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短篇 APPEND1 人偶師的遺產 第二話 媛與魔女的圓舞曲-Waltz With The Wi(2/2)
但是在破壞掉的十六具誘餌中,全都沒有施術者本尊。
話雖如此,施術者要同時操控十六具式神,又要消去自身氣息,想必無法移動。基於咒術的原理,那是絕不可能辦到的。
「難道對方並沒有從原先的位置移動?既然如此,放誘餌是為了什麼……?」
那月無法理解敵人的盤算,動作一瞬間停了下來。
而敵人似乎算準她停下的時機,放出了新式神。
那並非方才的偵察用式神,而是與猛禽相仿的攻擊用大型式神。它利用研究所內的通風口,精確地朝那月所在的地點逼近。
「是嗎,對方意在探出我的下落──!」
式神使用者放出的十六具誘餌並不是單純為了逃走而使出的障眼法。故意讓誘餌被摧毀,藉此探出攻擊的起點與軌道,然後弄清那月的下落──這才是敵人真正的目的。
「高招。但是,很可惜──」
敵人放的攻擊型式神就要抵達那月所在的一樓。
但是在那之前,那月隨手揮了仍然開著的陽傘。
霎時間,她的身體溶入虛空,然後移到了遠處的另一塊地方。那月操控空間「移轉」了約八十公尺遠。
「找到你了,用式神的!」
接著,那月又對敵方施術者發動攻擊。施術者正在操作強大的攻擊型式神,因此無法消去自身氣息。敵人躲的位置被她完全看清了。
這次那月穿越空間放出的銀鏈就完美地逮住了式神使用者──
「什……麼?」
但是,當那月以為抓到施術者身體的瞬間,從銀鏈傳來的手感卻消失了。察覺這一點的她臉上更添險惡。
「將『規戒之鎖』斬斷了嗎!」
那月的攻擊沒有失手。但是,她放出的銀鏈遭到式神使用者反擊而斷開。眾神打造的「規戒之鎖」斷開了──
這種伎倆只有和「規戒之鎖」同樣環繞神氣的武器辦得到,要不然就是──
「空間切斷能力……!對方是什麼人物?」
那月自己發動的攻擊搖撼了敵人四周的空間。
因此她無法追蹤式神使用者的氣息。完全追丟了。
換句話說,就是那月讓敵人溜了。
「低估對方了嗎……好吧,接下來我可要動真格了。」
遇上前所未見的難纏敵人使得那月不自覺露出微笑。
5
紗矢華將修長的身軀藏在狹窄逃生梯下,按住心臟。
她屏住呼吸確認沒有敵人追殺才捂了捂胸口。
「好……
險……!」
紗矢華緊握長劍的掌心被汗水沾得濕漉漉。她陷入的處境就是如此緊迫。
能無視所有遮蔽物,從空間縫隙中來襲的詭異銀鏈。恐怕是知名的神器或魔具一類。會用那種玩意兒的敵人偏讓她遇上,真是意料外的災難。
「那傢伙是怎樣嘛!我沒聽說有那種等級的人物耶!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師尊大人派的任務!」
紗矢華設下用來消除氣息的結界,並且深深嘆氣。
雖然她成功利用敵人的攻擊隱藏蹤影了,卻因此變得無法動彈。除非設法讓對方無力化,否則就連逃離研究所都不可能。
問題在於紗矢華對敵人的底細一無所知。別說對方所用的魔法真面目,紗矢華連對方朝她發動攻擊的理由都不明白。
「況且,追蹤型【Homing】式神怎麼會被甩掉……!我明明已經正確掌握到那傢伙的下落了──」
紗矢華焦躁地咬指甲,將迷失目標的式神解除操控。
她的式神肯定抓到了敵人的位置。攻擊型式神的飛行速度同於真正猛禽,人類不可能甩開。假如被擊墜也就罷了,式神絕不會讓敵人溜掉。
「能用的誘餌還剩九具。雖然不夠充裕,但是……!」
紗矢華從制服胸口取出了新咒符。
對方為了擺脫式神追蹤,絕對用了某種魔法。她要弄清那項術式的玄虛。雖然這是場形勢不利的賭局,反正再拖下去也沒有勝算。
