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咎神騎士 第三章 咎神騎士 Knight Of Sinful God(1/2)
1
與中東「破滅王朝」血脈相連,身為第二世代純血吸血鬼的易卜利斯貝爾‧亞吉茲滿臉狐疑地瞪著裝在白色碗狀容器里的速食麵。
他似乎不太能相信有光是倒進熱水等待就能完成的料理存在。
「直接用這個容器吃嗎?」
王子一邊窺伺淺蔥及麗迪安的模樣,一邊怯生生地用不熟悉的免洗筷將面送進嘴裡,儘管有獨特香味的湯頭曾讓易卜利斯貝爾臉上露出警戒之色──
「唔,味道不錯……」
蘇蘇作響地吸了一口麵條的他訝異得睜大眼晴。
堆放在有腳戰車裡的廉價應急食品味道似乎意外合王子的胃口。
「好吃吧。海拔高會讓沸點下降,所以訣竅是要有耐心,放久一點再吃。」
對熱水溫度、烹調時間等細節亂講究的淺蔥一臉得意地說。相對的,麗迪安這邊──
「在下明明對負責維修的人員講過那麼多次,自己愛吃的是味噌口味。」
她則是一邊嘀嘀咕咕地小聲抱怨一邊啜飲海鮮湯底的醬油湯頭。麗迪安難得露出與年紀相符的稚幼態度,讓淺蔥偷偷地苦笑說:
「對了,殿下,你吃大蒜不要緊嗎?有很多吸血鬼討厭大蒜的臭味吧?」
「那是『戰王領域』那些軟弱蟲才怕吧。在我們王朝鮮少有人會介意。還有,你就叫我易卜利斯無妨。」
「那麼易卜利斯,這裡的巧克力也請你嘗嘗吧。還有飲料,雖然是沖泡式的。」
「也請品嘗在下的羊羹,尤其推薦這種抹茶口味的是也。」
淺蔥與麗迪安把應急食品通通攤在塑膠墊上面,互相搶著吃東西。易卜利斯貝爾覺得不可思議地朝那幅光景看了一會──
「麗迪安,還有淺蔥對吧……你們還真是奇怪。」
「咦?會嗎?」
不滿的淺蔥毫不掩飾地回望易卜利斯貝爾。被吸血鬼王子當成怪人似乎讓她很不服氣。
「先聲明喔,我並不是自己喜歡才穿這套怪衣服的,單純是她硬要我穿上。」
「你們這種沒有女人味的小鬼頭要穿什麼衣服,我打從心裡覺得無所謂。」
「唔……!」
易卜利斯貝爾冷冷一句讓淺蔥惱火得表情僵硬。
實際上,易卜利斯貝爾只有外表年幼,真正的年齡理應超過幾百歲。若考慮到這一點,他會把淺蔥她們當成小朋友倒也在所難免──
「只不過,和我照面以後很少有人既不巴結也不畏懼。」
態度彷佛有些困惑的王子又繼續說:
「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為你們習有足以與我抗衡的魔法。我只是有點好奇,你們在打什麼主意?」
「我不太明白你在講什麼。」
淺蔥偏著頭說:
「你又沒有加害我們的意思,那我們就沒有理由怕你吧?」
「即使我是血承真祖的嫡系吸血鬼?」
易卜利斯貝爾不愉快地用金色眼睛對著淺蔥。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淺蔥聳聳肩說:
「這個嘛,我是在弦神島長大的啊。」
「原來如此……你是『魔族特區』的人。」
這次換王子會意了。易卜利斯貝爾那樣的反應讓淺蔥「哦」地表示興趣。
