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龍生龍,兔生兔】(2/2)
雖然這聽起來很荒唐,不過此刻裝在我左臂上的手環就是最佳的證據。
「雖然對於像浦島先生的雙親那樣購買預約券的客人不好意思,但沒法談論跟月球有關話題的我,也沒法向大家解釋理由。」
「是沒錯啦……」
「會被當成詐欺也沒辦法,可是希望您相信我以前的作為,是真心想要實現登月旅行的。」
「原來是這樣嗎……」
就在這個時候,吉備津嘴角突然浮現笑意。
「順帶一提,我跟浦島先生不同,是「獲得女王陛下正式許可」在月球居住……未經允許停留在月球這件事要是被抓到,可是死罪喔。」
面對他這樣的偷襲,儘管我努力想掩飾內心動搖,但卻沒法克制自己吞咽口水的反應。而吉備津看到我的狼狽模樣,臉上也浮現奸詐笑容。
「……您不用擔心,我是站在浦島先生這一邊的。」
「呃、我怎麼看都覺得你不是很正派呢……」
「失敬、失敬……忍不住想調侃人是我的缺點,尤其是看到未來充滿希望的年輕人,就更是忍不住……」
我感覺就像是看到一條在雛鳥旁邊吐舌頭的蛇一樣,完全不想再跟這傢伙有所牽扯。
「別擔心,您也不用怕我怕成這樣……如果我說自己有得到「龍宮輝夜公主」的信任,您願意相信我嗎?」
「吉備津先生……你認識輝夜嗎?」
看來通知吉備津的人真是輝夜。這代表她把我扔下之後,還是有記得為我擔心嗎?
「因為輝夜公主算是我的老主顧了。」
「……啊!原來是這種關係啊!」
回想起那條有老舊民家感覺的奇特走廊,讓我瞬間理解狀況。
「所以說輝夜家裡的許多和風裝飾,都是你從地球帶給她的?」
「嗯,你說對了。」
「既然這樣,不要只是帶回那些東西,也一併教她正確的用法啊……把電線桿、公共電話、墓碑什麼的都擺在屋子裡,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那又有什麼關係?很有創意啊。看到輝夜公主盡情發揮感性所布置的前衛商品,讓我感覺實在沒有辜負我費心將那些東西帶回月球,很讓人高興呢。」
「你真是個怪咖……」
「不知為何,常有人這麼說。」
只見吉備津接著有些刻意地說了聲:「啊,對了。」同時用拳頭往自己那戴著皮手套的手掌一敲。
「其實我有一件必須向浦島先生道歉的事……」
「……是什麼事?」
「向輝夜公主提議「假結婚」主意的人,就是我。」
「原來你才是元兇嗎!」
「您別激動,我原本也只是當成玩笑說說而已,只是……會把玩笑當真還付諸實行的行動力,也是輝夜公主的魅力呢。」
「這一點都不好笑……」
「對了,浦島先生又是怎麼會獨自待在那種地方呢?」
「呃,該怎麼說……」
我是否該對吉備津說出輝夜的母女問題呢……我雖然有短暫遲疑,但最後我還是決定試著說出實情。雖然這個人有許多讓人懷疑的地方,不過光從他的談吐來看,處世經驗應該要遠遠比我豐富。
聽完我的解釋,吉備津用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摸著下巴開口:「嗯~這算是相當麻煩的問題呢。」
「吉備津先生……你認為我該怎麼做才好?」
被我這麼一問,
吉備津的狐狸眼稍微睜大了一些。
「容我反問一下,浦島先生自己想怎麼做?」
吉備津用疑問回應我的疑問。他接著說道:
「根據我的經驗……人在找人商量事情時,其實在「這裡」已經有自己的答案了。」
吉備津邊說邊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這讓我感覺恍然大悟。
「吉備津先生……不好意思,我們改天再一起吃飯吧!」
「看來你已經找到答案了。」
「是的……可以到「龍宮城」讓我下車嗎?」
聽我這麼一說,吉備津臉上露出奸笑。
「真是想不到,您是打那種主意嗎……竟然想「跟女王陛下當面對質」,真不知天高地厚呢!不,真有意思。這樣的年少輕狂,真是太棒了。」
只見吉備津用充滿哀愁的眼神眺望紅牛窗外的街景。
「真是遺憾,一位大好青年就這樣過世了……」
「別觸我霉頭!你到底是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啊!」
「我並不打算被愚蠢年輕人的莽撞舉動拖累啊。」
「莽撞又怎樣!反正我這個在月球上沒有任何後盾的平凡高中生,也沒有莽撞之外的手段了!」
「的確、的確……既然這樣,我身為莽撞年輕人的同鄉前輩,就送你一些有用的建議吧。」
「那可真是多謝了……」
