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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與克勞迪婭·霍金斯」(1/2)

目錄

你知道那種花樹名字真正的含義嗎?

它年年都會開花。作為這國家種植的行道樹,它每年都會生出潔白可愛的花蕾來。

凋落的花瓣在街上鋪成絕不會融化的白色絨毯。

只在這個時候,街道就像變成雪國一樣失卻了顏色。

離開這國家又歸來的人們異口同聲地說,這樣的景色在別處是見不到的。

無論是去了哪裡,一回想起春天就總會想起這種景色。

那就像和你共度良宵的最棒的女人。

一聽到你摟著她的時候聽到的音樂,你就會回憶起她來。

我回想得起相同的情境。

一到春天這純白的花朵就喚起我對過去的回憶。

深深地掩藏在軍帽之下那雙祖母綠寶石一樣的雙眸。

對即將離去的人也會堅定地伸出的,戴著白手套的空無一物的手指。

耳語一樣傳達不到別人耳中的話語。我一次又一次地回憶起——

那個時候的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

「萊頓沙夫特里希陸軍士官學校面向所有的年輕人敞開大門,無論貴賤。只要年滿十四歲,不論男女,均可報名。保衛國家即守護你所愛的一切。」

我是在哪兒看到這條公告來著?

大概是被家裡派去合作商那兒跑腿時在店門口看到的吧。

那裡有一個公告欄,不論是求職還是招聘,都可以在此發布信息,而這條公告就在其中某處吸引著我的眼球。當時十三歲的我一邊啃著因跑腿而從合作商那裡得到的蘋果,一邊望著公告欄里的那道招募。

那是一張質量很好的紙,被豎直地貼在那裡,四周釘著整整齊齊的圖釘。邊緣印有金色的螺旋紋,文字的最後印著火漆烤制的萊頓沙夫特里希陸軍士官學校的標誌。

當時還是個小孩子的我覺得這真是一個很酷的人生選擇。

簡直太愚蠢了。即使是我自身,也會因為那時候的幼稚而感到可笑。

彼時的我並不清楚,一旦成為軍人,面對的就是你死我活的宿命。事實上,在我真正成為了一名軍人之後,許許多多的現實打破了我當時美好的幻想。不過這都是後來才意識到的了。

還是接著談談當時的故事吧。

「啊啊、我想成為一名軍人。」當時下定決心有著這樣幾個理由。

首先呢我是一個商人家庭中的次子,家業由兄長繼承,我是一個不必要的存在了。其次,我是在一個大家族中長大,總想著早些獨立擁有屬於自己的空間。再者,「克勞迪婭」這個由父母賜予的(女性化的)名字讓我想變得更男人一些。還有就是,嘛……兄長的未婚妻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我想離她遠遠的。

不過最重要的是,我想竭盡全力守護這個雖想著逃離之、卻又深愛著的家庭。

那之後,戰火四起,愈演愈烈。北方與南方的資源戰爭,西方與東方的宗教戰爭,籠絡起來就是始於數年前的大陸戰爭。萊頓沙夫特里希位於大陸的最南端,如果這裡被攻入,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戰敗,我的家人也會就此喪命。我喜歡這裡的城市和人民,喜歡萊頓沙夫特里希,於是自然而然地萌生了要成為這裡的士官的想法。

暫且不提由於我的這個想法而引發的種種情況……總之我決定了要做一名軍人。

我瞞著父母去報了名,也借著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名義而去參加了入學考試。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的時候,我被父親狠狠地揍了一頓,雖然當時我也還手了。那時候我的老爹肯定大吃一驚,其實我也很驚訝,沒想到我的父親特別的弱,因為在我還小的時候我一直覺得父親是家裡的守護神,是一個很偉大的存在……沒想到……

想必我的父母很擔心我吧。選擇軍人這個職業,相較於普通人的生活,死亡率自然是要更高一些,而且士官學校強制所有人住宿,所以我不得不離開親人身邊。

儘管如此,由於我的頑固,我最終還是帶了一張家人的合照就離開了。

那之後大概過了兩年,我遇到了基爾伯特。

基爾伯特……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是啊,我最開始講這個故事就是想聊聊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只顧著說我自己了,那就聊一聊他吧。