「你知道弦神島?」
「之前造訪過一次,這次也路經機場。」
這樣啊──淺蔥有些開心地點頭。在日本國內,只有弦神島的中央機場有直達魔族自治領地的班機,要從「破滅王朝」走空路到日本,當然也會先經過弦神島。
「因為我從小就跟吸血鬼正常相處,現在要怕也很奇怪。畢竟人類跟其他魔族一樣,都有許多好人以及非善類啊。」
「與王子相識雖是頭一遭,但在下身邊也有認識的王室成員或真祖,性質類似是也。」
同樣久住弦神島的麗迪安也贊同。
就是啊──淺蔥附和:
「啊,對了。易卜利斯,既然你是經由弦神島來的,那回程也會經過嘍?」
「或許吧……不過,那又如何?」
淺蔥唐突的問題讓易卜利斯貝爾露出納悶的表情。於是淺蔥用亂亢奮的眼神盯著易卜利斯貝爾說:
「要是這樣,國際線航站大樓的斗將軒值得一去喔,雖然弦神麵店的濃厚豬背脂拉麵也難以捨棄就是了。最近的速食麵味道是不差,可是正牌拉麵也有正牌的好。」
不,等等,也可以試試太平洋沾面──淺蔥認真煩惱起這些。易卜利斯貝爾皺著眉頭,啞然望著她那模樣。
「你果然很奇怪。」
不久後,「破滅王朝」的王子像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那副開朗笑容要是讓知道他平時模樣的部下們看見,難保不會導致驚慌。
然而,淺蔥當然不明白那些。
「咦,我該不會讓你傻眼了吧……?」
易卜利斯貝爾和不滿地撇嘴的淺蔥形成對比,臉上始終笑個不停。
2
「欸,剛才的魔獸是什麼來路?」
杵在冰原中央的斐川志緒對曉牙城提出質疑。
當執行任務的舞威媛向身為區區一介民眾的牙城求助已經是失態之舉,但目前並不是在意面子的時候。
「魔獸嗎……假如那真的只是魔獸倒還好……」
然而,牙城卻用煩惱無比的表情回答。之前一直莫名從容的他露出軟弱反應,令志緒更加不安了。
因此志緒有些惱羞成怒地問: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座遺蹟說不定藏了大獎。我們家的老太婆說這塊土地埋藏著災厄,或許並不是胡謅。」
「災厄……難道就是指剛才的龍族……?」
志緒回想起在霧中短瞬目睹的漆黑巨大身影並且壓低聲音。
身為攻魔師的志緒對真正的龍族也幾乎一無所知。據說龍族只在南美的「混沌境域」及暗黑大陸(Africa)的內地還有少數存活,也有說法認為它們已經絕種,但是實情不得而知。龍族的智慧時而高過人類,屬於位在魔族及魔獸邊界上的種族,同時也以凌駕舊世代吸血鬼的戰鬥力而為人所知。
要是龍族出現在這塊神緒多地區,光靠獅子王機關以及自衛隊的包圍網想必攔不住。那確實夠格冠上災厄之名。
可是,牙城對志緒嘀咕的內容淡然搖頭。
「不,那傢伙大概不是。」
「咦?」
「龍這玩意,應該算『守護者』。」
「守護……者……?」
講話含糊的牙城像是在避重就輕,使志緒用困惑的眼光對著他。牙城則重新面對志緒,還擺出平時那副可疑的笑容。
「總之我們先調頭回去吧。無論如何,制伏怪獸都不在我們的擅長範圍內。」
「說的也是……嗯……」
