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咎神騎士 第四章 真祖與龍 The Original Vampire And The Dr(1/2)
1
「雪菜(小雪)……」
被稱作唯里的制服少女望著雪菜,茫然地嘀咕。
原來如此──古城微微地笑了。雪菜說她也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果然句句屬實。選擇站在她這邊似乎是對的。
「那是操縱魔像的頭頭嗎……?看起來就覺得有那種架勢……」
古城瞪著披銀黑色斗篷、風貌如魔法師的女子,稍微皺了眉頭。雖然看起來只像品味差勁的角色扮演服裝,但對方會穿成那樣應該不是毫無理由才對。
「第四真祖……」
銀黑魔法師則不耐煩地望著古城開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待路上撒落的垃圾。
「你認識我……?」
古城訝異地反問。銀黑魔法師卻什麼也不回答。
在她默默舉起法杖以後,古城的皮膚隨即被巨吼聲撼動。
「怎麼回事!」
「學長,後面──!」
雪菜朝混亂的古城大叫。回頭的古城眼裡看見了拔山倒樹來襲的巨大魔獸──翅膀長達十幾公尺的雙腳翼龍。
「啥?這啥玩意!」
「飛龍──!」
被雪菜推開的古城頭上三吋遭到飛龍以鉤爪急速掃過。他的首級差點就被奪走了。
「可惡……!迅即到來,『獅子之黃金(Regulus Aurum)』!」
古城命令自己的眷獸反擊。獅子前腿透過龐大魔力具現以後,便朝著飛龍重重揮下。
然而,銀黑魔法師搶先有了動作。漆黑極光從她斗篷內側冒出,像落入水面的墨汁一樣擴散開來,擋住了古城眷獸的去路。
儘管雷獅不當一回事地想將漆黑極光撕開──
「什麼!」
獅子的前腿在接觸漆黑極光的瞬間就無聲無息地被彈開了。環繞於眷獸身上的閃光及雷霆霧散瓦解,消失得連火花都不留。
被極光籠罩的飛龍毫髮無傷,只被衝撞的力道震得大亂陣腳。
「它能承受……第四真祖眷獸的攻擊?」
雪菜貌似難以置信地睜大眼晴。眷獸是濃密的能量聚合體,血肉之軀的生物本來是無法將其擋下的。除了用更強的魔力克制之外,據說再無打倒眷獸的方法,除了唯一的例外。
「姬柊,剛才那是……!」
「對,一模一樣。跟暗誓書的時候一樣……!」
雪菜握緊銀槍,臉上露出嚴峻表情。
對抗眷獸的另一項方法就是讓魔力徹底失效。正因如此,負責監視第四真祖的雪菜才會領到具備魔力無效化能力的七式突擊降魔機槍。
而且就古城他們所知,能讓魔力失效的手段除了七式突擊降魔機槍以外,僅有一種。那就是仙都木阿夜用的「暗誓書」。
她是將弦神島塗改成「沒有異能之力存在的世界」,令古城的眷獸失去力量。
銀黑魔法師使用的漆黑極光和暗誓書的能力十分類似。
「葛蓮妲……」
銀黑魔法師望著倒下的龍,煎熬似的嘀咕一聲,然後跳到降落的飛龍背上。
「等等…………!」
古城為了擊落飛離的飛龍,正想召喚其他眷獸,卻痛苦得表情扭曲。他的右手痛得彷佛遭到火噬,發作處就是在弦神島被「寂靜破除者」用「雪霞狼」刺中的傷口。
「學長……你的手……」
察覺古城狀況有異的雪菜臉色發青地趕了過來。古城本來想立刻掩飾,但似乎已經被她發現了。
「嗯,有點不對勁。」
古城一邊因劇痛而盜汗,一邊笑著表示沒有大礙。古城等人旁邊還有唯里在保護倒下的龍,古城覺得讓她多擔心並非上策。
「是召喚眷獸的反作用力嗎?」
「或許吧。」
古城右手手背上如龜裂般的傷痕正在擴大。雖然不曉得正確原因,但是剛才的戰鬥好像讓症狀一口氣惡化了。
