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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折斷的聖槍 第三章 折斷的聖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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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請等一下!」

尖聲提出異議的是唯里。非得轉達真相的使命感勝過她對獅子王機關「三聖」的恐懼。

「羽波攻魔官?你有何意見?」

古詠臉色納悶地看向唯里。唯里則用乾渴的喉嚨發出吞咽聲,然後點頭說:

「雪菜【小雪】她……不,姬柊攻魔官並不是犯人。因為我從今天早上就一直和她在一起,她不可能有辦法襲擊。」

「你要為她的不在場證明作證?」

「是、是的……!」

即使被隔著薄絹的目光射穿,唯里仍明確地點了頭。

古詠遲疑地停下動作。沉默頂多持續了五秒。然而,唯里卻覺得那像長達數天的審問。

古詠微微地嘆息。原本包圍唯里她們的眾式神如幻影一般消失蹤跡。

「好吧。姬柊攻魔官的處分暫時保留。不過,在嫌疑洗清之前,你們兩位要在我的監視下接受軟禁。可以嗎?」

「好、好的!」

唯里動作生硬地端正姿勢這麼說。

但雪菜什麼也不答,還抬頭看了古詠。那並不像反抗的表情,可以感覺到雪菜的眼睛正在尋找其他人,而非古詠。

「關於剛才談到的那件事,請問監視攝影機拍到了我的身影嗎?」

「是的。一清二楚。」

古詠對雪菜的問題點頭。

那句答覆讓唯里混亂了。不只有目擊證詞,連影片都能認出雪菜的身影──古詠是這麼說的。不過唯里和雪菜都待在一起肯定也是事實。

而且漂亮得足以錯認成雪菜的少女,想必沒有多少人。

「關於這一點,莫非你心裡有數?」

古詠大概與唯里懷有相同疑問,便望著雪菜問道。

「…………」

雪菜保持默默無語,明確地點了頭。

5

MAR的弦神研究所落址於離魔獸風波現場不遠的人工島北區中央市區。含附設病院在內,坐擁近千名研究人員,屬市內最大的研究機關之一。

對身為魔導企業複合體的MAR而言,在「魔族特區」研究的成果是堪稱企業生命線的重要情報。解析魔族能力及生態,還有應用那些研發出來的工業產品和醫藥品──據說發祥自弦神島的這類產品,如今已在巨型企業MAR的收益中占了六成以上。

當然,對於研究所的出入管理,他們設有媲美軍事基地的警備體制。

獲利率高的醫療部門維安尤其嚴格。

除了武裝警備器提供的全天候監視以外,還有魔族警備員巡邏及魔法屏障,可以說已經安排了所能設想的最高級入侵者應對措施。

在那種環境下,毫無預告地找上門拜訪醫療部門主任曉深森的,是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和深森女兒交了朋友且身穿制服的嬌小高中女生。

「午安~~我送冰品過來~~?」

和姬柊雪菜有相同臉孔的少女一手拿著保冷盒,開口打了招呼。她沒有被任何人盤問就來到研究室門前,而深森並未多訝異地出來迎接了。

「哎呀呀~~雪菜?你一個人?怎麼了嗎?」

「我有事情想拜託奶……阿姨,就跑過來了。」

少女親昵地隔著玻璃微笑,然後點點頭。

深森愉悅似的挑眉看了她。沒有人陪著少女。深森那總是跟她在一起的兒子,恐怕人還在學校。

「瞞著古城嗎?哼哼?你等等,我馬上開門。」

深森操作手腕上的遙控器,玻璃門就無聲無息地開了。

少女並沒有特別警戒,大大方方地走進去。

深森分到的個人研究室寬廣得可以塞進一整座籃球場。平時十二個助手中往往會有人待在裡頭,但今天難得只有深森在房裡。

或許是單純的巧合,也或許是少女算準時機才來的。在深森看來怎樣都好。

「好久不見。這是我帶的伴手禮。」

少女說完便遞出保冷盒。

深森收下盒子以後,發出「哇」的小小歡呼聲。

「這不是露露家的新產品嗎!櫻花莓果與皇家巧克力!」

「是啊。今天才發售的。」

少女笑吟吟地答道。

深森一臉開心地掀開杯蓋,立刻就用隨附的湯匙把新品冰淇淋送到了嘴裡。莓果冰淇淋在口中化開來的口感,讓深森露出滿面笑容說:

「然後呢,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冒牌雪菜?」

「哎呀……果然露餡了嗎?」

和雪菜有相同臉孔的少女毫不慚愧地吐了吐舌。

深森沒有責怪她,還「哼」地翹起鼻子。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魔族特區』的醫生喔。好歹也分得出人類與魔族……哎呀?」

深森得意地說到一半就凝視著少女,彷佛有所領會地悄悄眯起眼睛。她叼著冰淇淋的湯匙,用空著的右手碰觸少女的手。

「你……該不會……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深森眼中浮現訝異之色,接著愉快地露出賊笑。

她那好似看透了一切的態度,讓少女嘆氣表示:敗給你了。

深森是過度適應能力者【Hyper Adapter】──也就是天生的超能力者。

她的能力屬於醫療性的接觸感應能力【Psychometry】,光是接觸,就能得知連患者本人都不曉得的身體資訊。要看穿對方是什麼人、又是如何出生,對她來說只是小兒科。

「您已經察覺到那麼多了啊?真不愧是奶……阿姨。」

「討厭啦,那麼見外。叫我深森就好了喔。對了,你好不容易才從遠方來玩,該給你零用錢才行。」

「呃,深森……」

少女戰戰兢兢地叫了像小孩一樣嚷嚷的深森。

不過她還沒有告知來訪的目的,深森就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了一隻小盒子。尺寸與蛋糕卷差不多的塑膠盒。

「或者,你想要的是這個?」

深森打開盒蓋。少女看完裝在裡面的東西,瞪大了眼睛。

「瞞不過你呢,深森。」

少女恭恭敬敬地收下遞來的盒子,然後害羞似的縮起脖子。深森似乎在少女來到這間研究室時,就察覺她的目的了。

「不過,這可以擅自帶出去嗎……?這不是MAR的機密資料……」

「可以的喔。我有得到上司允許。」

深森若無其事地回答臉色難免顯得不安的少女。

少女這才真正吃了一驚,並且目瞪口呆地回望深森。

已取得將MAR機密資料攜出的許可。那就表示,深森精確地理解了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所要扮演的角色。

她早就知道誰會需要這個了。

「難道說,你從一開始就打算交給那個人嗎?」

「她要是不在,我也會傷腦筋。這樣就見不到孫女的可愛臉蛋啦。」

一臉享受地把冰淇淋含在嘴裡的深森隨口回答,並露出微笑。

少女苦笑著搖頭。看來在這裡久留太危險了。再繼續跟深森對話,她似乎會連不該講的事都不小心說溜嘴。

深森似乎察覺了少女心中有這樣的糾葛,當她說「掰嘍」準備離去時,深森便沒有意思留住她。

「呃,關於我的事情,請對古城他們──」

少女在走出研究室的前一刻,回頭向深森說道。

「是秘密對吧。我明白,我會順便對你的爺爺保密。」

深森說完就俏皮地對她眯了一邊眼睛。

少女點頭,並逃也似的從研究室拔腿就跑。

6

「搞外遇……?」

妮娜?亞迪拉德在公寓頂樓的豪華客廳里發出苦澀之語。

身高連三十公分都不到,而且有著東方標緻臉孔的人偶。那就是年紀超過兩百七十歲的古代大鍊金術師最後淪為的模樣。由於某種緣故失去血肉之軀的妮娜用所剩無幾的液態金屬重新組成肉體,寄居在南宮那月的住處。