志緒坦然接受了牙城的提議。雖然她並沒有聽信牙城閃爍其詞的說明,但是曉凪沙不醒人事的狀態還是令人擔心。
被寒霧籠罩的湖面上氣溫明顯低於零度,要是她繼續毫無防備地沉睡,最糟的情況下會有失溫凍死的危險。
「霧開始散了嗎……」
當志緒一行人開始往距離最近的湖岸走之後,牙城便不悅地嘀咕。
他背著沉睡的愛女停下腳步,緩緩環顧四周。
確實如牙城所說,原本籠罩著湖泊周圍的霧氣感覺稍微變薄了。
儘管遠方的景色還蒙著一片白茫,肉眼已能隱約看見湖泊對岸。牙城對此微微哼了一聲,像是不滿意地說:
「忽然變安靜啦……氣氛不太妙。」
「自稱」考古學者的男子瞪著隆起的冰丘如此嘀咕。
他看著冰面上深深殘留的不規則痕跡。
被無數裂痕所覆的斜面上到處留有零星的鐵灰色痕漬。志緒發現那不是單純的痕漬,是魔獸遭大卸八塊的屍骸,便悄悄地吞了一口氣。
「這到底……是誰下的手……?」
魔獸的屍骸不只一兩具,有四五十具或者更多──大群鐵灰色怪物正受到單方面虐殺。
之前它們躲在霧氣中所以無法發現,但可以懷疑的是大部分存活下來的
魔獸可能都聚集到這裡了。而且,它們在跟不明人士交戰後全軍覆沒。
在冰丘斜面中間一帶則有小小的身影杵在那裡。
穿道袍的白髮女性,手裡握著離鞘的剃刀。
「緋沙乃大人!」
志緒的驚呼聲大概是傳了過去,曉緋沙乃緩緩地轉身。
即使看見志緒背後的牙城,緋沙乃也沒有多驚訝,只是看似疲倦地冒出嘆息。
「斐川志緒……你救了凪沙呢。我要向你致謝。」
「不,哪的話,我什麼也沒……」
志緒連忙對開口表示感謝的緋沙乃搖頭。事實上,除了幫忙保護昏迷的凪沙以外,她什麼也沒做。
「唷,老太婆。這些傢伙全是你解決的嗎?」
牙城粗里粗氣地問。緋沙乃冷冷地回望兒子,然後將剃刀亮到牙城面前,像是在展示刀身沒沾到血。
「那怎麼可能。我也是剛剛才發現這裡。」
「感覺也不像自衛隊下的手吶。」
牙城邊說邊用鞋尖將魔獸的屍骸踢著滾。
鐵灰色魔獸的傷痕全是刀械或利爪造成,主要以槍械攻擊的自衛隊不可能留下這些。
「看起來也像為了保護什麼才挑起戰端的耶……」
志緒無意識說出自己感受到的印象。
全軍覆沒的魔獸行動中可以感受到某種明確的意志,好比兵蜂為了保護女王聚集到一處,而且寧可奮戰到全滅都不肯休兵。
縱使它們是會不分對象地襲擊人類的兇惡魔獸,志緒仍覺得這一幕很悲傷。
「牙城……」
默默聽著志緒講話的緋沙乃抬起頭,似乎察覺了什麼。
牙城面帶苦澀地點頭回應,然後連身子都不轉就迅速問道:
「志緒美眉,你會用強化體能(Physical Enchant)的術式吧──?」
「……會是會,為什麼要問這個?」
牙城像考官一樣的口氣讓志緒不爽地反問。
然而,牙城回頭時的表情比之前還要缺乏餘裕。曉凪沙失去意識的身體被他用拋的推到志緒這邊。
「帶凪沙離開這裡。儘可能越遠越好。」
「咦?」
感到疑惑的志緒頭上有太陽被遮住的跡象。銀黑色的巨大身影正從志緒等人的頭頂上一邊盤旋一邊降落。
志緒發現來者真面目以後,變得說不出話了。
有魔獸在。遠比蜂蛇恐怖的危險魔獸──
