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1/2）

那天下午，雪拉又去了特別教室。

但不是丹的辦公室。另外還有幾個人負責雪拉的事情，這天是心理學。

負責人是名叫阿奈特·赫克爾的女醫生，是個相當年輕漂亮的人。

被聯邦委託這個重要的工作，應該很有能力。赫克爾醫生想知道雪拉在家鄉過著怎樣的生活。

於是，雪拉回答了事先準備好的，小時候在雜技團，後來被國王看中的說法，這回她想問問國王和貴族是什麼樣子的。

來到這裡後，雪拉常常遇到不明白意義的問題。因為平時也是這樣，所以坦率地反問了。

「什麼樣子……我該怎麼回答呢？」

「那個國王過著特別的生活吧？眾多的僕人像奴隸一樣侍奉著國王，國王揮舞著巨大的權力。並且貴族們也享受著這種恩惠。是吧？

「是」

赫克爾醫生興趣濃厚眨著黑的眼睛，窺視著雪拉的臉，「不覺得那是不公平的嗎？」

雪拉瞪大了眼睛，然後笑了出來。

雖然覺得對長輩不禮貌，但只有這個時候忍不住笑，「為什麼不公平呢？」

對於少年平靜的語氣，赫克爾醫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為了支撐一個國王和少數貴族的生活，你們民眾應該被榨取了吧？」

「恩。那倒是。這是理所當然的。」

赫克爾醫生直截了當地皺起了眉頭。

這位女醫師好像是反對歧視，支持平等主義的人，所以用強硬的語調說，「雪拉。那簡直是豈有此理。不要認為那樣的事是理所當然的。人人都是天生平等的。有被剝削者存在的社會，就不能說它是健全的。你之前作為人活著的最基本的權利也不能被保障，在很嚴酷的世界裡生活著。這一點你必須認識到」

「不好意思，赫克爾老師」，雪拉還笑著，溫柔地說道，「為什麼你能斷言這個世界是正確的，我所在的世界是錯誤的？那裡需要國王。國王和貴族都是必要的。而且，你說人人都是平等的，在這個世界上，你會毫不在乎地告訴孩子這種錯誤嗎？」

「哪裡錯了！？」，赫克爾醫生睜大了眼睛，「等一下。你也應該知道。這裡沒有國王和貴族等級存在。至少中央銀河是沒有的。即使有殘留，形式也完全變化了。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誰都可以平等地、自由地生活。」

「那麼，我想問一下，這個世界的人們，壽命都一樣長，頭腦和肉體才能都一樣，一生所得到的工資也是一樣的嗎？」

「……」

「這樣的話，的確，人人就都是平等的，但這樣的世界裡很無聊的吧。」

赫克爾醫生對一直言行溫和的雪拉投以懷疑的目光，但馬上又恢復了職業性的笑容，「那麼，你對之前生活過的地方，沒有任何不滿吧？」

「是」

「那麼，這個世界怎麼樣？你喜歡嗎？

雪拉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實說，不太……」

「這是個問題。你不喜歡哪一點呢？

「具體來說也說不出哪裡不太好……」

「這樣的話，如果……如果可以回去的話，你想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個問題對於赫克爾醫生來說也應該是大膽的問題。因為本來作為醫生，應該避免給少年的心理帶來負擔。

