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虛幻的聖騎士 第五章 虛幻的聖騎士(Paladiness Of Mirage)(2/2)
他並不是沒有疑問。為什麼回到弦神島以後,雫梨和禍子都能精準追蹤他的下落?琉威等人又是怎麼判別他在叢林裡的位置?
「難道這不是警報器,而是發訊機?」
「臭教官,居然來這一套……!」
古城把警報器砸到地上,然後粗魯地直接把那踩爛。塑膠制的廉價外殼一下子就壞了,裡頭的零件撒了出來。
「表示我們逃到這裡也早就被發現了吧。看來我們最好趕快移動。」
「不,很遺憾,似乎已經晚了。」
雫梨從朽壞的牆壁空隙向外窺探,並且說道。古城踏進變成廢屋的基地以後,也忍不住發出嘆息。
有無數人影聚集在環繞基地的荒廢岩地。他們大多是在「設定」中受聘於企業而常駐在恩萊島的警備員。古城也認出了幾張熟面孔。那應該是攻魔專校的迷宮探索隊伍。
「待在迷宮的恩萊島居民,好像全聚集過來了耶。」
古城生厭似的開口。八成是禍子認為靠惡靈無法收拾,才派這些人過來的。
實際上,這是有效的手段。第四真祖的眷獸威力太過強大,對付人類幾乎派不上用場。燒光死靈不會讓古城有所牽掛,但面對活生生的人,躊躇就在所難免了。何況他們只是受了操控。
「不能像剛才一樣變成霧逃走嗎?」
雫梨仰望著古城問道。面對她滿懷期待的眼神,古城微微板起臉。
「噢~~……那招嗎?並不是辦不到啦,不過那樣做的話,之後能不能讓他們復活成原狀就難講了。即使不考慮這一點,這裡仍然很不穩定,以空間來講。」
「原來你用了那麼危險的能力,還把我牽連進去嗎……!」
雫梨瞪著古城,啞口無言。古城看似尷尬地轉開視線。在這裡使用霧化眷獸,肯定會牽連外頭那些襲擊者。只有古城與雫梨也就罷了,既然那些人對身為宿主的古城抱有敵意,感覺眷獸就不會讓他們恢復原樣。因為隨機的破壞與殺戮才是第四真祖眷獸的本質。
話雖如此,要是就這樣什麼也不做,只會讓局面惡化。那些襲擊者已經包圍了基地,即使想強行突圍也需要某種契機。
「實在不太妙嗎……」
在襲擊者當中,也能看見裝備火箭筒與機關炮一類重武裝的零星人影。要是被他們集火,古城也沒有自信能保護雫梨不受任何傷害。
「可惡……!」
古城硬著頭皮做出召喚眷獸的覺悟。幾乎同一時間,察覺狀況有異的雫梨眯起眼睛。有好幾顆炮彈一邊灑出白煙,一邊從包圍基地的襲擊者頭上飛來。是戰車投射的發煙彈。
「怎麼回事……?」
那些襲擊者被煙霧包圍以後,不知為何就看似恍惚地停下動作。
古城對他們那種大夢初醒般的模樣有印象。那和雫梨從奈米式神的咒縛解脫以後,在保健室露出的神情一模一樣。
「古城!是那邊!」
「咦!」
古城朝雫梨指的方向看去,便微微地發出了驚呼聲。他認出一邊亂射發煙彈,一邊衝過來的深紅有腳戰車了。
『男友大人!卡思子大人!』
外部喇叭傳出麗迪安用變聲器轉換過的粗野嗓音。樣似陸龜的有腳戰車靈活地動著四隻腳,意外迅速地奔馳於岩地。在它背上,還可以看見淺蔥優雅側坐的身影。
那些襲擊者處於恍惚狀態,不會擋她們的路。有腳戰車要抵達古城等人身邊,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兩位都平安無事乎?幸好設法趕上了是也。』
深紅戰車關節嘎吱發響,停了下來。
「原來你們也被傳送到這裡了啊……」
古城呆站著幾乎沒動,只勉強開了口。禍子在保健室硬是打開的「門」,果然也將淺蔥她們和戰車一起牽連進來了。
『正是。為尋找兩位,我們跑了好多地方是也。不過,恩萊島實乃風光明媚之島矣。』
「你居然在這樣的南島生活了好幾個月,真是替你白操心了。想必過得很快活吧?」
淺蔥用白眼瞪了與雫梨相伴站在一起的古城,並且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古城則哀愁似的變臉說:
「哪有可能啊。你以為我碰到了幾次要命的狀況。被逼著接受莫名其妙的實習,還有嘮嘮叨叨的監視者跟在身邊,而且都沒有娛樂!」
「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還不如先告訴我們,剛才那陣煙是什麼!」
雫梨讓吵起無謂話題的古城與淺蔥閉嘴以後,便提出問題。
『此乃ANN是也。』
「……ANN?」
麗迪安的說明太過簡短,讓古城皺起眉頭。
『反奈米式神之奈米式神【ANN】──可以讓奈米式神失效的奈米式神是也。它們一旦散播開來就會以指數函數的方式自我增生,因此只要半天工夫,就能讓這個世界的原版奈米式神全部失效,此乃試算過的結果是也。作為糧食的奈米式神消失以後,ANN也會自動消滅,而且沒有副作用,敬請各位放心。』
「雖然我聽不太懂,總之就是奈米式神的天敵嗎?」
古城懵懵懂懂地點了頭。麗迪安之前在保健室用的煙幕,果然可以讓奈米式神失效,還防止古城他們受到洗腦。
「不過,光是驅除奈米式神,並不能救出恩萊島的居民呢。奈米式神終究只是輔助系統,跟創造結界的魔法屬於不一樣的東西。」
淺蔥替麗迪安的說明做補充。那是古城也有料到的一點。
「結果還是得直接教訓弄出結界世界的創造主嗎?」
「──既然這樣,接下來應該輪到我出面了。」
有聲音從古城等人的背後傳來,大氣如蜃景般搖晃了。從那裡現身的,是被無臉藍騎士捧在懷中的短髮少女。
「優麻!原來你也平安無事!」
優麻從藍騎士的臂彎下來之後,就跟古城擊掌打了招呼。如此一來除了雪菜以外,之前聚在保健室的人就確定全都平安了。
「多虧奈米式神濃度轉淡,創造主的影響力好像變弱了。現在靠我的力量,某種程度內也可以在這個世界自由移動喔。古城,你們的目的地是這座地下迷宮的最底層嗎?」
「你能把我們傳送過去?」
「只到入口的話,大概可以。」
優麻回望訝異的古城,略顯得意地笑了笑。古城和雫梨看了彼此的臉,然後同時用力地點頭。
「不好意思,我們要先脫離了喔。既然這個世界會瓦解,在現實世界那邊也必須配合做準備吧。奈米式神完全停止活動以後,這麼大規模的結界就無法撐太久了喔。」
『嗯。況且「膝丸」的電瓶差不多也要見底了是也。』
淺蔥與麗迪安各自提出現實的意見。
恩萊島即將瓦解。真賀齋禍子也承認了這一點。反奈米式神的效果不過是稍微加快了瓦解的到來。
恩萊島瓦解時會發生什麼事?古城等人也不曉得精確的狀況會是如何。
但是,假如有六千名人類忽然被拋到現實世界,就得事先採取某些對策才對。要不然,難保不會釀成重大慘劇。何況反奈米式神散播完畢,如今淺蔥她們在這個世界應該也沒有其他該做的事了。
「我明白了。淺蔥,你們就先回去吧。」
「抱歉嘍。還有,你們也要早點回來唷。」
『劍巫大人就麻煩各位了是也。』
淺蔥和麗迪安有些不安地這麼告訴大家,古城便點頭對她們說:交給我吧。即使如此,臉上神情仍顯得不安的淺蔥就心血來潮似的忽然抬起臉。
「更重要的是,古城,你該不會趁我跟姬柊不在,就打算吸優麻或香菅谷小姐的血吧。下、下流……!」
「哪有!我不會再吸了啦!」
「不會『再吸』……?」
「優麻,麻煩你。」
古城趕在淺蔥還沒有多說什麼以前,就雙手合十向優麻拜託。
沒辦法嘍──優麻苦笑以後,便命令自己的「守護者」將「門」開啟。淺蔥還在對古城喋喋不休,但她的身影被打破虛空的空間震波吞沒以後,立刻就消失無蹤了。她們回去弦神島了。
「……你的朋友,都是迷人的女孩子呢。」
雫梨目送鬧哄哄地逐漸消失的淺蔥等人離開,還愉快似的微笑著這麼說道
。
難講啦──古城一臉疲倦地聳了聳肩。
「我想她們也能跟你成為朋友喔,等我們回那邊的世界以後。」
「……要是那樣就太好了呢。」
雫梨莫名落寞地嘀咕,古城便納悶地回望她。然而,古城看不出低下頭的她有何心思。儘管優麻默默地看了他們倆一陣子──
「走吧,古城。真相在等著我們。」
她仍用平靜的語氣這麼說,並且開啟通往迷宮深處的「門」。
6
雪菜獨自一人佇立在自號為王的少年離去後的禮拜堂里。