長達十四五公尺的巨大翅膀。
鱗片仿若鎧甲;兩條後腿長著厚實刀刃般的腳爪做為武裝。
粗壯的尾巴伸展如鞭;凶暴的下顎酷似肉食蜥蜴。
「飛、飛龍……!」
志緒茫然地仰望著從天而降的巨大魔獸驚呼。
飛龍以往也曾被當成戰爭的道具,戰鬥力在飛行系魔獸當中毋庸置疑屬於最強等級,即使實力不及真正的龍,地位仍不同於其他魔獸。就算是太史局的六刃神官,應該也無法獨力擊敗飛龍。
更讓志緒心生動搖的是裝設在飛龍背上的騎乘用鞍墊。
鞍上可見手持騎槍(Lance)的騎手。
身上圍著漆黑披風的銀黑騎士。
「就是他將這裡的魔獸全宰光的嗎?」
牙城舉起從「冥府」取出的機關槍說。以高火力為豪的軍用重機關槍剽悍威猛,在飛龍兇惡的龐大身軀面前卻讓人覺得十分靠不住。
「看來……不像正義的一方吶。」
瞪著銀黑騎士的牙城問了緋沙乃。
緋沙乃表情嚴肅地點頭,然後朝志緒抱著的曉凪沙看了一眼。
「是啊。對方會在此現身,目的恐怕是──」
「沖著神繩湖的災厄來的嗎……可惡,最糟的狀況居然被我猜中了!」
在牙城咒罵的同時,銀黑騎士有了動作。他將飛龍駕馭得有如自身手腳,從志緒等人的頭上一舉侵襲而來。
「牙城,飛龍交給你對付,騎手由我來──」
「你原本就來日無多了,少逞強!」
緋沙乃與牙城各拿著自己的武器散開了。
牙城的機關槍轟然開火,迎擊來襲的飛龍。機關槍里上膛的是專門用來對付魔族的琥珀金彈頭(Electrum Tip)。然而,輕鬆貫穿蜂蛇鱗片的這種子彈對銀黑色飛龍卻不管用。
另一方面,緋沙乃朝銀黑騎士放出了攻擊用式神。
酷似隼鷹的銀色猛禽迅如子彈撲向騎士。即使在身為咒術專家的志緒看來,也覺得那是完美得令人膽寒的攻擊術式。
但是緋沙乃手中超過二十具的式神,卻在碰觸銀黑騎士的瞬間就潰散消滅了。
既不是遭到防禦也沒有被擊落,式神喪失其功能,徹底失效了。
「什麼……?怎麼會這樣!」
志緒困惑地望著牙城等人苦戰的模樣。
飛龍再怎麼強韌也只是單純的生物,沒道理能毫髮無傷地將琥珀金彈頭彈開。普通的人類更不可能連魔法都不用就讓緋沙乃的式神失效。
騎士與坐騎的強悍有些異常,外加異質。而且,牙城與緋沙乃並沒有手段能對付──
牙城他們恐怕從最初就察覺這一點了,所以牙城才會叫志緒離開。他要志緒趁著他們爭取時間的這段空檔逃走。
「快跑,志緒美眉!」
牙城扔下槍膛滾燙的機關槍,舉起了另一挺反物資步槍。原本該架在地面上使用的那種巨大步槍硬是被他舉在腰際開火。
子彈精準地命中飛龍的眉心,散落出驚人魔力並且炸了開來。那是可以發射出濃縮魔力的特殊珍貴彈藥──咒式彈。
飛龍猛然仰身,停下了動作,可是也只有短瞬而已。幾乎無傷的它煩悶地擺動脖子,像在嘲笑牙城似的發出咆吼。
「咒式彈……對它沒用……?」
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讓志緒無意識地停下腳步。
隨後,緋沙乃揮下的剃刀鏗然碎散。銀黑騎士手握著的騎槍發出詭異波動,將緋沙乃重扣在地。本領足以擔任特殊攻魔部隊教官的緋沙乃正束手無策地單方面挨打。並非她太弱,她的攻擊一律被銀黑騎士的裝備封住了。