布甘比利亞、布甘比利亞。這是一個以花命名的家族。

只要住在這個國家,一聽到這個姓氏就會知道這是貴族軍人家庭的後代。難道你不知道嗎?在街上有他家祖先的銅像喏。

萊頓沙夫特里希曾有過被入侵的歷史。

優秀的軍人在那時很容易被傳頌為神話。從布甘比利亞家族出來的軍人可以說是一定會肩負要職,即使現在也還是這樣。

他可是一個來自貴族家庭的小少爺啊,畢竟有著高貴的血統。那是軍人可以全權管理國家的前皇權制度時代,軍人也會和皇家聯姻。這種家族如今也是皇家的象徵。

如果在當時,他可是一個不能像這樣被我隨意談論的人物,不過正因不是那時候所以你現在才能在這裡聽我談論他。我也只是能談一談他而已。說起來我是怎麼和他成為朋友來著?

故事開始在早春時節,萊頓沙夫特里希陸軍士官學校。

這所學校建立在國家的邊境,是為了以防萬一可以成為保衛國家的第一道盾牌。

經過瞭望塔後是被堅固的城牆包圍起來的要塞城市。進入其中之後也得在夾在石牆中的狹長道路上走上很久才能夠到達廣場。首都萊頓也是這樣的格局。如果遭到襲擊的話,首先在入口處防衛,然後在空曠的廣場上作戰。

你應該知道萊頓的建築物有高度限制吧,絕大多數的建築都建造在一定的高度範圍之內,但是由國家建設的公共設施之類的就非常龐大。嗯,就是這樣。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刻意地建造一棟比較高的建築,這是為了遠程狙擊。

我們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國家中生活。聽到這你或許能夠想像到威風凜凜的建築物吧,但春天的時候,這裡可非常美麗噢。每年春天,白色的花朵會從街邊的行道樹上飄落,鋪滿整個城市。布甘比利亞,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是這種花的名字正是布甘比利亞。

雖然我不知道那傢伙的姓氏為什麼是這種花朵的名字,但一定與在國家中種植這種花有什麼淵源吧。

小小的花瓣一片片散落在地上,鋪成一條雪白的絨毯,光景之美可謂是天使之羽散落之處,而這些美麗的花樹也包圍著這所學校。來到士官學校的幾年裡,我一直很喜歡在春天散步,沿路會有新生向我問好,我一邊微笑著向他們打招呼一邊在心裡想著,你們接下來要到的地方可是地獄啊。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看到了那個在陽光照耀下熠熠閃光、引人矚目之人。(1)該怎麼說呢,是一個很俊美的人。唔……就是一個會不自覺地吸引你的美人。

他個子和你差不多高,有著黑色的波浪長發和深綠色的瞳孔,以及給人一種中性印象的端莊面容,良好鍛鍊過的修長身軀上穿著的是海軍的白色制服。該怎麼說才好呢?

可以說,即便是男人看到也會恍神的男人吧。就是這樣一個帥氣的人,他正在和另外一個人爭執著什麼。那兩個人站在一起立馬就可以知道他們是兄弟,稍微明顯一點的差別是,看起來像弟弟的那個人面色更為冷峻。

這兩人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從他們身邊路過的我,可穿著海軍制服的人站在一個陸軍軍官學校的門前怎麼說都有些奇怪吧,我對此突然產生了興趣,便站在一旁聽起了他們的交談。不過斷斷續續的,也只聽到了隻言片語。

「哥哥太任性了。」

「這是因為你,理解我吧基爾。」

「為什麼總是什麼都不和我講呢。」

「說了的話我們兄弟之情就要斷了。」

「…………我總是,除了說『好』別無選擇。」

弟弟說話時的表情,既悲傷又不顧一切。

我站在一邊,就那樣旁觀著。過了一會兒兩人平靜了下來,哥哥緩緩地摘下了弟弟的軍帽,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而弟弟的表情看上去也像是打心底里感到深深的懊悔。那之後,哥哥像是要擋住弟弟的面容一樣將軍帽深深地扣在了他的頭上,然後轉身離去。

根本沒有理睬好像正在哭泣的弟弟。

我覺得那個少年太可憐了,心想著要不和他搭個話吧,但是看到他抬起頭來的臉時,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並沒有哭,剛才那些強烈的情感全都沒有了,他就那樣表情冷冷地穿過了士官學校的門。