就在我認為反正不會是什麼管用建議,不怎麼當一回事的時候……
「女王陛下過世的丈夫,也就是前任國王,跟我們同樣是「地球人」。」
「……咦!?」這可是一項不得了的情報。
「也因為這樣,乙和陛下才對地球人特別寬容。而且浦島先生對乙和陛下而言,也暫且算是「女婿」,因此如果只是想說幾句話,或許是有機會。」
「這樣我稍稍能看見希望了……」
紅牛在龍宮城的後門停下。在我下車之前,吉備津帶著那面具般的笑容對我說道:
「浦島先生……在這短暫的相處中,我相當欣賞你的表現。我會期待下次還有機會跟你見面的。」
這名男子直到最後都讓人有奸詐的感覺。那卑躬屈膝的態度更加深了奸詐感。正因為這樣,我選擇用:「啊,不好意思,我……沒有那種嗜好。」來敷衍對方。
雖然我沒說出口,但我還是承認他是個「雖然感覺奸詐,但卻有莫名說服力」的旅月地球人前輩。
○●○─
這是我繼昨天之後第二次造訪龍宮城的後門。
「那麼……再來該怎麼辦呢……」
雖然我憑著一股衝動來到這裡,但坦白說,我也只能隨機應變。
「啊,我這樣……根本和昨天的輝夜沒兩樣嘛。」
我伸手抓了抓自己的亂發。儘管我對吉備津說出『莽撞又怎樣』的大話,不過……
「我真的有辦法見到女王嗎……」
看見眼前巨大莊嚴的龍宮城,讓我的鬥志迅速消散。
「啊,我開始悲觀了……」
這樣無計可施地處在異國之地,讓我較以往更加意識到自己是個毫無價值的人。
好比說,像愛染那樣理所當然擁有的地位、榮耀、愛戴、人脈、金錢,還有耀眼長發,那些我全都沒有。這讓我再次體認到自己是在面臨一場毫無勝算的挑戰。
不過上天似乎對我相當寬容,並沒有拋棄我這個愚昧莽撞的年輕人。
「──三日月小姐!」
那個在許多陌生人當中,我能找到唯一自己認識的人,對現在的我而言,就像是發現沙漠中的綠洲。
她或許是剛結束工作吧。一看見三日月從龍宮城的後門現身,我便全速沖了過去,並且開心用雙手握住她的手。
「能在這種時候見到三日月小姐,我真是太走運了!」
「地……地球人!你這傢伙!大、大膽!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順帶一提,三日月是個審美觀有些奇特的女性,在她眼中,我似乎是個英俊瀟灑的俊男。
「竟然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我的手……你打算把我當情婦嗎!」
「……啊?」
「可……可惡……要是被這種除了相貌之外一無可取的男人當成情婦……肯定會被隨意玩弄之後遭到拋棄的……可惡!」
三日月說出了像是『明知不行卻還是把錢花在牛郎身上的上班族女性』會有的話語。
「等等,你自己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不得了的話吧!」
我連忙鬆開三日月的手。
「話說回來,臭小子……輝夜公主在哪裡?為什麼你會單獨跑來這種地方?」
「對了!就是這個!你聽我說,三日月小姐!」
我趁著三日月提到輝夜的名字,迅速將有關龍宮母女的一連串狀況都向她解釋。
「蠢……蠢蛋!這麼嚴重的事,要是被其他人聽到怎麼辦!」
她說的沒錯,我們非比尋常的表現,確實引來後門守衛跟其他像是公務員的路人注意。
「跟我來!」
在表情帶有敵意的三日月催促下,我們沿著龍宮城外壁來到某個四下無人的角落。在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之後,我便繼續提起龍宮母女的話題。
「三日月小姐!請你幫我!我認為這是能讓兩人縮短距離的絕佳機會!」
「我拒絕。」
她毫不猶豫給出答覆。三日月閉著眼睛,背靠著外牆。
「為什麼!?因為你是女王陛下直屬的親衛隊嗎?雖然就立場來說是有些尷尬,但你與輝夜應該是情同姊妹吧?」
「正因為這樣……我什麼都不能做。因為兩人的感受我都知道。」
三日月用像箭一般的視線望著我。
「地球人──你以為女王陛下會喜歡跟輝夜公主過著彼此分離的生活嗎?」
三日月睜眼後的眼神,銳利到令我倒抽一股涼氣。看來我似乎觸碰到了一個對三日月來說十分敏感的問題。
三日月繼續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讓輝夜公主承受如此寂寞,你以為女王陛下一點都不痛心嗎?陛下對於沒能善盡母親責任的自己,一直都是十分自責的!」
總是十分冷靜的三日月,不知何時眼眶裡已經帶著淚水。
