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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永遠與自動書記人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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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快——快——轉身[15]。

練習了不知多少次以後,我們終於迎來了舞會的那一天。我這裡收到了郵件,是以我父親的名義寄來的。寄來的大箱子在我寢室的床上堆了好幾層。解開箱子漂亮的包裝,裡面露出的是寶石,禮服和高跟鞋。她的郵件也到了。

「……」

她在查看隨郵件送來的清單的時候,露出一副憋著噴嚏打不出來的表情。

「你怎麼了?」

「……我的禮服是我社的社長挑選的……送郵件到學園門口的大概也是我認識的郵遞員。清單上有他的塗鴉。」

清單上寫著送件人的名字,名字旁邊有個像是小孩子畫的笑臉。在笑臉上還標著一個對話框,裡面寫著「你還在玩嗎?」

「這什麼意思?」

「意思是讓我早些回去。」

「……哦。」

「我的本職是為他人代筆寫信。接受這次委託是因為與約克家關係密切的德羅賽爾王國給我社寄去了委託函。我說的這些話本與大小姐沒有關係,之前我們接過德羅賽爾王國的委託,後來對方就給我們介紹了形形色色的工作……對我社而言,這些工作都很難推辭。我社的社長也接到對方委託,這也就是我來到這裡的緣由。不過我還從來沒有離開我社這麼長時間。學園裡和外界也很難取得聯絡,所以我也無法定期向我社匯報。這張清單,是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關心。」

她的聲音比平時要溫暖。剛才大概是在強忍著笑容吧。

——是嗎,學院外還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要是以前的我,心中必定已經滿是嫉妒了。

但是在和她一起度過的三個月里,我了解了她是什麼人,我通過她我也了解了我是什麼人。我自己的價值觀也多少起了變化。

她雖然總是面無表情,她要是高興的話我也高興。當然我也會感到寂寞。

「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吧。」

「是的。舞會結束後合約就到期了。今天夜裡我就啟程出發。」

「那我們就一起好好享受一下……這次舞會。」

我擠出一點笑容來。只剩一點點時間。我想在你心中留下我的美好形象。

「那麼,再會了」

我喜歡你。我想讓自己成為你美好回憶的一部分。

就算我不能成為你人生的一部分,就算你把我忘記,就算只有我還記得這些事情,我也願意去努力。為了我喜歡的女孩子,為了我可愛的妹妹。我希望你們成為優秀的人,我自己也想成為優秀的人。

「你願意護送我出席舞會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開玩笑似的伸出手去,她卻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向我行了一個屈膝禮[16]。

「我很願意,大小姐。」

就算是以女騎士的標準來看也是瀟灑到無可救藥。

手上是用帶著刺繡的黑色蕾絲製成的手套。

腳下是用鑲嵌著寶石的鞋帶扣緊的華麗的高跟鞋。

眼鏡用不著了。因為我有護衛。

鮮花編就的花冠戴在精心梳理的頭髮上。

淺粉色的方領綢緞禮服像羽毛一樣輕盈,如綻放的花朵一樣吸引他人愛憐的目光。裙撐一直垂到腳踝,裙裾火紅得就像用重重的薔薇花瓣堆成。

在這所學園裡不顯出成熟的姿態是不行的,所以路過的同年級學生在小聲議論著我形象的變化。不對,她們並不在議論我。她們議論的是另一個人。

「大家都在看你呢。」

高領禮服漂亮的遮蓋了她脖子以下的身體,沒有一點點身體暴露在外。長袖和長手套構成了完全防禦。挑選衣服的人的品味令人讚嘆。她機械的手臂被優雅地隱藏起來。

「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嗎?」

「沒有啊。很漂亮啊。」

「大家都裝扮起來了。」

「你是其中最美的那一位。」

她長長的金髮結了髮辮,從面頰兩側流瀉而下[17]。從她身後看去簡直是動人至極。

她的頭髮上和禮服上都點綴著一朵一朵的薔薇,就如夜空中的點點繁星。她對我的話雖然抱著少許的疑問[18],但她的這份美麗可以讓人注視到地老天荒。

餐廳在裝點下變成了舞會會場。

帳幕上點綴著白色和藍色的亮片,在它的覆蓋下會場有如夜幕籠罩下的世界。通風的天井中無數銀色的氣球正在浮起,擠滿了整個天井。數不盡的長桌首尾相連,學園的廚師們正在其上大展身手。