紗矢華仿造自身模樣造出了七具式神,然後將它們各自派往不同的方向,手邊只預留一具。
這次的誘餌是只會產生最低限度咒力的隱蔽型。在敵方看來,應該會覺得是紗矢華本人正壓抑氣息要逃走。
「在這種距離還沒有被發現……可見對方的偵敵能力並不高。既然如此──」
紗矢華感受到程度驚人的緊張與壓力,仍專心操控式神。她這次的策略致勝關鍵在於時機,只要有一絲鬆懈,難保不會直通死亡的危險賭局。
於是,當紗矢華繃緊的神經即將面臨極限時──
散開的其中一具誘餌遭受銀鏈襲擊了。
式神挨中鎖鏈如長鞭的一擊,身體隨之彈飛。
「上鉤了……!在那邊!」
霎時間,紗矢華也有了動作。
擔任誘餌的式神在被破壞的前一刻,掌握了發動攻擊的施術者的位置。紗矢華就運用位置的資訊,命令存活的誘餌們對敵人進攻。
她讓式神們變形,從人型重組為近似狼的猛獸姿態。
雖然咒力消耗甚劇,相對的,式神的攻擊力與移動速度都有了巨幅提升。它們合力組成陣形,並包圍似的逐漸與敵人拉近距離。
無論敵方施術者有多麼以移動速度自豪,靠正常的方式無法從這道包圍網逃掉。假如要強行打破包圍,就非得用魔法才行。那正是紗矢華期望的狀況。為了看清敵人的術式,她才設了這個局。
可是──
「不會吧!」
紗矢華的式神突然從背後遭到突襲,被人破壞了。
接連兩具被毀。緊接著,又有兩具遇襲。攻擊全都來自無法預料的方位。
「搞什麼嘛,這傢伙的移動速度!式神被……糟糕!」
式神包圍網被破,紗矢華的策略沒兩下就落空了。原本敵人應該會被逼上絕路,但那名魔法師卻從包圍網的外側對式神們發動了攻擊。
不到十秒鐘,所有式神便遭到破壞。一切都在轉眼間發生。
紗矢華預留在手邊的最後一具式神,當著立刻趴到地上的她眼前被破壞了。紗矢華埋在被撕裂的咒符底下,懷著祈禱般的心境閉著眼睛。
銀鏈將頂替紗矢華的式神破壞得七零八落之後,又消失於虛空。
敵方的戰鬥能力遠超乎預料。紗矢華耍小聰明的策略被對方用壓倒性的力量當面粉碎。但是那股壓倒性的力量反而揭露了敵人身分。
「不會錯,對方用了空間移轉【Teleport】!表示我在對付有那種本領的高階魔法師嗎!」
紗矢華吁吁喘氣,緩緩起身。
敵方懂得用空間操控魔法,會是老練的高階魔法師或者魔女呢──只論魔法的能耐,對手在全方面都凌駕於紗矢華。
然而,紗矢華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詛咒與暗殺的專家。只要掌握到敵人真面目,對抗的手段多的是。
「OK……那我還是有我的辦法。別小看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
紗矢華說完就撥開後腦杓的馬尾,取出了新咒符。
「有動作了……數量不少。」
那月感應到新出現的式神氣息,敗興似的眯起眼。
各具式神蘊藏的咒力並沒有多強,對方應該已經沒有足夠的裝備能造出完整的誘餌了。式神使用者操縱的全是偵察用的平凡式神。
但是,數量相對較多。式神的數目近四十具。它們同時散開後,就像要圍住那月一樣逼近而來。
「優先探測偵敵的群狼戰法嗎?判斷得倒不錯──」
那月靠空間移轉移動到式神包圍網的外側。
偵察用的式神們放著不管無妨,該提防的是混在雜兵中的攻擊型式神。其數量只有四具。那恐怕才是敵人真正的目的。然而……
「沒用的,包圍戰術對我可不管用。先收拾一具──」
那月射出銀鏈,精確地挑中了攻擊型式神予以破壞。雖然那月的位置會被偵察用式神辨明,但屆時她早就移轉到其他地方了。
「就這點本事?」
