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2/2)
「真為難。人類,真的會忘記的。那麼……」
剛一說,那個姿態就戲劇性地變化了。
短短的黑髮突然像瀑布一樣流下,少年的身體在地板上閃閃發光,捲起旋渦。與纖細的身體恰好相稱的黑色的衣服變成像聖母像一樣的白色的服裝,披到少年的腳尖寬敞地掩蓋身體,隱藏身體的曲線。看到的只有臉和指尖。
容貌沒有任何變化。閃耀著白色的肌膚,藍色的眼睛,還有花朵和迷惑的嘴角。
這樣的長髮和服裝,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微笑著說,「即使這樣,還認不出來嗎?」
喬納森屏住了呼吸,事實上,他連呼吸都忘了。
那個像是鑲嵌著星星似的,卻伸到地板上的黑髮。
覆蓋住如同女神像一般的手腳的白色的服裝。
最讓人感嘆的是美到讓人無法想像的美麗,幾乎陶醉地瞪著眼睛,那張臉——。
一瞬間返回三十年前的少年時代的喬納森,一邊大喘氣一邊呼喊。
「啊,啊,那時候的……!」
那時,路法已經恢復了原來的短髮和黑色皮夾克的樣子。
現在的樣子不是實際的變化,而是幻影。
「想起來了嗎?」
「當然,當然……當然還記得!」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只是見過一次。
儘管如此,他還沒有忘記過那個身姿。
喬納森目光炯炯,重新注視著路法的臉。
「確實……確實是那個時候的天使!不敢相信!從那以後已經三十年了,但你一點也沒變。」
「外表什麼的,怎麼都行啊,我們」
「真是的,你說得對!」
看到興奮不已的身體的老朋友,丹越來越苦澀。
「雖然和丹重逢是在十八年前,但那時丹也像現在這樣認出了我。明明剪了頭髮,換了衣服,為什麼?我倒是覺得很奇怪。」
「十八年!?」喬納森更加目瞪口呆了。
「丹尼!為什麼不告訴我?」
「嘛,這個話題放在旁邊,你知道你想說什麼嗎?喬尼。也就是說,我也知道丹的真名」
「這樣啊。這也是個問題」一直沉默到現在的戴蒙說道。
喬納森和丹都一瞬間認真起來。
沒想到,這個話題現在就被提到這裡,兩個人都這麼想,確實如此。
「你應該知道,路法所做的事情很明顯就是觸犯我們的法則。即使是說改變了每個人的人生,也不為過。但是,事到如今再嘆息也沒用。」
戴蒙聳起肩膀,看著一臉苦澀的丹,寬慰地笑了。
「麥克斯韋船長。不管多麼的不情願,正因為路法違反了法則,才有現在的你。不對嗎?」
「我不打算否定那個。儘管如此,我也不記得受過恩惠。」
「當然,你的成功是你親手創造的。但是,如果要指出一些事實的話,丹-麥克斯威爾這種人,實際上在這個宇宙中是不存在的。」
丹面帶愁容,那是事到如今被說破的事情。
到今天為止三十年,他幾乎在所有的地方作為丹-麥克斯威爾生活著。
雖然很苦惱,但用下定決心的語氣說,「世界上這樣的人有很多。不止我一個人」
「我知道。」路法徹底打破平靜。
「只是,今後我不能再這麼說了。我的同伴不小心說出了丹的名字,聯邦一口氣關注著丹。如果聯邦的上層把丹召喚到中央坐標中心進行人物核對,那會怎麼樣?還是,不逃避也不隱藏堂堂地試著自報真名?」
丹幾乎要朝臉上吐口水了,喬納森慌忙搖頭。
「哪裡的話。你這樣做的話,可就會產生打掃動了。——您說的我明白了。趁現在,準備一個證明丹是實際存在的文件,有必要把他的來歷做真。就這樣吧?」
「確實是這樣。——能做嗎?