名為恩萊島的結界世界中會有禮拜堂位於核心地帶,其理由隱約可以想像。
那是因為這座禮拜堂就是恩萊島創造主記憶中的原初場景。
禮拜堂的樣式與洛坦陵奇亞正教的風格十分類似。細部圖樣之所以會有差異,大概是因為那屬於異端派系「聖團」的樣式。
換句話說,這代表恩萊島的創造主是聖團的相關人員。
「…………」
雪菜默默地靠近留在聖壇上的木箱。
木箱中安放著女子的遺骸。保持美麗模樣而像昏睡般死去的女子,對雪菜來說是生面孔,二十過半的年輕女子。
白色長大衣與頭巾。從頭巾空隙露出來的是剪短修齊的「黑髮」。
還有,她捧在胸前的只是劍鞘。比普通刀劍更寬的鞘,大概是為了收納特殊的波狀劍刃才打造出來的。
「香菅谷……詩奈子……」
雪菜讀了繡在頭巾里的字樣以後,臉色變得嚴肅。
保持美麗姿態朽去的她,感覺不到有靈魂存在。她確實死了。那顯示她不可能會是恩萊島的創造主。
留在恩萊島上的聖團相關人員,還有一個──
瞬時間,雪菜理解了藏在恩萊島的所有秘密。
她受困於無處發泄的哀傷,便緊緊握住銀色長槍。
隨後,爆發性魔力在禮拜堂外頭膨脹湧上,撼動了恩萊島。
彷佛要撕裂整個世界的「切斷」之力──
那是第四真祖的眷獸魔力。
「迅即到來,『冥姬之虹炎【Minelauva Iris】』──!」
古城召喚的巨大女武神【Valkyria】舉起虹色光劍,朝迷宮第五階層的結界劈落。厚得像分隔牆的結界被一擊粉碎了。
這一劍的餘波導致整座迷宮劇烈振動,原本支撐第五階層的牆與柱逐漸倒塌。古城等人怕被瓦礫波及,連忙躲到了裡面。
「……沒想到居然是用這種形式進入迷宮最深處。」
雫梨一邊朝背後逐漸崩落的洞窟回頭,一邊用醒悟的語氣說道。
她對古城用眷獸造成的大規模破壞好像也差不多習慣了。從她的嗓音里只流露著認命的調調,並沒有慍怒或傻眼的色彩。
堵住洞窟的分隔牆另一端,有石砌的廣場。絕不算廣闊,可是,視野邊緣卻迷濛起霧,讓人看不清究竟走多久才有盡頭──如此奇妙的空間。
之前聽說分隔牆的內側有破獸的巢穴,但那裡並沒有破獸。廣場中央孤零零地蓋著一棟有如禮拜堂的小小建築物。看來那裡就是迷宮的終點。
「迷宮【Carceri】嗎……」
優麻發出嘀咕。她的話有種說不出的惆悵,讓古城和雫梨回過頭。
「Carceri在義大利語是監獄的意思呢。」
「……監獄?」
古城和雫梨看向彼此的臉。
假如這裡有破獸的巢穴,大概就不會對其名稱感到疑問了。倘若那是指破獸的牢籠,反而會讓人覺得監獄這個名稱取得正合適才對。
但這裡沒有破獸。它們只是被真賀齋禍子操控的傀儡,因此這是當然的。那麼關在這座監獄的,又會是誰──?
有陣挖苦般的含笑聲回答了古城的疑問。
「沒錯。待在監獄裡的,是罪犯喔。」
彷佛融入迷濛視野中現身的是行頭樣似喪服的黑禮服魔女。真賀齋禍子。
「真賀齋教官……!」
雫梨立刻把手伸向劍柄。禍子回望備戰的雫梨,愉快似的眯起眼睛。
「要叫我禍子美眉也無妨喔。」
「你少囉嗦,臭教官!」
破口大罵的則是古城。
「惡靈還有破獸,都是你在操控的嘛。派恩萊島的居民……還有宮住與天瀨來襲擊我們的,也都是你吧!」
古城瞪著禍子指謫。
散播在恩萊島上的奈米式神內藏了奪取島民記憶,並且操控他們意識的機能。如果只是要維持結界世界,就不需要那種機能。換句話說,奈米式神並非用於創造恩萊島,而是為了「竊占」這座島才被帶來的玩意兒。
「原本恩萊島應該是規模更小……只重現伊魯瓦斯景觀的小小和平世界吧?惡靈和破獸其實都不存在。是你們竊占那裡,把它弄成有地下迷宮跟攻魔專校這些名堂的恐怖地方。」
「因為那是委託人的要求啊。」
禍子毫不慚愧地這麼說了。靠她那句話,古城得以明白自己的推測沒錯。
「委託人……?」
「是啊。監獄結界這種魔法可真方便呢。無論要破壞或殺人,都可以一再重來。多虧如此,我才輕鬆達成了委託人的要求。」
禍子慵懶地將色澤偏暗的頭髮往上撥。
她會老老實實地回答古城的問題,並不是出自什麼親切的心理。她明白古城等人得知真相以後內心會更加受傷,才說出來的。
