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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逃亡的第四真祖 第四章 空隙魔女 The Witch Of The Void(1/2)

目錄

1

銀色煙火滿布於白晝的天空。

讓人聯想到尖叫的高亢轟鳴聲撼動了古城的耳膜。金屬相互劇烈撞擊,氛圍猶如戰場的剛猛響聲。

雪菜用「雪霞狼」擊落了那月從虛空放出的無數銀鎖。

「跳,第四真祖!」

「唔、唔喔!」

憑雪菜無法隻身擋下那月的所有攻擊——霧葉立刻做出判斷,從古城背後用力推了他一把。古城跨過路肩的混凝土堤防,滾到了底下的沙灘。

追在古城後頭的霧葉縱身躍起,並從三腳架攜行盒抽出自己的長槍。握柄的部分橫移伸長,開岔如音叉的兩柄槍刃呈螺旋狀延伸。霧葉用如此現形的濃灰色雙叉槍(Spear Fork)來迎戰新一批針對古城而來的銀鏈。

那月透過空間移轉魔法出現在古城他們面前。

追上來的雪菜也著陸於沙灘上。在鋪滿樹脂制白沙的人工海岸,古城三人與那月陷入了對峙。

「這樣啊……你並沒有放走曉古城,而是在等他移動到人煙稀少的地方。我有說錯嗎,『空隙魔女』?」

手持雙叉槍的霧葉眼神不悅地看向那月。

特地準備箱型車逃亡的她原本以為甩掉了那月,結果卻被那月玩弄於掌心。對霧葉來說,這種演變應該嚴重傷到她的自尊心。

「答對了,小丫頭。要是那蠢蛋在大街上失控,收拾起來可就麻煩了。」

那月冷漠地回答,態度仿佛根本不把霧葉的存在放在心上。那更加觸怒了霧葉的神經。

唔——儘管霧葉握槍的手使了勁,也沒有魯莽得直接上前對那月發招。那月說的話顯而易見是在挑釁,霧葉當然心裡有數。

「你說過,不能放我離開弦神島……」

相對的,古城低聲開口了。

握緊拳頭的古城全身微微散發著怒氣。被逼到這一步,他也得痛下決心才行。假如那月真的要礙事,古城大概只能和她一戰。

「就因為那樣嗎?那月美眉!你為了那種理由就要和我打嗎!你說啊!」

「別用美眉稱呼你的老師,蠢蛋。」

那月隨手用闔起的扇子前端指向古城。

瞬時間,古城的額頭上挨了沉沉的一擊。宛如被鐵錘痛毆的劇痛,讓他暈得一條腿跪了下來。

站在古城兩旁的雪菜和霧葉都啞口無言地倒抽一口氣。連毫不鬆懈地備戰的她們都來不及反應那月的攻擊。

「唔……!」

「我並不是想找你們打一場玩玩。因為我和那個使蛇的傢伙不同,沒有欣然蹚這種渾水的好興致。只要你肯乖乖進監獄結界,就不用受皮肉之痛喔。」

依然優雅地斜撐陽傘的那月說得冷酷。

古城咬牙切齒地抬起臉回答:

「那種要求……我哪有可能接受……!」

「假如你一個人會寂寞,要讓那邊的轉學生相伴倒也行……還是你覺得藍羽比較好?」

「我不是在跟你扯那些!」

儘管身子搖搖晃晃,古城還是起身朝那月大吼。

「我要去救凪沙。之後要補課或是進監獄結界我都奉陪。拜託你現在放過我!還是說,你要替我將凪沙帶回來嗎!」

「將曉凪沙帶回來啊……」

微微嘆氣的那月對古城投以冷峻眼神。

「你真的認為那樣可行?」

「什麼!」

「哎,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曉凪沙當然會平安回來,只要你別多事的話。」

那月對古城怒氣畢露的模樣微微搖頭。接著,她同情似的垂下目光說:

「會回不來的人是你,曉古城。」

「……什麼意思?」

「萬一沉在神繩湖底下的東西正如獅子王機關所期待,你和那玩意接觸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那月毫不遲疑地相告,讓古城產生些許動搖。因為他從那月的話里感覺到了無法單純用威脅來解讀的認真。

「為什麼你能那樣斷言?」

「因為聖殲的遺產就是那種玩意。你應該也已經體驗過了才對。」

那月看似悲傷地露出微笑。

你在說什麼——困惑的古城腦里毫無預警地湧出了排山倒海似的片段影像。讓熾熱陽光烤熱的荒涼岩地;冰棺;浮在棺中的虹發少女;還有血味——

「唔……喔……!」

「學長!」

頭痛欲裂的古城發出呻吟,雪菜連忙上前將他扶穩。

霧葉的眼裡浮現困惑。她並不知道古城的記憶曾被「吞噬」,更不知道那段喪失的記憶(Flashback)正在折磨古城。

「看來話只能談到這裡了。」

俯望著古城痛苦的那月冷酷地嘀咕。

無論如何,古城現在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反抗她。光要在席捲而來的記憶洪流中保持清醒,古城就分不出心力了。