「先不講這些,姬柊,你的朋友──」
古城先確認過威脅已去才轉向背後。出現在眼前應該是受傷倒下的龍,以及手持長劍的唯里。可是──
「不、不可以看這邊!」
她卻一臉焦急地抬頭對古城尖叫。
龍正在穿制服的劍巫懷裡逐漸變換形體,樣貌從巨大的龍族變成長了鐵灰色頭髮的嬌小少女。年紀約莫十三四歲,有著可愛臉孔的女孩子。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少女什麼也沒穿。她身上原本的衣服大概在龍族化之際爆開了。
「咦?」
比起龍變成了少女的模樣,雪菜對她光溜溜這點更顯訝異地發出驚呼。
「咦……?」
古城同樣大感訝異。他望著龍族女孩赤裸的身體,整個人都僵住了。唯里拚命想遮住毫無意識的龍族女孩,但她似乎也慌成一團,幾乎沒幫上任何忙。
「學長,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最先取回冷靜的雪菜一邊用手遮著古城的眼睛一邊瞪了他。
「抱、抱歉,是我不好!」
猛一回神的古城則把頭轉向旁邊這麼說。
順著冷風傳進他耳里的,則是眾人懷有惡意的細語聲。
「唔……餵。」
「嗯,是吸血鬼……魔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有那女孩……是獸人嗎?」
負傷的自衛隊隊員圍在遠處看著古城。他們面面相覷,不停地低聲交談。那些人充滿敵意與好奇心的目光讓古城不太習慣,這是他以往都沒有體會過的情緒。
對魔族的畏懼與敵意──
「學長……」
雪菜悄悄將身體靠向古城,彷佛在扶持他。
古城貼身感覺到雪菜的溫暖,並且緩緩抬頭望向天空。寒冬的天空微微覆著低而灰濛的雲,不存在於常夏弦神島的季節──
「啊……對喔。」
我都忘了──古城終於實際體會到了。
「這裡不是『魔族特區』。」
2
斐川志緒讓有腳戰車的輔助臂扛著,回到了神緒多水壩的堤防。負傷的曉緋沙乃與牙城、沉睡不醒的曉凪沙也在一起。
「日本的自衛隊(Defense Force)嗎?敗得可真慘。」
易卜利斯貝爾望著嚴重毀壞的裝甲車,冷冷撂下一句。
醫護科的隊員已經抵達堤防上,正在動員救護傷患。有腳戰車就停在離那些人略遠的位置,志緒則開始替昏厥的牙城等人處理傷勢。她也在意羽波唯里的下落,但目前以照顧傷患為優先。
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被培育為暗殺者,都熟知人體的結構。她們常要執行保護重要人物的任務,因此也受過相當的急救訓練。志緒從戰車上借來急救用具組,設法完成了包紮。
緋沙乃和牙城的傷勢雖深,幸好還不致危及性命。他們在那種狀況下,似乎還能保護要害。話雖如此,目前他們當然不可能再繼續上場戰鬥。
「在場能正常交談的只有你嗎,小丫頭?」
「破滅王朝」的王子向茫然若失的志緒問了一聲。
「先報上姓名吧。你看來是人類攻魔師,不過像你這樣的小孩為什麼會在這裡?」
易卜利斯貝爾如此開口,志緒便緩緩回頭仰望對方。你才是小孩吧──她將差點冒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志緒喪失的氣力會稍微恢復,大概是憤怒分泌的腎上腺素所致。
「斐川志緒。我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易卜利斯貝爾‧亞吉茲殿下。」
志緒起身並直直地回望吸血鬼王子。哦──易卜利斯貝爾對她的強悍態度感興趣似的挑了眉。
