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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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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身處完全被黑夜壟罩的世界裡,走在被街燈的魔法所照亮的路上,不久後便抵達了冒險者公會。

位於王都的冒險者公會光是外觀就和阿特拉提亞的規模有所不同。

我通過公會入口的大門,並穿過夜晚仍熱鬧不已的公會內部;希莉爾、皋月和蜜依則跟在我後頭。

在公會窗口待命的事一位年約二十五歲左右的男人。他看起來沒什麼在工作的樣子,正閒來無事地擺弄著自己的頭髮。

我上前向他告知來意:

「我是在都市阿特拉提亞註冊的冒險者,假如這裡有接到指名任務的話,希望你能通知我。我的名字是威廉•格蘭福特。」

我說完便出示了自己的冒險者證,也就是那枚銅製的金屬牌,但窗口的男人瞥了一眼後卻「哼」地嗤笑了一聲。

「我說你啊……那枚冒險者證一看就是F級的吧?指名任務這種制度可不是為了你這種新手而存在的,懂嗎?」

他一臉無奈地說道,然後用下巴指了指我的冒險者證,接著比出手勢示意我拿著它滾蛋。

這真是令人吃驚的態度。我完全沒料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障礙。

但我們也不可能被這樣拒絕,就認命地摸摸鼻子打退堂鼓。

「不,這在規定上應該沒問題。」

「唉……規定上當然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啊……你聽好了,我能理解你這種年紀很容易就會誤以為自己是冒險故事的主角,但你也多少有點常識好不好。好啦,滾吧滾吧。」

窗口男像是在驅趕礙事的傢伙一樣,揮著手要我們離開。

這時在我身後的希莉爾上前向窗口男逼問道:

「我說你呀,既然是工作就該認真幹活啊。再說威廉才不是你想的那種自以為是的新手冒險者呢。」

希莉爾話一說完,便將自己青銅製的冒險者證重重甩到窗口櫃檯前。

然而窗口男只是瞄了一眼,接著露出苦笑。

「E級啊……你也算是個美人胚子,就別跟這種F級的男人組隊了,不如去巴結一下等級更高的隊伍如何?我是不知道你對這個男的有多痴迷啦,但你可要活得聰明點啊。」

窗口男邊說邊嘲諷地嘆了口氣。

這段發言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我正打算出言警告,然而——

——啪嘰。

看來——在我有所行動之前,希莉爾已經忍無可忍,理智線就這麼應聲斷裂了。

「我說你啊!給我出來一下,再說一遍試試看!信不信我念你個一小時!如果你不打算出來面對,我就把你從裡頭硬拖出來!」

「夠了,別這樣,冷靜一點啊,希莉爾!我懂你的心情!我非常能體諒,但你還是要冷靜啊!」

眼看希莉爾就要一把揪住窗口男,皋月連忙使出關節技封住她的動作;希莉爾則鼻息紊亂地怒瞪著受理櫃檯的男人,但看樣子總算勉強克制住往上前揪住對方的衝動了。

但再怎麼說,這個受理櫃檯的男人個性實在太惡劣了。之所以會把這種人擺在窗台,不曉得是因為冒險者公會太缺人手,還是另有隱情呢。

不過窗口男的惡言惡語還沒說完。

「哼,真受不了……虧我還親自教你如何做人處事,你卻完全不當一回事,死老百姓就是這樣。爹地既然都動用關係替我找工作了,怎麼不幫我介紹差不多一點的職務啊……」

他一個人小聲地嘀咕道。

原來如此,看來這個男的似乎是出身豪門的敗家子。如果是透過有力人士的關係安插進來的人才,冒險者公會可能也會顧處到雙方的交情,無法隨意地對待這些人吧。

但無論如何,假如連最低限度的工作都不好好地做的話就傷腦筋了。我再次向他要求:

「我再說一次,如果有人指名要威廉•格蘭福特及其隊伍執行任務,就要通知我們。」

「……嘖,煩不煩啊。我知道了啦,要是真的有那種委託的話,我會好心告訴你們的。聽懂了話就快滾回去吧,菜鳥們。」

窗口男說完又揮手想將我們趕走。

雖然感到無奈,但我還是帶著三名少女步出冒險者公會。

離開時皋月、希莉爾和蜜依三人都向男人吐出舌頭,成了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幕。

***

當天晚上我們在王都留宿,到了隔天早晨便前往冒險者公會,結果待在窗口的還是昨天那個男人。

「我是昨天報備過的威廉,這裡有收到我們的指名任務嗎?」

我向窗口男問道。

根據我的預估,公會應該是在昨天晚上接到指名任務的委託,所以才會一大清早就過來詢問,不過——

窗口男嘴角上揚地這麼回答:

「不,沒收到囉。怎麼,難不成你以為昨天就會有人提出委託啊?哎呀,這種看不清楚現實、愛做白日夢的少年還真是恐怖呢。」

窗口男奸笑著譏諷道,聽得皋月一氣之下作勢衝上前去——就在這時。

公會入口的大門打開,一位少女跑了進來。

少女認出我的身影后,便叫住了我:

「——啊,小威!抱歉啊,因為進行各種準備花了不少工夫,所以不小心耽擱了。我現在就去申請委託喔。」

這名少女正是一如往常穿著男裝的艾琳。

她從我們身旁穿過,就這麼站到窗口前。

「我想委託指名任務。在這個窗口辦理就行了對吧?」

「咦……啊,是、是的——那個……難道說,您該不會就是……艾琳公主大人吧?」

窗口男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立刻挺直背脊,絲毫不敢怠慢。

「嗯,沒錯。但與其說是來自皇家的委託,你還是把這當成騎士艾琳的委託受理比較好吧。」

窗口男聽完睜大了眼睛、開始不知所措。

「我、我明白了……那麼公主大人蒞臨我們冒險者公會有什麼事呢?」

「嗯,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想要委託指名任務,指名的對象是威廉•格蘭福特一行人的隊伍。」

窗口男聽完回答後,緊張到額頭開始不住地冒汗,然後瞄了我們這裡一眼,向艾琳諫言道:

「呃,那個……請恕小的多管閒事,但您假如和預計接下任務的冒險者之間擁有充分的信賴關係,應該就不須透過本冒險者公會,也能直接委託當事人……」

窗口男出乎意料地一針見血提出質疑。就正常情況而言,這一點確實如他所言。

指名任務是活用於受託人和被委託人互相認識、卻尚未建立充分信賴關係時的一種制度。

此時透過冒險者公會從中介入,要是發生糾紛時公會即可扮演仲裁者的角色,也會從根本上減少糾紛的發生。

由於負責這樣的角色,冒險者公會也會相對地收取仲介費。

然而即使如此,事情仍然經常存在著例外。

艾琳並未因此打退堂鼓,而是笑著回答窗口男:

「嗯,但是我還是想透過公會的仲介。你們當然可以收取仲介費,在規定上也沒有問題吧?」

「這個嘛……是、是的,並沒有問題。」

窗口男以畢恭畢敬的態度回答艾琳。

這回之所以會要求艾琳以指名任務的形式提出委託,是考量到為了避免被解讀為皇族將國家財政當作私有物,因此才會間接通過公家機關辦理。

此外,對我們冒險者而言,以任務的形式接下委託還有一項優點,就是能算進任務達成的次數里,藉此提升冒險者等級。事實上我只要完成這一回的任務,累積次數就會達到三次,如此一來就能夠晉升E級冒險者了。