肉類也好,魚類也好,色彩斑斕的珍饈美味任人自取。掛了糖霜的紙杯蛋糕和曲奇餅成排成排地放置著,令人無法忽視它們的存在。餐具的布置也凝聚著不少巧思。茶杯上點綴著花朵,玻璃碗中搖曳著蠟燭,玻璃全都裝飾著雪紡的絲帶。

「……撒出的錢真是可觀啊。就像是辦婚禮一樣。我可不想去。」

我感覺到我就像在夢境中一樣。

和初次置身在這種場合中的我不一樣,她在其中泰然自若。

話說回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我給您拿點東西去吧……您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把手放在腹部低聲抱怨著。

「束腰讓人很不自在,我不太想吃東西……別離開我身旁。我視野現在受限,看東西都是模糊的。雖然不是什麼也看不見……」

「我和您約定,絕不離開您的身邊。」

儘管她和來來去去的人不知對答了多少次,但她遵守著她的約定,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宴會到高潮時,志願報名組成樂團的學生們各自拿起樂器,開始演奏樂曲。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一對一對的舞伴伴著音樂走入會場。

這個時刻還是來到了,我的胃不禁抽搐起來。

一旦失敗,我本不是大小姐的事實就會暴露。

這會使約克家威嚴掃地。以成為約克家繼承者為由換來的承諾就全都不能做數。雖說嘴上說了多少次不情願,能努力到這個地步為的就是這些承諾。

「大小姐。」

她在我耳邊輕輕的一句話讓我汗毛都直立起來了。

我轉過自己緊張得渾身僵硬的身體向她望去。在我旁邊的是……

「請您放心。大小姐您的舞蹈已經很完美了。我可以向您保證。」

我唯一的夥伴。

「穿自己不習慣的鞋有可能會跌倒。不過您大可不必擔心。」

了解我的所念所想,唯一的女孩子。

「因為我會保護您的。」

我的她就像騎士一樣。有你這句話,就絕不會有失敗。

因為我知道的。

你從無虛言,言出必踐。

和別人在一起不過幾個月就對人推心置腹,我還真是愚蠢。

原本我不會如此大意的。但是。

——但是,因為是你。

「嗯,我相信你。」

——因為是你。

「感謝你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這是你最後的工作了。」

——因為是你。

「儘管把男舞伴的責任交給了你,還是讓我說一句」

——因為是你,我喜歡上了你,也追趕上了你。

「薇爾莉特,請把你的手給我。」

金髮碧眼的自動書記人偶。

我見過的最美麗最高貴的人。

薇爾莉特·伊芙加登說道。

「我很願意,大小姐。」

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舞會過後,我和她一如往日一樣一起入浴,擦乾對方的頭髮並為對方梳頭。

薇爾莉特就像我剛見她的時候那樣,身著一件緞帶裝飾的連衣裙,外面披著短外套,戴著祖母綠寶石的胸針,穿著可可色的長靴,在半夜裡離開了學園。

明天我一定會成為眾人質問的對象。

譬如被人詢問女騎士大人去哪裡了這類問題。

臨別之際,我只提出了一個願望。

「總有一天我會把錢付清。儘管現在我自己沒什麼好給你的,我也一定會報答你這份恩情。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薇爾莉特·伊芙加登用她那澄澈的聲音回答道:

「艾米·巴特利特小姐。朋

友的錢我是不能收的。」

聽到這句回答,心頭湧上來的悲傷使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和她自那之後就沒見過面,但是書信的交流會永遠永遠持續下去。