「這個當老公的真不像話。你在這種時候不護著老婆怎麼行?反觀這個小姑,態度實在是值得叫好。嗯,妾身心裡爽快多了。」

妮娜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朝電視自言自語。電視上在播迎合主婦的娛樂新聞節目。

正好在

節目進GG的時間點,零菜走進客廳。

她是從前天起就跟妮娜一樣在那月的住處生活。正確來講,與其稱為生活,應該說她是被藏在這裡的。

「妮娜小姐,我回來了~~」

「噢,是你啊。要找的東西到手了嗎?」

妮娜甩了亮澤的秀髮回過頭。即使看到和雪菜相同臉孔的零菜,她也沒有顯得特別在意。雖然沒有人說明過詳情,不過活了兩百七十年,似乎就不會因為一點小事而動搖。

零菜將原本捧著的行李一擱,在妮娜旁邊坐下來。

「托你的福……呃,你在看什麼啊?」

「嗯。娛樂新聞在演欺負媳婦的情境重現劇。」

「古代大鍊金術師在看電視的娛樂新聞……這……」

零菜一臉傻眼地望著妮娜搖搖頭。信任這種人沒問題嗎?她露出彷佛如此自問的表情。

可是,妮娜卻用辯解似的眼神仰望零菜說:

「不得已啊。夏音、那月、亞絲塔露蒂都去了學校,妾身好無聊。何況鍊金術師雜誌也讀膩了。」

「原來有那種雜誌啊。而且還用偶像當封面……」

到底誰會讀啊?零菜認真端詳擺在桌上的雜誌。

妮娜就趁這時候,打開了零菜帶回來的行李。

用來搬運吉他的硬盒。零菜襲擊獅子王機關的運送負責人以後硬搶來的東西。

盒子裡裝的是無數金屬碎片,還有半毀的槍柄。「雪霞狼」的殘骸。

「呼嗯……這確實是雪菜用的槍。毀損得還真嚴重。」

妮娜拿起一塊碎片,然後佩服似的出聲感嘆。

零菜則探頭看向鍊金術師的那張臉龐問:

「怎樣?修得好嗎?」

「嗯。辦不到。」

妮娜毫不遲疑地立刻回答了。為此心慌的是零菜。

「為、為什麼!這是普通的金屬吧?」

「材質本身確實是到處可得的特殊鋼材。鐵、碳素、錳、鉬、釩、鉻、矽,另外就是硫磺與磷吧。」

妮娜一邊確認金屬片的觸感一邊說道。對鍊金術爐火純青的她來說,要將金屬的組成材質說個分明,似乎和辨認沙拉材料所需的工夫差不多。

「既然這樣──」

「即使材質本身是普通玩意兒,打造這柄槍的人可不尋常。結晶體的各個角落都銘記著質量驚人的詛咒──不,祈禱之念。該說是瘋狂,或者純粹?雖然不曉得是誰,這股執著實乃壯烈。怪不得除了雪菜以外無人駕馭得住。」

妮娜難得用了正經語氣來說明她無法修理的理由。對人稱古代大鍊金術師的她來說,打造出「雪霞狼」的冶煉技術似乎仍值得讚嘆。

然而,零菜卻用失望般的眼神瞪妮娜說:

「簡單來說,就是你認輸對不對?」

「啥?這並沒有誰勝誰負,妾身說過是執著的問題吧?考慮到所費的工夫,妾身只是覺得用這樣的技術不合算──」

妮娜大概自知被戳中痛處,就賭氣般回嘴。

零菜「哼」地冷笑,張開雙臂誇口:

「意思就是憑你的實力沒辦法重現嘛。即使號稱來自帕米拉的妮娜?亞迪拉德,沒想到本事也不過爾爾……我原本還抱著期待,真令人失望耶。」

「妾身並沒有說無法重現……!單純是祭品不足!」

「……祭品?材料不是都湊齊到這裡了嗎?」

零菜納悶地低頭看了長槍的殘骸。

靠著獅子王機關的那些職員,「雪霞狼」碎散的零件已經連細微的小碎片都全部回收完成。既然不必重新製造金屬,用來當材料的鍊金祭品應該只需要最低限度。

「這種情況下所要的祭品,指的是魔力。好比加工金屬需要熱能以及電力,鍊金術要的是魔力。照妾身看呢,只要拿四五個活蹦亂跳的靈能力者來獻祭就夠了。」

「這個鍊金術師……講話有夠沒顧忌的耶……」

連零菜也對妮娜粗魯的說明板起臉孔。

但這是事實──妮娜冷冷地斷言。

「還有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DOE】怎麼辦?唯有那道術式刻印,妾身也無法重現喔。因為那是讓魔力無效化的刻印。那玩意兒被毀得這麼嚴重,連要推測刻印原本的形狀都無從下手。」

「啊,那不成問題。因為我這裡有原版刻印。」

零菜從制服胸口一抽,拿出了銀色棒狀物。

那是其中一端被磨尖的金屬制短樁。直徑不滿兩公分的短樁表面,刻著奇妙紋路。妮娜注意到那些紋路,眼光便驚愕似的動搖了。

「居然是……誅殺真祖的聖槍?你從哪裡弄到這個的?」

「嗯。」

零菜望著無意識貼近而來的妮娜,緩緩地搖頭。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因為──這是奧蘿菈留給我們的。」

「奧蘿菈……是嗎?這就是殺害上一代第四真祖的槍嗎……」

零菜默默地對妮娜嘀咕的話露出了微笑。

從曉深森那邊收到的盒子,裡頭裝的就是這支金屬樁。

過去被稱作第四真祖的少女,為了消滅存在於自身體內的「惡意【原初】」而扎進自己身體的破魔之槍。在奧蘿菈喪失肉身以後,那仍被MAR保管著。

短樁表面刻的紋路,和獅子王機關的七式突擊降魔機槍所用的一樣,都是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不對,這支短樁的紋路才是原版術式,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的不過是複製品【Replica】罷了。將這支短樁嵌入其中,被認為不可能修復的「雪霞狼」就會復甦,復甦為比破損之前更加完整的型態──

「對了對了,關於這把槍和刻印的接合處,能不能改造成這種感覺?這樣靈力的轉換效率應該會提升耶。」

當著入迷般凝視短樁的妮娜眼前,零菜在筆記紙上流利地寫了些什麼。那看起來只像意味不明的圖樣,而妮娜興趣濃厚似的「哦」地望著那張塗鴉。

「嗯,有意思。運用有頂天理論讓靈力轉換迴路效率化的原理,去年才剛發表出來。據說實用化可要花上十年……不,二十年工夫才行喔……」

「哦~~……是這樣嗎?」

疑心的妮娜蹙眉提出質疑,雪菜則嘻皮笑臉地敷衍過去。雖然妮娜不滿地噘起嘴,卻沒有硬要向她追究迴路圖的出處。

「既然如此,槍的材質本身也更改成這樣比較好。」

妮娜在筆記紙的空白處寫下了複雜的結構式。

對對對──零菜看了便開心地表示同意。

「嗯。萌蔥也有這樣交代。我都忘了。」

「……接著,關鍵的魔力要怎麼辦?」

妮娜用認真的表情問了零菜。得到誅殺真祖的寶貴聖槍,好像讓她也有意願修復「雪霞狼」了。

可是,即使材料齊全了,用來實行鍊金術的魔力仍不夠。

鍊金術終究是技術,而非無中生有的魔法。要創造價值高的物品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祭品的話,這裡有。」