緊接著,那月又破壞了兩具式神,然後失望地嘀咕起來。敵方主動進攻,行動卻顯得太過單調,大量放出的式神也幾乎沒有成功發揮機能。
「不……太容易了……對方差不多也該發現我用的是空間操控才對──」
這並無道理,那月發自本能感到不對勁而低吟。於是當她針對最後一具攻擊型式神發動空間移轉之後──
「什麼!」
那月的視野被驚人閃光與爆焰蓋過了。火焰注滿研究所通道,爆壓從四面八方朝她襲來。因為在那月著地後,爆炸系咒術就從旁爆發了。
「地雷區?這就是對方的用意嗎──!」
爆炸接連掀起,使得那月板起了臉孔。
大量放出的成群偵察用式神,還有混在其中的攻擊型式神都只是幌子罷了。敵人預測到那月最後移動的位置,事先鋪設了大量自爆型式神。
正常用步行方式移動,立刻就能看穿這種拙劣的陷阱,但穿越空間而來的那月沒能發現這一點。她完全中了對方的引誘。
「真是……我可是很中意這把陽傘的。」
足以燒光研究所一整個區塊的驚人火勢包圍了那月四周。
以無數蕾絲點綴的豪華陽傘在火焰籠罩下燒毀了。
但那月毫髮無傷。從虛空出現的兩隻手臂──被黃金鎧甲包覆的機械巨臂裹住了那月,保護著她。
那雙手臂是被魔女稱為「守護者」的惡魔眷屬所有。
那月並非普通的魔法師,她是靠與惡魔定下邪門契約獲得超凡力量的魔女。以契約為代價換來的「守護者」讓那月時時都受到保護,儘管那也是在她違約時就會立刻收割其靈魂的監視者──
「逼得我用上『守護者』,了不起。」
那月用扇子遮著嘴邊的笑容,看似愉快地嘀咕了一句。
她以衝擊波消除仍未燃燒完的余焰,然後用指尖在虛空畫出魔法陣──
「那麼接下來換我了。咒符也沒什麼好指望了吧?用式神的,讓我瞧瞧你還能如何。」
6
紗矢華感應到龐大魔力在頭上膨發,跑過陰暗的通道。
焦心如灼的情緒正從紗矢華背後陣陣湧上。
畢竟剛才發動的攻擊是她幾乎用盡所有裝備的壓箱底招式,她實在沒有想到敵人能毫髮無傷地撐過去。
「太離譜了吧……居然能擋掉那招,對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明明沒有重組空間操控術式的空閒啊──!」
紗矢華連亂掉的髮型都不顧就衝上樓梯。
用來創造式神的咒符沒剩多少張了。遠距離互相出招,紗矢華顯然不會有勝算。剩下的選項只有一種──將距離拉近,直接攻擊。
問題在於敵方的真
面目到現在仍未釐清。但是,紗矢華已經沒有餘裕對此煩惱了。
「找到了?這些傢伙是什麼!」
紗矢華察覺到有異樣物體接近,便連忙停下。
幽幽發亮的獸群占滿了狹窄的逃生通道,彷佛正等著她來。外觀像小小的熊玩偶,但是,數目起碼超過三十隻──
它們擺動著短短的手腳,同時朝紗矢華衝來。
「我懂了,是魔女的使役魔【Familiar】!數量好多!」
紗矢華望著以魔力編織成的半實體熊群,咬得牙關作響。
這群使役魔的身體不到三十公分高,每一隻內藏的魔力卻相當於數枚手榴彈。數量這麼多要是一起爆炸,威力應該可以輕鬆炸飛獨棟房屋,當然更能將紗矢華炸得粉身碎骨。
「糟……糕!再這樣下去……!」
紗矢華被接近而來的熊群逼得節節後退,最後被迫退到通道盡頭。熊群們見狀,加緊進逼的勢頭。
它們就這樣一起撲了過來,想拖著紗矢華自爆。
「煌、『煌華麟』──!」
趕在熊群爆炸的前一刻,紗矢華揮劍了。出劍的軌跡在空間造出斷層,阻絕一切衝擊。
同時,紗矢華還用剩下的所有護符造出最後一具誘餌。
第二波熊群就追著誘餌,從紗矢華的面前通過。
紗矢華確認最後一隻熊從視野消失,才無力地當場癱了下來。用「煌華麟」造出的防禦屏障效果只能持續短短一瞬,時機稍有誤差,現在她的身體應該就被炸得稀爛四散了。