我出聲向窗口男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我想接下這件指名任務,麻煩你處理了。」

「那、那麼,我會遵照吩咐辦理的,請在那裡稍等一下。」

窗口男苦悶地硬擠出這句回覆後,便開始進行指名任務的處理工作。

***

時刻介於早晨和中午之間,四名冒險者和一位公主走在由森林開拓而成的街道上,頭上則灑落著和煦的陽光。

「哎呀,天氣真棒,這種日子正適合野餐呢。」

艾琳穿著一身少年般的旅行裝束,在我身旁如此吐露感想。

我有些擔心起來,向她問道:

「……我姑且先確認一下,你真的瞭解這趟旅行是奉國王之命執行的任務嗎?」

「啊~你是怎麼啦!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我也已經十六歲了,你還這樣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看,讓我很困擾喔!」

針對我提出的質問,艾琳

擺出一副火冒三丈的樣子。面對她那幼稚的動作,我也只有苦笑的份。

——我們接下了艾琳申請的指名委託,並立刻動身和她一同從王都出發,前往戈達特伯爵的領地。

我們接受的指名委託內容是「協助騎士艾琳,支援其達成任務」。雖然內容寫得非常籠統,但由於是以彼此間信賴關係為前提的任務,所以這樣的程度也沒有問題。

本次指名任務支付的酬勞為整個隊伍一百五十枚金幣,以及一路上的旅費。

此外,這次能獲得的酬勞就三位E級、一位F級的冒險者隊伍來說,已經是相當於行情四倍左右的優渥金額,但艾琳仍表示「抱歉,我原本是想支付更多酬勞的,但和財政人員交涉之後只能勉強給出這個金額」。

我們就這樣接下了指名任務,目前和艾琳也成為了受僱者和僱主的關係。

身為僱主的艾琳突然問了我這麼一句:

「小威,你覺得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你問我怎麼做,是指什麼事?」

「就是我們該如何進攻啊。雖說戈達特伯爵在幹壞事,但還無法確定是屬實吧?我有照著小威說的,主張不需要動用兵力,所以申請了更多的預算,但就算不考慮這一點,我們也不能突然攻進別人的宅邸里,嚷著要逮捕人家吧。所以我才在想該怎麼辦才好。」

艾琳邊說邊交抱雙臂做出沉思的動作,但很難說她實際上是否真的在進行有意義的思考。

我回想起小時候我們一起心動時,艾琳每次一有事就會喊著「動腦筋是小威的工作!」,然後把事情全丟給我。雖然說起來也是滿懷念的,但我同時回想起被她霸道地隨意使喚的記憶,頓時陷入一言難盡的心情。

先不說這個了——

「你說該怎麼進攻啊……」

我擺出以手托腮的姿勢進入思考狀態。針對該如何攻入戈達特伯爵的大本營,我雖然已經反覆想過了幾次,但還是要再度確認。

正如艾琳所言,這種以武力攻入戈達特伯爵的宅邸、並打倒惡徒來解決問題的做法是難以被社會觀點接受的。

艾琳是奉國王之命行動,因此可說是被賦予了國王部分權威的狀態。要是艾琳搞砸的話,將使安德魯國王的權威和民眾的信任因此受損。

在這樣的前提下,「伯爵雇用山賊摧毀了自己領土的村落,因此予以制裁」這種對周邊貴族或人民說明時的官服說法,就會顯得過於牽強,因為領主並沒有理由自毀領土。

基於這項原因,至少必須先查明真相,否則就無法有任何行動,這就是我們的現狀。

既然如此,我們該採取的手段是——

「這種時候果然應該正面出招吧。」

「你所謂的正面出招是指?」

「就是以和平手段進入伯爵的宅邸,然後進行訊問。雖然無法百分之百預測這麼做的結果會如何,但這件案子就是屬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那種吧。」

「這樣啊,那就照你說的做吧♪」

艾琳天真無邪地說完後,對我露出了笑容,不知為何一副興致高昂的樣子。

「……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啊。」

「欸嘿嘿,我好久沒有像這樣和小威一起行動了,感覺好懷念。」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總不能永遠當個小孩吧。說到底,你可是個王族,應該稍微培養一點威嚴和品格才對吧?」

「噗~小威的訓話模式出現啦!我是因為在小威面前才會這個樣子,但平時可是頗受國民和騎士們的歡迎喔?他們都說我『很帥』、『很勇猛』,還有人『想被踐踏』呢。」

「在提及最後那句是怎麼回事之前,你身為一位公主被別人這麼說真的好嗎?」

「啊~真是的~有什麼關係嘛!難得能暫時忘卻公主的身份和小威一起旅行,你就先別這麼計較啦!」

艾琳終於開始邊說邊鬧氣彆扭來。

另一方面,皋月、蜜依和希莉爾在離我們有點距離的地方走著。

只見她們三人聚在一起,似乎正在說些什麼。

「唔唔……那個傢伙,只不過是小時候的玩伴而已,就得意洋洋地跟小威那麼要好……!」

「皋月的位置被搶走了呢。」

「但從不會硬擠到兩人中間當電燈泡這一點來看,皋月也意外地是個好女孩呢。」

「因為感覺沒有我介入的餘地嘛……」

「蜜依真搞不懂皋月察言觀色的標準。」

……就像這樣,她們那邊也正聊著什麼有趣的話題。

我們五個人就這麼踏上旅途,朝戈達特伯爵的領地前進。

***

事情發生在邁向伯爵領地的第二天夜晚,我們在路上搭建帳篷時。

「唔……」

「嗯嗯?怎麼了嗎?小威?」

我們五個正在暗夜的森林中圍著升起的篝火。

在我旁邊的艾琳原本正從鍋子裡舀出煮滾的湯倒進碗中,聽見我的嘀咕聲後便疑惑地問道。

「沒事,不過警報有反應了。是三隻體型比人類略大的生物。」

「咦……你指的警報是指魔法嗎?也就是說著附近有魔物?」

我點點頭同意艾琳的話。

「沒錯——話雖如此,嚴格說起來還無法確認那是不是魔物,不過應該預先考量到這種可能性。」

警報是一種能以施術者為中心,在半徑五十公尺的外側布下偵查網的咒語。只要有人穿過這層無法觸及的魔力網,就會將其訊息傳遞給施術者。

此外,警報這種魔法有一半是靠著施術者的本能施展,只會識別出本能認為「有必要戒備」的對象。打個比方來說,就算其中有「一般的螞蟻」通過,警報也不會偵測到。

我經常在旅行途中使用這項咒語。只要施展一次,就能維持半天的時間,就初級咒語來說算是相當實用。

我想夥伴們如此警告後不久,蜜依的貓耳也有所反應地抽動了一下。

「……的確有東西在,而且正緩緩地朝這裡靠近。」

蜜依將雙手按在自己的貓耳上,做出凝神細聽的動作。我的耳朵還無法捕捉到聲音,但蜜依之所以能聽見,應該是歸功於獸耳特有的敏銳聽覺,以及身為盜賊的訓練成果吧。

另一方面,皋月聽到蜜依這麼說完,便拿起武士刀站了起來。

「真受不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別給我在吃飯時間過來亂啊——不管小威的魔法還是一如往常地強呢,竟然比蜜依的耳朵還要早察覺到。」