「緋沙乃大人!」
緋沙乃口吐鮮血的模樣讓志緒忍不住尖叫。志緒讓曉凪沙躺在結凍的湖面,手舉銀色西洋弓。
「──申請認證!改良型六式降魔弓Ⅲ,解放!」
「別出手,志緒!」
滿身是血的牙城對志緒大吼。
然而志緒卻漠視他的警告。在這種狀況下,只有志緒的改良型六式降魔弓能拯救牙城與緋沙乃。哪怕對手是飛龍,憑獅子王機關自豪的最新銳制壓兵器也能一擊消滅才對──
「狻猊之舞伶暨高神真射姬於此誦求!白刃召來──!」
志緒傾注剩餘的所有咒力,施展出威力最高的攻擊。
裝在咒箭上的嚆矢畫出了超越人類極限的高密度魔法陣,其陣紋製造出足以匹敵吸血鬼眷獸的巨大魔彈。
銀黑騎士用自己的披風承受那道灼熱閃光。
有如黑墨潑灑在水面,他的披風侵蝕虛空,形成了不具厚度的漆黑極光,包裹住志緒的攻擊。
於是,志緒的咒術炮擊被黑暗吞沒殆盡了。
應該連飛龍都能一擊焚滅的龐大魔力消失得無聲無息。
彷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怎……怎麼可能……」
志緒仍保持放箭結束的姿勢,全身畏縮。
銀黑騎士緩緩地轉頭看了志緒;悄然飛翔的飛龍則朝她直撲而來。
騎槍槍尖毫不迷惑地對著志緒的心臟。即使如此,志緒還是動不了。施展的咒力超出極限才會導致如此,咒力乾涸使她渾身乏力。
在志緒眼裡,朝自己胸口逼近的騎槍凶光成了慢動作。
深沉的衝擊轟然而至。
志緒的背撞在冰原,劇痛令她的臉皺在一起。
溫暖的鮮血灑落在她臉上。
那並不是志緒流的血。她沒有受傷。
因為有人成了肉盾,代替她被騎槍貫穿。
天不怕地不怕地笑著的
鬍渣中年男滿身鮮血,倒在志緒身上。
「唔……啊……」
志緒喉嚨里冒出聲音。牙城閉著眼睛不動,血液從他的背後狂涌。掩護志緒的他承受了銀黑騎士的攻擊。
「不……不對……我……不應該這樣的……」
志緒無力地搖頭。
但志緒也已經懂了,造成這種局面的是她自己。她無視牙城的警告對銀黑騎士出手,害得牙城身負重傷。
志緒擅自採取行動,將牙城等人逼入了絕境。
結果連曉凪沙都因而蒙受危險。牙城賭命想保護的女兒有危險了。
然而,牙城卻用沙啞的、聲音告訴志緒:
「快點……逃……志緒……就算只有你逃過也好……!」
「!」
志緒發出了不成聲的尖叫。即使要用命來抵,她也由衷希望救牙城他們。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一無所能。
飛龍無感情的眼睛正從志緒頭上睥睨著眾人。
有如厚實鐮刀的飛龍鉤爪朝動彈不得的志緒等人揮了下來。
就在隨後,志緒在極近距離下感受到龐大的魔力奔流。
「──『娑伽羅』!」
有一陣充滿寧靜威嚴的迷人嗓音傳來。
同時間,銀黑色飛龍的龐大身軀被驚人的魔力與衝擊震開了。
爆發性威力讓人聯想到天災,其真面目是擁有意志具現成形的濃密魔力聚合體,呈巨蛇姿態的吸血鬼眷獸。
金髮碧眼的貴族青年正帶著來自異界的召喚獸,站在志緒等人身邊。
「你是……」