「但是!女王陛下還有身為王的職責!她在作為一個母親之前,必須先是一名女王!在失去國王的現在,那是除了乙和陛下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勝任的事!」
三日月發出帶著淚聲的吶喊。
「乙和陛下為了我們月之民,選擇成為一名好女王……她犧牲的是自己成為一名好母親的機會!」
三日月說到這裡,抽出了腰間配刀。那耀眼的刀尖抵著我的鼻頭。
「這件事輪不到你這個外人多嘴!罷手吧!我不准你繼續打探陛下的過去!也不准將這些事說出去!往後也不准再觸碰這些問題!明白嗎!」
三日月的表現帶有並非只是要脅的悲壯感。這或許也反映出那兩人在三日月心目中是何等重要。
我為此顫抖。想到自己明明不清楚輝夜她們母女的狀況,卻還自以為或許能夠解決問題的幼稚,就讓我愧疚到想要切腹。
因此我主動朝三日月的刀尖踏近一步。
「三日月小姐,對不起……我不能就此讓步。」
「為什麼!?」
「我是輝夜的丈夫!讓妻子幸福是身為丈夫的責任!」
明明認識沒有多久,而且還是假結婚的丈夫,我到底在激動什麼?雖然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答案,但這是我千真萬確的想法。
「三日月小姐!拜託你!就算只是說話也好,你能讓我去見女王嗎?」
我當場雙膝下跪如此懇求。雖然這是我人生初次下跪,但不知是否是天生的輸家氣質使然,我對這個選擇絲毫沒有遲疑。
「不管是你,還是吉備津……你們這些地球人怎麼都這麼不知分寸啊?」
我實在沒想到會從三日月口中聽到吉備津的名字。不過說起來也對,吉備津是與輝夜有往來的代購業者,因此他們會認識彼此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可以按照三日月小姐的希望,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可是對輝夜來說,這不是她現在能當做不知道的事!」
聽到我搬出輝夜的名字,讓三日月的眼神閃爍。
「知道自己母親年輕時會偷溜到下町,而且甚至還曾打算跟下町的男人私奔,你認為以輝夜的性格,能裝作不知道嗎?」
「這……這個……」
「關於這次的事情,如果沒有從女王陛下那裡得到什麼答案,我想輝夜
是無法接受的。這樣下去兩人的關係可能只會更加扭曲!」
「輝……輝夜公主確實是個聰明伶俐、善良真誠的人……她肯定無法假裝不知道吧……尤其是遇到跟乙和陛下有關的事,她更是難以冷靜……」
三日月擠出這樣的話語。只差一點了,我要再推她一把。
「三日月小姐有向女王陛下問過關於私奔的事嗎?你肯定不敢向女王陛下當面放肆問這種事吧?」
「這是當然的,對月之民而言,女王陛下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對象!」
「換句話說,要對女王陛下提出如此失禮的疑問,這種事只有身為地球人的我能辦到。不對嗎?」
「…………」
她內心想必有所掙扎。三日月用帶有敵意的表情看著跪在地上的我。
「浦島……你敢說你那想讓輝夜公主幸福的話語,絕無虛假嗎?」
「是的……因為笑容才是最適合她的表情。」
聽到我這麼說,三日月朝跪伏地上的我伸出手。
「好吧,我會稟告女王陛下你請求覲見……」
「真……真的嗎!謝謝你!」
「我只是傳話而已!如果女王陛下不願見你,你就得給我死心!」
雖然三日月如此大吼,但她的手仍拉起我的身子。看來這個人真是一個要遠比外表看起來親切的人。
我彷佛見到昨天看過的景象。
「……地球人……你想找我說什麼?」
那視線如同出鞘刀鋒般銳利的秀麗女子,正坐在王座上。
然而跟昨天不同的是,這裡現在並沒有像是敢死隊隊長的「兔耳少女」。
現在不是可以故弄玄虛的狀況。況且只要對方裝傻到底,我就無計可施。
「你知道大約在二十年前……有個名叫『乙和』的年輕女子,跟名叫『是空』的太空船技師試圖私奔的事情嗎?」
我決定一開始就切入正題。比起女王的答覆,我更加注意她的表情。我已經想好就算女王否定,只要她的表情有所動搖,我就可以趁勢追擊。
然而遺憾的是,女王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我知道。」
因為女王面不改色地給出肯定答覆。
對方如此乾脆承認,反而讓我產生動搖。
「那……那個女子就是年輕時的女王吧?」
「沒錯,就是我。」這個答覆也同樣乾脆。