「獅子王機關?那麼,你是姬柊的同伴嘍?」
有個髮型亮麗的少女從戰車艙口探出頭,然後在志緒頭上發問。她的長相醒目得有如讀者模特兒,還穿著胸口縫了名條、款式亂煽情的衣服。志緒認為對方是活在與自己不同世界的人,因此對她口中提到的名字有些訝異。
「你認識姬柊雪菜?呃……藍羽……淺蔥小姐?」
「咦,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
一瞬間,外形像讀者模特兒的美少女納悶地偏頭,接著才回神往下看了自己的胸
口。滿臉通紅的她連忙遮住寫在名條上的姓名。
「你、你誤會了!我是為了搭戰車(這玩意)才被迫穿這套衣服──」
「是、是喔。」
志緒覺得對方和第一印象不太一樣,是個可愛的人。心裡這麼想的她泄了勁。
與外表相反,這個女生的腦袋倒是機靈。假如打扮得低調一點,大概會很受男生歡迎吧──儘管不關己事,志緒仍有些同情。總之,既然對方認識姬柊雪菜,表示她大概也跟第四真祖脫不了關係,那麼她會出現在這裡就可以理解。
「那麼,名叫志緒的丫頭,我要你把事情說清楚。你們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聖殲派會出現在此處?」
易卜利斯貝爾重新逼問志緒。
猶豫的志緒微微咬了嘴唇。
眼前的少年是來自異國的王子──而且是「破滅王朝」的吸血鬼。
既然無法確定他是否和獅子王機關站在同一邊,志緒就不能擅自公開作戰內容,哪怕會招來易卜利斯貝爾的怒火亦然。
「我不能向你透露那些──」
志緒用發抖的聲音回答。
「哦,你拒絕回答我的問題嗎,斐川志緒?我並不討厭忠心的走狗。」
易卜利斯貝爾猙獰地微笑。他散發的鮮明殺氣讓志緒全身僵硬。
「不過,既然你連救命之恩都不懂得回報,就比禽獸還不如。那我只好給予適當的管教。若是取你一手一腳,不知道你會不會比較有意願說──?」
志緒的眼睛沒有離開笑著露出白色獠牙的易卜利斯貝爾。
她有預感只要稍微鬆懈就會被宰,全身直冒冷汗。可以心平氣和地跟這種怪物一同行動的藍羽淺蔥感覺並不正常。
即使如此,志緒之所以沒有在易卜利斯貝爾的施壓下屈服是出於她對學妹姬柊雪菜的競爭心。據說雪菜全天候都在監視第四真祖那個比易卜利斯貝爾更可怕的怪物,一心不想輸給她的志緒撐過了恐懼。
易卜利斯貝爾則越顯愉快地看著志緒笑了出來,還逐漸加強鬼氣逼人的壓力。於是──
「等等,王子大人,別太為難這麼拚命努力的女孩子啦。要問事情緣由,身為民眾的我可以放膽全部告訴你。」
躺在野戰床鋪的牙城撐起上半身,對易卜利斯貝爾開口。
瞬時間,束縛著志緒的壓力莫名消失了。
「牙城伯父?你說話不要緊嗎!」
淺蔥望著重傷的牙城問。
「喔,是藍羽啊?最近的高中生穿得真火辣~~配古城那呆子太浪費了。」
呀啊啊啊──尖叫的淺蔥縮回戰車裡面,牙城則由衷地惋惜自己要是能年輕個十歲就好了。可是,耍嘴皮的牙城臉上蒼白得毫無血色。
「坦白講,要把身子撐起來很費力,但應該還過得去,多虧有志緒幫忙急救。再說如果不一直講話,我似乎會保不住意識。」
「……你就是『冥府歸人』曉牙城?聽說發掘第十二號(Dodekatos)時你也在場,看來正如外傳的是個喜歡胡鬧的男人呢。」
哼──易卜利斯貝爾有些佩服地看向牙城。
「不過,由你來回答確實也無妨。說吧,曉牙城,聖殲派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你們又在這座湖泊做些什麼?」