「不,警報只有在通過偵測網時會將資訊傳過來。由於進入偵查網內側後就無法監測行動,所以到頭來恐怕還是得依賴蜜依的耳朵。」

我說完不經意地摸了摸蜜依的頭。由於身高上的差距,蜜依的頭正位在恰好的高度,讓我忍不住做出這個動作,但她本人卻露出既難為情又開心的樣子,似乎沒有特別感到不快,所以我想應該沒關係吧。

「不過比人類還要大一點的生物究竟是什麼啊。」

艾琳也放下碗和湯杓站了起來,擺出隨時都能拔劍迎戰的姿態,看起來似乎有些興奮。

姑且不論自己是否和她一樣興致高昂,但我確實也很好奇那究竟是何方神聖。

「既然如此,就來看看吧。」

我決定詠唱透視咒。

雖說對魔素的負擔有點沉重,但儘可能取得正確的情報是迴避風險的最重要條件。考慮到為了節省魔素而可能遭遇意料之外的危險,這樣的成本絕對不算高。

完成咒語後,我將視線轉向警報指示的方位。

從遮蔽視野的樹木縫隙間望出去,位於前方的生物終於映入我的眼帘。

那是高達將近兩公尺、身軀肥胖的亞人。它們有著綠色的皮膚,以及和豬相似的頭型。

三隻亞人單手拿著代替棒棍的樹枝,正踩著沉重的步伐穿過穿過樹木之間。

「是半獸人,果然有三隻。雖然它們正朝著這裡靠近,但角度有點偏了。這應該表示它們並非發現了我們的存在,只是偶然狹路相逢而已。」

以魔物等級來說,半獸人屬於F級魔物。

這種魔物雖然臂力和生命力強,但動作笨重,像艾琳或皋月那種武藝高超的劍士一下子就能看穿其動作,然後輕鬆解決。

公布不速之客的情報後,艾琳一臉驚訝地看向我。

「小威的魔法連這種事都能知道嗎?我看得見的就只有樹而已。」

由於我開始在魔術學院就讀後幾乎沒有機會和艾琳見面,所以她對於我使用的魔法幾乎一無所知。

「是啊,透視這種咒語能穿透有效範圍內的任

何物體,看到前方的景象。」

「是喔~……等等,咦咦咦!?……那、那你的視線該不會也能穿透我身上的衣服吧……?」

艾琳邊說邊抱住自己的身體,抽身就躲……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我說啊,以咒語的效果而言確實有可能辦得到,但我不可能會幹那種事吧。」

「我、我想也是~啊哈哈,我真是的,到底在說什麼傻話呀,啊哈哈哈哈……」

艾琳尷尬地笑著,打算就這樣矇混過去。真受不了……

「先不說這個了,委託人小姐打算怎麼做呢。那些半獸人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只要趁現在移動的話,或許就能和它們錯開了。」

我向穿著男裝的兒時玩伴如此問道,但她隨即搖了搖頭。

「這怎麼行呢,就算我們能夠輕鬆打敗半獸人,但要是毫無戰力的民眾碰到這種兇惡的魔物,可是會小命不保的。既然都已經遇上了,當然就要擊敗它們啊。」

艾琳說完便喀鏘一聲拔出掛在腰際的劍。

既然委託人打算這麼做,我們也沒有異議。

半獸人和哥布林等魔物一樣屬於明顯和人類敵對的種族。

就算撇開因語言隔閡而難以溝通的問題,它們也不是那種有機會進行友善交流的類型,和人類的關係就算以武力交鋒,雙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而且正如艾琳所言,即使不過是三隻半獸人,但對手無寸鐵的人們而言可是聞之色變的一大威脅。要是這些傢伙襲擊附近的村落,不難想像屆時將會上演一場慘烈無比的殺戮戲碼。

我和艾琳擺出臨戰態勢,這時皋月卻從旁大刺刺地走上前來。

接著,她以挑釁的語氣向艾琳說道:

「但我聽說女騎士和半獸人打的話會輸得很慘喔。公主還是退到後面去比較好吧?」

「講什麼鬼話,我才沒聽過這種說法呢。是誰說的?」

「啊~……是酒館那些醉漢們說的。」

「搞什麼,那根本是無稽之談嘛。別開玩笑了,要是因為那種迷信而退下陣來,真不知道我幹嘛要當騎士。我可是為了靠自己的力量守護人民,才會成為騎士的——皋月你待在前線更危險,應該退到後頭的人是你才對吧?」

「哈,真是笑死人了。我也是為了成為最強的劍士才會一路旅行,並擔任冒險者的、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那種傻大個兒就不戰而逃呢。」

就在兩人爭論不休時,三隻半獸人終於從樹木間踩著沉重的腳步來到街上,和我們只有些微的距離。

接著,現身的半獸人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

「——沉睡吧。」

隨著我施展的咒語,其中兩隻半獸人的巨大身軀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然而剩下的一隻似乎能夠抵抗咒語的效果,它甩了甩頭後便朝著我們發動攻擊。

如果是半獸人這種魔物,睡眠咒遭到抵抗的機率果然會隨之提高的樣子。一般而言,據說魔物的力量俞強,對魔法的抵抗力往往也就愈高,所以無法將半獸人和哥布林相提並論。

「啊~!小威你又來這招!那是我的獵物耶~!」

「啊,先、先等一下啦!」

艾琳以猛烈的速度從出聲抱怨的皋月身邊跑過,不等大吃一驚的半獸人慌忙拿起棍棒朝上揮動,她便如同電光石火般鑽進半獸人懷中,將劍深深插進它厚實的左胸口。

接著她迅速將劍抽離,兩度踩著地面向後跳開,轉眼間就和半獸人拉開了距離。

「生命力果然很不得了呢。」

劍刃被鮮血染紅的艾琳以蘊含著狂暴氣息的嗓音低聲說道。

半獸人的心臟被貫穿,左胸口有如噴泉一般湧出大量鮮血,卻還沒因此斷氣,而是呈現半狂亂狀態地發出既非慘叫又非吶喊的聲音,同時擠出最後一絲力量,作勢要攻擊艾琳。

「快閃開,公主大人!」

「咦?好、好啦。」

皋月從艾琳背後沖了過去,艾琳則側身退到一旁,讓她跑到半獸人面前。

——鏘!