「……也就是說,當時的女王也跟輝夜一樣,抗拒父母所決定的婚姻嗎?」
「沒錯……我打算藉由跟自己挑選的對象私奔,讓不符合自己意願的婚姻落空。那是我年輕時所做的傻事。」
「所以說你的女兒,是嘗試跟母親做相同的事嗎?」
「似乎沒錯。」
女王神態自若地搖了搖手中的扇子。
「那麼為何你不給女兒選擇對象的自由呢?你不是應該可以體會女兒的感受嗎?」
「這不是一目了然的問題嗎?我最後放棄了私奔,和母親選擇的對象結婚,所以現在才會以女王的身份在你面前啊。」
……實在太高明了,女王陛下。我原本以為揭露出她過去的醜事,可以讓她稍微動搖,然而女王那高高在上的態度絲毫沒有變化。
「所以你就只是要說這件事嗎?」
這下很不妙……費了這麼大工夫才來到這裡,這樣下去我會無功而返的。我希望最少能得到某些能撬開是空封閉內心的提示……
「……不,我還有話想說!」
「喔?你還想說什麼能讓我感興趣的話題嗎?」
女王臉上露出從容笑意。而我則是讓自己冒汗的手緊緊握拳,說出一個我實在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為什麼你在私奔當天要背叛是空先生呢?」
女王的眉毛微微抽動。
「不知女王是否知道,因為受到你的背叛,讓他的人生陷入混亂。在你身為女王獲得眾人尊敬的同時……過去曾是天才技師的他,卻在下町變成了酒鬼。」
女王的表情明顯多了層陰影。
「你都不感到痛心嗎?還是說區區一名卑賤男子淪落成什麼模樣,對女王陛下來說都只是無關痛癢的事嗎?」
「放肆!給你機會多說幾句,你竟敢這樣對陛下說話!」
這麼抽出腰間配刀喝叱的人,是隨侍在女王身後的三日月。
「你退下!三日月!」
被女王立刻伸出扇子出聲制止,三日月也只能低下頭說了聲:「……遵命。」然後默默退回原本的位置。
「……我明白……自己對是空做了難以原諒的事。」
女王表情沈痛地這麼說道。看來她並不像三日月所說的那樣,是個沒血沒淚的女王。
「……為什麼你要那麼做?是因為放不下地位及名譽嗎?」
我明白這是個毒辣的問法。可是如果不這麼做,我想自己根本無法讓這名如同最終頭目的女性產生絲毫動搖。
「說這種話未免太搞不清楚狀況了……當時的我絲毫不會對束縛自己的地位及名譽有所眷戀……而且我的確愛著那名有些笨拙,但十分善良的技師……」
「那又是為什麼?我實在不懂你那麼做的理由。」
「關於這件事,我不想說。」
「……就算對是空先生也不能說嗎?」
「沒錯,就算是他也一樣……我不認為有必要讓他知道我當時沒有現身的理由。」
「就算讓他一直把你當成背叛者也一樣嗎?」
「……我是這麼想的。」
女王的語氣透露出些許哀傷,用放棄的表情露出微笑。
「……我無法改變過去。就算我現在告訴你理由,過去也不會改變。最多就是滿足你那一丁點的好奇心罷了。」
「……雖然這確實是你自身的問題,但對輝夜來說,也是同樣迫切。」
「她無論如何都想請是空大叔幫忙打造月面戰爭用的太空船。因為如果我用普通方式應戰,面對女王所推薦的愛染,根本不知有何勝算。」
「喔?把這種事讓我知道,沒有問題嗎?」
女王的眼神中露出笑意。
「您說笑了,反正我們的一舉一動,根本全在女王陛下的掌握當中吧?」
其實我們也並沒有特別保密。事實上除了公主的身份之外,輝夜本身就是個相當醒目的存在。只是輝夜如果知道我擅自向女王透露我們的底牌,她可能會生氣就是了。
話說回來,光是我跟女王見面這件事被她知道,她應該就要氣炸了。
「所以說,是空拒絕為你們打造太空船嗎?」
「……二十年前的事讓是空先生相當掙扎。你可以讓我知道『為什麼在約定當天沒有出現』的理由嗎?」
「所以說你是打算用這個答案作為禮物,讓是空幫你們造太空船嗎?」
「陛下英明!真不愧是女王陛下!」
「英明什麼?你這個蠢蛋……有誰會傻到給敵人送禮呢?」
「如果是這點小禮,應該也無妨吧?」
「……這話怎麼說?」
「對於連自己為什麼被甩掉都不明白,在這二十年來一直借酒澆愁的可悲男子,還有因為母女關係鬧脾氣的女兒,送這點小禮又有什麼關係呢?」
下一瞬間,女王的雙眸又再次露出銳利鋒芒。
「就算……我真的說出理由,你這黃口小兒又懂什麼!」
這是女王今天第一次用激動的語氣說話。這讓謁見廳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而我也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無法克制的冷汗沿著額角滑落。