志緒仰望著青年問。貴族吸血鬼卻不回答。
「吉拉、特畢亞斯──他交給你們。好不容易才找到線索,好好款待對方。」
貴族青年瞪著被自己震飛的銀黑騎士,並且吩咐部下。
接著他無視於志緒,走向躺在冰面上的曉凪沙。
「雖然離預定的早了一點……這是『第三具』吧。」
插圖010
這麼說的他有些隨興地抱起了曉凪沙。
3
此時,麗迪安的超小型有腳戰車載著淺蔥與易卜利斯闖進了神緒多神社。三人並沒有像預料中的遇到自衛隊盤問,輕輕鬆鬆就爬上漫長的石階抵達神社境內。
但或許是魔獸來襲的關係,荒涼的境內全無人影,徒留經過蟲炸般的激戰痕跡。
淺蔥一行人還沒空為此泄氣,來自戰車駕駛座的吵雜警報聲便傳入他們耳里。裝在有腳戰車上的計測儀器正對魔力的反應提出警告。
「易卜利斯大人,方才的魔力──」
「嗯,是吸血鬼的眷獸。」
易卜利斯貝爾隨便坐在戰車的裝甲上,臉色緊繃。
魔力的來源在離神社兩公里以上的神繩湖中心。戰車用的魔力感應器精密度不高,會在這種距離就發出警訊,表示魔力的密度非比尋常。
「這股力量是戰王領域的『蛇夫』吧……那傢伙到底在跟誰交手?麗迪安!」
「遵命!」
麗迪安照著易卜利斯貝爾的命令,駕駛有腳戰車出發了。深紅色車體衝下山中的陡坡,朝著神繩湖疾馳。
淺蔥則從副駕駛座的艙口探出身子,眼睛對著望遠鏡。瀰漫的霧氣已經變薄許多,即使從這個距離也能看清湖面的狀況。
「找到了!是凪沙!」
淺蔥在強得幾乎無法好好呼吸的逆風中大叫。
結凍的湖面中央一帶。有個穿著純白大衣的貴族吸血鬼正背對斷崖般高聳的冰壁站在那裡,身穿白色巫女裝束的曉凪沙被他抱了起來。凪沙沉睡不醒的模樣看起來也像是屍體。
而且貴族青年的腳邊,有滿身是血的曉牙城和穿著制服的陌生少女倒在地上。
有腳戰車花不到五分鐘就趕到湖泊中央,一邊磨耗冰層一邊減速。
「瓦特拉先生?你對凪沙做了什麼……?」
淺蔥從停止的有腳戰車探出頭,然後向瓦特拉發問。
「曉凪沙……第四真祖的妹妹嗎?」
易卜利斯貝爾將攻擊性視線投向抱著凪沙的迪米特列‧瓦特拉。
瓦特拉則望著闖來現場的他們,挖苦似的笑了笑──
「這可真是稀客呢,易卜利斯貝爾殿下……沒想到您偏偏是帶著『該隱的巫女』大駕光臨,實在叫我吃驚。」
如此開口的他畢恭畢敬地行了禮。
「你說『該隱的巫女』……難不成……!」
易卜利斯貝爾看向淺蔥,淺蔥則納悶地回望驚訝的他。吸血鬼王子掩飾著心慌,一邊咂嘴一邊搖頭說:
「罷了,會在這裡相見也算有緣。我要你把情況說個仔細,瓦特拉!」
「如果光用一句『有緣』就能交代……那倒是不錯……接下來呢──」
瓦特拉一面應付易卜利斯貝爾的挑釁,一面將目光轉到自己背後。
冰壁旋即隨著巨響碎裂四散。
與散落的冰塊碎片一同出現的,是跨坐在飛龍身上的銀黑騎士。
一身鎧甲古色蒼然的男子同時對付兩匹眷獸──吐出熔岩之絲的蜘蛛與灼熱猛禽,還能戰得略占優勢。
「瓦特拉……那傢伙是……」
抬頭望著銀黑騎士的易卜利斯貝爾猙獰地露出獠牙,並且眯細眼晴。
「對。聖殲派的武裝諜報員。」
「咎神騎士嗎……原來如此,那也是你出差到這裡的理由吧。」