隨著刀身出鞘的聲響,皋月與半獸人正面交鋒。

皋月穿過半獸人所在的另一側,抖落揮動武士刀後沾染的血跡,將之收進腰間的刀鞘中。

相較之下,半獸人的右半邊腹部被深深刺穿,臟器和鮮血從該處噴涌而出,身體也同時癱軟下來,不久後就動也不動了。

剩下的兩隻睡著的半獸人則由艾琳、希莉爾和蜜依三人聯手擊敗,戰鬥於焉結束。

隨後,艾琳朝著皋月走了過去。

「我說皋月,你剛才很超過喔?那可是很危險的耶?」

「吵死了。你還不是打算搶先攻進,所以彼此彼此。而且我是相信公主能夠及時反應,才會那麼做的喔。」

「我是很榮幸能得到你的信任啦,但要是你能多考慮一下所謂的團隊合作,我會很開心的。」

「嘖……知道了啦。」兩人擦身而過時舉起右手互相擊掌。雖然乍看之下水火不容,但想不到她們或許還滿意氣相投的。

艾琳接著來到我身邊。

「不過在這種大馬路中間竟然會遇上半獸人,還真是意外呢……小威,最近謠傳全世界的魔物勢力正在逐漸擴大,不曉得是不是確有其事呢。」

「是啊,我在學院的時候也曾聽過這樣的傳聞。雖然在我所能觀測的範圍之內很難斷言,不過——」

或許在這世上的某處確實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也不一定。

世界並不會永遠只是等候我們成長。在這變化莫測的世界裡,我們恐怕也只能持續朝著自己的道路走下去吧。

***

我們從王都葛雷斯堡出發,途徑都市阿特拉提亞後,已經持續了四天半的旅行,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戈達特伯爵宅邸所在的都市格爾帝亞。

穿過格爾帝亞入口的城門時已是傍晚。在夕陽落到山間、暮色開始轉暗的天空下,我們在都市的中央大道走著。

以規模來說的話,格爾帝亞這座都市的大小屬於中下程度,人口約有三千名左右;只要從西門走上十分鐘就能橫跨到東門,由此可見都市並不寬敞。

此外,這裡加上都市附近的多座農村,總人口約達兩萬人的領土即為戈達特伯爵領的全貌。

「你說戈達特伯爵的宅邸嗎?那隻要到位於前方的上流階層區,尋找裡頭最大的那間宅邸就是囉。」

「原來那裡就是戈達特伯爵的宅邸呀。謝謝您了,大嬸!」

艾琳在路邊攔下一位中年婦女問出目標的所在地後,便向離開的女性揮手致謝,然後趕忙朝著在路旁等候的我跑了過來。

「久等了,有人說在那裡。」

「明白了……話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習慣親力親為,真不像個皇室成員呢。」

由於並非整座國土的人都知道公主的長相,所以艾琳只要換上這種旅遊打扮,就不會被人認出是王族。從外人的眼裡看來,她應該只不過是個長相稍微清秀了點的少女,或者是少年吧。

「你這是在誇獎我,還是在損我啊?」

「真要說的話大概是誇獎吧。」

「欸嘿嘿~太棒了,我被小威稱讚啦♪」

艾琳說完便微微握拳擺出勝利姿勢,然後朝身旁的皋月瞄了一眼,並刻意露出狡詐的笑容。

皋月對此心有不甘地顫抖著身子說道:

「唔唔,可惡……」

「皋月,冷靜點。你可不能和她在街上吵起來,再說就算吵架也贏不了的。」

「我知道啦!我很清楚,但那個公主實在太讓人火大了~!」

「她只是很注意你而已,又沒什麼關係。這就代表她認可你這個對手吧。」

「對啦!話是這樣說沒錯啦~!啊~真是的,嗚呀啊啊啊!」

即使蜜依和希莉爾出言安慰,皋月仍然發出怪聲,同時用兩手大力地掻著頭。路人偷看到她這副德行,無不紛紛走避。

另一方面,艾琳則旁觀著皋月的一舉一動,並向我問道:

「小威,話說回來,你覺得應該幾個人前往戈達特伯爵的宅邸比較好?除了我和小威兩人是基本班底,或許請皋月她們在其他地方待命會比較好吧。」

艾琳提出的問題攸關今後進攻敵營時的核心策略。

我針對這一點敘述了自己的見解:

「決定是否帶皋月她們三個一起去,也就等於是在預估武力衝突的規模會有多大。如果在表面上明明說要和平溝通,但卻整群人蜂擁而至,就不太妥當了。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和艾琳兩人單獨前往會比較理想。不過——」

戈達特伯爵恐怕也有安排幾名保鑣在身

邊守護自己吧。屆時視談判情況而定,我們也有可能必須和那些保鑣們戰鬥。

而且最重要的是——

「——還有宮廷魔術師愛麗絲」

「咦,什麼?我記得愛麗絲是聽命於戈達特伯爵的宮廷魔術師對吧?」

「沒錯,她就是這次任務的最大阻礙。」

敵方手下有魔導這一點可說是本次最大的難關,因為愛麗絲也能施展我會使用的絕大部分魔法。

不僅如此,更麻煩的事情並不只有在進入戰鬥時才會發生。

比方說,我能施展的咒語中有幾項能夠從戈達特伯爵口中問出真相,但只要有愛麗絲在,這些手段就有可能無法使用。

總之可以確定的是,如何擊敗宮廷魔術師愛麗絲,將會是本次任務成功與否的關鍵要素之一。

作為對付愛麗絲的其中一項環節,我從王都葛雷斯堡出發時透過交信和學院教授取得了聯繫,事先掌握了關於她長相的情報,然而……

「艾琳,雖然只是有這個可能,但你得先有所覺悟,這次說不定會是場長期抗戰。」

「咦,為什麼?今天還不過去嗎?」

「要先『看看情況』才能決定。總之先到伯爵的宅邸一趟吧。」

「呃,先等一下……!我說小威,你究竟在盤算些什麼?也說給我聽聽嘛。」

我開始沿著通往高級住宅區的街道前進,艾琳則從後頭追了上了。

***

我們在街上走著走著便來到了上流階層豪宅林立的區域。

艾琳指著前方不遠的一棟宅邸說道:

「吶,小威,戈達特伯爵的宅邸,應該就是那一棟吧?」

仔細一看,那棟宅邸的腹地確實比周圍的住宅還要開闊,門口也顯得相當氣派。

「是啊,大概就是那一棟沒錯——我稍微去一下就回來,艾琳你們就在這裡等著吧。」

「咦,你要我們等你……?我不用去沒關係嗎?」

「進攻時艾琳你當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我得先進行偵查。」

除了艾琳以外,我也要求同行的其他三人在原地待命,自己則詠唱妨礙辨識的咒語,並走近目標的宅邸。

正如我對艾琳說的一樣,首先必須進行的是偵查。

戈達特伯爵和愛麗絲應該都還沒發現我們的存在。在直徑向他們發動攻勢前,這一點就意味著我們有機會能夠單方面獲得情報。

我來到了應為戈達特伯爵的宅邸附近,就發現大門口站著兩名表情兇悍的守衛,他們身穿鎖子甲,手上則拿著長矛。

守衛們看起來並未特別注意來到宅邸附近的我。這都是因為他們受到妨礙辨識的咒語影響,否則就麻煩了。

說起來這棟宅邸的構造,整座腹地里都被高達三公尺的石牆所包圍,可見其固若金湯的防禦架式。

如果是蜜依的話,也許有辦法勉強爬上那座石牆,但至少對我來說根本不可能,而且那高到我就算伸長了手奮力跳躍,仍然碰不到石牆頂端。

於是,我便開始詠唱另一個名為魔力感知的咒語。

接收了咒語的效果後,我從宅邸的石牆上眺望腹地內的空間。

「……果然有人在戒備呢。現在明明是平常時期,伯爵還真是謹慎。」

我的眼睛能看見宅邸腹地內相當廣的範圍都被一道紅色半球狀的魔力膜包覆著。

魔力感知這種魔法能使人「看見」視野內發動的魔力。施術者目測到的魔力將呈現半透明狀,並散發出紅色的光芒。

目前我視線內的半球狀魔力,恐怕就是來自宅邸里的宮廷魔術師愛麗絲所設下的警戒咒。

這應該就意味著愛麗絲待在宅邸時,會常態性地使用警戒咒來偵測入侵者。

然而警戒咒應該會對有進出宅邸的人產生反應,甚至包括傭人在內。要是平時就施展這個咒語,日常生活大概會處於「吵死人」的狀態,但即使如此仍堅持這種作法,可見對方的警戒心相當強。