……別被唬到了,撐住。不,要擋回去。別忘記我可是要拯救輝夜的。
我輕吐一口氣,露出笑容說道:
「真不巧,我只是一個地球人……月球的女王陛下有哪些顧慮,我真是一點都不懂。」
「那就沒話好說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聽廢物胡說八道!」
女王丟下這句話,便從王座起身作勢離去。
「你想逃避嗎!?」
我用強硬的話語制止女王的行動。
「……如果你在這時候逃避,以後就永遠都只能逃避了。我的確只是個區區的地球人,但無論對是空大叔還是輝夜,我都是真心想幫助他們!」
我懇求的眼神讓女王做出「哼……」的反應,接著不太情願地重新坐回王座。
這次的事情讓我深刻體認到一件事。那就是我這外人也有身為外人能做的事。不,不只是能,而是只有身為地球人的我才能做到的事。
「正因為我只是地球人!所以我自認自己應該能理
解你的想法……」
我全力將自己此刻的感情暴露在女王面前。
「雖然你剛才說過……過去不能改變,但未來是可以改變的。不……現在已經開始改變了。區區一個地球人的我能這樣站在女王面前,應該就已經讓未來有所改變了……」
一國的女王跟平凡高中生這樣對等交談,又有誰想像得到呢?
「而且,女王陛下……允許我跟你會面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我相信女王在內心一樣抱有想要清算過去的想法。也希望她抱有想改變自己跟輝夜未來關係的心愿。
「所以你要我將自己過去的感情對你傾訴嗎?對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
「請相信我!只要你願意告訴我理由,我就能給是空大叔一個解釋!這樣我也能讓輝夜接受現在這種狀況!這對大家來說絕對不是壞事!」
女王直視我表情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在這彷佛產生耳鳴的寂靜中,就連心跳聲都顯得異常擾人。我腦中正響起時鐘秒針的跳動聲響。
而這讓人甚至不敢眨眼的緊迫感,被女王無奈的嘆息聲給打破。
「看樣子……從那個叛逆女兒帶回你這個她稱做丈夫的地球人時,我的未來就亂了套了。」
「這……這麼說……女王陛下!」
我臉上自然浮現笑意。
「哼……話說回來,『未來可以改變』這種話,真虧你說得出口。」
「因為我跟輝夜都是「擁有未來的年輕人」,未來不就是擁有無限可能嗎?」
我用笑容回應女王的話語。
「既然這樣,應該就沒有什麼是無法改變的。就連月面戰爭的勝敗,都有可能翻盤呢。」
聽到我大膽說出這種話,女王那對帶有長睫毛的眼睛先是眨了幾下,接著發出低笑聲。
「真不知天高地厚……也罷,這也算是年輕人的特權吧。你就試試能不能靠自己的年少輕狂勝過我吧……小心可別被地球人的騙徒給耍了。」
聽到女王這麼說的瞬間,我興奮地握拳。
「那麼……」
然而正當我打算開口詢問女王理由的時候……
「三日月!我要出宮!你快去準備一下!」
「是!陛下,屬下立刻就去!」
女王接著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呃,等、等一下!你不是已經信任我,要把理由對我說嗎!?」
「呵呵呵……看來是你的直來直往的個性,讓我的心恢復年輕了。要我說出心聲,這裡可不是好地方。」
「所以現在是……要換地方嗎……?」
「三日月!去準備我的「微服」!」
「是!遵命!」
女王沒有回答我的疑問,而是在三日月領路下,從謁見廳後方離去。這讓被獨自留在謁見廳的我,只能呆站在原地。
○●○─
「……雖然景物並非依舊,但人卻都沒變。真是令人懷念。」
一名氣質出眾的女子望著眼前的街景,滿懷感慨地這麼說道。
「喔?那間「萩餅店」還在呢。真想再嘗一次那個味道。三日月,等等買幾個回去。」
「是!乙和陛下!屬下記住了!」
「嗯?怎麼了?你怎麼一臉像死魚被玩具槍嚇到的表情?」
「為……為什么女王要親自到下町來呢!?」
眼前這名彷佛好萊塢女星一時興起到街上閒逛,散發強烈突兀感的女性,讓我自然而然地大聲吐槽。
「小聲點!地球人!要是陛下身份曝光怎麼辦!?」
「別擔心,三日月,看到我現在的模樣,不會有人想到我是女王的。」
換下豪奢沈重的十二單衣,把王冠換成有垂幕的市女笠,一身古裝貴婦裝扮的女王,模樣跟先前判若兩人。
然而裡頭的人依舊是那個在王座上的女王。