「老實說,我不清楚恐怖分子有什麼企圖。不過要談到獅子王機關的目的,一言以蔽之,就是封印黑殼。結果等我發現時,湖已經凍成這副模樣,還忽然冒出了魔獸──」
「……黑殼?那是什麼玩意?」
易卜利斯貝爾皺眉頭反問。
「『聖殲』的遺產啊。至少對外的認知是如此。那跟第四真祖一樣,是遭到『天部』封印的弒神兵器。」
「哼,原來如此……所以那些人是想用第十二號的魔力來封印『聖殲』的遺產嗎?滿像畏懼弒神兵器之名的膚淺人類會想出的主意。」
易卜利斯貝爾緩緩地朝結凍的神繩湖看了一圈。
足以凍結整座人工湖超過六千萬噸湖水的龐大魔力,對易卜利斯貝爾來說大概也是威脅。在他臉上顯露的悚懼與愕然之色參半。
「這座冰原是『妖姬之蒼冰(Alrescha Glacies)』的傑作吧。被切離宿主的肉體仍有這等威力──雖令人忌懼,看來倒不會愧對它身為真祖眷獸的名號。如果那個叫黑殼的玩意只是區區的弒神兵器,確實可以封印住才對。」
「既然如此,為什麼……」
志緒忍不住出聲嘀咕。實際上,再度封印黑殼的行動失敗,引發魔獸大量出現,而且還招致聖殲派的恐怖分子介入。獅子王機關的作戰計畫已然失利。
「誰曉得。結果被黑殼封印住的並非弒神兵器。基本上,連那玩意是否真的算封印都值得懷疑。」
易卜利斯貝爾嘲弄似的撂下一句。他的話讓志緒愕然失色。
「可、可是……假如黑殼不是弒神兵器的封印,它的真面目究竟……?」
「為什麼提到『聖殲』的遺產,你會頭一個聯想到兵器?」
「咦?」
易卜利斯貝爾的問題讓志緒有了突破盲點的感覺。
她毫不懷疑地聽信暗白奈等人的說明,所以才沒有發現。不過直接將遺產和兵器連在一塊,說起來是挺奇怪。為什麼自己會深信黑殼中就是危險的兵器而不加懷疑?志緒對此感到懊悔。
畢竟就連一項證據都沒有提出來,除了災厄沉眠於此的籠統傳說以外──
「聽到遺產,人最先聯想到應該是金銀財寶一類。比如足以獲得咎神繼承者資格的神具或寶器──如果正是如此,東西應該會受到嚴密保護吧。」
「東西並非被封印,而是受到保護……那我們看見的龍,該不會就是……」
「你說──龍?」
這次換成易卜利斯貝爾對志緒說的話產生動搖了。
「斐川志緒,你有看見龍?」
「是、是的。不過只有短短一瞬,而且有霧氣妨礙,至於龍目前在哪就不曉得了──」
志緒被易卜利斯貝爾瞪得聲音變調。
她的腦海里浮現了結凍湖面遺留的巨大冰隙,彷佛曾有巨大怪物從中爬出的不自然裂縫。也許那果真是龍在湖底覺醒後留下的痕跡。
「你們說的龍……是真正的龍族嗎?」
藍羽淺蔥從戰車艙口探出臉,納悶地嘀咕:
「要是有那種玩意在飛,感覺一下子就會發現耶……再說還有這麼多自衛隊的人馬留在這一帶。」
坐在野戰床鋪聽眾人對話的牙城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跳了起來。
「自衛隊……!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好痛!」
「曉、曉牙城?」
志緒急忙趕到捂著傷口呻吟的牙城身邊。
傷腦筋──原本傻眼搖頭的易卜利斯貝爾忽然露出銳利目光。
「淺蔥、麗迪安……你們暫時窩回戰車裡頭。」
「咦?」
易卜利斯貝爾忽然的忠告讓淺蔥露出困惑臉色。
吸血鬼王子瞪著走在堤防上的一群自衛官。經過武裝的那些人直直朝志緒他們走來。
「別露臉。你們不想跟地方的官員結下樑子吧?」
「對喔。抱歉,剩下的麻煩你了。」
「易卜利斯大人,感恩是也。」
「哼。」