「委託內容是將絕望植入你的心。眼睜睜看著同班夥伴接連死去,心情如何呢?」
「你說……什麼……?」
古城發出低沉的咕噥。
他的腦海里浮現了琉威與大倉山在眼前喪命的模樣。就算那是用魔法重現的虛假死亡,他們的恐懼與痛苦仍然千真萬確。假如那些都是為了讓古城絕望才準備的戲碼,禍子的手法未免太過殘忍無情。
然而,禍子望著動搖的古城卻若無其事地笑了。
「或許你不記得就是了,但你失去同伴並非一次或兩次。最短也有三個月,長則半年──你那些花了許多時間才變熟的同伴,已經被奪走好幾次了。那種失落感,那種絕望,就銘記在你的靈魂深處,化為對世界的憎惡。」
「為了這種事……你們就為了這種事……而利用恩萊島嗎……!」
古城瞪著禍子,握緊拳頭。壓抑不住的魔力外泄流出,變成雷光將四周包圍。
「琉威同學!優乃同學──!」
而在古城旁邊,雫梨倒吸了一口氣。
從籠罩著廣場的霧氣中,以往的香菅谷班成員們彷佛聽命於禍子似的現身了。琉威手裡握著的並非狙擊槍,而是用於近身戰鬥的兩挺手槍。優乃也已經套上裝甲拳套。他們失去感情的眼睛,正把雫梨等人當成敵手凝視著。
「你的表情不錯喔,香菅谷雫梨?卡思緹艾拉。」
禍子望著無意識地退後的雫梨,滿足似的點了頭。
緊接著,禍子當場召喚第三名隨從。全身被漆黑斗篷罩著的嬌小身影,以往曾在迷宮將古城逼到絕境的神秘敵人。對方手上握著一柄仍收在鞘中的長劍。
「遺憾歸遺憾,不過恩萊島已經到了極限。所以我要賦予你們最後的絕望。我想呢──這就叫名為真相的絕望吧。」
禍子用戲謔似的口氣告訴眾人。同時,披著斗篷的人影拔劍了。
從鞘中迸出的,是起伏如火的深紅劍刃。雫梨用自己的劍勉強接住了對方發出的衝擊波。即使如此仍無法完全擋下衝擊力道,逼得她搖搖晃晃地後退。
「剛才的攻擊……難道是『炎喰蛇』的魔力解放……!」
雫梨維持承受攻擊的姿勢,聲音為之發抖。斗篷人影手裡握的是與她分毫無異的深紅長劍。砍中對手後能吞噬其魔力,進而增加威力的機能也一樣。那是如假包換的「炎喰蛇」。
另一柄「炎喰蛇」的持有者將漆黑斗篷脫掉了。
從斗篷底下出現的,是個容貌與雫梨別無二致的少女。
純白秀髮;藍色眼睛;還有從側頭部突出來的翡翠色尖角。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她身上穿的制服染成了黑色。宛如照鏡子一樣,另一個自己的身影,讓雫梨訝異得發不出聲音。
「我來介紹。她就是恩萊島的創造主──『真正的』香菅谷雫梨?卡思緹艾拉。」
禍子繞到黑色雫梨的背後,並且告訴所有人。
「真正的……我……恩萊島的創造主並不是詩奈子,而是我……?」
雫梨的目光因恐懼而搖晃著。黑色雫梨則毫無感情地望著
她那副模樣。
古城與優麻默默看著兩個雫梨互瞪。禍子看他們那樣便納悶似的挑了眉。
「你都不驚訝呢,曉古城。是嗎?原來你已經察覺了。我都忘記你們是南宮那月教出來的學生了。」
禍子遺憾似的聳了聳肩。
古城不做任何回應。禍子所說的話,只對了一半。
南宮那月所用的「監獄結界」能在自己夢中構築異世界,是極為特殊複雜的魔法。基於魔法的性質,那月的本尊非得一直沉睡於結界中才行。
換句話說,古城等人平時在現實世界所見的那月是她用魔法造出的分身。
而那月的「監獄結界」,和恩萊島是同一種魔法。倘若如此,即使恩萊島的創造主和那月一樣會操控分身,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
古城是在觀測基地吸雫梨的血時,才察覺到她的真面目。優麻與那月同樣身為魔女,或許在更早的階段就察覺了。
就算是魔力造出的人偶,只要體內實際流著血,有生命力通過其中,對吸血行為就沒有任何妨礙。因此,被吸血的雫梨本人並沒有察覺。
她沒有察覺自己是創造主的分身──