不過,最惡劣的狀況似乎勉強克服了。
「我還以為……會死……!不過,雖然只有那麼一瞬,我看見你的真面目了!」
紗矢華將銀色長劍當成拐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她沿著操控使役魔的魔力路徑反向偵測,在短短一瞬間感應到身為施術者的魔女形影,這才弄清對方的所在處。
令人意外的是,魔女的真面目是個約十一二歲的嬌小少女。
臉孔端整得有如人工之物,身上還穿著豪華得嚇人的禮服。年幼容貌更散發出不相稱的奇妙威嚴,怎麼想都不會是尋常人物。
「那是人偶吧……雖然應該不是普通的機械人偶……」
一般而言,機械人偶不可能會使用魔法。不過,紗矢華追查的對象是據稱擁有稀世才華的「人偶師」安德雷多,即使對方準備了內藏特殊魔法裝置的新型機械人偶也不足為奇。
說起來,敵方施術者所用的魔法以常人來說太過強大了。將對方想成特殊的機械人偶,反而能讓人信服。
「總之對方既然不是人,就沒有理由客氣,我要用王牌了。」
紗矢華像在說服自己一樣嘀咕以後,將長劍舉到胸口的高度。
而「煌華麟」就在她手中開始變形。分隔成前後段的劍身轉了一大圈,從中冒出強韌弓弦。長劍的外形變成描繪出優美弧度的西洋弓。
那就是名為六式重裝降魔弓的「煌華麟」真正的姿態。
「機會只有一次……對吧!那正好!」
紗矢華掀起制服裙襬,從綁在大腿上的箭套取出了金屬飛鏢。接著右手一晃,飛鏢就伸長變成銀色弓矢。
紗矢華將那支咒箭朝向挑高的天花板,然後引滿弓弦。
「狻猊之舞伶暨高神真射姬於此誦求──」
敵方魔女的所在處已經掌握到了。雖然被研究所構造錯綜複雜的建築物擋著,但是能穿越那些障礙物進行攻擊的人並非只有操控空間的魔女。
簡而言之,只要穿過所有障礙物,直接讓咒力命中目標就行了。
「極光的炎駒、煌華的麒麟,汝統天樂及轟雷,乃披憤焰貫射妖靈冥鬼之器──!」
紗矢華灌入全副咒力,然後放出咒矢。
銀箭轟然撕裂大氣,隨優美的軌跡飛翔而去──
「逮到你了,式神使用者──!」
那月在空中畫出新的魔法陣,並且戰意高昂地露出牙齒。
式神使用者的位置是在地下三樓的逃生通道。用不著發動探測魔法,凝聚的龐大咒力就傳達過來了。對方似乎毫髮無傷地當場撐過了那月的熊群使役魔攻勢。
「是靠模擬的空間斷層讓使役魔攻擊失效吧。不過,用那種方式,應該沒辦法連續展開屏障才對。」
那月說著悠然舉起蕾絲扇。
式神使用者聚起的咒力正逐漸增加密度。那大概是靠唱誦禱詞來進行過度增幅。對方打算祭出大規模的咒術。
但是,那月的攻擊比敵人發動術式更快──
「或者你能當場閃開──這四十九道『規戒之鎖』的時間差攻擊?」
那月揮下扇子。空間在冒出無數看不見的裂縫之後射出了銀鏈。它們把身為目標的式神使用者團團包圍,然後從四面八方一起將其捆住──
「──什麼!」
就在隨後,篤定會贏的那月驚愕得臉都僵掉了。
式神使用者發動攻擊,灑出了驚人的衝擊波,將那月的銀鏈彈開。
「弓……?不,嚆矢嗎!這荒謬的靈力量是怎麼回事……?」
猛烈的地鳴聲搖撼了整棟建築。
由於氣壓急遽改變,鼓膜跟著叫苦。式神使用者的攻擊並不是單純灑出龐大衝擊波而已。衝擊波造成的巨響轉換成咒語,唱誦出足以影響氣象的巨大魔法術式。
「難道說,對方想將這棟建築物連同我一起轟垮嗎──!」
那月望著逐漸崩塌的研究所,茫然嘀咕。
式神使用者祭出的術式是用於大規模破壞的咒術炮擊。原本那是要動用幾十人來實行的儀式魔法級咒詛。那種等級的攻擊應該確實能穿過牆壁或地板的阻礙,直接狙擊那月。
連那月也沒有料到自己竟然會被這種手段狙擊。