但是，雪拉笑著搖了搖頭，「並不。」

為什麼？這個世界你不太中意吧？」

「但是，這裡有維奇-瓦倫丁。」

對雪拉來說那個比什麼都重要。

那個人在這個世界——決定回到自己出生的世界，然後從那個世界歸來了。

「我想待在那個人所在的地方，僅此而已」

赫克爾醫生一邊浮現出無法形容的苦笑，一邊慢慢地搖頭，「這可能有點問題。如果你或者維奇是女孩子的話，那也可以吧……」

「我先說一下，這不是戀愛感情。這和那完全是兩碼事。」

「那麼，是友情嗎？」

「誰知道呢？」

赫克爾醫生嘆息著對著始終微笑著扭著脖子的雪拉說，「你大概和我所認識的13歲少年的任何類型都完全不同吧。」

結束了那樣的談話的雪拉象平時一樣地急忙去了圖書室。

去了一看，莉也像往常一樣坐在終端前。不是在調查什麼的樣子，而是手頭久違地擺弄著終端機。

「對不起。來晚了。話說得太久了……」

一邊說，一邊想坐在旁邊的時候。

莉突然張開了嘴，「為什麼不去見我？」

雪拉嚇了一跳，本來打算坐在椅子上，但身體僵直了。

在旁邊，可以看到綠色的視線正抬頭看著自己。

不打算對視，雪拉用儘量平靜的聲音說了，「沒什麼……。沒有那樣的必要吧？」

於是，莉笑了起來。

真是奇怪的笑法。將臉趴在交叉的手上，喉嚨深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不是這個人的笑法。

「莉？」

對於這個疑惑，金色的天使抬起頭，從正面看雪拉的臉。

綠色的瞳孔閃閃發光。

「真可愛啊。身體變小了，看起來更可愛了，小姑娘。」

雪拉全身齊了雞皮疙瘩。

後背僵硬地挺直了起來。

現在肯定是莉的聲音。

端正的容貌，深綠色的瞳孔，無論從哪裡看都是莉本人。可是，那個臉浮現的，即使搞錯了，也不是平時的莉的表情。

和平時明亮的視線不同，現在的綠色瞳孔里有一道冷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光。嘴角也一樣。紅唇的兩端吊著似的，冷笑著。

那是雪拉認識的另一個男人的表情。

語氣也是瞧不起人的調侃的語氣。

大喘息著，莎拉說，「你這傢伙……」

好不容易只能擠出這些話。

身體哪裡都沒變，心卻完全變了個人似的莉，環視著圖書室，站了起來。

似乎懶洋洋的，稍微聳了下肩。

「哼哼？這裡不是很有趣的地方嗎？」

雪拉不能動彈。

雖然有些可憐，可是一點也動不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只是不想承認。頭腦完全停止了思考，身體僵硬了。