這就是我第一次見到基爾伯特時的情景。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冷峻的少年,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那一年英雄家族的孩子作為新生第一名入學這件事在學校里引起了熱議

。我因為懶得去所以沒有參加新生入學典禮,所以也一直不知道,但是現在想想的話,說的就是他吧。

雖是同校的學生,但因為年級不同,所以基本上不會有什麼聯繫。即使有共同的訓練,也因為大家都是男性所以分辨不出來。真正和他有交集是因為一件偶然的事情。

萊頓沙夫特里希陸軍士官學校的男女比例是7:3左右,由於女生大多是通訊兵或者後勤兵,所以教育課程不同,宿舍自然也是分開的。我們的課程呢就是跑步、跑步、跑步,練到肌肉酸痛,然後是不停地射擊、射擊、射擊,再接著跑步、跑步、跑步,不斷重複。當然也會在教室學習理論課程,作戰方法,陳兵布陣,學習使用通訊機器,普通學校的課程也會通學一點。雖說女生比我們這邊要輕鬆,但也還是很辛苦。於是,為了保衛國家而日夜奮鬥的青年和少女們在恐怖的教官的眼底下偷偷地戀愛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畢竟也沒有別的可以娛樂的方法,戀愛就是唯一的樂趣。

我也曾有過幾個談著玩的女朋友,但是一定要說的話,到現在也沒有那種真正能讓我熱情地投入其中的戀愛。

這麼說的話,我或許應該是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戀愛吧。

對某一個人非常專注這種情況在我這裡從來沒有過,只要是女孩子我都喜歡,全心全意愛著一個人對我來說有點奇怪。

總之,我就沒有跟任何人相戀,我覺得戀愛就是一種娛樂,但是這種娛樂有時候也很危險。對我來說是娛樂,而對方卻會在這種娛樂上託付自己的人生。是曾有過這種情況的。

我這樣的態度難道很惡劣嗎?我曾經談著玩的一個女生竟然向我下了挑戰書,那可是挑戰書啊,你知道嗎。

「我最討厭你了。我要狠狠揍你一頓。某年某月某日到這裡來。」這就是挑戰書的內容。這是真的喏,世界上確實有這樣的信。

或許她是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的吧,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我又沒有和她做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應該只是和她接過吻的吧,但是真的對我來說接吻不過是一種問候而已。

沒辦法,依我這個人的處事風格我只好誠心誠意去道歉,於是就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走到了約定的地方。沒想到真有人在。

你猜是誰?是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

正是我入學式那天見過的,低著頭站在那些白色花朵中的夢幻般的少年。

看到我走過來,他祖母綠的眼瞳中透出了輕蔑的目光。

那時的他十四歲,而我十六歲。

「你就是克勞迪婭·霍金斯麼?」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和表情一樣冷冽的聲音。不知為何,我覺得十四歲的基爾伯特像是個小大人一樣。黑髮一絲不亂,面容稚嫩但卻凜冽,言行舉止中便能感受到他獨有的風範。因為出身軍人家庭,或許對他來說,士官學校什麼的也不過是家庭教育的延伸罷了。

處在校舍陰影的這個訓練場四周圍繞著樹木,所以平常很少有人到這裡來。然而今天不止有基爾伯特和給我下戰書的女孩子,還有許多圍觀者。

「不要再喊我克勞迪婭,一聽到這個名字我就覺得牙疼,你是……?」

「我是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雖然是你的後輩,但今天我在這裡是作為她的決鬥代理人,所以我與你立場是對等的,因此我就不說敬語了,僅僅是作為一個男人守護她的尊嚴,代替她與你比試拳頭。」

我想這孩子口氣可真不小,雖然實際上我也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聽到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這樣講話我還是相當吃驚。那一刻我回想起基爾伯特與開滿白色花朵的樹木所構成的風景,哪怕僅僅只是一瞬,那場景也如同火燒一般在我心間留下了痕跡,對我來說,他是一個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對手。

我做著休戰的手勢把他喊過來,悄悄對他說:

「基爾伯特,叫你基爾伯特可以吧?你作為低年級的學生為什麼要插手我和那個女生之間的糾紛呢?難道你是她現在的男朋友?聽說了她和我的事情生氣了嗎?」

「你就這麼叫我就行。我和她沒有什麼關係,也不是她的戀人。只是碰巧遇到正在哭泣的她然後聽說了這件事,所以決定要做她決鬥的代理人而已。對我來說,與前輩……或者與和自己沒有私仇的人戰鬥並不是我的本意……但是也沒辦法,只要能讓她氣消了就好。你好像是個相當過分的男人啊。」