「試試看吧」喬納森強有力地點了點頭。
他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這個朋友的夥伴,他想保護他的立場。
丹活躍在邊境,作為船員越是出名越是能預料到這樣的日子會到來。
戴蒙站起來說,「勞倫斯先生。關於那件事我也想幫忙。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詳細的事情,可以嗎?」
「那真是太好了。」
勞倫斯和戴蒙一起離開座位後,路法和丹留在了辦公室內。
不管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來龍去脈,他都重新平靜地和丹搭話。
「好久不見。」
但是,丹沒有回應這個的餘裕。
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瞪著即使說是兒子也不奇怪的年輕人。
「我在這裡被逼迫這種地步,全部都是你的陰謀嗎?」
「不要說愚蠢的話。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把你卷進來。——全都是因為喬尼太偉大了。」
「你的同伴會讀懂人的心嗎?」
「是啊」
聽了這樣直言不諱的話以後的對話就難以繼續下去了。
「每五年一次,我的同伴們都會在主席官邸出現。當時,喬尼也在那裡,又在想你的壞事。——就是這麼回事。在我們看來,這和在耳邊大聲說話沒什麼區別。即使不想聽,也會聽見」
改變了姿勢,丹說,「你也是這樣嗎?」
「我不會做的。沒有那樣的必要」
那麼,如果必要的話會不會讀人的心成為了問題。不過,丹對那個點並沒言及。疑惑地說,「你是龐珠星球的萊一族嗎?」
「是啊」路法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與你再會十八年間,我完全沒有改變年齡。——你真的沒有注意到嗎?」
「真是的。沒注意到的我是個大笨蛋吧。又加上——又變成男人又變成女人,真是沒有節操啊.」用自己嘲笑自己的口氣。
路法困惑地笑著,突然,收住了微笑,認真地問道,「那孩子還好嗎?」
「在意嗎?」
「那肯定啊。十二年了,我們在一起。如果說不在意,那是騙人的。」
「結果,丟下不管,就離開了?」
聽出了語氣中指責的聲音,路法皺起臉,搖了搖頭。
「那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到了十二歲就讓他上船的,我們不是約好了嗎?那樣的話,我的任務就到此結束了。所以,我就告別了。——為什麼我會因此而被生氣?」
「他深信你會一起來的,斷言如果你不來,就不上船。——那之後已經過去一
年了,但他還是很想知道你的去向。」丹吸了一口氣說。「當然了。兒子會在意母親的消息」
「淨說些奇怪的話。在我照顧那個孩子之後,跟孩子說不承認我是母親的人是誰?」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你其實是個男人,沒有理由承認一個男人作為母親。」丹默默地回答道,然後,像決意似的提出了意見,「路法。我並不是不感謝你。我很感激你養育了我兒子。但是……」
隨著突然地變大聲音,丹用手指向了路法,「你沒有必要穿女裝。太過分了!就怪你,我才說出將來想和你結婚這種話!」
「我知道。自從被發現不是真正的母親後,我被說了好幾次」路法很爽快地說。
「最開始是被拜託和父親結婚。那樣的話,路法就會成為真正的母親。原以為是個好主意,可一提到爸爸就特別討厭……」
「當然了!」
丹幾乎要起雞皮疙瘩了,大聲吼叫道。
不管妻子多久去世,那種事怎麼能答應呢?