搭乘有腳戰車的兩人關上了駕駛座艙門。藍羽淺蔥她們身為民眾,開著戰車在自衛隊封鎖的區域四處闖蕩會構成問題,但只要不拋頭露面,被當成易卜利斯貝爾的隨從以後就連自衛隊都無法拿她們是問──兩人大概是如此判斷的。易卜利斯貝爾對她們那麼關心,讓志緒感到意外。
「那些傢伙是什麼人,斐川志緒?」
易卜利斯貝爾則問了志緒。他在意的是帶領一群自衛官、疑似指揮官的人物。男子大概是在對付魔獸時受到波及,全身上下都纏著新的繃帶。
「他是自衛隊的安座真三佐,這次作戰的指揮官──」
「呵……原來如此。」
易卜利斯貝爾若有深意地微笑。
志緒看了他的反應,腦里靈光一現。淺蔥說過的話、牙城的反應,還有志緒自己抱持的幾個疑問就此串連起來。
「──斐川攻魔官,他們是?曉巫
司受傷了嗎?」
安座真三等特佐則在志緒一行人面前停下腳步問。
曉牙城用了揶揄似的口氣回答他。
「沒什麼了不起的傷啦。畢竟這個老太婆鍛鍊得亂精實的。」
「這位是民眾嗎……你的傷勢看來確實比較嚴重就是了。」
安座真低頭看著渾身染血的牙城說。接著他朝易卜利斯貝爾瞄了一眼──
「那位則是魔族吧。待會我希望詳細了解狀況──不過,目前還是以照顧傷患為優先。請將那女孩──曉凪沙交給我們。」
安座真將目光移到沉睡不醒的巫女裝少女身上。
志緒隨即來到曉凪沙身邊並護著她似的瞪了安座真。志緒這種無法理解的行動讓安座真微微地蹙眉。
「斐川攻魔官?」
「很遺憾,但我不能聽你的命令。」
志緒將手伸向腰際的扣具,然後握緊銀色西洋弓。改良型六式降魔弓Ⅲ,解放──
她取出新的箭矢搭上西洋弓,靜靜地拉滿弦。
「請你別動,安座真三佐。」
如此宣告的志緒用箭矢前端對準了安座真的心臟。
3
「『破滅王朝』的……王子?」
古城蹲在崎嶇山路的路肩,探頭看著改造手機的螢幕。和他通訊的則是丑布偶樣貌的電腦化身。
「那是什麼人?淺蔥怎麼會跟那種人在一起?」
『淺蔥小姐她們好像用泡麵釣到了對方。』
「啥意思?釣?」
用泡麵釣吸血鬼王子──完全搞不懂。不過,淺蔥身邊似乎並沒有面臨直接的危險。
「雖然我聽不太懂,反正凪沙她們沒事對吧?總之,那邊就先交給你照顧。幫我告訴淺蔥,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會合。」
『好,了解。』
摩怪說完以後,影像便跟著消失。古城一面嘆氣一面將手機收回連帽衣的口袋。改造手機的剩餘電量差不多開始令人擔心了。
「凪沙平安無事對不對?」
和古城面對面坐著的雪菜問了一聲確認。古城面帶苦笑,對露出安心臉色的她點頭說:
「哎,大致上,好像所有人都沒事。」
雖然我老爸好像差點沒命──他在心裡額外補充。
名叫唯里的少女則突然趕到古城他們身旁低頭賠罪,整個人幾乎都要下跪了。
「對不起──!」
「咦?」
古城愣愣地抬頭看她。
唯里的身高比雪菜略高,頭髮及肩,或許是劉海撥到一邊的關係,有種模範生的氣質。雖然長相給人的印象大有不同,正經八百外加容易鑽牛角尖的部分要說像雪菜倒也很像。
「其實是我要保護你妹妹的,但我卻把人顧丟了……才會害凪沙小姐遇到危險──」
唯里自責地說。對此古城有些疑惑地說:
「是、是喔……但最後她還是平安無事嘛。」
「不,是我能力不足。真的很抱歉。」
古城看著深深低頭的唯里,困擾似的搖了搖頭。
「欸,姬柊……這個女生真的是獅子王機關的人嗎?」
「是的。她比我大一歲,之前是非常優秀的劍巫候補生。」
「這樣喔。總覺得好意外。」
「意外什麼?」
雪菜望著低聲嘀咕的古城,不解地微微偏頭。
唔──古城一邊認真地煩惱一邊解釋:
「不是啦,總覺得以獅子王機關的相關人員而言,她的性格好正常。」
「什麼?」
雪菜臉上頓時有了抽搐的動靜。