我越過基爾伯特的肩膀看向那個製造了這齣不知是悲劇還是喜劇的女孩,除了與她喝過幾次茶以外,我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說了什麼?」

「雖然難以啟齒,但這件事實在是令我感到厭惡。」

被這樣的一位少年說是「令人厭惡」實在是讓我羞愧不已。

「我真沒有做過這種事,我是有一起睡過的女生,但和她可沒有幹過這種事,僅僅是約會過罷了,也就是親過她的臉頰而已,但親臉頰什麼的家人之間不也經常做嗎。」

「……那她為什麼要對我撒謊。」

「大概是想試探一下我吧。」

或許也想試探一下你呢。我在心裡補了一句。

「…………但用這種惡意的方式試探別人也沒什麼效果吧。」

從這句發言當中我感受到了基爾伯特的聰慧,但他也確實是一個對世間醜惡毫無知覺的孩子啊。

「基爾伯特,你還沒有和女孩子談過戀愛吧?在戀愛中敗北的男女大多走上了這樣兩條道路,糾纏,或是憎恨。憎恨對方時會想盡辦法在社會上和肉體上陷害對方。」

「即使是深愛的人嗎?」

「正因為是深愛的人。」

基爾伯特緊蹙起眉,表情顯得十分困擾,然後他突然轉過身朝向那個女孩,說他要好好地再次問清楚這件事。

真是個率真的傢伙啊,我趕忙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這樣真的好嗎?基爾伯特小少爺?這不過是因為你過於強烈的正義感而導致的戰鬥罷了,就演到最後吧,不然的話要怎麼守護她的尊嚴呢?」

「才不是什麼少爺。你可真是……算了就這樣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那這不過是一場無謂的罪名而導致的戰鬥罷了。我居然被她的謊言利用了,真的太愚蠢了……」

我有意教導一下這個狂妄的小鬼,緊跟著悄悄說道:

「我只是說說而已,小少爺,你決定代替別人來決鬥這的確說明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但總得有個限度吧,反正我是覺得有一點傻。」

「我只能口頭上向你表示我的歉意,但遇到在路邊哭泣的女孩子總要上前詢問吧……即便結果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基爾伯特一臉痛苦地冷冷地說著這些話地樣子給我帶來了好感,最近很少見這樣志同道合的人啊。

我強行拉過他的手腕擅自握起了手,大概太用力了導致他的身體也跟著晃動。

「這點再同意不過。怎麼,你也算是挺憐香惜玉?(2)在女孩子中也相當有人氣吧。」

「只是父母這樣教育罷了。」

原來只是一味遵循家族的教導啊。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樣啊,嘛……總之通過剛才的談話可以確認咱倆的利害是一致的。在這裡重要的不是需要互相戰鬥的我倆的面子,而是在戀愛中受傷的女孩子的感情。對那個女孩來說,她肯定是希望通過這件事能震撼住我。那就按她的意思來吧。」

「那你要故意輸掉麼?」

「比起讓女孩子哭泣這樣的罪惡,即使一敗塗地也算不了什麼。」

他那稀有的祖母綠瞳孔中的輕蔑消失了,並且稍稍有了一些尊敬的神色。

「不管怎樣是我誤會你了,十分抱歉向前輩您說了那樣無禮的話。」

「沒關係,也是我把你卷進了這場糾紛里。」

「這樣的戰鬥還是頭一回,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請教教我。」

「我們倆適當地打一會兒,時機到了我會假裝倒下,你按住我的手腕或者別的什麼這場戰鬥就算結束了,要表演地讓觀眾覺得你贏了。」

「話說,你知道那些圍觀者都是些什麼人嗎?」

「那些都是我叫來賭博的。啊,對了,我故意要輸的這件事千萬要保密,到時候從賭博頭子那裡拿到的兩成收益我會分你一半的。」

「我收回之前說過的話,我會盡全力擊倒你的。」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基爾伯特一臉明顯要破壞氣氛的表情。