「喂!快看!那個美女是誰啊!?」
「她到底是什麼人…是哪個大企業的總裁夫人嗎?」
「不對,那是影星吧?雖然想不起來是哪部電影,但我應該有看過她。」
「這樣一講,確實像是最近在哪裡看過呢!總之先去試著要個簽名怎樣?」
女王那跟輝夜一樣格外醒目的樣貌,立刻在四周引起騷動。
「總、總而言之,我們快走吧!」
如果繼續這樣悠哉閒逛,只會讓湊熱鬧的人越變越多。我一把拉住女王的手,強行要她加快腳步。
「何必這麼性急呢……這可是我暌違二十年再次來到下町呢。就不能讓我好好看看嗎?」
「麻煩你看情況說話好嗎……」
「地球人!你竟敢這樣粗魯拉扯乙和陛下的手!太放肆了!」
「拜託!三日月小姐!麻煩你也看情況說話!」
我用剩下的手拉住三日月的手,同時拉著兩人穿過人群。為什麼是身為地球人的我要替這兩人操心呢……
「況且女王何必親自……你只要把理由告訴我,我就可以轉告給是空大叔了。」
「笑話,是你叫我不要逃避的吧?那麼我當然要親自去向是空說明理由啦!」
「呃,這好像有些挑語病的感覺……」
「少說廢話,快帶我到是空那去就是了!」
「是你自己要繞到商店街來的吧……」
「怎麼?你還有什麼抱怨嗎!?」
「不,沒有!都聽你的!」
這種立刻把想法付諸實行的行動力……算是相同DNA的特徵嗎?這人真不愧是輝夜的母親。
我靠著記憶帶兩人前往是空的工房。
「喂!還沒到嗎?你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不知是否是那樣比較順手,女王此刻就像是拉著牽狗繩似地抓著我上衣下擺。
然而越是接近是空的工房,女王的話語也逐漸變少,而她抓著我衣服的力道也逐漸變強。看來就算是女王,這間隔二十年的再會仍讓她難掩緊張。
離開巷子之後,眼前便是那間彷佛廢墟般的工房。一看見那裡,女王便帶著滿懷感慨的眼神說出:「確實是這裡……真讓人懷念。」的話語。
「這裡就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咦!?」
不會吧?我還以為是受到歲月摧殘才讓這裡變得如此荒廢,沒想到這裡竟是原本就設計成像是廢墟般的工房。
「……女王陛下,我去叫大叔過來,麻煩你在這裡等一下。」
「……不,我不想再逃避了。」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之後,女王便拉開工房的拉門。就在女王踏入工房的同時……
「誰啊!這次輪到地球人小鬼嗎!我不是說過不想再看見你嗎!」
聽到開門聲的是空在工房內大聲怒叱。
「不管你來幾次我都不會改變主意的!我再也不打算打造月面戰爭用的太空船了!聽懂就快點給我滾──啊!?」
揮著手邊工具從工房內現身的巨漢一看見那站在玄關的女性,便像是被蛇髮女妖變成石頭似地僵住身子。
「是……是……是……是乙和嗎……」
是空用顫抖的聲音擠出這幾個字後便再次僵硬。
「──好久不見了,是空。」女子帶著柔和微笑這麼說道。那並非是以往的語調。那應該是女王……不,是乙和本來的說話方式。
「為、為什麼……」
或許是受到相當大的震驚,感覺能夠跟老虎對瞪的兇悍大叔,竟然緊張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今天……我是來為二十年前的事情,給你一個解釋的。」
此刻站在我眼前的人已經不是月之民的女王,也不是擁有任性獨生女的母親,而是一名叫做龍宮乙和的女子。
「啊……是這樣啊。」
乙和的一句話,似乎讓是空明白她指的是『為何那天沒有現身』的事情。是空讓自己那遠比椅子面積要大的屁股坐在身邊的小圓椅上。
「……那天我之所以沒有去我們約好的地方……並不是因為我沒有拋下一切的勇氣,也不是因為我捨不得地位與名譽。」
乙和眼中流露著無限愛意。
「更不是因為我對是空……對你有絲毫厭惡。」
但乙和很快就像是在忍受痛苦似地閉上眼睛。
「在那天,是因為我「對自己產生厭惡」……」
乙和輕嘆一口氣,接著繼續說道。
「我試圖藉著跟是空私奔來獲得自由。我也知道是空決定為了我拋下一切。而這也讓我明白,我是在試圖利用你的感情……」
是空就像一塊石頭似地不發一語。
「對不起……我錯了。我竟然企圖為了自由利用你……我想就算我們順利私奔,我也一定會一直為自己把是空拖下水這件事後悔終生的……所以我決定不去我們約好的地方……這就是理由。」
乙和說完話,默默地望著是空的側臉。我認為此時在她臉上的,是無論得到任何反應都願意接受的表情。