「剩下的到監獄結界再告訴你吧。假如你真的想要知道那些的話。」

那月悄悄地舉起左手。她頭上的空間如漣漪般波盪,銀鏈從中射出。

「別……開玩笑了……可惡……!」

被鎖鏈捆住右臂的古城狠狠地瞪向那月。他使出吸血鬼的全副膂力,勉強掙脫了想將他拖進波盪空間的鎖鏈。

「假設第四真祖的存在和所謂的聖殲有關,獅子王機關為什麼要把凪沙拖下水!那傢伙與此無關吧!」

「無關是嗎……你真的那麼想?」

那月笑得像是在嘲弄古城的反駁,並且若有深意地這麼說。

古城不明白她話中的含意。

凪沙既非吸血鬼,又失去了原有的靈能力。第四真祖還有聖殲當然都與她無關,兩者之間應該毫無關係的。

「……唔!」

然而,那月的質疑讓雪菜明顯地動搖了。雪菜臉上浮現出掩飾不盡的恐懼神色。

「看來你心裡有數呢,轉學生。」

沒看漏雪菜驚慌模樣的那月靜靜地問了一聲。雪菜緊握銀槍,默默地點頭。

「難道說……是奧蘿菈嗎?」

古城從雪菜畏懼的反應看出了她想隱瞞的真相。

古城從第十二號「焰光夜伯」——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身上繼承了第四真祖的力量,而且奧蘿菈已經不在。為了救凪沙脫離「原初」的邪惡靈魂,奧蘿菈才會犧牲自己而喪命。

可是,假如,她(奧蘿菈)的靈魂存留到現在的話呢——?

如果有具備強大靈媒能力的某個人挽留了她的靈魂,那樣的假設未必不能成真。是的,那並非不可能的事。只要挽留者具備以往曉凪沙那樣的特異靈媒能力——

「奧蘿菈還留在凪沙體內嗎!那些傢伙是為了調查聖殲的遺產才打算利用奧蘿菈嗎!」

古城還沒有從混亂中恢復就氣得大吼。

古城並不是從以前就隱約察覺到那一點。然而,能讓他心服的理由夠多了。原本身為強大靈媒的凪沙為何會喪失靈能力,還有她的身體原因不明地逐漸衰弱,假如那些都是為了留住奧蘿菈靈魂所付的代價,古城懷有的幾個疑問就有了解答。

凪沙恐怕並不是有意識地在運用她的能力。

可是,只要結果能替奧蘿菈的靈魂帶來安寧,古城就無法怪罪凪沙。他反而會以自己的妹妹為豪。

假如有人想擅自利用凪沙和奧蘿菈的靈魂,古城絕不會放過他們。就算那是獅子王機關策劃的也一樣。

「我只能向你保證一點。獅子王機關無意讓曉凪沙遭受危險。情況正好相反。那些人為了達成本身目的,也會拼死命保護你的妹妹才對。」

正面承受古城怒氣的那月淡然以告。

古城回望她那不帶感情的臉,緩緩地嘆了氣。沒有任何依據能保證那月說的是真相。可是,寡言的她卻不可思議地讓人信得過。

「這樣嗎……聽你那樣說我就放心了。」

古城脫掉身上的連帽衣,然後無意識地微微笑了出來。

「你就是知道凪沙不會遭遇危險,才幫忙獅子王機關的吧。」

「當然了。畢竟你的妹妹同樣是我的學生。」

那月毫不遲疑地回答。古城聽了她那不出所料的答覆,看似滿足地點頭說:

「還有,這也表示姬柊並沒有被獅子王機關背叛……對吧?」

「啊……!」

雪菜睜大眼睛看向古城。霧葉則掃興似的哼聲。

對於效忠獅子王機關又重視凪沙這個朋友的雪菜來說,那月的話成了救贖。獅子王機關並不打算犧牲凪沙。只要明白這一點,雪菜就能信任獅子王機關。令她苦惱的因素減半了。

「多虧如此我才能繼續尊敬你,那月美眉。就算接下來得打倒你,我也要去本土——不對,我不去不行!」

從古城全身噴湧出來的,是宛如熔岩的濃密魔力洪流。

正因為古城信任那月,才能毫無罪惡感地跟她交手。說起來雖然矛盾,不過那就是古城的本心。

「假如為了得到聖殲的遺產,會需要第四真祖的力量,該履行職責的不是奧蘿菈,而是我。無論搬出什麼理由,我都會打扁想擅自利用凪沙或奧蘿菈的傢伙!接下來,是屬於我的戰爭!」

「哼……」

灌注魔力出拳的古城被那月揮扇擋下。

那月新放出的銀鏈從四面八方射向古城。古城釋放出爆炸性魔力,將銀連結連擊落。但是那月的攻擊仍不停歇。火花四射,讓人避無可避地從古城死角來襲的攻擊,被掃過的銀槍劈落了。