「所謂的監獄結界,就是創造主在睡夢中的夢境。你是登場於夢裡的人物喔,冒牌的修女騎士──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贗品。」
禍子像在嘲弄雫梨似的繼續說了下去。黑色雫梨朝自己的分身把劍揮下。
「贗品不只你而已。天瀨優乃、宮住琉威,還有所有住在恩萊島的人都是冒牌貨。他們才是惡靈!」
「──!」
雫梨的劍承受了黑色雫梨──創造主的攻擊之後,便隨著尖銳聲響連根折斷了。
她握著折斷的劍,搖搖晃晃地後退。臉上失去了生氣,藍色眼睛也沒有對焦。
「你不認同聖團──香菅谷詩奈子沒能保護伊魯瓦斯難民的事實,所以你創造了屬於自己的新『魔族特區』,運用蓄積在『炎喰蛇』之中的四聖獸魔力。」
創造主將劍鋒指向已經喪失戰意的雫梨。古城認得那道劍刃的顏色。之前曾經覆蓋弦神島上空──也覆蓋了「伊魯瓦斯魔族特區」的兇惡光芒。「深淵薔薇」的花瓣顏色。
「這座恩萊島上,只有你總是能在曉古城身邊待在最後。不過那也要結束了。香菅谷雫梨?卡思緹艾拉會消失,被真正的自己殺害──」
雫梨虛弱地對禍子彷佛在助長恐懼的話語搖頭。
她眼裡浮現的是絕望。被迫得知原本相信的世界是人造物,被迫面對自己是贗品的事實。而且真正的自己,就在她眼前。
這種情況下,雫梨不可能繼續保住自我。
琉威靜靜地把槍口轉向停下動作的雫梨。
他瞄準雫梨毫無防備的胸口,並扣下扳機。
子彈隨槍響射出,然而尚未觸及雫梨就被彈開,透過出現在她眼前的巨大金剛石結晶。
「──別開玩笑了!」
古城朝琉威撲了過去。琉威的手槍連續迸出火光。他的子彈全被古城全身上下像鎧甲一樣環繞著的細密金剛石結晶擋住了。
古城的拳頭擊中琉威下巴,琉威直接被揍飛到後頭。正因為對方是朋友,古城才沒有手下留情。因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琉威的實力。假如最初的奇襲失手,憑古城的實力就沒有辦法毫髮無傷地打倒琉威。
「我確實記得很清楚,自己失去同伴時有多絕望。可是──」
優乃豪邁地朝著地的古城使出迴旋踢。古城交叉雙臂,接下了她用長靴強化的這一腿;還不忘朝她貼近一步,將打點錯開。讓古城學到這些的不是別人,正是在訓練過程中教他好幾次的優乃。
「我在恩萊島學到的,可不只有絕望。多虧如此,我還認識了在普通生活中不會遇到的這些傢伙,而且受訓當攻魔師也滿新鮮有趣的啦。」
雫梨茫然地望著古城獰笑的模樣。喂喂餵──古城暗自感到傻眼了。假如琉威和優乃在正常狀態下就另當別論,既然他們現在只是受別人操控,古城就沒有理由會輸。即使那些都是發生在夢境的事,與他們相處的時間仍非虛假。
在空中回身翻滾的優乃用左右掌撲過來。那是她最擅長的打擊妙招,虎王拳四番「爪星」──
「我也認得那一招!別小看香菅谷班裡專門扛行李的人!」
古城用帶有魔力的拳頭,將優乃的招式擊落了。優乃的背脊摔在地面上,嬌小的身軀隨之反彈。
「古、古城……?」
雫梨驚愕地愣住了。她大概作夢都沒有想到,古城會壓倒琉威與優乃。古城無奈地發出嘆息,然後轉向仍呆著不動的雫梨說:
「還有你也不要哭喪著臉!」
「唔呀!」
雫梨被古城抓住角,就挺直背脊發出了窩囊的尖叫聲。
「或許你的身體是靠魔力具現的冒牌貨,不過沒道理連你的人格都是假的吧!我認識的香菅谷雫梨只有你,任誰都無法否認!你怎麼能斷言在夢中也拚命活著的人格是贗品,只顧作夢的傢伙卻是本尊!」
古城仍用雙手伸進雫梨的頭巾,並且探頭看了她的臉。
雫梨本應恍惚的眼裡再次恢復了生氣。
「你大可對這個為了救其他人而創造出的夢【世界】引以為豪。我會替你解決為了製造無謂的絕望,就打算利用這個夢的傢伙!」
古城從雫梨頭上放開手。雫梨卻沒有站不穩。她用雙腳實實在在地站著,還瞪了身為自己本尊的創造主。
始終旁觀的優麻看似滿意地發出「呵呵」的笑聲。或許她是把以往迷失自我而被古城勸導的自己跟雫梨重疊在一起了。
古城轉頭瞪了禍子。他自信地揚起嘴角,露出獠牙。
「好了,臭教官,讓我們開始吧──接下來,是屬於第四真祖【我】的戰爭!」