我彷佛像是對待自己的事情一般為她感到緊張。我完全沒法想像是空究竟會有何反應。
下一瞬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虎背熊腰的壯漢發出豪邁粗野的大笑聲。當笑聲停止,壯漢用滿懷感觸的語氣說道:
「這真是乙和會有的想法。」
是空只有回出這句話。這讓我難掩臉上的驚訝。
不過在看到乙和與是空臉上的平和表情後,我感覺自己能夠接受這個結果。在這當中確實有著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羈絆。
「你還是一樣善良。我還情願你乾脆痛罵我呢。」
「我根本沒想過要罵你什麼……原本就不是有人逼我,而是我自己愛上你的。這全都是我自己決定的事。只要乙和能夠幸福,那樣就夠了……」
「還這麼逞強……你真是傻瓜。」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嗯,但我比較放心一點了。因為是空還是跟以前一樣。」
乙和這麼說完,便默默轉過身子。
「那麼,我得走了。因為現在的我可是女王呢。」
「嗯,也對。」
大叔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嗎?這樣也對,不管模樣怎麼改變,對自己喜歡的人是不會認錯的。
「……雖然時間很短,但謝謝你讓我能變回那時候的乙和,是空。」
「……不,該道謝的人是我。多虧乙和的關係……我完全想起當年人稱天才技師的自己了。」
「是空……保重。」
「嗯,乙和也要保重喔。」
就這樣,兩人相隔二十年的再會就在交換意外簡短的寒暄話語後道別。他們多半不會再見面了。我有這種感覺。
離開工房走了不到幾公尺的距離,乙和又再度變回了女王的面孔。跟方才判若兩人的女王狀態,有著無比銳利的眼神。
不過我感覺跟來時相比,此刻女王的表情仍有所不同。此刻在她身上多了彷佛放下重擔後清爽。
「……對了,我要訂正一件事。」
在離開時,女王這麼對我開口。
「看來你並不是『廢物』,應該是『濫好人』才對。」
真不知『廢物』跟『濫好人』哪個比較好聽。
女王接著望向工房開口說道:
「這是我身為母親的請求……那個叛逆女兒就麻煩你照顧了。」
我應了聲:「我知道。」並用力點頭。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是比什麼都要讓我高興的話語。
望著女王與三日月離去的背影,我也自然回想著乙和與是空之間的關係。感覺那兩人的關係與現在輝夜與我之間的相似,讓我心情頗為複雜。
「……我不能在這裡有太多牽扯,因為我可還要回地球呢。」
我不禁這麼告誡自己。我對輝夜的事情實在太過投入了。
當我回到工房,是空便立刻對我發出抱怨。
「你這臭小子!竟然把乙和找來!我真是作夢都想不到你會做這種事!」
是空邊發出:「真是會給我添麻煩!」的話語,同時也開始收集各種工具。
「大……大叔!你願意幫我打造機體了嗎!?」
「不然還能怎樣……都怪你讓我回想起以前的熱情了!」
是空有些害臊地用那彷佛捕手手套般大手抓了抓頭髮。
「……既然決定要做,我就來為你打造一艘最好的太空船吧!」
「謝謝你!大叔!太感謝你了!」
「說起來,乙和應該也會看到我造的這艘太空船吧……這下可不能馬虎呢……啊~真是難搞!」
大叔就這樣嘴裡哼著旋律,回到工房裡頭去了。沒過多久,從工房地下便響起榔頭敲打金屬的聲響。相較於嘴上的抱怨,現在的是空充滿幹勁。
而我則是在沒有其他人的工房裡放聲喊道:
「喂!兔耳丫頭!聽到就給我出來!」
下一瞬間,一對兔耳便從雜物後方豎了起來。我就知道。在我們來到工房時,是空大叔那句:『這次輪到地球人小鬼嗎!』成為給我的提示。
不過那個仍在裝死的兔耳主人卻還賴在那裡。
「快放棄吧……你的兔耳都露出來了。」
這個藏尾不藏兔耳的丫頭。不久之後,心虛撥弄自己頭髮的輝夜便從暗處現身。
輝夜八成是在跟我分開後,再次跑來跟是空談判吧。我想是因為我跟女王在中途出現,所以她才連忙躲了起來。
「真是太好了,是空大叔同意幫我們打造機體了。」
「……嗯。」
輝夜嘟著那櫻色的嘴唇,一臉「鬧彆扭」的模樣。看來她似乎是對我帶女王跑來這裡的事情,還有初次看見的母親模樣沒法坦然接受。
也罷,我自己也還有許多事情想跟輝夜說。
「……我說啊,輝夜!」
「……怎、怎樣?」
「你會餓嗎?」