「不,學長,是『我們的』戰爭才對——!」

雪菜帶著從苦惱中解脫的美麗笑容在古城身邊落腳。

「——姬柊!」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獅子王機關會讓我留在學長身邊。」

雪菜凝視那月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她原有的堅毅。

「因為無論學長去那裡,都需要有從頭到尾陪著一起行動的監視者來阻止學長失控,就算結果會對獅子王機關本身構成障礙也一樣。所以我什麼都沒有得知。這是為了不讓學長把我視為敵人——」

「真是自作聰明的解讀方式,不過確實有其可能性。畢竟第四真祖與不知道是否確有其物的聖殲遺產不一樣,是目前存在於現實中的危險人物,總不能擱置不管。」

那月的唇浮現一絲苦笑。

縱使那並非獅子王機關的全體意志,雪菜還是被留下來監視古城了。雪菜並沒有被切割。剛好相反。所有情報都遭到隔絕的她,被獅子王機關當成了可以獨力管控世界最強吸血鬼的王牌。

「明白了那一點又如何?你要與我為敵嗎,獅子王機關的劍巫?」

那月嬌小的身軀無視於重力輕輕浮起。

她周圍的空間像火焰一樣不規則地搖曳著。不遜於古城認真時的龐大魔力正環繞著那月的身體。

「拜託你讓開,那月美眉!就算是你,假如我與姬柊認真出手的話——」

「學生們,這話可真有意思。」

那月的左臂「唰」地一揮。

下一刻——無聲無息地彈飛到後頭的,是雪菜本該舉槍應戰的身軀。捲起劇烈沙塵的她飛了四五公尺遠才摔在沙灘上。

「姬柊!」

古城難以置信地看著雪菜連身體都無法保護就倒下。

他從來沒看過雪菜輸得如此一面倒的光景。洞穿未來的靈視能力,以及「雪霞狼」的魔力無效化能力,都無法防範那月的攻擊。隨後——

「唔啊!」

當那月將視線轉來的瞬間,古城的眼前一陣搖晃。雖然沒有受到痛楚或衝擊,他卻像爛醉似的失去了平衡感。

古城直覺認為,自己的腦部被空間操控魔法直接搖晃了。正因為沒有受到直接的傷害,吸血鬼的痊癒能力也起不了作用。

無力抵抗的古城拼命保住逐漸遠去的意識。

「你們以為兩人合力就能贏我?別太小看年長者喔。」

在萬花筒般四分五裂的視野中,那月正鄙夷地低頭看著古城。

接著她轉動陽傘,無數鎖鏈旋即飛向動彈不得的古城。

2

「那邊的女生,停下來!站住!」

一群身穿全黑防護裝的男子正跑在機場的連通道上。

從背後聽見那陣腳步聲的淺蔥一路衝下樓梯。那群男子是特區警備隊的機場警備部隊,而且是裝備了專門對付魔族的槍械的攻魔小組。

淺蔥當然沒有理由成為那些人的目標,但現實是他們正糾纏不休地追蹤淺蔥。

「不聽從警告的情況下,我們將依據魔族特區條例動用武力!」

「咦!」

玻璃在忍不住回頭的淺蔥頭上被轟得粉碎。以單純的威嚇來說瞄準得異樣精確。

「欸……怎麼回事啊,摩怪!那些傢伙真的開槍了!」

淺蔥一邊拼命閃躲灑落的玻璃碎片,一邊臭罵和她搭檔的人工智慧。摩怪顯然在尋開心似的格格笑著說:

『那是用來抓魔族的聚合黏膠彈。簡單說就是大團的附著劑。』

「抓魔族用的?可是玻璃一轟就碎了耶!」

『哎,被一大團附著劑砸到應該也會痛啦。』

「什麼話嘛!為什麼我要被那種東西瞄準!」

『簡單說呢,這表示有人不想讓小姐你離開弦神島吧。』

摩怪冷靜地回答激動得大叫的淺蔥。

淺蔥是在搭上前往本土的飛機前一刻,才落得被特區警備隊追捕的下場。在那之前,她都沒有被任何人盯上。因為掌握著弦神島上所有監視器的摩怪,不可能沒有發覺有人在跟蹤淺蔥。