「就是這麼回事。」
瓦特拉平靜地聳了聳肩,使得易卜利斯貝爾露出釋懷般的臉色。
銀黑騎士一邊與眷獸們展開死斗,一邊朝淺蔥等人接近。易卜利斯貝爾察覺到這一點,便從有腳戰車跳下來說:
「淺蔥,帶著那幾個人類退下。待在你身邊恐怕是最安全的,那傢伙不能傷害你。」
「是、是喔……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不過沒問題!『戰車手』!」
「在下了解!」
麗迪安靈活地操縱有腳戰車的輔助手臂,將受傷的曉牙城、制服少女以及穿道袍的老嫗帶回戰車上。
「曉凪沙也一起帶走。對此你沒意見吧,瓦特拉?」
易卜利斯貝爾牽制般瞪著「戰王領域」的貴族青年說。
當然──瓦特拉乾脆地將沉睡的凪沙交給有腳戰車的輔助手臂,態度冷漠得毫不執著且令人訝異。
騎士與另外兩人的戰鬥在這段期間仍舊持續著。
銀黑騎士擊退了身為灼熱魔力聚合體的猛禽,飛龍則扯斷纏住全身的熔岩之絲。如今眷獸們的形勢遠遜於對方,任誰看都一清二楚。
「吉拉‧渥爾提茲拉瓦他們被扳倒了……看來那頭飛龍並不是普通的魔獸。還有,那套鎧甲操控的是真正的挪得(Nod)之力嗎?有意思……」
易卜利斯貝爾望著苦戰的吉拉與加坎,猙獰地笑了出來。與意想不到的強敵相遇,點燃了魔族的鬥爭本能。
「可以的話,我是想活捉他們。」
瓦特拉委婉地奉勸「破滅王朝」的王子。
然而,易卜利斯貝爾卻對貴族青年的精明意見嗤之以鼻。
「我把那隻蜥蜴留給你們。儘管去玩吧,瓦特拉。」
散發龐大邪氣的易卜利斯貝爾張開魔力之翼縱身一躍。
連眷獸都用不著召喚。飛龍屈服於易卜利斯貝爾砸下的魔力衝擊,龐然身軀摔落地面。
被飛龍從背上甩開的銀黑騎士則用騎槍的槍尖對著易卜利斯貝爾。吸血鬼王子的表情欣喜得扭曲。
「敢用武器對著我?不自量力的傢伙!將他開腸破肚,『梅麗賽格(Meretseger)』!」
易卜利斯貝爾召喚了自己的眷獸。體型凌駕於飛龍的龐大身軀,酷似巨大眼鏡蛇的眷獸。飛龍接觸到瀰漫著劇毒瘴氣的蛇身,因而發出痛苦的咆吼。
眷獸是純粹的魔力聚合體,其攻擊並非魔獸的血肉之軀所能抵擋。原本飛龍就算在頭一招就喪命也不奇怪。
但是飛龍挺住了。落在冰面的銀黑騎士像鬥牛士一樣張開漆黑披風,閃避眷獸的攻擊。
攤開的披風下緣包裹住虛空,阻擋易卜利斯貝
爾的眼鏡蛇接近。虛無的薄膜狀似極光,不具厚度,連一接觸就能令生物沒命的瘴氣也無法突破那道虛無障蔽。
吉拉與加坎會吃足苦頭,大概也是銀黑騎士的這項能力所致。他布下的詭異極光可以有效地消滅眷獸釋放的魔力。然而──
「就這點本事嗎?賤民!」
易卜利斯貝爾加深了笑意,像在藐視銀黑騎士。
吸血鬼眷獸的漫長蛇身環繞於騎士周圍。
空氣本身隨即出現異變,被眷獸包圍的空間全變成了不祥的淡紫色。接觸到紫色空氣的飛龍開始痙攣掙扎,鐵灰色鱗片冒出白煙,好似暴露在高溫下逐漸融解。
易卜利斯貝爾的眷獸能讓空氣本身變成強酸性劇毒。即使魔力被消滅,也無法防備變成劇毒的空氣。