禍子就像被古城的目光射穿,表情隨著「唔」的驚呼聲繃成一團。
那是短短一剎那的變化,然而在那個瞬間,「逢魔魔女」確實失去餘裕了。禍子好似引以為恥地發動了大規模魔法。
由巨大魔法陣催生出來的是破獸──徘徊於迷宮,不具宿主的眷獸。
但是,怪物兇猛的身影被銀色閃光斬斷而四分五裂了。
那不是遭到破壞,而是自此消滅了。彷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催生出破獸的魔力蕩然無存。打倒破獸的閃光,其真面目是嬌小少女所拿的銀色長槍。
「不,學長,是『我們的』聖戰才對──!」
姬柊雪菜從白茫迷霧中現出身影並帶著靜謐的氣息,凜然地瞪向禍子。
7
「姬柊,抱歉,我來遲了。」
古城望著雪菜短短交代──連賠罪都算不上的淡然語句。
「是的。我脫逃也費了些工夫。」
而雪菜同樣簡短回答。古城抵達這裡受了多少傷、重複過幾次魯莽之舉似乎都被她看透了的語氣。
對於他們倆好像不必透過言語就能互通心意的態度,優麻投以苦笑,雫梨則是露出了目瞪口呆──或者傻眼般的表情。
「這一次,我也有點生氣。」
雪菜用冷冷的目光看向禍子。
禍子一副隨時都要咂嘴的臉色。她對雪菜顯露怒氣的理由應該心裡有數。
雪菜隨手朝背後的空間揮動銀槍。炫目閃光劃出一道軌跡,撕開了位於廣場中央的禮拜堂,還有被霧氣籠罩的空間。
這並不是雪菜手上長槍的原本威力。「雪霞狼」的能力是令魔力失效,以及斬除結界,不可能具備將空間直接斬斷的威力。
然而,這裡是魔力構築而成的異世界。「雪霞狼」具備讓魔力失效的能力,意同於擁有消滅世界的力量。
「你瞞著身為監視者的我把曉學長擄走;創造出虛假的絕望,想藉此傷害學長;而且事到如今,你還在欺騙香菅谷小姐!」
雪菜每次揮槍,霧氣便隨之消散,被掩蓋的世界逐漸現出其面貌。
據說無人來過的迷宮最深處,第七階層。
石砌廣場的前方是鋪滿花朵的綠色大地,平緩的斜坡上有閉著眼睛橫躺的眾多人們,人數應該遠遠超過五千人。
那模樣就像等待埋葬的死者,不過古城卻發現他們表情安詳。
他們只是睡著了。
一邊作著夢一邊持續長眠──
「恩萊島的居民才不是惡靈。他們跟香菅谷小姐一樣,一直在恩萊島的最深處持續作著夢。」
將結界破壞完畢的雪菜在最後將銀色長槍插到地上。
禍子好生厭煩似的用手扶著額頭。即使如此,她仍無意否定雪菜所說的話。
為了從瓦解的伊魯瓦斯拯救六千名難民,聖團動用「
監獄結界」的術式,把人們移動到「結界世界」。
「監獄結界」的術式本身,恐怕是香菅谷詩奈子準備的。雫梨只是繼承詩奈子身為施術者的遺志,負責操控魔力以及維持結界罷了。
可是,由於身為施術者的詩奈子死去,雫梨便無法解除「結界世界」,也沒辦法把眾人解放出來。於是這六年之間,恩萊島一直都徘徊於異世界當中。
而找出恩萊島,還為了自身目的而利用奈米式神加以竊占的幕後黑手,就是「逢魔魔女」真賀齋禍子。
「香菅谷小姐做的事並沒有白費。她救了伊魯瓦斯的難民,以聖團修女騎士的身分。」
雪菜腳下的地面冒出龜裂,恩萊島的大地明顯震動加劇。
淺蔥等人散播的反奈米式神進行增生以及雪菜動手破壞結界,正導致這個世界加速瓦解。解放結界世界的必要條件剩下一個──身為創造主的雫梨醒覺。
「說得……沒錯呢。」
雫梨從唇間發出了嘆息。不久那就變成了笑聲。
正經得幾近高傲,執著得近乎狂妄,擁有沒話說的好心腸又愛照顧人,一如香菅谷雫梨平時本色的嗓音。
「即使在夢境中,我就是我──但是呢,一直沉睡不起,我差不多也膩了。現在是時候由我親手把你叫醒了!」
雫梨用雙手握緊劍柄。理應連根折斷的長劍被深紅光芒包圍,恢復成原本的形狀了。恩萊島的真面目是創造主所作的夢。那也表示雫梨身為創造主的分身,正待在能讓她心想成真的世界。雫梨乾涉世界的力量,如今已經超越創造主了。
「傷腦筋,好像稍微失敗了。我還以為好不容易弄到了不錯的實驗處呢。」