「在這種狀況下用空間移轉……不行!該怎麼做!要解除『輪環王【Rheingold】』的封印嗎……?可是……!」
龐大咒力釋出的餘波使得空間操控魔法無法啟動。「守護者」在封印狀態下的力量並不完整,恐怕無法完全擋下那道炮擊。
可是那月不解除「守護者」的封印有其理由。因為她的「輪環王」太過強大,胡亂解放可能會對弦神島造成莫大損害。
「教官【Master】──」
內心糾結的那月身邊傳來了不具感情的靜靜呼喚聲。事到如今仍面無表情的人工生命體少女正無聲無息地站在那月背後。
「亞絲塔露蒂……?」
「報告【Report】。感應到大規模製壓型魔導兵器發動。我判斷必須有所因應。」
呵──那月微微苦笑。亞絲塔露蒂乖乖遵守了那月要她獨自判斷行動的命令,而且她那樣的判斷將能解救那月的危機。
「讓眷獸實體化,亞絲塔露蒂!現在馬上!責任我擔。用全力去拚!」
那月的命令讓人工生命體少女點了頭。
式神使用者的咒術炮擊已經來到那月她們腳邊,但是亞絲塔露蒂從背後長出的虹色翅膀快了一瞬,先將那月她們包住。
「命令領受。執行吧,『薔薇的指尖【Rododaktylos】』──」
7
傍晚的天空在頭頂蔓延。南國特有的鮮艷夕陽景致。染成紅色的陽光清晰照出了揚起的沙塵與土粒。
紗矢華撥開落在肩膀上的混凝土碎片,緩緩抬起臉龐。
映於視野的是半毀的斯凱爾特製藥研究所的建築物。紗矢華的咒術炮擊導致地下建築大多坍崩,地上的部分也剷平了一整塊。宛如巡弋飛彈直接命中,或者遭受大規模炸彈恐攻的光景。
「成功了……!就算對方再難纏,這樣就──」
紗矢華將「煌華麟」變回長劍形態,安心地吐了氣。咒術炮擊發動的時機完美,最大規模的熱能衝擊波鐵定將魔女捲入其中了。操控空間的技術再怎麼高竿,應該也無法逃過那樣的靈力餘波。
直到最後都無法得知敵人的身分是很遺憾,不過遇上這等強敵,光是能存活應該就可圈可點了──紗矢華如此告訴自己。於是──
「咦?」
這樣的她身體突然輕飄飄地浮到半空中。從虛空出現的銀鏈纏住了紗矢華的手腳,直接將她吊起來。
接著在失去自由的紗矢華面前,有兩道人影蕩漾如漣漪地從空間中出現。一個是有著藍色頭髮的人工生命體少女;另一個則是身穿豪華禮服的嬌小魔女。
「不、不會吧!毫髮無傷……為什麼……!」
紗矢華看見容貌年幼如人偶的魔女,這才說不出話。「煌華麟」的魔彈是獅子王機關給舞威媛的最後王牌,要是連那都不管用,紗矢華就一籌莫展了。
然而,魔女對於紗矢華的殺招似乎若有所思。她望著紗矢華握的長劍,感嘆地吐氣。
「原來如此……剛才那就是六式重裝降魔弓──獅子王機關的試作型可變制壓兵器嗎?但我聽說找不到能運用的施術者,量產的計畫就被擱置了。」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機械人偶會曉得這些事情……?」
紗矢華神情緊繃地問了一句。舞威媛身為暗殺者,武器底細是最重要的機密情資。並非魔導罪犯造出的機械人偶不應該知道這些。
然而,被叫成機械人偶的嬌小魔女似乎壞了心情,板起臉用折起的扇子朝紗矢華額頭揮了下去。
「好痛……!」
紗矢華被謎樣衝擊波打中,忍不住淚汪汪地發出慘叫。嬌小魔女擺出冷漠眼神望著這樣的她說:
「你叫誰人偶啊,馬尾猴子。」
「猴、猴子?」
無辜挨罵的紗矢華不甘心地咬住嘴唇。
「你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吧。來這裡的目的,是要捉拿薩卡利‧安德雷多?看來對亞絲塔露蒂進行調整的果然就是『人偶師』。」