我忽然聽到了「鏘鏘鏘」的聲音。

在一旁等得不耐煩的賭博頭子嫌我們倆一直說個不停,用鍋和勺子敲響了戰鬥開始的「鐘聲」,而我和基爾伯特的關係也就從打架開始了。

「你要是能對從事愚蠢的賭博感

到後悔的話我就滿意了。」

基爾伯特把緊身的學生制服上衣脫下來放到了地上然後瞥了我一眼。我們都在等著先發制人的機會。與我架起拳頭擋在胸前的姿態不同,基爾伯特活動著他的雙肩像是要適應戰鬥狀態一樣。(3)

——什麼呀,從沒見過這種架勢。

從小我就一直被父親和兄長像惡作劇一樣鐵拳相向,在街頭打著架長大,對我來說這種搏鬥不過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只是一般的住在萊頓的孩子,那麼使用的格鬥技也不過那樣,但基爾伯特顯然不止於此。他使的是萊頓沙夫特里希軍隊式的格鬥技,畢竟是軍人家庭的孩子。

我的打架理念是首先要注重防守,也就是等待對方主動出擊,可基爾伯特此時也做出了同樣的臨敵姿態,兩人就這樣互瞪著。一旁的觀眾們不停咂著嘴,嫌我們磨磨蹭蹭不趕緊動手打飛對方,對他們的賭博來說我們的表現才是最重要的。

沒辦法,我只好先後退一步然後向前猛地一躍使出了連續飛踢,第一回被他躲過了,第二回雖然踢中了他的大腿但也沒什麼效果,第三回反而被他抓住了腳失去平衡仰倒在地。他騎在我身上不停地捶打著我的腹部,因為他體重還很輕,所以倒也不是什麼重擊,然而儘管如此,我的八塊腹肌還是發出了悲鳴。

就這樣輸了的話也太無聊了吧。

憑著我那深受女性好評的柔韌性,我伸出雙腳夾住了他的頭,稍一用力便把他扭倒在地。他確實挺輕的,不過輕和敏捷往往也是同生的,他逃過了我靈巧的雙腳,我們又重新站起來互相對峙著。

「霍金斯你不要夢遊啊!我可是賭了你贏啊!」

「你們兩人不要為了我受傷啊!」

「就是這樣!打起來打起來!」

外圍的人開始議論紛紛,但我對此充耳不聞,我的視覺、嗅覺,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到了基爾伯特的身上。

或許是結束了對我戰鬥方式的觀察,基爾伯特開始頻繁地正面進攻,我也一一迎擊並反擊回去。不是我吹,我的拳頭打人可是很疼的,被這匯聚了我全身肌肉力量的拳頭擊中三次的話對手一定是會倒下的。

基爾伯特後來切成了攻守兼備的戰鬥方式,而我則全力進攻。他一隻手防禦著我的攻擊,另一隻手向我的腹部打去。那動作實在是太敏捷了,這樣的戰鬥方式不經過大量訓練是根本做不到的,而且這傢伙一臉即使被打了也感覺不到痛的樣子。

「基爾伯特,你是在哪裡學的這些?」

我的進攻和問題都被基爾伯特迴避了。

「誰知道呢,從哪裡學的呢。」

你這傢伙,真的只有十四歲嗎。

「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說話間他下手突然重了起來。

讓人生氣的是,到現在為止他好像都沒有使出全力。他一臉冷漠地衝著我的要害之處打了過去,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局勢又變成了我一味的防守,到最後我終究是不敵他屁股著地躺倒了。他俯視著我,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如你所願,你輸了」。

「基爾伯特,你對比你年紀大的人態度最好改改。」

那時候我把要故意輸掉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明顯感到腦袋充血,我雙手撐地架起倒在地上的身體,然後猛地一躍對著他漂亮的臉蛋兒一頭撞了上去。這可是我的拿手好戲,是讓人無法起身的戰鬥技巧。

這回倒在地上的就是基爾伯特了,我笑嘻嘻地衝過去朝著他的身體狠狠地捶打。圍觀的人群中起伏著興奮的尖叫聲。

我也享受著把他按倒在地的快感。就在幾十秒前他還俯視著我。

不不,你等等,不要一臉責備地瞪我!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都已經過去了!嗯,所以先接著聽我講吧,不想聽聽後續嗎?