「而且,我認為女裝這種表達是不正確的。那個應該指的是男人穿女人的衣服。我好好地,把身體也變成女人的了。不能算女裝喔。」
麥克斯韋爾船長皺起眉頭,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雖然相處已有十八年之久,但要想和對方建立正經的對話,仍然非常困難。
「他說那本來就是錯誤的。托你的福,拒絕你的我在他心中才是壞蛋」
「那也是啊。在那孩子眼裡,我是個又年輕又漂亮的女人」
「你自己根本沒資格這麼說!」
「咦?不漂亮嗎?我看每個人都這麼說。」
笑嘻嘻的少年的臉,確實是讓人無法挑剔的美麗。
如果,這個臉是女性的話,毫無疑問是美女,應該屬於極好的美人那一類。
「因為你不喜歡了,所以那個孩子下定決心,等自己長大了要和路法結婚。——很可愛啊。但是啊,丹。」路烏瞪著藍色的眼睛,開心地笑了,「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
「這不是小孩子說的話嗎。馬上就會比起母親,被同年齡的女孩子吸引了。今天也是為了住宿把他帶了過來的吧?」
「你連那個都知道啊,不去見他嗎?」
「你覺得那個孩子能理解現在的我嗎?那孩子知道的不是男的路法斯-拉維。是代替自己母親存在的路法-弗朗希德。——這樣的女人,在這個宇宙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
「這樣的話,可以跟他說路法-弗朗希德是現在的你變成女人的樣子。」
對于丹強硬的態度,少年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同時,俄然,氣勢也發生了變化。
剪短的頭髮輕輕地倒立著,藍色的瞳孔放出了險峻的光芒。
喬納森稱之為天使的身姿一下子被黑暗的氣息纏繞,讓人覺得可怕。這個樣子,簡直就像天使變成了惡魔一樣,丹這樣認為。
「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外表上看應該遠遠地年長的丹,被那個氣勢震懾,不由得屏住呼吸仰視了。
「那個孩子才十三歲,告訴他那些,你覺得他能平靜下來嗎?」
「這是事實吧。聽好了,路法。你承擔了兒子的照顧,說實話,非常感謝。但是,如果是養育孩子的話,現在你的任務應該已經完全完成了!」
「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男人啊。孩子需要母親。在家中等待他歸來的人、為他做美味飯菜的人、無條件地愛他的人」
「我知道!所以才說我對此表示感謝!」
「不,你不知道。我並不是想得到感謝才把那個孩子養大的。因為是米婭拜託的,所以才這樣做的」
聽聞23歲就逝世的妻子的名字,丹的表情稍微扭曲了。
看著她臨終的少年的臉也非常嚴厲。
「因為米婭做不了了,米婭想做這些,所以我對那個孩子很溫柔,做他喜歡的飯和點心,生病受傷的時候就看護他,寂寞的時候就抱住他。——這些全部都是米婭活著,就會實際去做的事情。」
「……」
「如果是單純的家務勞動,就沒有必要改變身體。但是,我打算代替米婭,做米婭沒能做成的媽媽的角色。那樣的話,還是女人好。如果可以的話,還得是漂亮的年輕女子比較好。」
丹也知道。
雖說是短暫的姿態,但路法-弗朗希德很美。別的不提,雖然和眼前的少年長得一樣,但可以說沒有見過那麼美麗的女人。
十三年前,妻子去世時,留下出生後僅僅半年的嬰兒。幫助了抱著吃奶的孩子走投無路的丹的是路法。
說出這孩子交給我養大的話,說那也是米婭的遺志。最終,丹認可了那句話,把兒子託付給了路法,回到了工作中。
然而,預定的航行結束返回家的時候,路法變成了女人。
當時的心境用「大吃一驚」等生硬的語言是無法表達的。
本來就是像女性一樣的容貌,但從脖子以下完全變成女人,那麼故事就不同了。
丹震怒了,勸他馬上停止。不知道做了怎樣的變性手術。不過,丹怒吼道為了養育孩子不用做到那種程度的,不過,路法沒聽。
不僅如此,他還堅持說自己要成為這個孩子的真正母親。
丹怎麼反對也沒有效果。結果,路法就說到做到。
現在想起來,路法-弗朗希德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擅長做飯,總是把家裡收拾的很好,有著灑落般的親切感。聲音清晰,歌唱好聽,在孩子面前總是笑得很開心,從來沒有露出疲憊的臉和不高興的表情。
即使是對育兒不怎麼了解的丹,也知道那不是一般能做到的事情。而且,在孩子基礎教育結束前的十二年間,路法持續地教育著。