當伊莎貝拉·約克還在用艾米·巴特利特(EmmyBartlett)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在黎明將近的紅燈區撿到了一個小女孩。

「下次給我偷點更好的東西回來。」

從收購贓物的當鋪里走出來的是戴著鴨舌帽,穿著一件高領短外套[19]的少年。仔細觀察的話,少年其實是穿著男裝的少女,她的身體還未長成,因此不容易看出性別來。

穿著男裝並不是少女的興趣,這麼做大概只是為了守住自己的貞操而已。

這裡就是這樣的一條街道。艾米對敗德的當鋪老闆一面咂著嘴,扮著鬼臉,一面走出門去。就在這時她看到地面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啊呀,這孩子。

說是少女,其實更該說是一個嬰兒。是「生意」上的認識人的孩子。話雖這麼說,這孩子的親人也不過是與艾米年齡相近的孩子而已。

艾米居住的紅燈區一帶是幾個大的街區的交界處。消耗完補給的旅行者和來來去去的軍隊構成了這裡顧客的主體。

這條街最多的是妓女,其次是小偷。也有人兼職做妓女和小偷。贓物被人賣到當鋪,當失主出現時,當鋪再讓失主以幾倍的價格贖回。銷贓和贖買構成了買賣的惡性循環。這樣的事艾米在剛才碰到這個孩子的當鋪目擊過很多次,和她的母親也閒聊過好幾次。

「你媽媽呢?」

艾米問她的時候,她向不遠處指了一指。那兒有個人倒在地上。

那個人的頭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扭著,艾米馬上明白,那個人已經死了。

「別動。」

「是麼,死了麼。」

是情殺呢,還是被人劫殺呢?對誰說有人死了都沒用的。這條街上九成的案件都被擱置一旁,在這條街上活下去很糟糕,這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我們除了這裡,除了這種生活方式以外一無所知。這是只有我們才能生活的地方。

艾米低頭看著孩子,她還不能理解母親已經死亡的事實。她長著萬壽菊色的軟軟的捲髮。她身上的衣服很粗糙,但她繼承了母親可愛的容貌。要是放著她不管,什麼地方的人販子立刻就會把她擄走賣掉。那樣就會像艾米一樣被捲入到偷盜者的行列中無法自拔。更殘酷的結局可能是,她會被人切成塊,然後賣給某些好事者。

「我還從你媽媽那裡拿過麵包呢。」

艾米曾經也為同樣的抉擇所逼迫。這個孩子她視若己出。

「當時我什麼也沒偷到,不知道餓了幾天,那些麵包可幫了大忙了。」

其實並沒有人給過艾米麵包,艾米只是為了找個理由而撒了謊。

「所以說,讓我幫忙把你媽媽埋了吧。」

艾米馬上沖回當鋪,和當鋪老闆交代了事情的緣由,希望借用一下人手。他們都是孩子母親的熟人,但沒有人願意向警察報告。討論以後,他們不聲張地把孩子的母親埋葬在一處無名的墓地。埋葬過後,人們都睡眼朦朧地離開了。

「你打算怎麼辦?」

當鋪的老闆就沒把墓地前徘徊不去的孩子當人看。

「你是要把她宰了呢,還是賣了呢?要是我就把她切成塊。」

——那個時候,就是這個人要我當小偷。

對艾米而言,每天當小偷的生活是最糟糕的生活,不過沒有被泡在福馬林里大概就值得慶幸了。但按道理說不該憎恨這種生活才對嗎?