不過這麼一來,就能確定一件事了。

那就是愛麗絲現在正位於這棟宅邸里。

警戒咒的偵測膜是以施術者為中心形成的球狀魔力,使用時還能縮小有效範圍,目前愛麗絲所施展的應該也屬於這種狀態,但以施術者為中心形成球狀偵測膜這一點是不變的。

因此在該處出現警戒咒的魔力光芒,就代表施術者目前正待在這座宅邸之中。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情報,我想確定的就是愛麗絲現在是否在裡頭。

這下我就算是掌握目前應該獲得的最基本情報了,所以要就此撤退也是可以的——但既然難得過來一趟,就來看看那位宮廷魔術師的廬山真面目後再回去吧。

我詠唱透視咒,並將視線穿過圍籬和外牆,確認宅邸的內部構造。

「——那就是愛麗絲•弗拉梅里亞嗎?」

我找到了目標的人物。

她正在宅邸三樓的某個房間內寫著什麼。由於外表和我透過交信從教授那裡聽來的特徵吻合,所以她應該就是愛麗絲沒錯。

這位美女年約二十歲左右,特徵就是一頭紅色長捲髮。從遠處也能看出她的好身材,而她身穿的長袍也經過大幅改良,讓身形曲線一覽無遺,腰部更大膽地加入鏤空設計。

當然,看樣子她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之後我靠著透視的力量確認伯爵宅邸的內部構造,以及其他的成員。

完成偵查後,我便回到艾琳一行人身邊。

「小威,你回來啦!怎麼樣,掌握什麼情報了嗎?」

「是啊,必要的情報幾乎都到手了。」

艾琳一行人從路旁出來迎接我,我則直接引導她們朝著離開高級住宅區的方向走去。

艾琳跟在我身邊問道:

「咦,我們果然要就這麼回去嗎……?我說小威,為什麼今天不行動呢?」

「我之後會告訴你原因的。總之今天就先找個地方過夜吧。」

為了尋找今天的落腳處,我帶著委託人和夥伴們走在天色漸暗的街上。

***

當天晚上我們在下榻處享用晚餐及沐浴。艾琳為自己訂了個比較大的房間,所有人就在那裡集合。

房間裡的照明只有一盞燈,雖然空間較大,但擠進五個人後仍顯得十分狹窄,而且所有女性成員都剛洗完澡,她們散發出的性感氣息也讓人有點小鹿亂撞,但我仍努力佯裝平靜地開始說道:

「好啦,你們想問的應該是『為什麼今天不前往伯爵家進行訊問』對吧。」

我環視四名少女,只見艾琳反應格外熱烈地連連點頭。

確認這一點之後,我便向大家說明理由。

「我先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們,那是因為『愛麗絲人在裡頭』。」

「……什麼意思?我們不是要連愛麗絲也一起揍飛嗎?」

皋月才剛說完,就被一旁的希莉爾用力地按住了頭。她這種個性還是沒變。

「皋月你還是先把那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像揍飛別人的想法放一邊吧。雖然最後可能會演變成這樣沒錯,但我們首先該考慮的並不是這個方法。」

除了皋月以外的所有人都點頭贊同我這番話,只有她一人露出難為情的樣子。

「不管蜜依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愛麗絲在的話會很不妙。她也是重要的參考人,所以一起聽聽她的說法不是比較好嗎?」

艾琳也點頭同意蜜依提出的質疑,希莉爾則一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於是我主要對著蜜依和艾琳如此說明:

「確實就像蜜依所說的,如果也能像愛麗絲問話自然再好也不過。但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要是她曾做過什麼虧心事,就很有可能會想出一些手段妨礙我們。我們行動時應該將這一點納入考量才對。」

「那個,你說的妨礙手段……是指對我們發動魔法之類的嗎?」

我點頭同意艾琳所說的話。

「沒錯,我們當然也應該事先考慮到這種可能性。愛麗絲可是從魔術學院畢業、具有相當實力的魔術師,因此可以推測她的能力和我相去不遠,至少我能使用的咒語大概有八成都是對方也會的吧。」

聽到我這麼回答,在場的少女們無不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皋月就這麼一臉詫異地脫口而出:

「呃……這就等於敵方也有個和小威一樣的人存在嗎……?」

「就是這樣。所以要是發展成訊問這種直接對決的局面,對方應該大致能看透我們的招數,她也能使出幾乎相同的手段。」

「我想想……也就是說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艾琳不解地問道,我便向她

稍微解釋得更仔細一些。

「比如說,在我能夠使用的咒語中有一招叫做『謊言偵測』。只要施展這種咒語,我就能確實分辨出對方是否在說謊。」

「——噫噫!?這、這樣的話,我撒的謊小威全都能看得出來囉……」

艾琳的額頭頓時開始汗如雨下。

我嘆了口氣,以指尖戳了一下艾琳的額頭。

「最好是有可能啦,我才不會沒事就對身旁的人使用這種咒語。我們這些學院出身的魔術師早在第一年剛入學時,就被灌輸這類咒語的使用倫理了。你可別把技術上可能辦到的事和我的實際行為相提並論。」

「啊,這、這樣呀,啊哈哈哈哈……呼。」

艾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這下她對我撒了各種謊言的事實就露餡了,但只要是人,自然都會有一兩個秘密,所以沒什麼好在意的。

「不過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只要是擁有導師級實力的魔術師,不管是誰都能使用這個咒語,我想愛麗絲當然會對我們發動這一招吧。如此一來,將會造成什麼結果——」

「這個嘛……我們雙方都無法說謊?」

「但這樣也沒啥問題,不是嗎?我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如果要彼此說出實話,反而是我們這邊占上風吧。」

「沒錯,事實就像皋月所說的。而關於這一點『愛麗絲大概也會如此認為』。」

「……嗯嗯?」

皋月聽得一頭霧水。

「也就是說,從愛麗絲的角度來看,就知道和我們正面交鋒的話肯定會輸。這時站在愛麗絲的立場,你覺得她會怎麼做?」

「啊,呃……?……那個,我想想喔……唔唔。」

皋月想到頭上都要冒煙了,這時在一旁的希莉爾代替她說出了答案:

「這個嘛……她應該會逃走,或是直接拒絕我們的訊問吧?」

「沒錯,這些是常識範圍內的手段。至於超出常識的手段則是——」

「……先引誘我們上當,然後先發制人發動攻擊,將死者葬送在黑暗之中嗎?」

蜜依如此回答。

我向她點了點頭,並補充說明:

「無論採取哪種手段,一旦她被逼進死胡同,就有可能使用這樣的招數,但這充其量也不過純屬臆測就是了。我們不可能百分之百預料到她的實際行動究竟會如何。」

大家對我的說明紛紛點頭表示理解,只有皋月還是呈現頭頂冒煙的當機狀態。

我忽略皋月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但另一方面,也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只要愛麗絲不在,就總會有辦法』。」

「原來如此啊。也就是說,我們應該趁那個叫愛麗絲的宮廷魔術師不在宅邸時上門拜訪,然後先對付戈達特伯爵一個人嗎?」

艾琳似乎總算弄懂了。

「對。要是和愛麗絲硬碰硬就太冒險了。只要是有辦法躲過的風險,我們就應該儘量迴避。」

「所以愛麗絲就等到處理完戈達特伯爵後,再另行對付是吧。像這樣一一擊破,或許確實會比較容易處理呢。」

聽完希莉爾說的話後,我點了點頭。

「這樣啊……話說有小威在真是太好了,要是讓我一個人以指揮官身份行動的話,差點就正中敵方下懷了。謝謝你,小威。」

艾琳這麼說完後,朝我露出笑容。

「嗯,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目前還有很多不確定因素,不實際行動的話也無法得知結果會如何。要是遇到千鈞一髮的時刻,艾琳你們的身手或許能派上用場,到時候就拜託了。」

「嗯,這部分就包在我們身上。不管來者何人,我都會奮勇殺敵的。」

艾琳邊說邊伸手拍了拍放在一旁的劍。

實力可靠雖然是件好事,但這傢伙未來成為指揮官的那一天也令我有些擔心。

***

隔天早晨,我為了監視愛麗絲的動向,而和蜜依兩人一同前往戈達特伯爵的宅邸,艾琳、皋月和希莉爾三人則在附近待命。

我還讓艾琳到鎮上的魔法用品購買交信用的手鏡,並且隨身攜帶。雖然只能由我單方面地進行連絡,但應該能在緊要關頭派上用場。

我和蜜依兩人朝著伯爵宅邸前進,並首先進入上流階級的街區時施展妨礙辨識的咒語。

這項咒語的有效範圍是以施術者為中心的半徑五公尺左右,只要和我一起貼身行動的話,蜜依也能使用咒語的效果。

我們在伯爵的宅邸前、距離正門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就定位,開始了監視行動。

今天正門前也有兩名守衛,但他們似乎都沒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這種叫做阻礙辨識的咒語真厲害,對我們盜賊來說可是夢寐以求的一招。」

蜜依小聲地說出這麼一句。

這樣啊。作為題外話,我試著向蜜依說明自己學習咒語的歷程。

「阻礙辨識屬於中下等的咒語,只要進入魔術學院,或是跟在適當的教師身邊紮實地學習半年,有天分的人應該就能學會了。就算是資質不太好的人,也能在專心苦學一兩年後習得這項咒語。」

「嗚嗚,這實在是有點……蜜依對念書並不怎麼在行,就算想要讀書,也會馬上就不小心睡著……而且念書應該很花錢吧?蜜依記得在魔術學院讀四年就要花四百五十枚金幣對吧?這個金額,蜜依實在負擔不起。」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你喔?如果你願意配合我的時間,學費可以算你便宜也沒關係。」

蜜依被我這麼一問,驚訝地眨了眨眼後看向我。

「咦……?你是指手把手教學的意思嗎?」

「不,我想不會教導得那麼仔細就是了。」

「教學時會在密室里單獨共處嗎?」

「嗯,應該會遇到不少這樣的情形吧。」

「如果蜜依表現得好的話,能得到誇獎嗎?」

「我認為在學生成功學會時給予誇獎,是一個好老師必須具備的素養。」

「是嗎……讓、讓蜜依考慮一下。」

蜜依不知為何紅了臉,表現得忸忸怩怩的。

雖然這樣是很可愛,但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不過會自我意識過剩也是無可奈何的,於是我決定先不去在意她的反應。

撇開這件事不談,我和蜜依就這麼在宅邸附近埋伏了一陣子。

阻礙辨識的效果經過一個小時就會失靈,但我屆時就會消耗魔素延長效力,藉此進行長時間的埋伏。

此外,在施展阻礙辨識的同時,我也事先發動了隱蔽魔力。這項咒語能夠「將魔力隱藏起來」,只要對生效中的魔法使用這一招,就能避免被魔力感知之類的咒語偵測到。

我就這麼重複延長了幾次阻礙辨識的效果,並和蜜依一起吃著帶來的簡單食物,度過午餐時光,就在這時——

「——有動靜了。」

「咦,真的嗎?」

「是啊——要出來囉。」

愛麗絲終於有了要離開宅邸外出的動作。我們等候已久的正是這個時刻。

昨天晚上蜜依向鎮上的人隨意收集了一些情報,得知愛麗絲經常在早上到下午這段時間出門,而且幾乎都要離開約兩、三個小時後才會回來宅邸的樣子。我們看準了這一點,從早上就開始進行埋伏,這下終於如願等到時機成熟了。

愛麗絲步出宅邸的住處,並通過腹地內的中庭來到了正門。

接著,她命令僕人將門打開,就這麼走出了宅邸的正門。

「還是老樣子,我會離開兩、三個小時。」

「好的,請愛麗絲大人路上小心。」

這位紅色長捲髮的美女接受比自己年長的守衛低頭行禮後,從容地離開了宅邸,然後朝著我們的方向走來。

「蜜依,我要靠過去你那邊囉。」

「咦咦!?為、為什麼……?」

「這是為了縮小阻礙辨識的範圍。要是愛麗絲進到有效範圍里來的話,我們就會被發現。」

一般而言,阻礙辨識的有效範圍是以施術者為中心的半徑五公尺左右,但同樣處於此範圍的人就會照常被認出來。所以為了避免愛麗絲進入,我必須將有效範圍縮小才行。

結果,愛麗絲似乎沒有發現我和蜜依的存在,就這麼從我們近在我們眼前的地方經過。

我確認沒有被發現後,對蜜依施展了心電感應的咒語。

這項咒語順利發動後,我為了順便測試效果,便試著向蜜依說道:

『蜜依,聽好了,請你跟蹤她。要是察覺到有危險,就以自身安全為第一優先,要是還有餘力的話就和我聯絡。』

好、好的。交給蜜依吧。』

蜜依不甚熟練地用意念回答,同時開始追在愛麗絲身後進行跟蹤。

就算是導師級的高手,除了會使用魔法這一點以外也只是個普通人。蜜依雖然還只是新手,卻是這方面的專家,因此愛麗絲應該不可能會發覺自己被跟蹤了吧。

接著我走進暗巷裡,從行李中拿出手鏡,並使用交信咒和艾琳持有的手鏡取得聯繫。

我的手鏡隨即映照出另外一條暗巷。

「哇,嚇、嚇我一跳,景象突然就跑出來了。」

艾琳從鏡子的另一頭提心弔膽地望著這裡;皋月和希莉爾則在她身後好奇地探出頭來看。

「艾琳,愛麗絲有所行動了。你過來宅邸前面吧。」

「唔、嗯,我明白了。我現在就過去。」

「皋月和希莉爾從艾琳手上接過那面鏡子後,就在原地待命,並確保有事時能立刻行動。」

「好,知道啦。要大鬧一場時記得叫我呀。」

「我是希望情況不會演變成這樣啦。」

和三人取得聯絡後,我切斷了交信。

——如此一來,所有的準備都完成了,接著就準備攻入敵方的大本營吧。

***

「小威,久等啦!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接到呼叫後過了一分鐘左右,艾琳就來到我身邊會合。