「請問,學長是指我的性格有什麼問題嗎?」
畢竟──古城嘴巴歪到一邊,對瞟著自己反問的雪菜點頭說:
「我認識的獅子王機關的人,全都是初次見面就衝上來要殺我的傢伙。像你跟煌坂,還有之前那個叫『寂靜破除者』的女人──」
「那、那時候是因為學長用下流的眼光看我啊──!」
「並沒有!那是意外事故!意外!」
唯里訝異地看著放聲對彼此大呼小叫的古城和雪菜。第四真祖及其監視者的形象在她心裡應聲瓦解了──她臉上如此寫著。
在唯里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時,有個嬌小的人影跑了過來。是鐵灰色長髮隨風飄逸的龍族少女。
「唯里~~!」
「葛蓮妲?你那套衣服是怎麼來的……?」
唯里搖搖晃晃地抱住撲過來的葛蓮妲,並且睜圓眼睛。
葛蓮妲穿的是尺寸稍大的軍用外套和戰鬥靴,外加有點睛效果的耳罩。
「我們從多出來的裝備當中擅自挑了幾件給她。」
跟葛蓮妲一起回來的是深洋少女組。唯裡帶著畏懼般的表情,對國籍不明的神秘美女集團低頭說:
「謝、謝謝你們。很適合你喔,葛蓮妲。」
「呵呵~~」
葛蓮妲被唯里稱讚,開心地眯起眼晴笑了。嬌憐的笑容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她曾經變身為巨大龍族。
「對了,請問你們幾位究竟是……?」
被龍族少女纏著的唯里望著深洋少女組,並且客客氣氣地問。她的疑問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理所當然。
這廂失禮了──紅頭巾的金髮美女帶著一身迷彩裝,優雅地行禮說:
「是我自介太遲。我是第四真祖的妻子。」
「咦!」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意料,讓唯里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接著,剩下的四個異國少女也一臉平靜地微笑說:
「同樣的,我是側室。」
「我是情婦。」
「我是床伴。」
「我類似於後宮的重要一員。」
「咦?咦……!」
唯里訝異過頭,變成了只會來回看著她們幾個和古城臉孔的機器。意外蒙冤的古城則連忙闖進唯里和深洋少女組之間解釋:
「你別相信!不是那樣!完全不是那樣!」
「不、不過既然是第四真祖,有五六個妻妾或情婦也──」
「都跟你說不是了!姬柊你也幫忙講點話吧!」
為了證明自身清白,古城向雪菜求助。然而,雪菜卻只是嘔氣似的擺著撲克臉搖頭。
「反正我只負責監視,性格也不正常。」
「你還在記恨那件事喔!」
最後一線希望被斬斷的古城誇張地捧頭大叫。
唯里茫然地朝驚慌的古城看了半晌,但最後就像甩開什麼顧忌似的嘻嘻笑了出來。
「唯里?」
雪菜戰戰兢兢地出聲關心唯里。唯里則笑著搖頭說:
「沒事。我在想,古城果然是牙城先生的兒子,兩個人好像喔。」
擺著苦瓜臉的古城頓時連嘴巴都歪了。
「啥!」
「啊,對不起。可、可是我覺得叫姓氏會跟牙城先生搞混,不小心就這麼稱呼了。」
唯里連忙陪罪。她好像誤以為是自己直呼名字太親昵才會惹古城生氣。不是不是──古城在面前揮手說:
「呃,我想說的是那傢伙跟我一點都不像吧。你要怎麼叫我都可以啦。」
「是、是嗎?啊,沒有,說的也是。對不起,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沒關係。」
唯里立刻有禮貌地陪罪,古城則含糊地應聲點頭。