「我並沒特別餓……但如果麟太真的很餓……我可以先陪你回去。」
「嗯,也好。我已經餓扁了。我們快回家吧。」
「……嗯!」
我想不需要我再多說什麼。該如何接受那些事,那是輝夜自己的問題。而且我也相信輝夜有辦法自己解決。
只是如果要我說一點個人的感想……經過這次這件事,徹底改變了我對女王的觀感。我瞭解到女王並不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我想身為她女兒的兔耳少女肯定也有瞭解到這件事。
那是在就寢前的事情。
晚餐時一直若有所思不大說話,甚至還讓食物從筷子上掉落的輝夜……
「呃……那個……麟太……」
用棉被遮住半張臉的她,用扭捏地像是在憋尿般的模樣這麼開口說道。
「……嗯?」
我原本還以為她是要為白天突然在下町消失的事情道歉,不過……
「我聽說在地球……有個叫做「母親節」的節日……」
從兔耳少女口中說出這個令人意外的問題。雖然我十分驚訝,不過還是努力保持平靜。
「……嗯,是有啊,母親節。」
我用像是『那又怎樣?』不感興趣的態度如此答覆。輝夜想要對母親有所行動,我並不想在這時候出手干預。
「那……那個節日具體上是要做些什麼……?」
「這個嘛……我記得……大致就是為表達對平日的感謝,送花之類的東西吧。」
連我都覺得自己的演技相當差勁。
「那要送什麼花比較好……?」
「慣例是送康乃馨,不過最近似乎不管什麼花都可以。總之輝夜你挑自己喜歡的花來送就是了。」
「只要送花就好嗎?還有其他東西嗎?」
「其他東西……大概就在花里擺小卡片吧。」
「小卡片?」
「例如在上面有寫『謝謝媽媽』之類的卡片……就像是把不好意思當面說的話寫在信上那樣。」
「嗯~是……是那樣啊。」
「嗯,就是那樣。」
「…………」
「…………」
「…………」
「…………」
我接著聽到隔壁被窩裡傳來規律的鼾聲。
「你這樣就睡了啊!」
我原本還在等她什麼時候會問下一個問題的說……也罷,現在這樣就夠了。看著輝夜安穩的睡臉,我也感覺鬆了一口氣。
雖然跟昨天相比並沒有明顯變化,不過光是她有想為母親做點什麼的想法,應該已經值得高興了。
我不禁湧現一個感觸。不管什麼事情,有「契機」是很重要的。
只要有一個契機,就能讓人改變。尤其是自己內心某處想要改變的人,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契機就相當足夠。
因為我多管閒事本身成為契機,讓龍宮母女的感情產生變化,並讓兩人的未來往好的方向進展,這是現在最令我高興的事。
「終究是母女,她們一定能互相諒解的……」
雖然她們本人八成不會承認,但兩人畢竟是個性相似的母女。
想到這裡,我不禁稍稍羨慕起輝夜。我認為能跟父母吵架,也是一件幸福
的事。如果兩人還能和好,那就更不用說了。
──順帶一提,在幾天後我試著向三日月詢問狀況。
儘管那天是個跟母親節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日子。
『那個……呃……在母親節送花,在地球似乎是常識,因為麟太一直吵著要我送花,讓我實在沒辦法,所以……』
輝夜似乎是用這種誰都看得穿的藉口,透過三日月送花給女王。只不過她似乎並沒有寫卡片的勇氣。
而且收到花的女王自己也是……
『沒想到是薔薇,輝夜那丫頭……竟然特地送我這種有「刺」的花……真是個愛惹人厭的丫頭。』
聽說女王嘴上雖然這樣抱怨,不過依舊難掩欣喜地把輝夜送的薔薇裝飾在辦公桌上。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在這裡要說『兔生兔』應該也說得通。
看來她們兩人的時間已經開始緩慢轉動了。說不定在不久之後,還有可能看到母女一起融洽生活的未來。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就近目睹兩人和解的一刻,不過……到時我八成已經不在月球上了。
我已經決定不『深入』輝夜的問題。這僅僅只是假結婚。從一開始就不是打算長久持續的關係。只要我能在月面戰爭奪冠,女王就能實現我一個願望。
而我也早已想好在奪冠時提出的要求。
「讓我回地球。」
兔耳少女能順利達到目的,不起眼的高中男孩也能帶著在月球的回憶返回地球。我認為這對彼此來說都是正確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