被人強迫以這種方式在世上生活下去。

「……我要讓她當我妹妹。」

「啥?」

所以說艾米想給這個孩子以其他的選擇。

「要她做我妹妹。不殺也不賣。」

既不被人利用,也不去利用他人。

如果不生在這裡,說不準就會像個普通的孩子一樣被人愛護著活下去——要給她的就是這樣的選擇。

「艾米,這不是你家孩子。你做這種事情圖的是啥?」

當鋪老闆看著艾米笑道。

「報仇。」

為自己,為這個孩子,也為這個孩子的母親。向給人以不幸的世界和命運復仇。從降生那一刻起艾米就在憤怒著。

無論是母親被暴徒殺害的時候。還是被人強迫偷盜的時候。即使現在佇立在晨霧包圍的墓地中,艾米也在憤怒著。這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我和她做了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這麼不公平?

這世上的荒唐,暴力和殘酷令人作嘔。每天身體和心靈都在痛苦。沒有不痛苦的日子。

創造這個世界,賜人以人心並且讓人降生在這個世界的傢伙腦子也壞掉了。

你就是個最喜歡看人類苦痛的變態——艾米就在這樣詛咒著神明。

「我要讓這孩子幸福。她本來應該倒霉的。我要改變她的命運。打算用這孩子撈錢的惡棍和給人這種命運的神都見鬼去吧……你瞧著……我絕對絕對會讓這孩子走上正道的。」

艾米·巴特利特成為伊莎貝拉·約克是在那一年之後。

艾米開始明白如何去愛人的時候,以她父親的名義派出的使者前來找她。據使者說,很久之前約克家的家主曾經花錢把情人打發走,現在他們需要這個情人的孩子。傳染病過後約克家的繼承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他們會把艾米從貧困中拯救出來,所以她要把自己交出去。

使者說起話來禮貌而鄭重,但是要人答應的合約卻是這樣的內容。命運搞起這些荒唐的事情來倒是很有效率。

世界一直在利用艾米。艾米向使者詢問妹妹的事情——我要是去了約克家她會怎麼樣?使者看著還不能離開艾米懷抱的孩子,微笑著說道——今後你和她不會再見面了。妓女的女兒不能和約克家的家主沾上任何關係。照我看的話,你就應該把她舍給孤兒院或者想要個養子的家庭。

這樣對這孩子才好。你想讓她像現在這樣生活嗎?

使者說著,露出嘲諷的表情來。

艾米聽到這句話,環視了一遍整個屋子。

這屋子一個人住都嫌小。屋子不知已經建成多少年,屋頂和床都傾斜著,暴風雨一來就會把它們連房客一起吹走。

廚房的鍋里還剩著兩天前做的湯,今天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食物。

窗簾的一半已經掉下來了,但也就那樣用著。

床上倒著給妹妹買的人偶。

還有兩本畫冊。都是別人拿來的東西。給孩子玩的玩具只有這些。

因為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該清洗的衣服在洗衣筐里堆得溢出來。

這是間骯髒的屋子。沒有什麼漂亮的東西。

但為此現在的艾米也已經竭盡全力。除此之外她什麼也做不到。

就算她怎樣不辭勞苦地工作,上天也不會降下任何恩惠。

神就不存在。至少神沒在艾米身邊現身過。

她的人生沒有希望。沒有熱情。沒有溫柔。

在這個昏暗無光的世界裡,沒有一點點閃光的東西。

如果有什麼美好的事物的話。

「jiejie」

艾米的懷抱中有著她人生中最珍貴的事物。

「jie,jie」

妹妹發出了哭泣般的聲音。也許因為全身都感到了保護者的不安,她在艾米的懷裡哭鬧著。

「jiejie」

她還不能流利地說出艾米的名字,這是艾米教給她的稱呼「姐姐」的簡化。

「jiejie」

這孩子長大以後,想教給她的事情還很多。

「jiejie」

想讓她去上學,去交朋友,想讓她去體驗好多好多快樂的事情。

「…………」

雖說最開始是為了復仇,但現在不一樣了。希望從總是令人不滿,暗無天日的人生里孕育出來。

去拯救只有自己才能守護的小小生命。

它已經成為了艾米唯一的,最高的願望。它成為了艾米戰鬥著生存下去的理由。

「說吧,你的答案只有一個而已。」

在黑暗中伸出手的男人大概不是天使而是惡魔。

往前走的人要捨棄一切希望[20]——艾米的腦中如警鐘長鳴。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生的價值,不能和它說再見。不想這樣做。想逃出去。