此外,她身上的衣服也從到昨天為止的旅人打扮換成了騎士正裝。

「沒事,和我預料的時間一樣。不,你的速度反而算快的。」

「真是的,這種時候你得回答『我也剛到不久』才行啦。」

「……這又不是情侶相約時的標準台詞,你在說些什麼啊。」

「噗~我也是很緊張的呀,你說些放鬆氣氛的話又不會少一塊肉。」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安分點,就這樣別動。」

我繞到艾琳身後,開始幫她揉肩膀。

「呼呀。等、等……我說的放鬆氣氛,呼呀啊啊……」

「好啦,這下緊繃的肌肉也放鬆下來了吧。沒時間了,要走囉。」

「唔、嗯,知道了啦……呼嗚。」

艾琳的樣子已經超越放鬆的境界,呈現渾身發軟的地步了,但隨即又啪啪作響地拍著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表示「準備好了」,並恢復平時對外展現的凜然之姿。

之後,我和艾琳朝著宅邸的正門前進。

這時我也事先對艾琳施展了心電感應的咒語。這麼做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協助溝通,二是為了方便在敵人面前談論機密的話題。

我讓艾琳走在前方,自己則跟在後頭,來到了守衛的面前。

兩名守衛看到艾琳的身影都目瞪口呆,而她則走到兩人前方,說出了這樣一段開場白:

「我是葛雷斯堡皇家騎士艾琳,本次奉國王之命前來詢問戈達特伯爵幾個問題,請你們代為轉達。」

艾琳用威嚴十足的嗓音說出這番話,其中絲毫聽不出平時會在她身上發現的破綻,看來她這幾年來所做的騎士修煉已經為其確立了面對外界的態度吧。

兩名守衛手忙腳亂,其中一人就這樣打開門進到了裡頭,另外一人則額頭上滲著汗,請艾琳在原地稍等一會兒。

順道一提,這時阻礙辨識的效果還在持續,而我又將其範圍縮小至只有自己一人,因此守衛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我身上。

換做平常的話,這樣的距離就算被察覺也不奇怪,但面貌姣好的艾琳實在過於顯眼,因此我的存在似乎完全就跟路旁的石頭沒有兩樣。

等了一陣子後,進入宅邸里的守衛帶著一名管家回來,那名管家便帶著艾琳和其手下——也就是我走進宅邸。

我們跟在管家身後,於通往宅邸住處的中庭走著。

『唉~果然開始緊張起來了……吶,我應該沒問題吧,小威?』

艾琳傾身向前,以意念向我問道,但只有她的意識傳了過來。

『振作一點。必要的時候我會提供意見的,你要抬頭挺胸,可別被人小看了。』

『唔、嗯,我知道了……拜託你囉,小威?』

面對艾琳這副模樣,我不禁在心裡苦笑。雖然外表看起來威風不少,劍術又無人能敵,但感覺她的內心從小時候開始就沒什麼變化。

只不過這次必須由艾琳來擔任負責訊問的重要角色。身為手下的我要死出手干涉太多,就會被認為「你算哪根蔥」,而慘遭丟下不管吧。

正因如此,我才會施展心電感應。只要透過意念來對話,就能在不被交談對象聽見的情況下理解彼此的意思。

事實上,若是愛麗絲也待在對話現場,這個手段就很有可能行不通。敵方擁有法力高強的魔術師真的是件非常棘手的事。

所以這場訊問必須在愛麗絲回來之前有個著落才行。

縱使她說過會外出兩、三個小時,因此不會馬上回來,但我們也沒辦法拖得太久。

我透過另外一個心電感應的效果,想尾隨愛麗絲的蜜依傳送意念。

『蜜依,你那邊應該還沒什麼異狀吧?』

『——是的。愛麗絲正朝著舊城區前進,看樣子似乎沒有發現自己被跟蹤。』

『我明白了。你可千萬別勉強喔。』

『沒問題的。比起功績,蜜依更看重自己的生命,而且蜜依知道魯莽的行動是得不到威廉的誇獎的。』

聽到她這麼回答,我就放心了。無論什麼事都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蜜依是個人才,而且並非皋月那種橫衝直撞的類型,這一點也值得信賴。

我一面這麼思考著,一面跟在艾琳後頭,踏進了宅邸的住處之中。

***

我和艾琳兩人隨著管家的帶領,沿著宅邸內的走廊前進。

這時我先使用了謊言偵測咒。多虧了妨礙辨識的效果,就算在走廊稍微停下腳步小聲詠唱咒語,走在前方的管家也不會有所察覺。

結束這個事前準備後,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的我們被帶到了接待室。

接待室門口站著一位腰間配著劍的粗曠男子。管家和那個男子交接完畢,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

男人看到艾琳後不禁為其美貌所驚艷,但仍打開接待室的大門,催促我們進去裡面。

『怎麼樣,艾琳?』

『咦,什麼怎麼樣?』

『我是說眼前這個男人的力量。你看得出來嗎?緊要關頭時他也可能對我們發動攻擊。』

『啊,原來你是指這個呀——他根本就弱到不行,完全無法跟騎士相提並論。雖然比那些流氓強一點,但還是不堪一擊。』

艾琳的回答讓我暫時安心下來。如果身手只有這種程度,只要她一個人就能對付了吧。

我和艾琳步入了接待室。

接待室中橫放著一張矮桌,對面是張皮製無腳椅,眼前則有一張約三人座左右的沙發。

牆壁上掛著幾幅畫作,房間角落擺了觀葉植物,此外在房間各處也都陳列著看起來要價不菲的家具。感覺這種擺設就是執著於權勢的貴族會喜歡的風俗。

房間裡有三個人正等著我們。

其中兩名男子帶著武器,並一左一右地分別站在皮製無腳椅的斜後方。

另外一人則是身著華麗貴族衣裳的肥胖中年男子。

他張開雙臂,表面上裝出歡迎的樣子,朝著我們的方向走來。

「喔喔!聽到騎士艾琳的名號,我還想說怎麼可能,結果果然是艾琳公主殿下大駕光臨啊!哎呀,不過您真是長大成以為出色的美人了呢——失敬了,這樣站著說話也不太好,來來,請坐吧。」

這位肥胖的貴族——戈達特伯爵邊說邊示意艾琳坐到沙發上。

艾琳順從地坐上三人坐沙發的中間位置,我則面向沙發站在艾琳的斜後方,並透過心電感應向艾琳問道:

『你有見過戈達特伯爵嗎?』

『我想想喔……抱歉,老實說我不記得了。不過我想大概只有小時候參加派對時曾經和他同桌,所以打過招呼之類的而已』

『原來如此——總之如何切入正題就交給你了,你就適度地進攻吧。』

『OK,我來試試看。』

艾琳用意念回答完後,就這麼坐在沙發上,並稍微傾身向前,向戈達特伯爵說出這段開場白:

「很抱歉本次突然登門造訪,我是有事想向伯爵請教,才來到這裡的。」

艾琳以銀鈴般凜然的嗓音說出不同於平時的莊重話語。

「喔,公主殿下有事想問我呀,但我完全沒有頭緒呢。」

戈達特伯爵擺弄著臉上的一小搓鬍子答道。

對於他這句「沒有頭緒」,我的腦中明確地響起了謊言偵測咒所發出的警報。

雖然他剛才的發言也稍微引起了一些反應,但都沒有這一次來得明顯。

『艾琳,伯爵所說的「沒有頭緒」顯然是騙人的,他確實心裡有底。』

『那個,也就是說他確實乾了壞事嗎?』

『雖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事,但總之先從外層進攻比較好。你接著問問愛麗絲的事吧。』

『瞭、瞭解了。』

艾琳和我討論過後,接著提出這樣的問題:

「這樣啊。話說回來,聽說您這裡有位名叫愛麗絲•弗拉梅里亞的宮廷魔術師,我想問幾件有關她的事。」

聽完艾琳說的話,伯爵擺弄著小鬍子的手突然停止了動作。

「……啊,她確實是我家的宮廷魔術師。您找她有什麼事?她現在正好出門不在,就等她回來之後再說吧?」

「不,只要伯爵您親口告訴我就行了。」

艾琳的語氣變得有些侷促,看樣子應該是被逼急了——

但就我觀察,伯爵並沒有發現她語氣中的不自然之處。

我鬆了口氣,同時向艾琳傳送心電感應。

『冷靜點,艾琳。』

『嗚嗚,慘了啦~我快緊張死了!』

『沒問題的。可以的話就想像一下用劍戰鬥時的感覺吧。』

『……!』

我的建議似乎確實起了作用。

艾琳身後那股提心弔膽的氛圍立刻消失,轉而散發出一股伶牙俐齒的氣勢。

「那麼,艾琳公主找我們家的愛麗絲有什麼事呢。如果是因為聽聞她出色的才華,而想挖角她成為王都的宮廷魔術師,還請您高抬貴手啊。」

伯爵邊開玩笑地這麼說,邊哈哈笑出聲來。

然而艾琳並沒有被這句玩笑話牽著鼻子走,而是保持著安靜又冷漠的態度。

『艾琳,先把愛麗絲給解決掉。要先讓伯爵認為「面臨緊要關頭時能和愛麗絲劃清界限,以斷尾求生」,之後再攻下伯爵本人。』

『知道了,小威。』

艾琳給了我清楚的答覆。

雖然她說過自己不擅長動腦筋,但那只是出於個性上的問題,我認為她的資質並不差。只要能發揮她原本的實力,其他細節交給我就沒問題了。

艾琳以沉靜而緩慢的語氣向伯爵說道:

「不,很遺憾,我所聽見有關她的傳聞並不是什麼好事——伯爵,您是否有確實掌握愛麗絲最近的動向?」

面對艾琳的提問,伯爵以手托著自己的雙下巴,裝出沉思的樣子。

我認為艾琳這種推進話題的方式是一次優秀的進攻,並為此感到佩服。

如果只是「督導不周」這點程度的話,還在戈達特伯爵能夠力求自保的範圍。想必目前伯爵應該正絞盡腦汁,衡量著能否在沒有任何犧牲的狀態下躲過艾琳的追問,又或者是否必須捨棄愛麗絲吧。

經過大約十秒鐘的充分思考後,伯爵給出了這樣的說法:

「唔……被您這麼一說,我確實沒有完全掌握她最近的行動呢。艾琳公主您聽到的是什麼傳聞呢?」

謊言偵測咒並未對伯爵這番話做出太大的反應,表示他不一定是在說謊。或許他實際上真的沒有仔細掌握愛麗絲的動向也說不定。

「我聽說她正在伯爵領地內的村子進行產生不死者的實驗。不僅如此——她還虐殺了大量的村民。」

「您說什麼!愛麗絲竟然瞞著我做出這種事!真是難以置信……不,先等一下,這麼說起來……艾琳公主,您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傳聞的?」

伯爵的這段發言完全是個漫天大謊,引起謊言偵測咒的強烈反應。

看來伯爵在這一瞬間切換了思考模式,決定與愛麗絲劃清界限。

「伯爵,這是我們皇宮所擁有的機密情報管道,所以無法對外透露,不過這些情報都是有憑有據的。」

「唔,這樣啊……沒想到我們家愛麗絲,不,那個狐狸精竟然會幹那種勾當……如果事情屬實,就絕對不能放過她。怎麼能對皇家重要的財產,也是我心愛的領民們痛下如此毒手……這可是罪大惡極的行為,不能輕饒啊!」

戈達特伯爵做出義憤填膺的樣子,還將拳頭重重擊在桌子上。

然而謊言偵測咒顯示他憤怒的發言很明顯就是在說謊。

這不過是一出蹩腳的戲。

然而戈達特伯爵拙劣的演技可說是如實地反映出他的真面目。

這個男人可以為了自保而面不改色地撒謊,甚至將所有的罪行都轉嫁到別人身上加以陷害,完全是個惡徒。

雖說是我們刻意誘導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但要是他還稍微能感受到良心的譴責,就不會演出這麼一場戲了吧。

『艾琳,我確定剛才伯爵那段憤怒的發言全都擺明是在說謊。』

『果然是這樣呢……我無法原諒這種傢伙。吶,小威,我差不多可以發飆了吧。』

光是使用意念對話,我就能感受到艾琳的怒火。

但現在就拆穿這場戲似乎還嫌太早。

『還不行,我想儘量套出伯爵的動機。』

『動機,你說動機啊……』

但問題在於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引導他說出實話。

或許應該放棄讓他吐實,轉而和愛麗絲接上線才對。

但就在我這麼考慮時,伯爵主動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不過艾琳公主,愛麗絲那隻狐狸精可是擁有宮廷魔術師的實力的女人,要是想活捉她的話,恐怕得付出巨大的犧牲吧。那傢伙說過兩、三個小時後就會回來。我們應該要算準她回到這裡的時刻,攻其不備地把她給殺了。我很看好公主您身為騎士的實力,就拜託您鼎力相助了。」

「…………」

艾琳聽完不發一語,我也對眼前這男人的厭惡之情愈發強烈。

殺人滅口。原來如此,這就意味著愛麗絲多嘴的話會對他不利吧。

『……小威,我忍不下去了。』

『嗯,撇開果然情緒不談,我也開始覺得沒有理由再這裡使用和平手段,引導他說出動機了——艾琳,你又辦法同時對付眼前兩名守衛和大門前那個人,並保護我的安全嗎?』

『什麼蠢問題,我隨便打都能贏。』

『是嗎——既然如此,就解決他們吧。』

『瞭解!』

艾琳強烈的意念傳了回來。

***

「艾琳公主,不,騎士艾琳閣下,請您務必相助,和我們一同懲治那個最大惡極的女魔術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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