發。

那是一條散發淡白色光芒的澄澈手臂,比少女的瘦弱身軀更為巨大。仿佛從她下腹部穿透而出的那隻手,好似活生生的蛇,一弓一伸就貫穿了吸血鬼的眷獸。

「——灼蹄?怎麼會!」

難以置信的光景,令吸血鬼驚嘆。

軀體遭到貫穿,焰之眷獸痛苦似的嘶吼。透明手臂的攻擊仍未罷休。它反覆掃過好幾次,有如要將焰之眷獸吞下。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無法維持實體的焰之眷獸因而消失,吸血鬼男子當場倒下。失去大量魔力而動不了的他,嘴唇恐懼得發抖。

法袍男子淡然說道:

「用更強大的眷獸去對抗眷獸,就能將其打倒。原理很簡單。」

「怎麼可能……你說那是眷獸……?」

吸血鬼望著從少女軀體伸出的巨大手臂低咽。

法袍男子冷冷俯視兩名倒下的魔族說:

「雖然這些人不值一殺,若是放著不管,遲早也會和這座島一同滅亡。他們應該可以幫羅德達克杜洛斯填一填肚子吧。亞絲塔露蒂,施予他們慈悲。」

他面無表情地告訴藍發少女。

吸血鬼察覺話中之意,發出哀號。

「別……別這樣,住手……!」

少女用淡藍色眼睛看了男子,憂愁萬分地垂下目光後,嘴唇發顫著說道:「——命令領受。」

散發淡白光芒的巨大手臂,像一隻懷有惡意的野獸般開始蠢動。

男子的尖叫聲迴蕩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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