「你……不是安德雷多的作品?」
紗矢華帶著半信半疑的表情,嘀嘀咕咕地反問回去。
要說端整的臉孔也好,體型也好,眼前的魔女看起來只像是人偶,但確實有股機械人偶或人工生命體不可能具備的奇妙威嚴及領導魅力。說起來,這麼會擺架子的人偶可不好找。
嬌小魔女懶洋洋地往上瞪了仍舊吊在半空的紗矢華說:
「我只是來調查這棟建築物,人工島管理公社托我來的。特區警備隊被洛坦陵奇亞的殲教師修理得七葷八素,人手似乎是不夠。」
「人工島管理公社會委託你──」
紗矢華驚覺地眨了眨眼。她想起來弦神島之前,在讀過的資料之中有個要注意的人物姓名。受僱於人工島管理公社的傳奇性魔女大名。
「操控空間的魔女……你該不會是……南宮那月!人稱魔族殺手的『空隙魔女』!」
「煌坂紗矢華……緣堂緣的徒弟嗎?難怪會讓我感到棘手。」
南宮那月不回應紗矢華的疑問,自顧自地這麼嘀咕。紗矢華看見那月手上拿的身分證,短短地喊了出來。
「那、那是我的攻魔師執照【C Card】!什麼時候被拿走的!」
「姑且向你說聲謝謝吧,馬尾猴子。安德雷多留下了用於調整人工生命體的線索,可以的話我是想抹消掉的,多虧有你幫忙毀了研究所。」
「什、什麼……?」
紗矢華無法理解那月話中的含意,茫然地朝周圍看了一圈。
斯凱爾特製藥的研究所幾乎全毀,原本應該留在那裡的「人偶師」行跡當然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何止如此,對人工島結構造成的損害理應也會是一筆可觀的金額。
「等……等一下!你想把這些全部歸咎給我嗎……!」
紗矢華拉高音調問。那月淡淡地點了頭說:
「那是當然的吧。亞絲塔露蒂,戰鬥紀錄都留著嗎?」
「我表示肯定。斯凱爾特製藥研究所的崩塌主因,可以證明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動用制壓型魔導兵器所致。」
「不、不對……!雖然那確實是直接的原因,可是演變成那樣的過程……倒不如說,是你們那邊先擊落我的式神吧!」
「啊,對了,亞絲塔露蒂。關於今晚的晚餐,我看還是吃魚類料理吧。聽說人工島西區有家店會提供美味的牛舌魚。」
「不、不要刻意忽視我──!」
那月不近人情的態度幾乎讓紗矢華哭了出來。
在戰鬥中好幾次差點令她喪命的對手何止不是魔導罪犯,還是人工島管理公司的相關人員。再加上擅自動用身為機密兵器的六式重裝降魔弓,結果就將追蹤對象的行跡連同整棟建築物一起毀了。失職成這樣,別說寫檢討報告,甚至還會減薪關禁閉或停職,狀況已經不容她申請特休了。
那月表情傻眼地望著失落的紗矢華,改換心情似的搖頭說:
「那麼……這間研究所毀了,也就沒我的事了。但既然牽扯到安德雷多,總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不能放著不管……欸,你打算做什麼?捉拿『人偶師』是歸獅子王機關管轄喔。」
紗矢華以沒勁的口吻警告。
南宮那月的身分是國家攻魔官。歸警察廳管轄的他們,和特務機關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多有利害對立的情形,說穿了就是關係惡劣。
接著,那月鄙視似的回頭看了紗矢華這個生意對手。
「處理混進『魔族特區』的魔導罪犯是我的工作,沒道理要被你抱怨。我們走,亞絲塔露蒂。」
「命令領受──」
那月她們冷冷地轉身背對無法動彈的紗矢華,打算就這樣離去。
紗矢華見狀難免焦急地說:
「咦!啊,等一下……喂,慢著!把這道鎖鏈解除啦!不要丟下我!」