我正得意洋洋地衝著基爾伯特轟拳的時候,基爾伯特也毫不顧忌地抓起了一把地上的土朝著我的臉扔了過來,甚至都扔到了我嘴裡。我感受到一嘴的土味兒,開始拼命地往外吐。

「你這傢伙,太卑鄙了!」

「彼此彼此。」

真是意外中的意外,這傢伙似乎為了勝利什麼都肯干,比我想像的要更加直率。

掙脫我的控制後,基爾伯特拉開了我倆之間的距離,接著一個助跑朝我衝過來。由於泥土的干擾我的視線嚴重受阻,反應過來時就看到了一雙軍用靴的靴底。

他先是用右腳對著我的胸口狠狠一踹,在我被踢飛到空中旋轉的時候他又用左腳給了我一擊,緊接著他又換成右腳給了我第三踢,這一會兒工夫我就挨了三腳,最後後背著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什麼啊,這個攻擊!

比起害怕或者生氣,我心裡反而真誠地覺得他這樣非常帥氣。

你之前已經見識過了貝內迪克特那樣的非人的戰鬥能力了,所以看到這樣的情景或許會覺得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但這對當時的我來說真的是一個巨大的衝擊。對,沒錯,就是衝擊。

對我來說,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簡直像是突然出現的新人類一樣。

能做到迴旋踢這種事情,不光是身體素質,更是要有那樣的意念。

那之後我們倆怎麼樣了?

我倆進入了膠著的戰鬥之中,全然忘記了周圍的看客。因為實在是難分勝負,觀眾們等得不耐煩漸漸地都散了。而事件的中心人物,那個女孩,本來好像是想演繹一個悲劇女主,但在我們打鬥的中途她與一個看客聊到了一塊兒然後就不見了蹤影。看到最後的人,除了主持賭局的我的朋友之外就只剩一些閒得無聊的傢伙。

「吶,我們什麼時候能結束啊?」

然而並沒有勝負之分。

結果,我們倆被旁人分開送到了醫務室,連教官都知道了我們打架的事,最後我們像好哥們那樣一起接受了懲罰。因為要優先考慮我們的治療,所以給我們的處分是打掃所有的浴室。我真的很對不起他,要是我能趕緊輸掉的話就好了,當時不知怎麼的就開始較真了,不過他也像我一樣,這麼說來我也沒什麼對不起他的吧。不,對不起,還是我的錯。

我在打掃浴室的時候嘗試著向基爾伯特道歉,但他只是用輕蔑的眼神望著我,說再也不想和我扯上關係。也許從這裡開始,他光輝的履歷上就要因一入學就和前輩發生了衝突而染上污點,但現在也無濟於事了。我們兩個年齡不同性格也不一樣,正常來說,經過這件事我們會漸漸疏遠才對。

但這樣的話,現在你就不會在這裡了。

這件事之後我總是處處糾纏著他,雖然說糾纏有點不太好但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除了糾纏也沒別的什麼詞可以形容了。

「基爾伯特,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是為之前的事情賠罪。」

「不必。」

「好歹是別人的心意啊,我們可是一起受過罰的人,別說敬語了,你這麼說話讓我渾身不舒服,要不我給你介紹女孩子吧,你喜歡什麼樣兒的?胸大的怎麼樣?」

「……算我求你了,不要再纏著我了。」

雖然他不情願,但我執意請他吃午飯,教他喝我悄悄搞到手的酒,讓他明白什麼才是成年人該喝的東西。不過偶爾也會吵架。我也教了他抽菸。那傢伙完全不會這些娛樂項目,所以我教他卡牌遊戲的時候他的反應也非常有趣。就這樣,跟我同期的那些人也都覺得他可愛起來。基爾伯特好像是那種很受年長的人喜歡的類型,我倒不覺得他很可愛,因為他真的不夠可愛。

或許對他很在意吧,從最初到現在,越來越在意,越來越在意,可是我也沒辦法啊。

這一點對你也是一樣的,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4)

其實還是有些差別的……準確地說是我單方面對他糾纏不清。他這個人呢怎麼說……是那種難以捉摸的類型。正義感很強,但同時又有點冷血,如果他有必須要贏的理由的話,即使是卑鄙的手段他也會淡定地使用出來。人格上有著利己傲慢的一面,也有著吸引眾人的魅力,但他本人卻對別人沒有一點興趣。他是個一心只考慮自己該如何走向光明前途的人,就連我教他的這些娛樂活動他都能從中找到對自己有益的地方。「菸草作為交換情報的手段倒是不錯」,這種話他都說過。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也是日後才有所了解的。