禍子慵懶地搖著頭。她沒有要向古城等人謝罪的話。即使對錯判抽身時機這一點有所反省,她應該絲毫也沒有放棄抵抗並投降的意思。
實驗處這個字眼,明確地表現了禍子的立場。她是LCO的前幹部。只要是為了做自己的研究,對任何犯罪都不會忌諱,LCO魔法師這種獨善其身的習性,她似乎也忠實繼承在身上。
「那我就此告辭嘍──話雖這麼說,你們並不會放過我吧。」
禍子打開從虛空取出的魔導書,露出了刻薄的笑容。
在她發動魔法的同時,創造主──穿黑色制服的雫梨手上那柄劍便噴湧出兇猛的魔力。那股魔力在禍子等人的頭頂打轉,接著就變成了巨大猛獸的模樣。全長達數十公尺的狂暴三頭犬,被火焰籠罩的漆黑破獸。
「她竟然……召喚破獸……!這是什麼魔力……?」
古城仰望兇猛的漆黑魔犬以後,眼神就變得險惡了。
以規模來看,那並不是魔女能當成使役魔召喚的幻獸。足以匹敵真祖眷獸的龐大魔力。古城認得和它極為類似的存在。
「我懂了……這頭破獸的真面目,是深淵之陷的『薔薇』眷獸!」
古城驚愕地嘀咕,禍子便笑著點了頭。香菅谷詩奈子賭命封印在「炎喰蛇」之中的四聖獸魔力被禍子擅自召喚出來,還命名為破獸並加以操控。
「晝與夜,生與死,夢與現實……操控世上所有位於邊界的事物就是她原本的能力。因此她才會被稱為司掌黃昏的『逢魔魔女』。」
優麻說完就走到了古城前面。
在優麻背後,無臉藍騎士幽幽浮現。她的使命是狩獵LCO的餘孽,抓住禍子才是她原本的目的。
「答對嘍,『蒼之魔女』。沒有宿主的眷獸與死靈一類,全是我忠心的僕從。」
禍子不悅似的眯起眼。優麻身為同位階的魔女,正在命令自己的「守護者」妨礙她對空間進行操控,禍子應該察覺到了這一點。
除非打倒優麻,否則禍子就無法逃出恩萊島。禍子原本打著想趁破獸作亂時脫逃的算盤,目前卻無疾而終了。
既然如此,禍子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種。
「『黃昏【Crépuscule】』!」
禍子召喚了自己的「守護者」。全身被黑色霧靄覆蓋,樣貌有如骸骨的惡魔眷屬。它手裡握著讓人聯想到死神的巨大鐮刀。那頭怪物長得像據說會在黃昏時出現的魔物,擔任「逢魔魔女」的「守護者」正合適。
「古城,召喚獸由你對付。她就交給我──!」
優麻命令藍騎士攻擊。藍騎士揮下的劍被無物虛空吸入,只從禍子背後的空間冒出劍刃──應用空間操控技術的奇襲。任何高手都無法料到的那一劍,卻被禍子以驚人的反應速度躲開。
「……!」
藍騎士勉強擋下了「黃昏」緊接著用大鐮發動的攻擊。禍子的「守護者」對姿勢嚴重失去平衡的藍騎士加以猛攻。
「『雪霞狼』!」
為了支援被逼到困境的優麻,雪菜從旁對禍子的「守護者」進攻了。可是,死神連那都能輕鬆應付,還反過來砍向雪菜。
雪菜靠著彷佛知悉未來的動作防禦其攻擊。據說獅子王機關的劍巫能洞穿片刻後的未來,那是她們擁有的特殊能力。即使用上未來視的能力,還是逮不住禍子的「守護者」。雪菜與優麻兩人合力,才勉強撐過「黃昏」那幾乎無法用肉眼確認的猛烈斬擊。
而且,連古城也沒有空閒支援雪菜她們。
因為漆黑破獸正在沉睡不醒的六千名難民頭上作亂。
禍子原本大概就想讓破獸去攻擊那些難民,然後自己再趁隙逃走。古城召喚了「神羊之金剛【Mesarthim Adamas】」、「雙角之深緋【Alnas Minium】」還有「麿羯之瞳晶【Dabih Krystalos】」──在防禦方面相對出色的三頭眷獸來對抗破獸,即使如此,光是防止難民受傷害就忙不過來了。破獸的三顆頭交互吐出火焰,導致古城找不到反擊的頭緒。這種手法很符合禍子擅於搗亂的作風。
「優麻小姐!『逢魔魔女』拿的書,恐怕是時間操控術式的魔導書!」
雪菜一邊承受死神攻擊,一邊轉達從「吸血王」那裡得到的情報。
「時間操控術式?我懂了,是自我加速嗎──!」
優麻眼中浮現理解之色。
禍子的「守護者」專精於操弄他人,絕不適合用在戰鬥才對。證據就是戰局像這樣一面倒,她卻無法打敗優麻等人。