莉一邊撓著金色的頭，一邊用與平時的莉不相像的懶散的腳步，走出了圖書室。雖然目睹了那樣的情形，但雪拉卻完全動彈不得。

就像痴呆一般，只是看著而已。

等看不見那個身影時才清醒過來。

就像咒語的束縛解開了一樣，一口氣血流回身體。

剛剛還停止跳動的心臟，在左胸下方開始劇烈地跳動。

雪拉一邊斥責著違背自己的意志無法順利活動的手腳，一邊飛奔出了圖書室。

環視了走廊，但是哪裡都沒有莉的身影。

雪拉全身被冷汗打透了，拼命調整呼吸，整理混亂的頭腦。

首先，必須冷靜。

在這種狀況下應該做什麼，什麼是最好的措施，這個判斷是最重要的。

如果一個對應失誤的話，那就糟糕了。

雪拉猶豫的時間不長。

馬上跑到了校內的通訊室。

聯邦大學的教室和圖書室里設置的終端，作為學校這種地方的性質上，沒有通訊功能。

恆星間通訊自不必說，和其他學校的學生的聯絡，也必須使用專用的終端。

趕到通信室的雪拉，急忙地聯絡了薩夫諾克斯校的通信代表。

「請給我接構造學科的路法斯-拉維。非常緊急。」

對於那拼命的請求，女性操作員無情地回答了，「路法斯-拉維現在不在校內。作為授課的一環，和其他學生一起去參觀埃克塞爾的製造工廠了」

埃克塞爾是七十光年外的星系。

「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中午回學校。」

不能等，等不了那麼久。

如果把那個男人擱置不管的話，不知道會遭受什麼樣的損失。儘管如此，雪拉一個人去面對那個男人還太過魯莽。

就在那時，雪拉腦海里閃過某種可能性。

本以為不會。

本以為不會有那樣的事。

剛才那個樣子——全部都是莉的演技，有這種可能性嗎？

雪拉的理性否定了那個可能性。

不可能那樣。莉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但絕對不會這麼惡作劇。但是——

「為什麼不來見我」

如果是他的話，不可能說那

種話。

那不是莉說的嗎……。

頭腦混亂了。雖然原因不明，但已經不能猶豫了。

有必要無論如何必須確認。

留著行李，雪拉從學校飛奔出來，直奔公交車站。

不是往常回宿舍的學生專用的巴士。

那是從學校外面開往不同大陸的公交車。

雖說整個行星都是學校，但這裡也住著一般市民。既有教師們的家庭，也有與學校運營相關的從業者。

混雜在這些普通人群中乘上公共汽車，雪拉拼命地想讓自己冷靜。

其實，他想避開這樣的事情。雖然想逃跑，但像滑行一樣在空中的巴士現在已經不能停下來。慢慢提高速度，飛越了海面。

一轉眼地到達洛克-塞魯大陸。

從那裡再換乘兩次巴士，雪拉前往了普萊西格學校。

學校所在地區的交通網很完善。托這個的福，雖然在不同大陸，但雪拉從愛克蘭學校出發僅僅四十分鐘後，就穿過了普萊西格學校校門。

雖然這是第一次來別的學校，但是和愛克蘭一樣，這裡也是進入校舍後先到接待處。

除了用機器對照人物以外，還有人類的操作員，進行著外來者的接待。對於突然闖入的銀髮美少女，女性接待員似乎很吃驚，但她發揮了職業意識，提出了問題，「要見學生嗎？」

「是的。請搜索」

「知道了。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

在校內的學生根據學生證可以知道現在所在的位置。

雪拉深深地呼吸，告訴了對方那個名字。

負責人非常事務性地操作終端，說了，「在第四公園。要呼叫嗎？」

雪拉拒絕了，問了第四公園的位置，急忙趕到那裡。

還在想在校舍里叫什麼公園，去了才知道。

那裡是四面被建築物包圍的中庭。

雖然不像宿舍的廣場那麼寬敞，但是在種滿了花的土壤周圍配置了長椅，是個相當氣派、正宗的庭院。幾乎所有的長椅都被學生占領了。

明明已經放學了，但是每個學生都一臉認真地面對著手邊的終端機。

在高等部，這樣的便攜終端的使用好像是被允許的。雖然在哪裡都能學習的優點，但有奪走學生的休息時間的可能這樣的理由，在中等部被禁止攜帶。

大家都很努力地學習著，但是發現有幾個學生抬起頭，驚訝地瞪著眼睛。

與愛克蘭學校不同，普萊西格是只有高等部的學校。

不管怎麼看，中等部的學生，一個有著耀眼的閃閃發光的銀髮，非常了不起的美少女跑了進來。

雪拉拼命地抑制著心跳，環視著中庭。

恐怕，與自己知道的身姿應該有了大幅度變化。但是，這一點自己也是一樣的。

果然，眼神很快就對上了。

發現了雪拉的對方將終端放在長椅上，站了起來。

他是個高個子，十五六歲的少年。深藍色的眼睛驚訝地凝視著雪拉。

頭髮是黑色的，皮膚是白色的，和路法不同，確實有著看起來像少年的骨骼，但同時擁有令人窒息的美麗容貌的少年。

少年俯視著筆直逼近自己的雪拉無表情地說，「有什麼事嗎？」

明明早就知道了，可實際上一看到這張臉，心裡還是很激動。

曾經俯視自己的這雙眼睛是更接近黑色的深藍色，現在卻顯得非常明亮。

雖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但雙方並不是那種能夠因再會而和睦相處的關係。但還是坦率地說了，「跟我來。」

即使是聽到這種緊迫的請求，少年也沒有改變表情。

雪拉也知道光是這個是不夠的，於是就壓低了聲音告訴他。

「那個男人出現了。」

少年瞪著眼睛沉默了。

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

然後他吐著氣轉過身去，想坐在長椅上。於是，雪拉一下子伸出手，抓住了少年的衣服，「別想逃！」

抓住了後又稍微感到吃驚，放開了手。不過，在這裡雪拉沒有放棄的意思。不肯罷休。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那可就糟糕了。你是了解的吧！」