……要告訴你這些我還是有些猶豫的,這是關於他的過去,一些不曾外傳的小插曲。

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是有未婚妻的。

他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已經快畢業了,那時我們玩在一起也已經被周圍人普遍接受。

你問發生了什麼?不,什麼都沒有。

我只是一直做著和之前同樣的事情,纏著他,追著他,開他玩笑,惹他生氣。我們也會吵架,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先服

軟,基爾伯特偶爾也會認錯……就這樣,我們成了普通朋友。教官們有時會訓斥道「你不要逗人家布甘比利亞家的小少爺」,我才不聽。

基爾伯特也沒有聽從那些讓他不要和我有來往的叮囑,就這點來說他也不是什麼好孩子。大概比起那些和他同一年齡段的朋友,我更加了解他吧。正因如此,我在快要畢業的時候聽說這件事還是相當吃驚的。在學校休假日他托人和我說有事要拜託我,跟我提起了有關未婚妻的事。

「今天要去和未婚妻吃飯……你能過來嗎?事情有點複雜,我覺得需要一個第三者來幫忙。」

去,我當然要去。話說,你竟然瞞著我有了一個未婚妻?

什麼時候開始的?六年前就有了?你那時候幾歲啊。十歲?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難道你趁我不知道的時候在休息日跑出去約會了嗎?還真去了?基爾伯特你這個臭小子!

總之,我在那一天和他一起去了。沒想到他連外出許可證都準備好了,真是夠周到的。

看來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和我一起去,然而(之前完全沒有提過這事)想要我原諒他(5),這一點來說倒是真的很像他的風格。

約定地點是士官學校與萊頓街道之間的一個小咖啡店,我偶爾也會去那裡喝喝紅茶,氣氛還不錯。

……嘛,我們在那裡會面了,這件事就不細說了,說下一件事。

誒,是個怎樣的人呢?唔…我不想說,硬要講的話,就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大小姐吧,不是那種愛出去玩的女孩子的感覺……算了果然還是不想說啊,為什麼……說了的話基爾伯特會生氣的。

至於為什麼要叫上我……就如他所說的那樣,事態有些複雜。

這個女孩原本也並不是他的未婚妻。

那傢伙有一個哥哥,本來應該是由他繼承家族來著,但不知道他怎麼想的進入了海軍士官學校,就像是離家出走一樣。原本這個家族的男性都要成為陸軍才對。

你參過軍的話應該是知道的吧,雖然同屬於國家防衛部門,但陸軍與海軍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

軍費的分配之類的都是些成人的話題。是的,他哥哥好像和家人關係不太好,聽說他這種性格族人里從不曾有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在這種嚴格的家庭里長大一定很辛苦吧。(6)說起來,我第一次見到基爾伯特時和他在一起的那個人就是他哥哥。因為哥哥脫離了家族,所以一切責任都落在了當時才只有十歲的基爾伯特身上,包括父母給長子定下的婚約。

雖然這樣說對他們兩人有些無禮,但的確有一種撿了人家不要的東西的感覺。基爾伯特和他的兄長不一樣,是一個承受著很多事的人,他一直以成為家族模範來要求自己。而周圍的人也希望他不要像哥哥那樣,於是他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眾望所歸之人。正因這般性格,所以即便是對這樣一個未婚妻的事,他也無比重視。當他的這個未婚妻提出了有想要實現的願望時,他毅然決定要幫助她。

私奔。這對男女不顧世俗的眼光,想要為了自己的愛情而逃離這個現實的社會。當然不是和基爾伯特私奔。他的未婚妻……雖然嘗試過去喜歡基爾伯特,但最終還是失敗了。她喜歡的是其他人。那個男人是她們家的管家。

真是夠浪漫的。被自己的未婚妻告知說想要和其他的男人私奔卻還是滿不在乎也太缺根筋了吧,可基爾伯特卻一口答應下了這件事,甚至為了幫未婚妻策劃私奔而把我叫了出來。

我邊聽他說邊在心裡想著這傢伙身體裡真的有感情這種東西嗎。

我真的很想對他的未婚妻發火,這種事情你們自己去做不就行了,別把基爾伯特卷進來啊。但是基爾伯特卻一心想著怎樣幫他們設計逃到外國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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