「果然跟凪沙那件事有關係嗎!」

淺蔥喘著氣跑過停機場旁邊的裝卸貨口。

那裡應該是禁止出入的區域,幸好在場並沒有會責備淺蔥的機場員工的身影。特區警備隊那些人似乎在事前就趕走他們了。

『下一個轉角左轉,小姐。』

預測出警備員們會怎麼行動的摩怪發了指示。淺蔥已經連自己現在的位置都分不清楚,只能乖乖地聽從指示。不過——

「——喂,這邊不是死路嗎!」

忽然被趕進死巷的淺蔥驚呼。

擋住淺蔥去路的,是高得令人絕望的鐵柵。柵欄頂端繞了好幾層刺絲網,感覺怎麼做都不可能跨過去。

當淺蔥連忙想調頭時,特區警備隊已經對她包圍完畢了。黝亮的槍口同時對準過來,讓淺蔥嚇得停住不動。

『不,就是走這邊沒錯。考慮到會有這樣的狀況,我事先找了個護衛。』

訝異的淺蔥耳邊傳來了摩怪志得意滿的聲音。

「護衛……?」

當淺蔥對那個字眼感到困惑的時候,有低沉的爆裂聲從她背後炸開。

讓人聯想到飛彈直擊的衝擊力,震得淺蔥當場癱在地上。

混凝土牆基四分五裂,鐵柵被強行扯開。跨過路障殘骸出現的,是一具深紅亮眼的華麗陸戰兵器。用於市區戰的反魔族超小型有腳戰車(Micro Robot Tank)。戰車讓瞄準用的攝影機迴轉過來,像生物一樣地看向淺蔥。

特區警備隊的武裝警衛立刻準備應戰,但是用來對付單兵的衝鋒鎗當然對戰車的裝甲不管用。

裝設於有腳戰車前腿的反步兵機槍反過來掃射那些警備員。雖說是低致命性的橡膠彈,七點六二公厘機槍的威力絕大。連著防彈裝備一起被轟飛的警備員全痛得死去活來。

『看來趕上了是也,女帝大人。』

「你是……『戰車手』!」

從戰車外部喇叭傳出的聲音,讓淺蔥聽得目瞪口呆。咬字不清的嗓音,還有具年代感的陽剛用詞——有這些特點的人,淺蔥只認識一個。

『正是。在下麗迪安·蒂諦葉受了摩怪大人請託才特來相助是也。』

淺蔥的打工夥伴兼稀世天才駭客少女——麗迪安·蒂諦葉口氣誇張地回答。

「還說什麼是也……這下子你打算怎麼辦啊!手段跟恐怖分子沒兩樣嘛!」

淺蔥朝著被擺平的武裝警備員們看了一圈,然後膽顫心驚地責問。

摩怪找來的護衛,似乎就是這個開戰車的少女。畢竟麗迪安到頭來跟淺蔥還是很要好,只要拜託一聲就會開開心心地過來才對。結果,就造成了這片慘狀。連戰車主炮打穿的鐵柵算在內,怎麼想都超過了護衛該做的範疇。