零菜詭異地笑了笑,並且伸出自己的右手。

然後她用「雪霞狼」的碎片深深劃開自己的手腕。艷紅的鮮血滴落,將碎散的銀槍殘骸沾濕。

「這是處女之血喔。吸血鬼真祖的嫡系之血,行吧──」

眼睛發出深紅光彩的零菜笑了。

妮娜看到她那樣,也詭異地跟著露出猙獰的微笑。

7

古城曬著日落前的垂暮陽光,走向單軌列車的車站。

一如往常的通學路。從學校回家的路上。

假如有不同於平常的地方,那就是雪菜不在古城身邊。還有斐川志緒的身影就在他後頭。

志緒保持在隨時可以取出武器的姿勢,觀察著古城的一舉手一投足。氣氛簡直像護送囚犯的警官,或者失心瘋地尾隨獵物的跟蹤狂。

「我說啊,志緒同學。」

古城用實在生厭的態度朝志緒搭話。

「怎、怎樣?」

志緒抖了一下,還畏懼似的和他拉開一步距離。

真受不了──古城疲倦似的嘆氣說:

「你提防成那樣,我就得跟著費心思耶……該怎麼說呢?周圍的視線也會讓人在意吧。畢竟我們從剛才就醒目到不行。」

「是、是嗎?惹人注目,以監視者來說確實不稱職……可是,和你離得太遠,萬一有狀況來不及反應也會構成問題。」

志緒認真地低頭思索起什麼。

這種正經八百的應對方式,感覺真不愧是雪菜的學姊。略有男性恐懼症調調而怕來怕去的態度,彷佛剛和古城認識沒多久時的紗矢華。

「倒不如說,我們一邊閒話家常一邊走不行嗎?」

古城提了個不會出差錯的解決方案,志緒就意外似的抬起臉。

「雖然並沒有被禁止……你跟姬柊雪菜平時都是那麼過的嗎?」

「唉,感覺大致是那樣沒錯啦。」

也因為如此,古城不太會意識到雪菜是監視者。感覺像無論到哪裡都會跟著去的麻煩妹妹。要是跟雪菜本人這麼說,肯定會惹她生氣,古城當然就不曾提到過。

「你們到底都聊些什麼?」

志緒像是被古城說的話勾起興趣而發問。

「要問聊什麼的話,這個時段大概都是在討論晚餐的菜色吧。」

「晚餐……?」

或許是古城的回答令人意外,志緒露出了疑神疑鬼般的臉。

「對了,志緒同學。不好意思,能不能稍微繞個路?我妹妹要我買菜回去……啊,糟糕。超市的優惠券都保管在姬柊那裡。」

「姬柊雪菜也會一起去超市?」

志緒越顯困惑似的眨眼。古城則不以為意地點頭說:

「因為她也會在我們家吃晚飯啊。我要買東西大多都會找她陪。」

「晚飯……欸,那幾乎等於同居嘛……」

志緒像出現目眩症狀一樣站不穩了。

不不不不不──古城揮揮手說:

「都說我妹妹也在一起啦。」

「表示是跟家人有往來的交往關係嗎……」

原本像受了重挫而用手扶交通標誌的志緒,又心驚焦急似的瞪向古城。

「假如唯里成為你的監視者,你也打算跟唯里變成那種關係嗎?」

「……是喔。我想都沒有想過耶。」

當唯里代替雪菜成為自己的監視者時,該怎麼跟她相處才好呢?古城試著想了一會,卻無法順利想像。

「算啦,不過你今天也會一起吃個飯再走吧,志緒同學?」

「我、我也要嗎?」

古城突然提議,讓志緒露出了猶疑的臉色。她差點反射性地開口拒絕,然而從口中冒出來的卻是意外的一句話。

「牙城先生該不會也在吧?」

「老爸?那傢伙都不太回家耶。你有事找他的話,我現在可以聯絡看看就是了──」

古城說著就從連帽衣的口袋拿出了手機。

曉牙城最近被動員去調查弦神新島,似乎忙得很。對於原本就在研究「聖殲」遺蹟的牙城來說,身為咎神【該隱】遺產的「咎之方舟」是研究材料的藏寶庫。

即使如此,假如像志緒這樣的美少女表示希望見他,可以想見牙城肯定還是會用飛的趕回來才對。雖然那好像也會構成問題。

「不、不是,不用了。我並沒有想要見他。呃,真的。」

志緒連忙搖頭。她的臉頰害羞似的染紅了,古城卻因為夕陽而沒有注意到。

為了讓呼吸緩和下來,志緒重複深呼吸好幾次,然後嘀咕了一句。

「欸,曉古城。」

「嗯?」

「這樣真的好嗎?我是說,姬柊雪菜就這麼被解除監視者職務的話。」

志緒的疑問讓古城露出了有些醒悟的臉。

經過短暫沉默以後,他就用不近人情的語氣冷冷說道:

「無論好或不好,那種事都不是我能決定的啊……」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姬柊雪菜從以前到現在,不是和你一起克服了好幾場戰鬥嗎?雖說是任務,她仍遭遇過危險,受過傷,還讓你吸了血,發誓無論在生病或健康時,都會陪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為止──」

「總覺得,你說到一半就混了奇怪的內容進去耶……」

志緒心慌地脫口講出莫名其妙的話,使得失去緊張感的古城沒把握地笑了笑。

「反、反正!你一下子就從姬柊雪菜換成唯里行嗎?這樣你不會心痛嗎……?說起來,唯里確實很可愛,個性又好,身材也相當有料,雖然沒有煌坂那麼誇張……但是……!」

「我說過了,姬柊要不要跟唯里同學交換,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古城難得心急似的扯開嗓門了。

但志緒毫不畏懼地逼近古城。

「姬柊雪菜只是對『雪霞狼』壞掉這件事感到自責。她堅信沒有那把槍,自己就不能履行監視者的任務──」

話說到一半,志緒忽然打住了。

她仰望古城的眼裡浮現一絲疑惑與驚奇。

「曉古城……難道你……」

然而,志緒卻沒能把那靈光一現的想法說完。

因為有人像是被逼急了呼喊志緒他們的名字。

「志緒!古城!」

「唯、唯里?」

十萬火急地從單軌列車車站衝過來的,是背著樂器盒的羽波唯里。她臉色發青,大大的眼睛因焦慮而閃爍。

「你怎麼了?跑來這種地方?交接完成了嗎?」

志緒面帶不安地問了喘氣趕來的唯里。或許她是傳染到好友的焦慮,聲音也有些變調。

「你們兩個,有沒有看見雪菜【小雪】?」

「……雪菜【小雪】?」

「姬柊怎麼了嗎?」

唯里的問題,讓志緒和古城一起歪了頭。為了交接監視者任務,應該跟雪菜在一起的正是唯里,不會是別人才對。

「她、她不見了!」

唯里如此說完,便苦惱似的垂下目光。志緒則摟住依舊混亂的她的肩膀問:

「不見了?」

「我不太清楚狀況,可是壞掉的『雪霞狼』被雪菜【小雪】搶走了,但那段期間雪菜【小雪】一直跟我在一起,雪菜【小雪】聽到那件事,就說要去找雪菜【小雪】……」

「抱歉,唯里。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志緒露出了遺憾的表情。她完全無法理解好朋友在講什麼。

「是姬柊的冒牌貨偷了『雪霞狼』嗎?姬柊要把東西搶回來就跑掉了……?」

古城將唯里說的話理出頭緒。

唯里睜大眼睛,彷佛正如我意地用力指了古城。

「對,就是那樣!」

8

在監視魔獸用的帳篷底下,妃崎霧葉正優雅地端著咖啡杯啜飲。

擺在她面前的,是在弦神市公認為名店的黑森林蛋糕。口味偏苦而濃厚的蛋糕應該合霧葉的喜好,唯獨今天卻幾乎動都沒動地被她擱在桌上。

「你心情不佳呢,霧葉。」

面向愛用的筆記型電腦打報告的早海微笑著朝她搭話。

過二十五歲的早海對穿著高中制服的霧葉用敬語,冷靜想想會覺得是不自然的事,但太史局的局員們卻沒有人點出那種不對勁。

「哪的話。望著無力的魔獸像那樣動都動不了,我的心就會得到療愈。」

霧葉說完就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昏睡狀態的未確認魔獸離帳篷約為四百公尺。發生什麼問題就能立刻趕去的距離。