總是懷著真誠的愛情看著孩子。
雖說如此,但也不是完全的作為母親。代替幾乎不在家的丹,也接受了扮演父親的角色,親自平復他的爭吵,做惡作劇的時候嚴厲地斥責。儘管如此,也不曾忘記給孩子留下工作繁忙的父親的印象。
總而言之,作為孩子的母親,確實是個出色的女人。
那個女人和眼前的少年是同一個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也不想理解。但是,少年對這樣的丹的心情毫不客氣。嚴厲地說了。
「離別只過了一年。那個孩子當然會懷念作為他母親的路法。那個母親路法『實際上是男人化裝的樣子』之類的,是不是能對那個孩子說的,稍微用腦子想想吧。」
像刺一樣地尖銳的視線,射穿了丹的臉。
丹吐出了苦澀的呼吸。不管怎麼說,關於養育兒子這件事,完全委託給了對方。
說做得過火並非謊言,但確實感到自己輸了一樣。
不知不覺,吐出了發牢騷的台詞,「……想想經常被問到你去向的我吧」
「所以說想要我趕快坦白讓自己變得輕鬆?別開玩笑了。明明已經是大人了,卻連一句謊言都說不出口?跟別的男人逃跑了,這種話怎麼都是編的出來的吧」
那可不是開玩笑,那種事可不能對兒子說了。
面對這苦澀的臉龐,路法發出了詭異的笑聲,說道,「聽好了?丹尼。我只說一次,如果把現在的我跟那孩子說了,你就覺悟吧。這次我真的要把和你的婚姻登記送到政府機關去。」
「路法!」
「偽造文件如果不暴露就不能說是偽造。模仿你的筆跡,做你的指紋,在文件上留下來,對我來說易如反掌。編造路法-弗朗西斯的出生證明什麼的,更簡單。然後製作你的影像和聲音,讓你說這個結婚登記是以自己的意志提出的,作為證據留下來,合法婚姻成立。此後,即使你提出了強烈的異議,大家也會笑著這樣說吧,他是因為娶了年輕的太太而害羞,在拼命掙扎。那孩子一定很高興吧。這回我可要當真的媽媽了。」
這個秘密泄露了就跟你結婚,真是少見又奇怪的威脅,但對丹來說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了,不由得叫了起來:「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路法惡作劇般地笑著。但是,這是與開玩笑的時候不同的語調,這個更可怕。
最終,路法還是平靜地笑著,用出乎意料的話語結束了這個話題,「所以,不想被我這個女人推倒的話,不想得到這樣的『後妻』的話,就應該謹慎行事,船長。」
那位船長低吟著。
乍一看,路法看上去像是優雅的男人,但他的意志力卻是可怕的。丹清楚地知道,把兒子培養成優秀的這件事,當路法說要做時,也必定要做也能做到。
不僅僅是意志的堅強。物理的強度也是相當厲害的。
兒子十歲的時候。雖然被嚴厲的阻止,但路法並不是少年的真正的母親這點,被丹以前的同伴之一,粗心大意地泄露給了兒子。
要問那個強壯的船員怎麼樣了,那就是被一個身材嬌嫩的美女狠狠地打了一頓,左手被從肩膀上拔了出來,從大樓的五樓的窗戶扔了出去。
那個男的本來身體的大部分都是用機器補充的,雖然不是被扯掉的,但是那也太過分了。
這個身體為什麼能發揮那麼大的力量,實在是不可思議,總之,我不想重蹈覆轍。
但是,按照他的要求完全保密也很討厭。
那樣複雜的想法使丹的表情歪曲,吐出了死心的嘆息。
「所以我才討厭你……」
這並不是一個年紀相當大的男人該說的話,但路法瞪著眼睛,輕輕地笑了笑,「真遺憾。我明明還挺喜歡你」
丹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然後,叮囑了一下,「可是,兒子自己發現你的話,我是不會負責任的。」
無論學校多麼寬敞,也許會在什麼地方見面。而且如果路法頻繁地出入這個辦公室的話,與訪問父親的兒子遭遇的可能性也很大。
「為了這個我才剪了頭髮的吧。」
這樣說著,路法從外套的胸口袋裡拿出黑色的太陽鏡掛在臉上。
「怎麼樣?這樣的話就不會被認出來了吧?」
如果隱藏著溫柔的藍色眼神,少年的印象也會突然改變。黑色的衣服增加了震撼力,雖然很奇怪,但無論從哪裡看都是男人。
「大體上,也就只有你一個人看出來了。人類要比對方的臉更看外表,來判斷那是誰。我以前總是扎著長發,穿著裙子的女人。他想憑藉自己的力量發現現在的我,天地顛覆也是不可能的。——要不要打賭呢?」
丹沒道理接受這樣的賭局,因為知道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