但是麗迪安卻開朗地一笑置之。

『沒問題是也。只要平安撐過當下,之後想怎麼

掩蓋都行是也。這乃是因為事情一旦見光,對方同樣會大感頭痛。』

「哎,或許話是那麼說沒錯啦……」

『不提那些了,女帝大人。我們到南側四〇四停機點是也。』

「咦?」

戰車用車體內藏的作業用改造手掌,靈活地指了位於滑行道旁邊的停機場。停在那裡的是蒂諦葉重工打造的「魚鷹」——多用途傾轉旋翼運輸機。

『容在下僭越,替女帝大人準備的運輸機已經在那裡等候了。搭上去就能直接一飛沖天到本土是也。這叫走為上策是也。』

「也對啦,照這樣應該是搭不上飛機了……」

淺蔥垂頭喪氣地承認。現在就算回到機場的航站大廈,八成也無法若無其事地搭上原本預約的旅遊客機。

話雖如此,留在弦神島也一樣危險。就算要照麗迪安說的進行掩蓋工作,也必須等風頭過去才行。

『正是。來吧,快點跨到在下的上頭是也。』

「叫我跨上去……是要跨到哪裡?」

有腳戰車聊勝於無地降低了車體高度,淺蔥則不安地退後。為了提升避彈性而大量採用弧面的戰車外殼上,根本沒有人類能坐的地方。

可是麗迪安卻操縱改造手掌,二話不說地將裹足不前的淺蔥扛到戰車上面。

「啊,你喔……!等一下……會穿幫,會穿幫啦!」

有腳戰車理都不理用手護著裙子的淺蔥,朝著停機場拔腿就跑。

然而前進不到十公尺,有腳戰車就「匡隆」地停住了。支撐車體的四肢關節失去張力,裝甲衝撞到地面冒出了火花。

『唔!怎會……!』

「這次又怎麼了!」

麗迪安口中冒出了對戰車不聽控制而不耐的嘀咕。

猛一回神,有腳戰車腳邊的地面浮現了輝亮發光的圖案。從中召喚出來的半實體使役魔都抓著戰車的關節不放。

『是邪精(Gremlin)。特區警備隊的攻魔官搞的花樣。』

摩怪冷靜地分析。

邪精是專門用來讓機械或電子儀器失靈的特殊軍用精靈。雖然在攻魔師之間的戰鬥幾乎派不上用場,不過要對付有腳戰車這樣的最新兵器,其效果卻是絕佳。

「為什麼攻魔官要來對付我這種善良清純的打工族高中女生啊!」

『善不善良清不清純暫且不提,用魔法對付戰車或許是對的。』

摩怪悠哉地回答得仿佛不關己事。實際上在電子儀器失靈後,麗迪安的戰車就無法行動了。就算是武裝再強大的有腳戰車,車體移動不了就和單純的擺飾品毫無差別。

「不能想點辦法嗎,摩怪!」

『沒辦法啦。受到邪精的影響,這一帶的電子儀器一律故障了。老實講光要維持這段通訊就已經……很吃力……了……』

「摩……摩怪!」

人工智慧挖苦似的說話聲變得微弱而斷斷續續。邪精的影響也遍及淺蔥的手機了。

只要和電子網路斷了通訊,淺蔥就只是個無力的高中女生。

趁這時候趕來的特區警備隊增援部隊,再次用槍口指向動彈不得的淺蔥。

「糟糕……!」

窮途末路的困境,讓淺蔥忍不住閉上眼睛。就在隨後,麗迪安的戰車忽然重新啟動了。戰車裝甲「隆」地迴轉,擋下武裝警備員發出的槍彈,而戰車發射的機槍子彈反將鬆懈的他們無情地擊倒了。

「——『戰車手』!」

『讓你擔心了是也。羞愧。』

麗迪安害臊似的說話聲又從喇叭傳來了。和摩怪的通訊也在不知不覺中恢復。邪精的動靜已經消失。

「你是怎麼破除魔法的?」

『非在下所為是也。是那位仁兄——』

麗迪安說著調動戰車的瞄準攝影機。淺蔥也跟著轉頭。

滑行道草坪上站著一名身穿黑色中國服飾的男子,是個戴眼鏡且長相秀氣的青年。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兩端都有槍頭的奇妙長槍。

男子的腳下則有特區警備隊的隊員仰臥倒地。是之前操控邪精的攻魔官。

「你……是之前出現在MAR醫院的逃犯!」

淺蔥板起臉孔驚呼。

模樣令人聯想到古代仙人的黑衣男子。淺蔥之前也和他見過一面。

這名青年之前會突然現身,似乎是為了確認淺蔥的能力,之後更憑戰鬥能力勝過雪菜才離去。

「是的。久未聞問實非我所願,還請海涵,該隱的巫女。」

黑衣青年將手湊在胸口,向淺蔥肅然行禮。

「你對那個人……做了什麼!」

「請不用擔心。他只是因為魔法被破除的反作用力而喪失意識。像這種程度的施術者,沒有資格用血玷污你的視野。」

「所以是你救了我們嘍……?」

淺蔥露出警戒的神情,並且看向青年手中的長槍。被他稱為零式突擊降魔雙槍(Fangzahn)的那把黑色長槍,據說可以消滅周圍的靈力和魔力。

黑衣青年就是用那把槍的力量打倒了特區警備隊的攻魔官。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因為你的心愿,就等於吾王的心愿。」

青年一邊用憐愛的目光看向淺蔥,一邊平靜地回答。

感到渾身發冷的淺蔥杵著說:

「什麼跟什麼啊……你的口氣實在讓人有點不敢領教耶……!」

「那一位正在等你。一切皆奉吾王的旨意——」

黑衣青年恭恭敬敬地低頭後退了。他想將路讓給淺蔥她們。

『沒時間嘍,小姐。特區警備隊的增援會在五分鐘以內抵達。』

『女帝大人!』

「我明白。走吧,『戰車手』。」

被摩怪和麗迪安催促的淺蔥嘆氣做了指示。

麗迪安準備的傾轉旋翼運輸機已經完成起飛的準備了。等淺蔥她們一到,應該就能立刻飛向本土。

黑衣青年目送著淺蔥等人的身影,看似滿足地笑了。

「後會有期。在下次見面以前,祝你有段愉快的旅程。」

3

腦部遭到搖盪的傷害,讓身體不聽使喚。用打拳擊的情況來形容就是雙腿酸軟。古城明明看得見銀鏈飛來,卻一步也動不了。

「可……惡……迅即到來,甲殼(Natra)之——!」

古城立刻召喚眷獸。第四真祖的第四號眷獸——甲殼之銀霧(Natra Cinereus)象徵吸血鬼的霧化能力。只不過能力的有效範圍並不僅限古城的身體。它最少能將半徑數十公尺的物體剝奪結合力,並且轉化成銀色霧氣。而且不保證之後能恢復得完好如初,是一匹極為擾民的眷獸。