但是。

和使者說得一樣,答案只有一個而已。

在綠樹叢生的街道一側,有座由教

堂改建而成的孤兒院。

這是德羅賽爾出資建成的國立孤兒院,為了院中孤兒生活所用的食糧,建築物四周改造成了田地與牧場。孤兒院領養的孩子有時一邊一起玩耍一邊務農。

看管孩子們的職員正在訓斥孩子們要他們認真幹活的時候,從遠處少見地傳來了摩托車行駛的聲音,它在未經修整的土路上輕快地奔行著。

穿過明麗的自然風光,摩托車就在孤兒院跟前停下了。

職員們正戰戰兢兢地上前打問的時候,摩托車的駕駛員從車上下來了。

「有郵件。」

這個奇怪的郵遞員穿著一雙在鄉下很難走路的高跟靴子。

這人說話雖然粗暴,但口齒很清楚。

郵件是幾封信,收件人就是最近剛來孤兒院的小女孩。

她還是個沒法干農活的孩子,但郵遞員堅持要把信交給小女孩本人。孤兒院的職員雖然很為難,但是還是把郵遞員領到女孩所住的房間去。

房間還殘留著教會時代的彩繪玻璃,房間中的小女孩就呆呆的看著從玻璃漏進房間的光線。明亮的居室充滿色彩鮮明的光芒,而她就浸在這光芒之中。

房間是孩子們公用的遊戲場所吧。大量的書架和玩具就放置在那裡。

看上去是真心喜歡孩子們的年輕修女正在注視著其他的孩子們。

「…………喂,給你的兩封信。」

郵遞員蹲下身子,到孩子目光看得見的地方遞出信件。但孩子並沒伸手去接。

她說不定是第一次接到信件。

她把嘴裡吮著的指頭抽出來指著自己。

「taile」

大大的眼睛中閃耀著似乎能把人吸進去的光輝。

她好像在歡迎著突然出現在她生活中的奇怪的郵遞員。

郵遞員發出的聲音與自然融為了一體。

「對,你的。」

她眯起眼睛微微地笑了。

「tailede?」

「對,泰勒·巴特利特的兩封信。你識字麼……問這種小鬼我還真是蠢。喂,我問你,這小鬼認字麼?」

默默無語的年輕修女被眉清目秀的郵遞員這麼一問,變得面紅耳赤。

她無言地搖了搖頭。

「……沒法子。喂,泰勒,我就拆信替你讀。行不行?」

「taile」

「行還是不行?」

「gege」

「誰是你哥哥。我有貝內迪克特·布盧這麼優秀的名字……不不不,聽著。這兩封信是從不同的寄信人那裡來的。一封來自薇爾莉特·伊芙加登,是我的同事。『有什麼困難或者是為前途著想的事情,就來找我』,她是這麼寫的。連C·H郵局的地圖都鄭重地附上了……前途不順的時候就過來。」

郵遞員貝內迪克特念完信以後就把信硬塞給泰勒。

「另一封,寄信人不明。寫的是……啥東西,這麼短……」

貝內迪克特把信紙翻過來也沒找到其他內容,就直接把內容念了出來。

「這是守護你的咒語。『艾米』……只要能詠唱它……就說了這些。」

泰勒對這些話的反映出人意料。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不停地眨著眼睛。

貝內迪克特一字不差地把信件念了出來,聽到這些的修女卻歪著頭投來疑問的目光。

「你得教這小鬼識字呀。」

「……可能是過去成長的環境不好,這孩子吸收知識比別的孩子慢。其他孩子我們也不能不照顧,就沒有貼身教育她的時間……」

我知道呀——貝內迪克特接著這句話說下去。

「這小鬼長大的時候識字就有用了。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再念信了……好不容易我才把信送到這裡。信不就是想讓別人看才寫的東西嗎?這兒不是有兩個人嘛。給為這小鬼寫信的人花點時間也好,就教教她怎麼念信。」