如果知道平素的雪拉的人聽了，應該會吃驚到懷疑耳朵吧。語氣那麼嚴厲。

少年並沒有點頭。漂亮的額頭皺起皺紋，驚訝地俯視著拼命靠近的雪拉。

「所以，為什麼要對我說？找錯人了吧。」

這是正確的話。

發生這樣的事態的話，那時理應由莉來處理。

到底該怎麼說明才好呢，雪拉急不可耐地搖了搖頭，說。

「啊……但身體是那個人的。」

「什麼？」

「所以！身體是那個人的……依舊是莉。內容是……只有意識，變成了那個男人，不能沒法和他商量！」

無表情的少年的臉第一次發生了變化。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於是，少年更加扭曲了臉。

「那個裁縫怎麼了？」

「哪個？」

「帶我來這裡的罪魁禍首。」

「如果是說路法的話，因為參觀工廠什麼的，不在學校。聽說明天回來」

「雖說如此，為什麼找我……」

「也許……」

封住對方的反駁，雪拉說。

「也許……也許那個人在裝那個男人。我分不清楚，你應該明白」

少年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在裝樣子？為什麼？」

雪拉一時無言以對，無法用一句話說明那個。

（為什麼不去見我？）

那是那個莉說的話語。

這句話本來想對雪拉說的。

我指的是莉嗎？

還是那個男的？

連這種事都不懂的自己很可憐，但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弄清楚。

「總之，來吧。你可以確認」

但是，少年皺著臉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我正在考試。」

雪拉一下子目瞪口呆了。

他在想，自己現在到底聽到了什麼？

「kaoshizhong？」

「是啊。上午花了很多時間，決定了主題，準備了資料。再過三個小時就必須完成報告——考試用的報告，五千字以上。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我離開座位了。」

少年一邊在意著周圍的眼神，一邊說。

原來如此，看著聚集在院子裡的其他學生們，眼睛也通紅地，專心致力於終端。和少年一樣，他們也在拼命地和時間戰鬥。

「考試中……」

雪拉再一次，嘟噥了。

差點兒要暈過去了。

沒想到，這個男的和其他的學生們一起，一邊和時間作戰，一邊努力著寫考試報告，自己這邊也有自己的情況。無論如何都必須將對方拉到愛克蘭。

直看著對方的臉說。

「這樣的話，在你說你會來之前，我會妨礙你考試。」

少年也驚呆了，臉上露出了責備的表情，但雪拉也頑固地沒有退縮。

兩人的對峙了一段時間，先放棄的是高等部的少年。

大體上，在這樣對峙只是浪費時間。那樣的話，最好早點結束。

似乎是這麼判斷的。

「去哪裡？」

「是愛克蘭學校。聖地南南岸的。」

「聖地南？你坐公交車來的嗎？

「嗯」

「那可太耽誤時間了。來！」

決定行動的話，少年的動作很快。

抱著終端，反過來以引導雪拉離開了校舍。

少年所前往的地方與公共汽車站完全相反，是一個像小倉庫一樣的地方。

那正是在愛克蘭的運動場，學生們製作的圓木小屋左右的大小。

在有著牆壁一面的門的旁邊，不知為什麼設置了類似控制盤的東西。

剛想在這裡做什麼，少年將學生證放進控制盤，隨手操作。

於是，門打開了，倉庫里有一輛空車，靜靜地放在那裡。

大吃一驚，雪拉問道，「這是你的嗎？」

「別說蠢話。是租賃的車」

「但是，駕駛證呢？」

「我的外表年齡是16歲。上次拿到了」

被坐在駕駛座上的少年催促，雪拉也乘上了空中飛車。就這樣，兩人通過少年的駕駛，以聖地南大陸為目標前進。

瓦倫丁卿告訴我們，現在的空中飛車和以前的不一樣（雖然這麼說，但是

以前的也不知道的雪拉無法判斷），操縱本身變得相當簡單。

但是，把以時速幾百公里的速度行動合金塊兒給年紀尚小的孩子當玩具是極其危險的，所以設置了年齡限制。

只有他們兩個人，雪拉感到呼吸困難。

怎麼也不舒服。

仔細想想，第一次有時間這麼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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