真是──那月打從心裡嫌麻煩似的回頭,當著紗矢華的面用手指彈出一聲脆響。
霎時間,布下的銀鏈毫無預警地消失,被甩出去的紗矢華「呀」地慘叫並摔了下來。屁股和背部重重跌在地上,讓她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月面無表情地看了這樣的紗矢華一會兒。精確來說,她的目光是朝向縮成一團的紗矢華腳邊,混凝土鋪成的地板。
「……亞絲塔露蒂,那隻馬尾猴子的體重跟外表所見的一樣嗎?」
「我表示肯定。不含裝備的體重推測為四十九公斤。」
對於那月沒禮貌的疑問,人工生命體少女立刻做出回答。那數字太過準確,使得紗矢華說不出話。
「什……什……!」
「哼。原來如此……喂,猴子。」
「連馬尾都省掉了!」
接連被人用太過屈辱的方式對待,紗矢華的心似乎快要挫折不起了。但那月的表情卻與草率口吻形成對比,臉上帶著十分嚴肅的味道。
「你劈開那邊的地板看看。」
「地板……欸,這底下不是人工島的結構部分嗎?」
「反正你做就對了。」
「……是是是,我做。什麼跟什麼嘛,受不了!」
自暴自棄的紗矢華遵照吩咐,用「煌華麟」對地板施以重擊。鋒利的銀刃毫無抵抗地陷入混凝土地板。
於是傳來的奇妙手感讓紗矢華跟著露出納悶神色。
那不是建築物地基應有的堅固構造材手感。在地板底下的是空洞。應該是紗矢華跌落時的震動聲讓那月察覺了其存在。
「這是……隱藏的房間?」
紗矢華鑿出可以供人進去的孔穴,然後探頭望向裡面。
空洞比想像的還要寬闊,和研究所內的實驗室同等規模。內部設有昂貴的實驗機材,還擺了可以讓人生活的簡單家具。
「秘密的地下室……以利用空間移轉進出為前提的機密區塊嗎?進行違法研究的企業往往會有這種機關……看來術式還在發揮機能。」
那月說完就消失了蹤影。她移轉到地下室中了。
「等……等我一下!」
紗矢華連忙往下跳。這是僅剩的線索,不能都交給那月去搜查。
但是,進入地下室的紗矢華很快就對此後悔了。
那裡確實是實驗室,只不過並非為了正派研究者所準備。地板與牆壁滲有濃濃血跡;在研發中遭廢棄的無數機械人偶;還有泡在保存液里的奇怪人工生物標本──
普通人在這裡窩上半天,精神肯定會變得不正常。這房間就是如此詭異陰森,為瘋狂所點綴。
「這個房間……!」
「是安德雷多的工坊吧。看來使用的時間並不算長……」
那月露骨地露
出厭惡神情說道。
為避免踩到濺到地板上的血跡,紗矢華一邊用不穩的腳步走動一邊說:
「既然這樣,或許在這裡等著,『人偶師』就會回來……!」
那月立刻否定紗矢華這樣的一絲期待。
「不……似乎不用等那傢伙了。」
「為什麼?」
紗矢華有些訝異地問。那月什麼也不回答。
嬌小魔女默默地望著位於隱藏房間一角的沙發。
那裡果然也擺著停止動作的人型亡骸。不過那既非壞掉的機械人偶,也不是遭到廢棄的人工生命體。
那是全身失去水分,變得乾巴巴的人類乾屍。
穿著破壞牛仔褲與髒兮兮白袍的男子。
那具屍體的特徵,與「人偶師」──薩卡利‧多島‧安德雷多完全一致。
身為兇惡魔導罪犯,應由紗矢華追蹤的「人偶師」已經死了。
在完全密閉的隱藏房間中,獨自一人──
「這……算什麼嘛!怎麼回事!下手的,到底是誰……!」
紗矢華用沙啞的嗓音嘀咕。
大概是接觸到外界空氣的關係,安德雷多的屍體當著紗矢華等人眼前崩解了,還冒出微微煙塵,沙沙作響地像沙子似的灑落。
紗矢華仍默默地呆立不動,就凝望著那一幕。
儘管嚇得全身發抖,她仍茫然若失地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