與自動書記人偶不同,郵遞員的工作是配送信件。但是把他人託付的思念好好地送到指定地點,這點上兩者是相同的。

自動書記人偶會與委託人見面,但幾乎不和收件人見面。確認郵件送達是郵遞員們的任務。

泰勒並未注意到貝內迪克特和年輕修女的爭論,她在口中念出她剛剛學會的詞彙來。

「……ai……jiejie」

她念著念著,就念出不一樣的詞彙來了。

這是泰勒人生開始不過一年的時候用來稱呼和她住在一起的大人的名字。

嶄新的床鋪,不認識的形形色色的人。

每天都是全新的,很快就會沖淡她對那個人的記憶。

泰勒早不記得母親的長相了。

她關於「jiejie」的記憶也會被燃燒殆盡吧。

「……jiejie」

但是,現在不一樣。

還能想起那時那個人給的人偶,還能想起那個人做的湯的味道。

「jiejie,jiejie」

還能想起被人抱起的時候感到的溫暖,還能想起那個人頭髮上飄來的甜美的香氣。

「jiejie」

還能想起,那個人對自己來說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在淚水漸漸湧出的眼睛裡,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來。

「aimi」

那就是泰勒·巴特利特(TaylorBartlett)只要需要勇氣時就會詠唱的咒語。

少女在仰望著。

仰望著頂上插著風向標的紅磚樓。

少女在路邊駐足時,這所稍顯陳舊的郵局裡人們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拿著小包的青年。

懷揣送給心愛之人書信的少女。

郵局的窗口已經開了。

郵局裡一位郵遞員一面打著哈欠一面跨上一輛摩托車。

一位妖艷的美女緊隨其後開始小跑起來。

郵遞員對強行坐到摩托車上后座上的她咂著嘴,背地裡露出的並不是嫌惡的表情。

三樓的陽台上傳來一陣開朗的笑聲。

伴隨著的是某位女性含著怒氣的聲音。

一轉眼拿著茶杯的男性出現在陽台上。

少女不過是街景陌生的一部分,但他一看到少女就爽朗地揮起手來。

從他身後,一位有著耀眼銀髮的女性也露出臉來。

比想像中更加吵鬧,但是哪裡又令人懷念的地方。

對少女而言,那個地方曾在夢中見過。

少女緊握連衣裙的裙裾,向前跨出一步。

同時詠唱起魔法的咒文。

「艾米」

我親愛的泰勒:

這是一封無法寄出的信。

我和你今後再沒有交集,有人要我做出這樣的承諾。

我的泰勒。

我,實際上,並不想成為你的姐姐,而是想成為你的母親。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做出了這個任性的決定。

這對你的人生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影響呢。

我總是希望著你的人生能向好的方向駛去。你一定會把我忘記吧。你會覺得自己成長起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吧。

但是泰勒啊。就算我不在這個世上。就算我從你的記憶中消失也好。只要你呼喚我,這樣就夠了。

我們之間的牽掛是永遠的。

我喜歡你的頭髮,眼瞳和你的笑容。

我企盼著你的幸福。

這一切都是永遠不變的。

「艾米」已經是個沒有人使用的名字了。

我因為愛你而捨棄了這個名字。那一段時間在我心中已成為永恆。

就像咒語一樣,只要你詠唱出來它就會存續下去。愛著你的我也會永遠地存續下去。

所以說,我的泰勒啊。

感到寂寞的話就呼喚我的名字吧。

《本篇完》

注釋

[1]Balloonshade:氣球簾。根據Merriam-Webster的解釋,這種窗簾的底部幾處面料會被固定在比原來位置稍高的地方,懸掛起來的時候窗簾下端會稍稍膨脹起來,因此得名。可以參考下面連結中的圖片:

www.touchofclas

s.com/garland-lace-balloon-shade/p/L411-002/

[2]04年某番劇的名台詞。

マリア様の庭に集う乙女たちが、今日も天使のような無垢な笑顏で、背の高い門をくぐり抜けていく。

污れを知らない心身を包むのは、深い色の制服。

スカートのプリーツは亂さないように、白いセーラーカラーは翻さないように、ゆっくりと歩くのがここでのたしなみ。

私立リリアン女學園。

ここは、乙女の園。

[3]濃紺:本來應該是深青黑色,也就是藏青色。但是書里的插圖給人的感覺是紫色。

[4]如果作者寫作時是用動畫人設來構思這段文字的話,那就可以說通這一段在講什麼。薇爾莉特人設的髮型應當是先編成三股辮然後再盤起來。解散以後頭髮可能還受先前髮型的影響,不再是直發,而是帶著一點波浪垂下來。再編成雙馬尾自然有文中所述的效果。

[5]それとも何度もお伝えしますが「わたくし」と言うようにご自分に義務付けください:

這一段直接用漢語翻譯很難傳達出原本的意思來,所以解說是有必要的(畢竟現代漢語的敬語並不在人稱代詞的變化上做文章)。全篇女主人公的自稱都是「仆」,這當然不是大小姐應該使用的言辭。作為教育者的薇爾莉特自然會要求她糾正自己的用語到更鄭重的「わたくし」。不過女主使用「仆」並不是毫無來由的……

[6]譯者的吐槽:MlleV.E.(orMme.V.B.),您還在想著怎麼用遠距離狙擊槍消滅敵人嗎?

[7]帶一點橙色的黃顏色。見wikipedia的辭條Marigold_(color)

[8]黃色の聲:女性や子供のかん高い聲。特別形容女性和小孩子的尖叫聲。譯者堅信,前面注釋[2]並沒引錯。

[9]舞踏會、ダンスパーティー:從英文wiki的意思看來,前者對應的ball是比較正式的舞會,因此作了這樣的翻譯。

[10]

譯者從這個網站受益很多:

這裡講了正式交誼舞舞姿的注意事項,懂英文的讀者可以去仔細看一下,然後再與薇爾莉特小姐的講解對照一下:-)

[11]飴と鞭:翻譯用了對應的英文典故。

[12]貓足:Cabrioleleg,桌椅柜子等家具的彎腿。

[13]等身大の女の子:這裡恐怕只能用「等身大」的這個含義:誇張も虛飾もない、ありのままの姿。

[14]仆はあまり賢くはない:「賢く」的含義不止一個。但從後文看來只能是指自己身份地位的變化。

[15]クイッククイックターン:譯者不太理解作者這裡用詞的精確含義。華爾茲舞步的節奏確實是慢——快——快,但後邊又接一個turn就令人搞不明白了。姑且這麼譯出來了。

[16]片足立ちでその場に跪いた:譯者感覺這種禮節對應的英文只能是genuflection,見wiki辭條Genuflectio

[17]彼女の長い長い金糸の發に編みこみを施しながら顏橫に流している。

散發加髮辮的組合。或許是下面連結提供的髮式:

[18]小首を傾げている:這個詞本來的含義應當是「抱有一點點的疑問」,但譯者沒太搞清楚作者這裡的邏輯。

[19]Bolero:長袖或短袖的開襟短外套。

[20]この先を進む者は一切の希望を舍てよ:

但丁《神曲·地獄篇》第三章開篇,地獄之門上的銘文(王維克譯):

從我這裡走進苦惱之城,從我這裡走進罪惡之淵,從我這裡走進幽靈隊裡。正義感動了我的創世主:我是神權,神智,神愛的作品。除永存的東西以外,在我之前無造物,我和天地同長久:你們走進來的,把一切的希望拋在後面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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