「這隻眼鏡蛇……『雷酸之王蛇(梅麗賽格)』應該是麥薇亞第二公主的眷獸……殿下,你……」
「你以為同族相噬是你的專利嗎,『蛇夫』?」
易卜利斯貝爾側眼瞪向瓦特拉,狠狠地撂話:
「在『焰光之宴』被札哈力亞斯小看的屈辱──我已經收拾家族裡喑通那個軍火商的叛徒,一雪前仇了。事情就這麼簡單!」
「原來如此……」
瓦特拉望著魔力暴增的敵國王子,看似滿意地微笑。
有如極品料理端到眼前而舔起嘴唇的捕食者──
在圍繞著第四真祖復活的風波中,遭受三具「焰光夜伯」襲擊的易卜利斯貝爾曾屈辱飲敗。後來不到一年,他已經成功向身為主謀的親姊姊報仇雪恨,更藉此提升自己的戰鬥力。這一點讓瓦特拉滿心歡喜。
「怎麼樣,咎神騎士?到此為止了嗎?」
另一方面,易卜利斯貝爾則用冷冷目光對著被劇毒包圍的銀黑騎士。
銀黑鎧甲目前仍勉強有保護作用,然而力量耗竭只是時間問題,即使用詭異極光的力量也無法破除眷獸的結界。在任何人都這麼想的下一刻──
銀黑騎士將自己的騎槍插到了冰原上。
軍用重機關槍就落在那裡。易卜利斯貝爾沒理由知道那是曉牙城用完拋下的武器。銀黑色騎槍的輪廓在貫穿機關槍的瞬間扭曲了。
鋒利騎槍像融化的糖絲一樣,逐漸變形成威猛的槍械。
「什麼……?」
這幕異樣的光景讓易卜利斯貝爾表情緊繃。
與鍊金術師用的物質轉換類似,但本質天差地遠。鍊金術師可以自由操控物質結構,但並無法重現原理不明的機械構造。
相對的,銀黑騎士並未改變騎槍的結構,只是模仿發射子彈的功能。他只奪取了機關槍這項兵器的「資訊」。
漆黑子彈從騎槍前端新鑿穿的槍口發射而出。
子彈貫穿劇毒的空氣結界直接命中易卜利斯貝爾的眷獸。
眷獸仰起身體,動作只停下一瞬。
針對騎士的包圍有了破綻──
瞬時間,受傷的飛龍騰空飛起。它接走銀黑騎士,然後直接逃往高空。超越魔獸極限的驚人加速。
他們的身影隨即變小,混在仍未徹底消散的寒霧中消失了。
「逃了……不,大概是為了找尋更有利的作戰地點才會撒退。耍小聰明的傢伙。」
易卜利斯貝爾不耐煩地嘀咕。
銀黑騎士可以模仿現代兵器的能力。既然如此,逃到可利用的兵器多的地方遠比留在周圍空無一物的冰原交戰有利才對。萬一最初是在市區交手,易卜利斯貝爾也不確定是否能像剛才一樣壓倒對手。
「狀況如何,吉拉?」
瓦特拉朝著沒有人在的方向喚道。於是,當場有銀霧聚集而來,變成了俊秀少年的身影。他的指尖綁著近似熔岩的琥珀色之絲,絲線朝著上空一路延伸。
「沒問題,大人。我逮住對方了。」
吉拉‧雷別戴夫恭敬地回答。
易卜利斯貝爾聽著他們的對話,不滿地哼了一聲說:
「打從一開始你就算準要讓聖殲派的巢穴現形嗎?真讓人疏忽不得啊,『蛇夫』──」
「畢竟我們奉了戰王的命令。」
瓦特拉一臉裝蒜地聳肩說:
「──消滅彼之咎神,是我等戰王后裔的宿願。為此才會有聖域條約。」
「目前,我姑且信你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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