即使如此,要防阻那月的銀鎖只能藉助它的破壞性力量,可是——

「太慢。」

古城的眷獸還沒化為實體,那月的銀色鎖鏈就已經抓住古城了。被命名為「規戒之鎖」的天部遺產封住了古城的魔力,阻礙他召喚眷獸。

「住手……那月美眉……!」

「我不是『美眉』。」

那月不悅地揮下左手的扇子。古城遭銀鏈捆住的身軀被一股巨力拖進浮在半空的空間移轉閘口。這次通往的地點大概就是監獄結界了。

現在的古城無力掙脫那月的鎖鏈。而且雪菜目前仍倒在沙灘。

從虛空伸出的銀鏈將拉力增強,古城的身軀將被吞入波盪的空間——當理解狀況的古城打算奮不顧身地反抗銀鏈的瞬間。

鏗——尖銳聲音響起,那月的銀鏈悉數遭到斬斷。

「唔哇!」

忽然從鎖鏈獲得解放的古城一頭栽到沙灘。輕靈著地在古城身旁的,則是穿著古風水手服的黑髮少女。

「兩人合力贏不過,換成三個人如何?」

霧葉將雙叉槍指向那月,槍鋒餘音颯然。

古城訝異地看著那樣的霧葉。

假如信任霧葉本人所言,她的目的是破壞獅子王機關的好事。連霧葉都冒著危險和那月交手未免於理不合。

當然,那月似乎也抱著相同的疑問。她不悅地皺眉瞪向霧葉問:

「妃崎霧葉……太史局的六刃神官打算玩什麼把戲?」

那月還沒聽對方回答就施展攻擊了。

跟震飛雪菜時一樣目不可視的爆壓朝霧葉侵襲而來。那月是借著令空間振動,製造出爆發性的衝擊波。雖說是魔法的產物,衝擊波本身卻屬於單純的物理現象。憑「雪霞狼」的魔力無效化能力並無法防禦。當然,只靠一挺長槍絕無可能擋下衝擊波。

然而,霧葉默默持雙叉槍凌空掃過。隨後撲來的不可視衝擊波就在吞沒霧葉的前一刻,隨著巨響霧散瓦解了。

是肉眼看不見的物理性障壁保護了霧葉,使她不受衝擊波攻擊。

「真遺憾,『空隙魔女』——我本來倒想和你構築友好的關係呢。」

霧葉撥開揚起的沙塵冷冷地說。

「擬造空間斷層嗎?那應該是獅子王機關的馬尾女孩用的招式吧?」

「考慮到不時之需,事先從那個討厭的舞威媛手裡將術式複製下來似乎對了呢。」

「這樣啊……太史局的乙型咒裝雙叉槍……滿方便的玩意。」

那月看似興趣不大地誇了一句。

霧葉的雙叉槍有模仿(Emulation)他人咒術的能力。因為對於專門對付魔獸的六刃神官來說,因時因地來運用多種能力,會比具備單一強大的能力壓倒性有利。

霧葉運用槍的能力重現了紗矢華的「煌華麟」術式。以咒術重現空間遭到切斷後的結果——模擬出空間斷層的術式。

她們出招時造成的空間龜裂可以阻絕一切物理性攻擊。

將那月的衝擊波擋下來的,正是那種看不見的空間斷層。

「不過,既然是複製品,應該也原模原樣地保留了缺點吧。」

判斷靠衝擊波無法打倒霧葉的那月反應迅速。

宛如變戲法似的,那月舉起陽傘,從傘中灑下許多迷你的走獸。那是一群外表酷似玩偶熊,比例為二頭身的可愛走獸。

速度敏捷得從外表看不出的走獸們包圍了古城和霧葉。

「這些傢伙是什麼玩意……!」

被可愛走獸團團圍住的古城難掩困惑。他忍不住懷疑那月是想利用它們可愛的外表來削減我方的戰意。

然而,霧葉卻恨恨地瞪著那些走獸說:

「是魔女的使役魔(Familiar)。隨便亂碰的話,會讓你缺手缺腳喔。」

「……喂,真的假的!」

「從全方位同時發動攻擊……靠擬造空間斷層防不了呢。」

「難道說……那就是她的目的!」

霧葉冷靜嘀咕的內容,讓古城整張臉僵住了。

「煌華麟」看似無敵的障壁也有幾項致命的弱點。比如創造出的空間龜裂永遠僅限單一方向,而且效果只能維持短瞬。那月的使役魔要是同時襲擊過來,憑霧葉一人無法招架。

「第四真祖!」

「我明白!迅即到來,龍蛇之水銀(Al Meissa Mercury)——!」

大群走獸從四面八方朝古城等人撲來了。古城在認清局勢前,就先召喚了眷獸。散發出龐大魔力具現成形的雙頭龍,乃是身軀為水銀色鱗片所覆的「次元吞噬者(Dimension Eater)」。雙頭龍張開巨顎,將那月的使役魔連同周圍空間一起吞下。

「——撼響吧!」

霧葉則趁著摧毀的力量橫掃過境時發動奇襲。她從水手服胸口掏出的金屬制咒符,幻化成了兩頭黑豹。

同時,霧葉自己也持槍一躍。

由於古城命令眷獸張口鯨吞的關係,周圍空間陷入混亂。縱使是那月,也無法在這種狀況下使用空間移轉。霧葉大概是認為趁現在就能收拾那月。

結果,那月面對攻勢連閃都不閃。

她選擇迎擊,而非迴避。

那月令另一道鎖鏈呼嘯射出。

不過那道鎖鏈粗得和「規戒之鎖」完全不能比。那是直徑達十幾公分的鋼鐵錨鏈。構成鏈身的每一節鎖環都無異於兇器。炮彈般射出的「咒縛之鎖(Drómi)」成了巨棍,從旁掃向霧葉召喚的式神。