實際負責包圍被命名為Ⅸ4的未確認魔獸的是特區警備隊,太史局的定位純屬顧問。因為有眾多太史局的局員在上次戰鬥中負傷,陷入了難以單獨繼續執行任務的困境。

基本上,要談到太史局及霧葉的評價是否因此下滑,其實倒沒有那麼回事。因為以負傷者人數來說,特區警備隊那邊壓倒性地多。

即使在太史局內部,主導派的意見也認為對手是連第四真祖都無法徹底殺掉的怪物,有損害在所難免。

話雖如此,那可不代表霧葉就能一解怨氣。

「你是不服氣就這樣欠獅子王機關人情吧?」

霧葉默默地瞪了提問時毫不掩飾笑臉的早海。她沒有否定早海的話,是因為自知胡亂找藉口只會帶來反效果。

假如大顯身手的只有曉古城,那倒還好。畢竟說來說去,第四真祖和那頭魔獸一樣屬於非人之怪物。

但是在讓Ⅸ4無力化這件事上面,姬柊雪菜發揮了莫大的功效。而且她還失去了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當代價。正如早海所說,霧葉形同欠了她人情。對此霧葉是不滿意的。某種意義上,她甚至覺得屈辱。

「有好消息要給這樣的你。Ⅸ4的處置方針決定了。」

早海望著明顯在鬧脾氣的霧葉,愉悅地向她報告。

「處置?」

霧葉反問。要當場殺掉嗎?她是這個意思。早海點頭回答:

「是的。那頭魔獸將不予移送,而是當場執行撲殺處置。」

「那無所謂,但是要怎麼做?」

霧葉疑心似的望向早海。

早海沉默片刻,並過目剛送到的報告書。

「那頭魔獸的細胞具備與吸血鬼相近的特質,你有沒有聽過這項情報?」

「我當然被告知過了。」

難不成──話說到一半的霧葉撇了嘴唇。

「所以說,意思是要應用誅殺吸血鬼的手續?」

是的──早海予以肯定。

「要消滅真祖級的強大吸血鬼,手段大抵脫不了三種。其一為放逐到異世界。這是第四真祖對奧爾迪亞魯公的判罪方式,但本次無法使用。」

霧葉不發一語地點頭了。假如只是要將魔獸打入不知名的異世界,而非關進監獄結界,雖然會有些費事,不過光靠太史局仍有辦法執行,不需要藉助第四真祖的眷獸或南宮那月的力量。

然而,那種手段不能用於Ⅸ4。

面對會吸收魔力的魔獸,空間操控魔法是無法發動的。

「另一種方式則是透過龐大靈力進行淨化。這種方式的有效性,已經由姬柊攻魔官證明完畢了,但由於失去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目前變得沒辦法執行。」

「是啊。」

霧葉帶著嘔氣的表情嘀咕。

靈力攻擊強度能匹敵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的裝備,只有阿爾迪基亞王國的擬造聖劍【匠英系統】。那是憑霧葉的乙型咒裝雙叉槍不可能重現的術式之一。

「因此,這次要執行的是第三種方式。」

「同族相噬……」

霧葉搶了早海要說的話。想誅滅不死之身的吸血鬼,最確實的手段就是透過吸血行為,將對方的存在本身吞噬殆盡。

只不過,能進行同族相噬的只有與對方同階,或者更為強大的吸血鬼。弱者想吞噬能耐高於自己的吸血鬼,反而會被對方吸收掉本身的存在。

而在這座弦神島,並沒有比Ⅸ4更強大的吸血鬼。唯一例外是身為世界最強吸血鬼的第四真祖。

「難道要讓曉古城吞噬那傢伙?」

「不。同族相噬有捕食者反被獵物竊據的風險……所以實在不能冒這樣的危險。」

早海連忙否定霧葉的疑問。

霧葉有點像鬆了口氣地點頭說:

「當然了。讓那頭魔獸得到第四真祖的力量,根本就是惡夢。」

「所以,我們會讓Ⅸ4自己吞噬自己。」

「……意思是要利用細胞相噬?」

「是的。讓細胞互相吞噬。」

早海用力地微笑了。細胞相噬,指的是細胞會捕食其他鄰近細胞的現象。被吞噬的細胞不久之後就會分解消滅。與吸血鬼之間進行的同族相噬十分類似。利用其相似性,就能讓Ⅸ4在肉體與魔法方面都自取滅亡。

「幸好現在已經得知,Ⅸ4對精神攻擊的抗性並沒有多高。針對這項脆弱性,可以令它感染到詛咒,好讓細胞之間能互相吞噬。」

「我認為這想法不錯,但你打算怎麼發射詛咒?」

霧葉對具體的手續進行確認。

雖然說Ⅸ4處於無抵抗的昏睡狀態,要將致死性詛咒下在全長超過十五公尺的它身上,即使是乙型咒裝雙叉槍也辦不到。話雖如此,普通的咒術攻擊想必也無法突破那頭魔獸的魔法防禦。

早海似乎想讓憂心的霧葉著急,就用擺架子的語氣繼續說道:

「甲型咒裝單槍【Flat】的使用許可發下來了。」

霧葉看似一時不備地僵住了。不合她作風的直率反應。

「是嗎……這樣啊。那可真是……好極了。非常好。」

呵呵──霧葉揚起唇角笑了出來。

甲型咒裝單槍是太史局保有的抹殺兵器──在個人能運用的咒裝具之中被譽為最強。由於其絕大的威力,據說過去十年來只有在實戰投入過兩次。如此罕見的兵器被允許動用了。

對抗未知魔獸的策略終於談妥,霧葉的心情也總算恢復。

隨後,就有陌生的大型車輛朝魔獸接近了。

「那台拖車是?」

內心感到有一絲牽掛的霧葉問道。

穿過狹窄隧道來到第三層的,是在弦神島不常見的大型半拖車。貨架上似乎載著用防水布蓋住的工程機械。

「有排行程對破損的精靈爐做應急修理啊。雖然離預定的時間早了點。」

早海用辦公性質的語氣答道。

「應急修理精靈爐嗎……辛苦他們了。」

霧葉望著精靈爐破損的外壁,不經意地嘆了氣。

雖然說處於緊急停機狀態,讓可以重新運轉的精靈爐就這麼保持破損仍會有問題。趁魔獸安分的期間,判斷要施以最低限度的應急修理是合理的。

拖車通過了特區警備隊的盤問,接近到沉睡不醒的Ⅸ4身旁。

其舉動沒有特別可疑之處。

所以,霧葉並無根據。

只是在六刃神官的直覺驅使下,她蹦也似的起身了。

「早海!現在立刻叫所有能動的班員帶戰鬥裝備回來!也對特區警備隊提出警告!」

「霧、霧葉……?」

早海不免茫然地抬頭看了忽然散發出殺氣的霧葉。不過她的動搖僅在一瞬。早海立刻切換心思,朝局員們發出霧葉的指示。

拖車貨台上的防水布由內側遭人粗魯地撕開。

從布裡面出現的並非怪手之類的工程機械,而是罩著墨綠色防彈裝甲的三輛有腳戰車,還有用槍械武裝過的蒙面士兵們。

「太史局局員,拿出戰鬥裝備──敵人來了。」

手握雙叉槍的霧葉好戰地笑了。

以人工手法創造魔獸,令其侵襲弦神島的那些人,終於現出了蹤影。

來襲者的槍口同時開火,特區警備隊展開應戰。

在槍響與怒號如風暴般交錯之下,巨大的魔獸仍沉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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