「她果然很正常……明明是獅子王機關的人。」
「就算如此,學長為什麼要看我這邊?」
雪菜氣悶地瞪了感慨地說出看法的古城。
趁雪菜心情還沒變得更差,古城迅速轉開目光,看向貼著唯里的葛蓮妲。
「好啦,我們也有問題想問,這個女生到底是什麼人?」
「我也不清楚詳細情形,連葛蓮妲這個名字都是她剛剛才告訴我的……」
唯里說著便困擾地蹙了眉頭。神秘少女莫名其妙地這麼黏她,唯里似乎也覺得困惑。可是,葛蓮妲好像對這樣的唯里寄予無條件的信賴。
或許葛蓮
妲敏銳地感受到古城他們沒有敵意,即使雙方視線對上,她也會笑咪咪地回應,看起來像黏人的小動物。
這樣的她忽然動了耳朵,嘴裡開始發出低吟。在她瞪的方向有通往神繩湖的細長山路。
「唯里,來了。又來了。」
「咦?」
葛蓮妲說完隔了一會,有引擎聲隆隆傳來。三輛成列的自衛隊輪式裝甲車朝著古城等人駛近。
一群經過武裝的迷彩服人員在裝甲車停止後下了車。疑似小隊長的人物則走向保護葛蓮妲的唯里。
「你是獅子王機關的羽波攻魔官對吧?」
小隊長徒具形式草率地敬禮,然後詢問唯里。
「我是自衛隊特殊攻魔連隊第二中隊的上柳二尉。由於接到運送傷患的部隊受龍族襲擊的報告,才奉安座真三佐的命令過來護衛。」
「龍族襲擊……?」
唯里訝異地睜大眼晴。
「不,不是的。襲擊我們的不是龍族,應該說她反而想要救我們──」
「唯里……」
葛蓮妲用了畏懼的聲音叫唯里。
上柳二尉背後的隊員們默默地舉槍瞄準。特殊攻魔部隊專用的個人防衛火器(FDW),槍口對準的則是葛蓮妲。
「現場的指揮權在我們手裡。請將葛蓮妲交出來,羽波攻魔官。」
上柳態度高壓地對表情緊繃的唯里撂話。
聲音充滿了敵意。
4
「你是什麼意思,斐川攻魔官?」
被志緒用西洋弓對準的安座真平靜地反問,膽識堪任特殊攻魔部隊的作戰指揮官。
即使如此,志緒瞄準的架勢仍不動搖。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這次作戰的所有環節都很奇怪。」
志緒用冷靜得連自己都訝異的口氣告訴對方。
易卜利斯貝爾則貌似愉快地看著志緒他們的互動。
「封印魔導災害對獅子王機關來說是家常便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擁有獨力誅滅世界最強吸血鬼的力量──可是,為什麼這次卻對還沒有出現的魔獸戒慎恐懼,非得向自衛隊尋求助力──對此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我也不曉得有什麼理由要將身為民眾的凪沙小姐牽扯進這種危險的作戰。」
「……我們只是在協助獅子王機關。實際上,光靠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並無法應付大量出現的蜂蛇吧?」
安座真冷靜地反駁。志緒承認他的解釋說得通。正因如此,志緒之前才沒有對自衛隊的存在抱持疑問。
「說的沒錯,起初我也是那麼想就釋懷了。可是,安座真三佐,你的部隊面對魔獸卻顯得脆弱。不,是太過脆弱了。」
志緒一邊將受傷的眾多隊員納入眼裡一邊訴說。
蜂蛇雖是厲害的魔獸,不過靠志緒等人的能力並非無法應付,自衛隊的特殊攻魔部隊想來更不可能在應戰時呈現一面倒。只不過,那得在特殊攻魔部隊準備萬全的狀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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