黑豹外形的式神無從抵禦地碎散了。

「糟糕——!」

霧葉用雙叉槍當護盾勉強避開鎖鏈的直擊,但是對鎖鏈質量造成的衝擊卻無可奈何。

「妃崎!」

古城想趕到彈飛的霧葉身邊,那月的「咒縛之鎖」卻已經來襲。儘管驚險閃過鎖鏈的古城陣腳大亂,仍因為本能性的恐懼而無意識地舉起雙臂。

不可視的衝擊波隨即撲向古城的臉孔。「咒縛之鎖」的攻擊只是幌子,那月真正的攻擊是隨後從死角發動的一擊。

「哼……多少學聰明點了嗎?」

那月一邊將鎖鏈卷回未知的空間,一邊感慨地說。

「……反對體罰啦……混帳!」

古城則是上氣不接下氣地瞪著那月。

剛才能擋下她的衝擊波幾乎純屬巧合。假如古城沒有保護下巴,這次鐵定會被轟得腦震盪而全盤皆輸。即使繼續這樣固守,也全然想像不出要如何打倒那月。即使鋌而走險還是要發動攻擊才有活路的樣子。

「對了……你在這裡的身體,是用魔力製造出來的分身吧。」

古城邊調整紊亂的呼吸邊問。

那月並非尋常的魔法師,而是魔女。

魔女雖然自由操控龐大的魔力,但她們的能力都是和惡魔簽下契約才被賦予的。而且契約附有代價,縱如那月也不例外。

那月支付的代價是「沉眠」。

身為監獄結界管理者的她,必須永生永世沉眠於自己的夢中。

既不會長大也不會變老,更無法接觸其他人,只能不停地作夢——

站在古城面前的那月,是她用魔力創造的傀儡人偶。

換句話說,那不過是她夢境的一部分。

「是又如何?」

那月平靜地反問。她的意思是:事到如今還多提什麼?