禍子憑「守護者」造成的威脅在於它壓倒性的速度──既然曉得那是魔導書賦予的優勢,要擬出對策就不難。
「『蒼【Le Bleu】』!」
優麻的身影隨著「守護者」一同消失,並出現在禍子頭上。從她揮下的手臂前端發出了目不可視的衝擊波。
奇襲完全來自死角,卻被禍子的死神輕易攔阻。
「空間移轉【Teleport】和空間扭曲造成的衝擊波是嗎?簡直像南宮那月的劣質仿冒品呢。你靠那種借來的招式就想逮住我?」
禍子用挑釁的口吻告訴優麻。優麻再次以空間轉移和她拉開距離了。乍看之下,優麻的攻擊毫無意義,只是白白浪費魔力。然而──
「我不否認這是借來的力量,不過你錯了,真賀齋禍子。」
優麻把手湊向腳下的地面。魔力流入石砌的地板,只讓表面一部份變色。
井然有序的成串文字浮現了。那是記載於魔導書的文字列。
「我這股力量的原主並不是南宮師父,而是仙都木阿夜──真賀齋禍子,我『看過』你的魔導書了!」
完全具現化的文字列灑出了強烈的魔力波動。
所謂的魔導書,是經過漫長歲月與人們的強烈意念,才變得自己擁有魔力的「強大書籍」。正常來講,就算抄下其中的文章,那些內容也不會擁有力量。
儘管如此,優麻描繪的文字列卻發出了和禍子那本魔導書一樣的波動。
「複寫魔導書?我懂了,因為你是『書記魔女』的女兒……!」
禍子因焦急而皺起臉。優麻的母親──仙都木阿夜被稱為「書記魔女」,其能力是將記憶中的魔導書予以重現。
優麻運用複製好的時間操控術式,將禍子的魔法抵銷。原本禍子的「守護者」位於加速狀態,現在便回到原本的時光之流。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劍巫於此祀求──」
雪菜抓准那一瞬間的機會起舞了。她的唇間肅穆地編織出禱詞。爆發性靈力流入銀槍,刻印於內部的術式將其進一步增幅。
「破魔的曙光、雪霞的神狼,速以鋼之神威助我伐滅惡神百鬼!」
雪菜那把能讓魔力失效的槍化為閃光,將禍子的「守護者」予以貫穿。惡魔眷獸受到的痛楚產生逆流,讓禍子發出了驚人哀號。
霎時間,被禍子操控的破獸停下攻擊。對一直守候機會反擊的古城來說,
那正是他盼望的一瞬。
「迅即到來,『獅子之黃金』──!」
古城新召喚的眷獸化為雷光,將漆黑破獸擊穿了。
破獸的肉體炸開以後,變成無數的黑色薔薇花辦飄舞在空中,不久那一切就在虛空中粉碎消逝了。
「事情結束了,臭教官……」
古城回頭看向帶著痛苦表情倒下的禍子,並且喘吁吁地吐氣。雪菜和優麻也還算平安。雖然她們倆都耗力甚鉅,倒看不出有顯著外傷。
然而古城連鬆口氣都來不及,恩萊島的大地便開始震動。
原本賴以支撐的巨大魔力消滅,結界終於開始瓦解了。
「起床的時間到了呢,雫梨。」
在古城等人吞著口水守候之下,雫梨朝創造主開口呼喚。
白髮少女彼此舉著劍。兩個人的姿勢就像照鏡子似的一模一樣。
她們慎重地拉近間距以後,同時把劍舉起。
在那個瞬間,穿白色制服的雫梨口中悠然地冒出了聖句。
「──其獠牙乃是替我等斬除黑暗之光,其吐息為辟邪之焰。尊駕名喚噬炎之蛇。生自聖女靈魄,是為不滅之刃。」
秘跡兵器「炎喰蛇」的真正持有者,聖團修女騎士才准吟誦的聖句。當雫梨頭一次本著自己的意志把那說出口時,創造主──另一個雫梨的目光微微搖晃了。
分不出先動的是哪一邊的雫梨──
她們把劍揮下。兩人形影交疊後,變成一道身影。
霎時間,古城等人的視野染成白色了。
腳下的大地隨之消滅,飄浮感包裹全身。
強烈的目眩與酩酊感來襲,彷佛會無止盡地往下墜的感覺。
恩萊島正要從長夢之中甦醒。
雫梨等人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古城也不曉得她們的戰鬥結果如何。
但是,在古城因衝擊而失去意識之前,他覺得自己確實聽見了雫梨的聲音。
是我們贏了呢──雫梨這麼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