在這裡的那月確實是分身。正因如此她等於是無敵的。就算摧毀再多的分身,也無法傷害到那月的本尊分毫。

為了要攻擊那月的本尊,連同樣身為魔女的仙都木阿夜都必須引發席捲弦神島全土的大規模異變,再強行打開監獄結界。

古城當然辦不到那種伎倆。

他也不必特地花那種工夫。

簡單說,只要摧毀那月的分身,讓她暫時失去行為能力就行了。古城等人要做的就是趁著那個空檔趕往機場,儘快離開島上。

「姑且確認一下而已。意思是我不用留手對吧?」

「說得簡直像不放水就能贏我呢?」

那月用傻眼似的口氣反問。雖然古城差點被她散發的威迫感嚇倒——

「很抱歉,我身上也肩負了不少東西啦!」

為了甩開恐懼,古城召喚出新的眷獸。

威嚴猛獸全長超過十公尺。那是一頭綻發著電光的雷獅。那月操縱的鎖鏈恰好成了古城的優勢。那月的鎖鏈會導電。就算她發動攻擊,雷獅也會順著鎖鏈對她造成傷害。

但是那月的臉色沒有改變。

她望著古城的眷獸,並且傲然地對自己的影子發下命令。

「——起來,『輪環王(Rheingold)』。」

瞬時間,出現在那月背後的是巨大得足以俯瞰古城眷獸的身影。

兼具優雅及驍猛且披戴著金色甲冑的人型身影。一名由機械組成的黃金騎士。

兇惡的存在感令人工大地隨之撼動。

宛如禁錮著黑暗的厚實鎧甲內部,傳出了巨大齒輪和驅動裝置的運作聲,聽起來恰似怪物的咆吼。

「這傢伙是什麼玩意……!」

仰望著巨大騎士的古城無意識地往後退。

他並不是被魔力量嚇倒了。黃金騎士像確實散發著驚人魔力,但古城的眷獸也一樣。只是力量的性質不同。

黃金騎士像身上瀰漫的氣息,顯然並不屬於這個世界。那是侵蝕光明的黑暗魔力。

「難道這就是……那月美眉的『守護者』嗎!」

古城終於想到黃金騎士像的真面目了。

所謂「守護者」,是和惡魔立下契約時,當成代價託付給魔女的惡魔眷屬。

如字面所示,「守護者」

會保護魔女,給予她們實現願望的力量。

另一方面,當魔女毀棄契約時,它就會變成收割魔女生命的處刑者——

所謂「守護者」,就是魔女立下的契約在具現成形後的化身。

換言之,「守護者」力量強度會與契約沉重度呈正比。考慮到那月立下契約的「代價」,就能料到她的「守護者」會有多強大。

但即使如此,黃金騎士像的兇惡程度仍屬異常。遠遠超出了古城的想像。

就算這樣,古城該做的事依舊不變。

他得在這裡打倒那月,否則就無法去救凪沙。

「『獅子之黃金(Regulus Aurum)』——!」

化成巨大閃電的雷獅從正面衝撞黃金騎士像。

驚人的爆炸湧上,超音速衝擊波將海面一分為二。第四真祖的第五號眷獸「獅子之黃金」在過去曾將人工島的一個區塊瞬間化為焦土,其力量依然健在。

受雷獅的力量牽引,天空開始有烏雲聚集。

衝突的餘波使得整座弦神島產生震盪。釋出的電磁波讓電子儀器失靈,這座海岸的四周應該災情慘重。

但就算那樣,那月的「守護者」也沒有倒下。結果,被耀眼光芒籠罩而痛苦得發出咆吼的是雷獅。

黃金騎士像釋出的深紅荊棘纏住了雷獅,封鎖住它的行動。

「居然用蠻力……制住了第四真祖的眷獸……!」

觀望戰局的霧葉一臉愕然地嘀咕。

精確來說,黃金騎士像並不是靠力量拼過了雷獅。它是用深紅荊棘設下牢籠,封鎖住眷獸的行動。但即使如此,黃金騎士像無疑撐過了第四真祖眷獸的攻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用的,曉……這片『禁忌之棘(Gleipnir)』不會被扯斷。」

那月對拼命想操控雷獅的古城露出傲然微笑。

而且她這次射出的銀鏈徹底捆住了古城。

「第四真祖!」

還倒在沙灘的霧葉沒有餘力援救古城。

古城的身體被吞入扭曲的空間,像沉如水底似的消失在虛空。

「學長!」

終於恢復意識的雪菜發出了悽厲尖叫。

4

狂風颼颼捲起。

沿岸的路燈及護欄被吹倒,沙灘也被鑿空一大塊。

這是因為第四真祖的眷獸與那月的「守護者」——皆有可能轟沉弦神島的兩股巨大魔力相互衝突了。只造成這種程度的災情,反而該說是幸運才對。

「那就是『空隙魔女』的守護者……據說曾將歐洲魔族打入恐懼深淵的『輪環王』。光是召喚它現身就會扭曲現世時空的傳聞,或許是真的呢。」

霧葉一邊煩躁地甩著沾滿沙子的黑髮,一邊緩緩起身。

接著她憂鬱似的嘆了氣,並且將雙叉槍恢復成收納形態。

「要罷手了嗎,六刃神官?」

那月望著放棄應戰的霧葉,像是未盡全興地問了一聲。

第四真祖的眷獸仍然還維持著實體。不過或許是因為失去了身為宿主的古城,雷獅似乎無力轟破荊棘牢籠。它被身為那月「守護者」的黃金騎士像制伏住,只能不停地嘶吼。

確認過這一點的霧葉沒勁地搖頭說:

「既然第四真祖已經被關入監獄結界,再繼續斗也沒有用吧?」

「明智的判斷。」

那月說著眯細了眼睛。才剛經過那樣激烈的戰鬥,她卻連呼吸都沒亂。那顯露了那月深不見底的從容。

就算霧葉繼續單打獨鬥,八成也沒有幫助。力量差距太大了。畢竟對手是連世界最強吸血鬼都能勝過的怪物。然而——

「不過,那個女生似乎並不那麼認為就是了。」

朝背後瞥了一眼的霧葉愉快地嘀咕。

理應已經被那月擊倒的雪菜倚著銀槍站起來了。

或許是一開始受到的傷害還留著,雪菜雙腿仍在發抖。即使如此,她的眼裡並沒有失去對抗那月的鬥志。

「意思是,還有一個教不會的學生嗎……」

那月微微嘆氣。接著她轉向雪菜那邊問:

「如你所見,轉學生。你的監視對象已經被逮了。就算這樣還要打嗎?」

「我應該最初就說過了。這也是屬於我的戰爭。」

雪菜靜靜地舉槍備戰。

雪菜的槍可讓魔力失效,更能斬除萬般結界,對身為魔女的那月來說形同天敵。只比單純的戰鬥能力是那月壓倒性占上風,但只要「雪霞狼」的槍鋒能觸及那月分毫,戰局就會立刻逆轉。

當然,那月應該也明白那一點。她冷冷地回望身子搖搖晃晃的雪菜,然後緩緩舉起左手。握在手裡的扇子轉了一圈。

「是嗎?那麼接下來我就不放水了。」

那月從虛空射出的鎖鏈將空氣厲聲劃穿。

但雪菜只靠著些微動作,就將那些鎖鏈全數擊落。仿佛對無數鎖鏈飛來的軌道全部了如指掌的反應速度。

「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所用的靈視能力……能預測未來是嗎?原來如此,訓練有素呢。」

那月稀奇地對雪菜表示讚賞。

雪菜則朝著那月拔腿疾奔。白沙卷揚,雙方一舉拉近到長槍的間距內。那月蹬地縱向半空,雪菜也跟著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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